《和高冷学神成了恋爱搭子》 第1章 [现代情感] 《和高冷学神成了恋爱搭子》作者:西礼斯【完结】 本书简介: 楚忘殊最近很苦恼。 一是被迫选了事多分少的“恋爱选修课”;二是和计算机院的学神祝屿白成了“恋爱搭子”。 祝屿白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一张肆意张扬的脸,引得迷妹无数;一身“满绩卷王”的学神光环,更是被誉为智性恋天菜。 但—— 她只是个一心躺平的咸鱼,只想混过水课,不想成为学神路上的绊脚石。 一番曲折下,两人还是成了搭档。 楚忘殊发现祝屿白不似传闻中的那么高冷,她单方面将他划入朋友的界限。 一次意外,她撞见了祝屿白的秘密:他有个暗恋许久的白月光。 她仗义直言:“需要我帮你追吗?” 树荫下的祝屿白敛下眼眸,将眼底的暗潮掩下,声音带着蛊惑:“你确定?” “当然,需要我做什么?” “爱我。” —— 祝屿白有个秘密。 他暗恋一个人,还为如何接近她做了满满一本计划。 计划开展得很顺利,他成了她选修课的“恋爱搭子”。 他有一个日记本,主题只有她。 “她对我说‘真好看’——可她不是夸我,是夸我的字。没关系,只要能吸引她就好。” “和她看了日落,牵了手,我耳朵红了,还好她没发现。” “她放了我鸽子。原来我在她眼里没有别人重要。” “她向我道歉,说我是她很重要的朋友。——可是我想要的不只是朋友。” “我有点恨她。恨她的木头脑袋,恨她的不解风情。” “算了,我只是恨她不爱我。” …… 后来,日记本的扉页上多了一行娟秀的字:谢谢你爱我,谢谢你教会我爱。请别担心,我会爱你长久。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甜文 校园 高岭之花 暗恋 主角视角楚忘殊祝屿白 一句话简介:学神=擅长学习,更擅长爱你 立意:别担心,有人爱你长久 第1章 搭子日记一 江州九月,空气闷热腻人,杜仲树上蝉鸣不止,为空气点缀上一层烦闷。 红白相间的教学楼间,一抹黑色身影正在狂奔。 终于,爬完了四层楼梯。 黑色鸭舌帽微微扬起,帽檐下露出一张泛着薄红的脸。 楚忘殊站在教室后门,瞟了一眼教室名:3402——她选修课的教室。 后门大开着,方便了她观察里面的情景:老师正面向黑板写着东西,进门右手边最后一排有个空位。 进去的好机会! 楚忘殊猫着腰,脚下迅速行动,放包、拉椅子、坐下,动作一气呵成。 呼—— 她长吁一口气,终于不用担心第一次上课就被逮到迟到了。 坐定后,她抬眼打量教室,才发现室内几乎全是人,就连平日里空空荡荡的第一排也坐满了人。 而教室的“黄金座位”——最后一排居然还能剩下? 楚忘殊实在不理解,还是说现在的大学生都是卷王? 她摇摇头,卷吧卷吧,反正她人生信条就是咸鱼到底! 咸鱼归咸鱼,科还是不能挂的。 她用笔戳了戳旁边人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同学你好,请问老师说过考核方式了吗?” “没有。”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哦……谢谢啊。”楚忘殊一顿,循着声音看向旁边的人。 晨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边,像是格外偏爱他一样,为他洒下一层金光。额前碎发落拓,光线在周围晕染开,往下是凌冽的眉骨,搭着一双深邃狭长的眼睛,鼻梁高挺,嘴唇偏薄,即使整个人身处柔和的光线下,无端给人一种高山雪莲的距离感。 该说不说,这人的长相还挺符合她的审美,只可惜是在课堂上遇见,上课早已消磨了她所有精力,再生不出任何其他心思。 她收回视线,没注意到旁边人落在她身上的余光。 “同学们,看黑板啊。”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现在我们来说说同学们最关心的事情——这门课程的考核方式。” “首先,咱们这节课不点名。” 话音刚落,教室立刻沸腾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欢呼着,甚至有人大叫了一声“好”。 等教室里面的躁动稍稍平息,老师微微一笑,镜光下锐利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地下的学生,继续道:“我们这门课有期中和期末考试,当然平时也会偶尔有一些小作业,大家不用担心,都很简单。期中考试的内容我会当堂布置,期末考核的方式见ppt上所示。” 屏幕上页面开始滑动,随后出现几行字: 1、找到对象满绩。 2、没找到对象则按完成一篇5000字的论文论述原因。 底下哀嚎一片,叽叽喳喳的声音点爆教室,几乎快把屋顶掀翻。 最后一排的楚忘殊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再三确认没有看错后,机械地抬起手机拍下转发宿舍群。 【cws:(图片)】 【cws:你们敢信这是我选修课的考核方式??!!】 【cws:我要退课(死亡微笑)】 看来上课摸鱼的人不止她一个,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宿舍群就开始热闹起来。 【宋词:哈哈哈哈哈哈】 【程以凌:我去,咱学校也是赶上潮流了,月亮,祝你好运吧(偷笑)】 “月亮”是舍友们对她的昵称。 【cws:你们还好意思幸灾乐祸,还不都怪你们】 楚忘殊手肘撑着下巴,忍不住回忆上学期选课时,当看到下学期有《你真的会恋爱吗?》这门课时,宿舍里那三只单身狗眼里的狂热。 虽然她自己也是母单,但要让她去上课——她才不想上。 别说恋爱课,就是捡金子的课她也不想多上! 那三人也不是完全无脑冲——她们想出一个馊主意:先让一人以身试法,看看效果如何,再决定以后要不要选。 于是三人开始拉着她打牌。 最后的最后,经过一夜的鏖战,楚忘殊不出意外地成了那三人的手下败将,于是有了现在这副场景。 【宋词:哎哎哎,这话说的,这是愿赌服输好吗?】 【cws:……】 【cws:我要退课!】 【宋词:不是,你再试试呗,说不一定这门课还真就让你脱单了呢,要不就你那迟钝的脑子,再给你百八十年都没法脱单。】 【cws:你们真的觉得这种课会有帮助?】 【cws:看着要求这么多,一定是个事多分少的课,再选下去我挂科了怎么办?】 【宋词:好吧,这课考核的方式也确实太难完成了,退吧退吧,永远避雷这门课。】 【程以凌:也是,那快退课吧。】 楚忘殊关了聊天界面,打开教务系统输入密码,她实在一秒钟都等不了。 宿舍群再次弹出一条消息: 【韩霜:可是今天不是已经是第三周了吗?选课系统早就关闭了吧】 楚忘殊手上的动作一滞。 【宋词拍了拍我,说:“六十分万岁!”】 【宋词:默哀。】 【程以凌拍了拍我,说:“六十分万岁!”】 【程以凌:默哀】 楚忘殊沉默,想起自己这学期前两周因为出国去找她哥,结果护照过期了,晚了两周才回来。 而江州大学的选课系统,是前两周是课程的试听,可以随选随退,但过了后就无法操作。 虽然心里有了答案,但她还是心存一丝侥幸,继续手上输密码的动作。 直到看清教务上没了“网上选课”的入口才彻底死心。 重重叹了口气,她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像个蔫不拉几的狗尾巴草,点进宿舍群,看着满屏的蜡烛,她无语凝噎。 【cws:…………………………………………】 【韩霜:要不你上表白墙上捞个课程搭子?】 【韩霜:像你这样的情况应该挺多的吧】 楚忘殊坐直身子,哎,对啊,这主意不错! 【cws:霜姐你是我的神!!感恩的心~不像那俩没良心的,只会在一边说风凉话。】 她口中“没良心的人”默契地没说话,只一味地在群里发庆祝的表情包。 【cws:@宋词:哪个表白墙最靠谱?】 江州大学的表白墙五花八门,甚至很多都是外校的人运营的,上面的内容大多是虚假的噱头,用来引流打广告的,在上面捞搭子,堪比大海捞针。 【宋词:那你可算问对人了,等我十秒。】 接着宋词在群里甩出一张**截图,上面显示着“江大向阳表白墙(江大学生自营版)” 第2章 【宋词:就这个,这个账号的活跃度最高,而且几乎都是本校学生,百分百有用。】 【cws:ok。】 “铃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楚忘殊还在q.q上搜索表白墙账号,一双冷白修长的手忽然引入眼帘,曲着轻敲了下课桌:“借过。” “不好意思。”楚忘殊连忙起身,她一心忙着捞搭子的事,忘了自己是坐在课桌外排,会挡住里面的人出来。 下课的大多数人都忙着赶下一节课,教室过道分外拥挤,楚忘殊站在桌子边缘,尽力让出一丝空间。 两人侧身而过时,她才惊觉这人真高。她小时候经常被自家老哥拉着打篮球,所以身高算高的了,但在这人面前,她似乎才到他下巴处。 鬼使神差的,她视线落在那人身上,直到他彻底消失,她才回神。 她坐下,加表白墙的好友。 她以为很快就能解决,因为大多数表白墙为了扩充好友,大多设置加好友不用验证,但这个表白墙却还需要验证同意。 还好她也不急,发完验证消息就收拾书包,准备吃饭去了。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3楼。 正在打游戏的宋天然微信忽然收到一条消息,来自他那高冷的室友祝屿白。 【zyb:你是“江大向阳表白墙”的运营?】 宋天然放下键盘,在手机上打字回应:【对,咋了,咱祝大校草也要来捞人了?】 那头很快回了消息:【不捞,但有人捞的时候麻烦给我说。】 【纯添加无天然:?】 【zyb:这个头像的人捞这门课的搭子的话告诉我,顺便把我的联系方式给对方。】 随之发来的是两张截图,一张是一张课程表,其中圈出了“你真的会恋爱吗?”,还有一张是个q.q头像,上面是一张夜色中女生的身影。 【纯添加无天然:哦哦,懂了,你也要捞搭子啊?没问题。】 【zyb:另外,你发布的时候发了仅投稿人可见。】 【纯添加无天然:……为什么?我可是很有职业操守的人。】 【zyb:你最想要的那个皮肤,送你了。】 【纯添加无天然:好的,哥,我知道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 虽然不知道祝屿白抽什么疯,但能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那款皮肤,他也就稍微昧一下良心了。 “对不起了同学,谁叫你被祝屿白这厮盯上呢。”宋天然双手合十在心里忏悔道。 而且说不定,根本就没这号人,那就可以白嫖祝屿白的皮肤了。 想法还没落地,手机再次弹出一条验证消息:【cws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他没多想,反正表白墙一天几十条验证消息。 等到看清对方的头像时,他心里一跳,怎么和祝屿白发的那个截图一摸一样? 一定是巧合,万一是问其他的事情呢? 他同意后,对方也不废话,直接将自己的目的发过来。 看清内容,他啧啧两声,随后敬佩地看着祝屿白的床位,默默比了个大拇指。 教室内,空调呼呼的制冷声和讲台上老师讲解声掺杂在一起,直直往耳朵里钻。 祝屿白坐在靠窗的位置,依旧是他最爱的最后一排单人独座,望着左手发呆。 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两条消息、 一条是宋天然的,发了张截图,以及一排点赞表情包。 另一条,是添加好友提醒:【我是cws,在表白墙上捞《你真的会恋爱》课程搭子,你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搭子日记二 中午,宿舍楼寝室403。 楚忘殊提着外卖,有气无力地推开门。 门一开,屋内似乎自动打开了什么开关,喧嚣声戛然而止,并喜提三双眼睛的注目礼。 “你们仨犯病了?”她放下书包,将外套拖下,拉开椅子坐下,狐疑地问。 “月亮,别难过,我为你带来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宋词转过身,双手扶着椅背,脸贴在上面,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楚忘殊。 程以凌在一旁疯狂点头。 就连一向不对琐事感兴趣的学霸韩霜也破天荒地没在看书,而是注意着这边的动作。 楚忘殊一心只想吃饭,迅速拆开外卖袋,扒拉一口,感受到美食落到胃里的充实感后才搭腔:“我有选择权?” 她可太了解宋词这货的套路了,无论自己选哪个,宋词都会按照自己想说的顺序说。 “哎呀,该有的流程还得有嘛。”宋词嘿嘿一笑,半点没有被调侃的尴尬,反而双眼发亮地说:“坏消息是听说这门选修课的老师教学挺严的,不会随便捞人,据说是很多届上过他必修课的学哥学姐的噩梦,” “但——”宋词拖着腔调,“我打听到,隔壁计算机院那大三学长也选了这门课!” 说完,一脸求表扬的姿态看着楚忘殊。 “哦,知道了。” 肉眼可见的敷衍。 “哎,你这什么态度啊,那可是计算机院的那位,你就没半点惊喜?”宋词不死心继续道。 楚忘殊终于从美食里抬起头来,懵懵地看了一眼宋词 :“我都不认识你口中的‘那位’是谁,我惊喜什么啊?” 程以凌恨铁不成钢地一把掐住楚忘殊的脸,痛心疾首道:“女娲啊女娲,你怎么就把这么一张完美的脸给了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呢!” 平心而论,楚忘殊的脸确实优越,一张鹅蛋脸,配着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五官精致艳丽,皮肤白得能反光,个子高挑,放在人群中是一眼占据视线中心的人。 大一刚见面时,大家都略显拘谨,彼此不熟悉桑时还以为楚忘殊是个高冷美人,谁知相处后,才发现这人就白白浪费这张脸,顶着这么一张脸,脑子里整天只想着吃什么,甚至有人向她要微信,她都能迟钝地以为别人是要她微信号,一句“我微信给你我用什么?”给人吓得再也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也是经过这么一战,宿舍里的人终于明白这人为什么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楚忘殊吃饱喝足,发现旁边还站着俩散发着浓重幽怨气息的人。 她顿感不妙,心想得赶紧把这茬糊弄过去,她转向韩霜,打算将她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霜姐,你说这两人的想法是不是很奇怪,就按她们俩的口气,计算机院那货那么帅,人家还会没有女朋友?还会想通过这个选修课谈恋爱了?” “嗯,是这个道理。”韩霜在她希冀的眼光中缓缓开口,“……可是祝屿白真的很帅。” 像是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她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煞有介事地重复了一遍。 楚忘殊:“啊?谁是祝屿白?” 她太过震惊,这话从旁边这两人嘴里说出来,就像天要下雨一样自然,但…… 她抬起眼,打量着对面的韩霜,难道她被人夺舍了? 这实在不像是她能说出来的话,毕竟在她眼里,所有的碳基生物都比不上歌德巴赫猜想和牛顿-莱布尼茨公式。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的校草大人选这节课了好吧,但我已经在表白墙上捞到搭子了,而且说不定计算机那根狗尾巴草早就有搭子了呢,鸽人是不对的,所以就这样啦。”楚忘殊半投降半敷衍道,说完打了个哈欠。 看了眼时间,发现快一点了——她们宿舍的午休时间,她爬上床,道了声午安,拉上床帘准备午休 刚躺下,手机振动一下,弹出条消息,是那个在表白墙捞到的课程搭子。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侧躺着,眼皮好似有千斤重,眯着眼睛打字,然后点击发送:【cws:同学你好,请问包一学期多少钱?】 对面的祝屿白盯着聊天框里的消息,手指轻敲着桌沿,思索后,敲出一句:【同学,我是正经人。】 楚忘殊蹭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脑袋瞬间清醒。 “月亮,怎么回事?”刚才的动静太大,宋词扒开床帘问道。 “没事没事。”楚忘殊语无伦次地答道,赶忙回复手机里的消息。 【cws:不是,我的意思是捞课程搭子,一个学期多少钱。不是你想的那样!】 楚忘殊仰躺着,这一出社死搞得她睡意全无。 手机放在胸口,震动一下。 【zyb:我知道。】 【cws:?】 知道你还在那“正经人”不“正经人”的…… 在她无语的时候,对面再次发来消息:【zyb:我也选了这门课。】 所以潜在意思就是不用出钱,而是两人各取所需。 见他这么说,楚忘殊也不扭捏:【行,那合作愉快。】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学校生活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教室、食堂、宿舍,还有403的周末惯例——每周日的“寻找美食计划”,也就是每周末找个地方去吃饭。 第3章 生活就这样周而复始,好似没有任何意外,不用担心风暴的来临,也不用期待惊喜的登场。 或许有人会觉得太过无聊,但对楚忘殊来说刚刚好。 她喜欢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 因为她承担不起任何变化带来的变化。 又是周一。 楚忘殊从后门掐着点到达教室。 和上次同样的最后一排,同样的位置。 但这次楚忘殊知道这是她的位置——她和搭子在微信上说过,他来得早的话帮自己占最后一排的位置。 她坐下,放下书包,侧目。 等等——和上次同样的人? 她揉揉眼睛,确认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为什么上次那个长在她审美点上的帅哥又坐在了这里。 她解锁屏幕,点开新加的那个头像:【你来了吗?】 旁边人的手机应声响起,她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头像出现在对方的手机上。 楚忘殊惊了一瞬,眼睁睁看着旁边这人扭头,阳光洒在他脸上,晃得他微微眯着眼睛,长睫在眼窝周围投下一片阴影,而后应了声:“嗯,我来了。” 猜想得到证实,楚忘殊没过多惊讶,不尴不尬地打了声招呼,而后转头盯着白板。 说不上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位“课程搭子”的眼神有些不同寻常,没有恶意,但总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竭力地将注意力集中在老师上,想要忽视旁边这股存在度十足的视线。 终于,她感受到他移开了目光。 “好了,相信大家在过去的一个周里都为自己选好了搭档,现在我们请位同学起来给我们讲讲两人之间是如何选搭子的。” 楚忘殊刚回神,尹老师的声音就落在耳边。 教室里的头瞬间低下去一大片,楚忘殊很有经验地低下头。 这个时候,和老师没有眼神接触是最好的选择。 她倒也不是不敢面对老师,而是点到她她能回答什么啊?难道直接说在表白墙上捞的吗? 尹老师可能会直接让她挂科,甚至她都能猜到老师将要说的话,例如: “这是态度问题。” “你这同学根本就没把这门课放在心上。” …… 陆陆续续有人站了起来。 有人面红耳赤,说自己的搭子是他的暗恋对象;有人说是自己好朋友,用了顿火锅换来的;还有人说是去找大师算桃花运算来的…… 教室里不时传来阵阵善意的起哄声,这个环节不点到自己回答的话还算有点意思。 “好了,安静下来,我们再点最后一个同学。”讲台上咧着嘴角的尹老师扫一眼底下的一群人,看着他们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不约而同低下头,活像一个个立正的鹌鹑蛋,不由得好笑,然后去看点名册。 “祝屿白。” 三个字落地,楚忘殊长吁一口气,不是她,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调整了下坐姿,饶有趣味地环视四周,看看是哪个倒霉蛋。 咫尺之外的“课程搭子”应声站起来。 楚忘殊嘴角的笑忽然凝固了。 他是祝屿白?那三人嘴里的计算机院院草? 他不会说是在表白墙上捞的吧? 完了完了,看这学霸样就知道他不像会撒谎的人。 看来这科挂定了…… “这位同学,你来说说你为什么会选择你的组队对象。” 话音落,教室里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盯着祝屿白,再装作不经意地扫过他旁边的楚忘殊,都在好奇他的答案。 “一见钟情。” 祝屿白简短的四个字砸下,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片刻后八卦的心情更强烈了,教室里的人疯狂向最后一排的两人投去视线,甚至有人明目张胆地拍照。 尹老师扶了扶眼睛,调侃了句,“哟,小伙子很坦诚嘛。” 说这话,视线移到楚忘殊身上,善意地笑了笑,“看来这位同学就是祝同学一见钟情的对象了,看起来很般配嘛,期待你们结课时拿到满绩哦。” 他向下弯了弯手,示意祝屿白坐下,而后开始讲课,“现在我们来上第一课题:爱情是什么之一见钟情钟的是不是见色起意?” 说完,在学生们的起哄声中,他慢慢开始讲解。 最后一排的两人气氛有些沉默和不自在。 楚忘殊决定打破这样的沉默。她微微弯着腰,将脸贴近黄白色的课桌,悄声道:“你临场反应发挥也太绝了吧。” 祝屿白配合着他,同样低下头,尽量压低声音:“不是临场反应,”说完一顿,接着道:“是排练许久。” 楚忘殊一愣,然后笑笑,“不愧是学霸,连这也预料到了。” “当然不是,我又不是神。” 祝屿白看着她,忽然轻笑一声,“我大二选修过这个老师的课,老师第一次开设这个课担心没有效果,所以叫我和他配合一下。” 和祝屿白短暂的接触中,这是楚忘殊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长的话。 他的嗓音像是夏天的薄荷,清凉而又令人着迷,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楚忘殊仔细思考了一下,确实,他的“一见钟情”很好地和老师即将开讲的课程结合起来。 她点点头,表示理解,而后退回去,坐直身子,努力装作认真听课的样子。 没注意到旁边的祝屿白深邃的眼神里藏着的一丝落寞。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搭子日记三 “好了,我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现在请同学们完成如下作业。” 下课铃声响起,尹老师拍拍手,示意大家看白板。 上面是这周的课后作业:和对方连续聊天一周。 “哎,老师,这个要记入平时成绩吗?”有人举手问。 “当然。” 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发出一阵唉声叹气。 好似看出大家的担心,尹老师再次开口道:“当然,我会很尊重同学们的隐私,不会看聊天记录的。至于我打分标准嘛……”他停下话头,在众人的期待声中卖了个关子:“下节课你们就知道了。” 楚忘殊下节还有课,教室在二期校区,所以她在听完作业就走了,没听到后面的要计入平时成绩。 下课高峰期,楼梯间人满为患,只能慢吞吞地跟着人流走。 偏偏她上课的教室又是在最高层,所以即使她很快冲了出来,还是只能等着。 等她到达楼下,才发现在她后出教室的祝屿白也到了。 她草草扫过一眼,没再注意他,而是盯着手机,看给宋词发的消息:【我下课了,你人呢?】 下节课是专业课,还是最严厉的那个老师的课,平生最讨厌迟到。 她电瓶车坏了,本来打算和宋词一起去,让她带自己过去,没想到宋词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发去的消息石沉大海,过了五分钟都没有回复。 楚忘殊眼里浮现一抹焦急。她扭头环顾四周,努力寻找宋词的身影,可人群实在太多,放眼望去全是头,等下去一点儿也不现实。 她放弃了,决定跑着去教室。 头顶高悬的烈日,似乎也在看好戏,刚还藏在云朵底下,此刻顽皮地扯开遮挡物,一览无余地让阳光照向大地。 楚忘殊闭闭眼,深呼吸口气,而后迈开步子,颇有种视死如归的气势。 右手胳膊忽然被人拉住。 “楚忘殊。” 她循声回头,看见祝屿白的脸。 “抱歉。”他松开握在胳膊上的手,为刚才的行为道歉,“你是要去二期上课吗?你打算跑着去?” “额……对。” “我送你吧,我刚好要过去。”他提议道,“现在只剩十分钟就上课了,你跑着似乎也赶不上,而且我刚好也要过去。” 似乎为了增加自己提议的可信度,他继续道:“而且太阳这么大,跑过去浪费精力,上课都不能专心听讲。” 楚忘殊虽然觉得听不听课不重要,但在这么一个大太阳底下跑十分钟,肯定嗓子疼身体虚的,她不是那种自虐的人。 “好,谢谢。” 她坐上后座,双手后握住靠背。 祝屿白转过头,低声询问:“坐稳了吗?” “嗯。” 车子迅速驶离。 眼前景色快速变换,凉风拂过脸颊,带来炎热天里难得的清凉。 她坐在后座,只能看到祝屿白宽阔的后背。 今天他穿了一件白t和浅蓝色薄外套,依稀可见他背部流畅的线条。 肩部宽阔,背脊瘦削。 多一分太壮,少一分太弱,恰到好处,是她喜欢的身材类型。 “嘶——” 猝不及防一个急刹,楚忘殊被惯性带着往前,一头撞上祝屿白的背。 鼻子传来的疼痛将她从思绪拉回,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她整个人一震,她刚才居然在想祝屿白的拥抱是什么感觉…… 第4章 要死了,居然在人正主面前犯花痴…… “你没事吧?”祝屿白回过头关切地问。 刚才路上忽然窜出一只猫,他怕撞到猫,才突然急刹。 “没事没事。”楚忘殊有些心虚,连忙摆摆手道。 其实鼻梁处还火辣辣地疼,也不知道祝屿白被她撞得疼不疼…… 接下来他们一路无话,沉默地过了个红绿灯,再右拐个弯到达教室。 “谢谢,麻烦你了。”楚忘殊下车,向他道谢,而后指了指教学楼,“那我先去上课了,再见。” “不客气,再见。” 楚忘殊先转身跑向教学楼,听到身后车辆启动的声音,知道祝屿白离开了。 她放松下来,看了眼时间,还有一分钟上课,她放缓脚步,没再接着跑。 “月亮!” 一身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楚忘殊下意识回头,就见宋词气喘吁吁地朝自己跑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楚忘殊边走边问道。 她居然还在自己后面,这很不合理。 宋词哭丧着脸,怨气重重地道:“上节课老师拖堂了呗!天哪,我就没见过他这么能拖的老师,偏偏上课的时候天南海北地侃天侃地,一下课,哎嘿,想起来讲课了。” 楚忘殊勾了勾嘴角,幸灾乐祸,她拍拍宋词的肩,“好了,先走吧,快上课。” “嗯,”宋词低声应了声,忽然语气一转,撞了撞楚忘殊的胳膊,挤眉弄眼道:“哎,月亮,说说呗,刚才什么情况?” “什么?”楚忘殊不明所以。 “祝屿白啊。” 楚忘殊反应过来,听着她话里八卦的意味,无奈道:“就刚好顺路。我电瓶车不是怀了吗,等你又半天等不到,不然我顶着这大太阳跑过来吗?” 宋词挑眉,促狭一笑,拖腔带调的,“哦,看不出来我们的祝大学神还这么热心肠啊。” “行了,收起你那副阴阳怪气的嘴脸,再不加快点要迟到了。” 上课铃响的前一秒钟,两人踏进了教室。 这节是专业课,所以宿舍里的人都在,程以凌和韩霜前两节课也是在二期上的,所以来得比较早,帮她们两人占了窗边后排的位置。 窗帘没拉,太阳直挺挺地照进来,好像瞌睡虫渗入阳光里,直让楚忘殊觉得眼睛下一秒立马就要闭上了。 一阵凉风袭来,吹散她的睡意,凉意与热气 的交替,令她脑海里坐在祝屿白后座上的场景挥之不去。 淡蓝色外套被风吹起的衣角翻飞,带着少年肆意昂扬的傲气。 忽然,楚忘殊一个机灵,眉梢间浮现一抹疑惑,她脑袋瓜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晃晃脑袋,企图把里面乱七八糟的想法晃晕,那样它们就没法乱窜。 墙上的钟表走了一圈又一圈,转眼又到午休时间。 只是这次,因为某个大嘴巴并且爱脑补的人,宿舍里没了往日的平静。 “你们是没看到,祝大学神站在桂花树下,阳光倾泻而下,将他身影勾勒得忽明忽暗,他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月亮离开,那眼神,比望妻石还要虔诚……哎哟,谁敲我头?” 宋词裹着摇摇欲坠的毛巾,边扶正边转身寻找罪魁祸首。 还没看清人影,楚忘殊冷酷无情的声音就在周围响起: “第一,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书,还光把他身影勾勒得忽明忽暗,怎么勾勒啊?太阳是在外面蹦迪啊?” “第二,就你那近视眼,三米之内六亲不认,五米开外人畜不分的,还看清人家的眼神多么含情脉脉,你看到树下有人就谢天谢地了。” 宿舍里爆笑一片,笑得人前仰后合,程以凌差点笑得从椅子上摔下去。 宋词哼哼一声,“你懂什么叫适当的夸张吗!” “好吧,这一出‘深情顺路’的剧情算是什么小宋词的胡诌,那你是不是要解释一下‘一见钟情’是怎么回事啊?” 程以凌坐稳了,双手交叠在椅背上,歪着头,一脸好奇和八卦。 楚忘殊预料到选修课上的事会传开,毕竟大学生对凑热闹很是。 她并不担心会有什么影响,热闹那么多,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顶多够讨论半天的热度。 她原封不动地将祝屿白的话给三人复述一遍,随后摊摊手,“好了,事情就是这样,散了散了,没有你们预想的八卦看。” 她打了个哈欠,转身去了卫生间。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似乎还在消化楚忘殊给出的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一道疑惑的轻声呢喃若有似无地响起: “可是,祝屿白大二不是出国做交换生了吗?怎么会上过尹老师的课……” —— 晚上,江大校园里金桂飘香,凉风习习,掠过横亘在宿舍楼和教学楼里的池塘,泛起阵阵涟漪。 楚忘殊身上挂着四个手机,沿着池塘旁的塑胶道慢跑。 她瞥一眼距离,还差一百米。 江州大学每学期都有跑步的要求,每天两公里,每周至少要跑四天。 楚忘殊她们宿舍决定,每周每人跑一天,今天正好轮到楚忘殊。 任务完成,她放缓速度,准备做几组拉伸。 夜色下,微风吹动树梢,树叶翩飞,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消息提示音忽然响起。 楚忘殊低头查看,在触及发消息的人时一顿,是祝屿白 。 【zyb:(图片)】 【zyb:在图书馆学习。】 楚忘殊皱了皱眉,没理解他在干嘛?给自己报备行程? 【cws:?】 那边秒回:【完成作业。】 他话说得简短,好在楚忘殊理解了,他是说在完成那节恋爱选修课的作业。 她想起来,是尹老师布置的“和对方聊天一周”的作业。 只是这个作业一般不都默认不用做的吗?反正尹老师也说了不会看聊天记录,那就说明不会有查啊。 不过她还是发了一张跑道旁的路灯过去:【cws:在跑步。】 【zyb:嗯,注意安全。】 发完这句,对方没有再回,楚忘殊也默契地没发消息。 她点开他发过来的那张图书馆的图,感叹不愧是学霸,现在居然还泡在图书馆。 她忽然又响起前几天宋词说的,祝屿白的满绩神话,不论选修还是必修,甚至就连体育课,都以满绩的成绩结课。 那是不是说明,他这次的选修课也是奔着满绩的方向去的? 如果因为和自己组队,没拿到满绩?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学神“满绩神话”的绊脚石…… 她抬头注视着天上的弯月,心里有了想法。 【cws:祝屿白,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几乎是在她发出去的同一秒,对方回:【嗯,你说。】 【cws:要不你重新找个搭子吧?】 界面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可她等了半天,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或许是学神自带的压迫感,等待回消息的时候,她紧闭着眼睛不敢看,时不时睁开一丝缝隙,看他回了什么。 “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半天后,消息终于发了过来: 【zyb:你有其他人了?】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搭子日记四 夜晚凉风习习,树影婆娑作响。 楚忘殊站在塑胶跑道上,盯着手机上的消息,一脸无语和好笑。 什么叫她有其他人了?学霸的脑子不应该都很擅长分析的吗? 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cws:当然不是,我只是怕拖你后腿。】 那边秒回:【zyb:?】 【cws:表白墙捞搭子这种事太偶然和随机了,你完全不了解我,所以你不知道我其实很不上进,完全不在乎成绩如何,我只要确保不挂科就行。】 界面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楚忘殊等了半天,仍然没有任何消息发过来,所以她只好发过去解释。 【cws:这两天我听到了很多你的传闻,知道你对成绩的要求很高,所以为了不拖你后腿,你重新找个搭子吧。】 楚忘殊发完,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好似刚放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现在她需要等着祝屿白的同意即可。 看她多善解人意,自己主动提出,还免了他不好意思开口的尴尬局面。 手机提示音响起,【zyb:你就因为这个吗?】 难道这不就是最重要的原因吗? 【cws:对。】 【zyb:我不在乎成绩。】 这下轮到楚忘殊一脸懵了,满绩卷王居然说不在乎成绩? 不是,那你的意思就是之前的成绩就是随手考的呗,人恰好出现在考场,恰好看了眼试卷,恰好考了个满绩…… 真不知道这人是炫耀呢,还是炫耀呢。 【zyb:我选修课的学分修满了,所以这门课成绩怎么样都没关系。】 第5章 似是听到她心里的质问,祝屿白的解释弹出。 楚忘殊呆愣在原地,差点被一辆自行车撞到才,这意识到自己挡在了路中间,轻声说了句抱歉,她慢慢挪到旁边的围栏上,迎着月色下满池的荷花消化祝屿白的话。 所以他选课不是为了学分,只是为了体验? 楚忘殊大写的服气。 她想不到居然有人会这么热爱上课,果然这就是学神和普通人之间的差别。 【zyb:所以我们可以继续搭档吗?】 祝屿白的消息再次弹出,明明是页面上冰冷的默认字体,楚忘殊却从上面读出了祈求的语气。 噫! 她甩了甩头,将这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袋里甩出去。 事已至此,好像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了。 【cws:当然!合作愉快(握手)】 发完消息,她看向微风拂过而摇曳的荷花,连带着池水表面荡起的阵阵涟漪。 这景色挺美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漂亮。 往后的时间,她按部就班的一周多了一项惯例——点亮和祝屿白的聊天框。 虽然大多数时候她都忘了,都是祝屿白发消息过来她才想起来回。 —— 周六晚,楚忘殊今晚第十六次拿起手机。 她五点多就发了消息给祝屿白,以往他几乎都是秒回,今天却快过去三个多小时了还没回。 连续聊天一周,可不能断啊! 虽说祝屿白说了不在乎成绩,但楚忘殊还是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连累别人。 正想着,手机忽然亮起,微信上显示有个小红点,点开后却发现是公众号消息。 她深深叹了口气,将手机丢在桌子上,身子往后仰,整个人摊在椅子上。 “月亮你咋了?”宋词端着盘切好的西瓜,趿着拖鞋,慢悠悠地走向楚忘殊,手上不忘拿牙签戳块西瓜喂到楚忘殊嘴里。 “完成作业啊。”楚忘殊嚼着西瓜,依然还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啊?还有什么作业啊?我怎么不记得了?完了完了,什么时候交?”宋词一脸惊慌,脑袋飞速运转,扫搜索着自己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作业,发现一片空白后,嘴里的西瓜也不香了。 楚忘殊直起身,赶紧解释是自己那门选修课的作业,眼疾手快地拉住宋词慌张的身影,再不拉,这人可能得一个弹射起步直奔电脑去。 宋词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又忘做作业了。”说着不忘往嘴里递西瓜压压惊。 “什么作业啊,今天还做。”程以凌敷着面膜从浴室出来。 宋词:“吃西瓜不?” 程以凌摆摆手,“晚上八点之后我可不能摄入任何糖分,会长胖的。”说完转向楚忘殊,“月亮你还有什么作业啊?” “聊天啊。” “啊?”宿舍三人异口同声地发出疑问。 楚忘殊好似早预料到这个局面,早就拿出了手机上拍的写着作业要求的ppt。 宋词接过去,看清后递给程以凌,程以凌看完如法炮制递给下一个。 手机在宿舍环游一圈,终于回到楚忘殊手里。 “啊啊啊,月亮都是我们对不起你。” 片刻沉默后,宋词忽然伏在楚忘殊椅子旁,拉住她的手,一脸同情地说。 “啊?” 状况转变得太快,楚忘殊完全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一脸莫名其妙。 “听说那个祝屿白话少得要死,让你和他聊天一周,简直堪比酷刑啊!!!”宋词似乎入戏了,甚至眼角都挤出了几滴泪珠,好像楚忘殊真的遭受了十大酷刑一般。 程以凌点头附和,“早知道我们当时不故意坑月亮去选这门课了。” “啊,其实没那么夸张。” 楚忘殊实在受不了这种尴尬得场景,特别是那个戏精宋词还抱着她胳膊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尬得她汗毛耸立,鸡皮疙瘩掉一地。 她用那支还没被宋词禁锢的手打开手机,“喏,我们聊得挺好的。” 宋词表演伸缩自如,立马换了副表情,好奇地站起来去看手机。 片刻后,宿舍里忽然掀起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俩……聊得好像……人机。”宋词笑得捂着肚子,眼角这次真的笑出了眼泪,说话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几个字地蹦出。 程以凌脸上面膜笑得直抖,随时有掉落的风险,最后她索性一把撤下,笑得直不起腰。 楚忘殊:“……” 有这么好笑吗? 她夺回手机,上下滑动,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很正常啊。 程以凌这时总算平静下来,看到楚忘殊在划拉聊天记录,凑过来问她:“你俩在这互相报备呢?” 程以凌说完这句,不知道那句话又戳到了她的笑点,她没再说话,只一只手拍着楚忘殊的肩膀。 楚忘殊看着再次笑得前仰后合的三人,一脸黑线。 宋词走过来和楚忘殊坐在一起,“月亮,为什么你们俩每天就互相发张图片,然后配两三个字啊?” 楚忘殊:“让对方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什么啊?图片配文字解释,言简意赅。” 宋词还是觉得好笑,这两人的聊天记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看图说话呢,并且还是很人机的那种回答。 看那个老师作业那意思,是让两人多聊点天互相了解,没想到让这两人干成了看图说话。 闹了一会儿,宿舍总算安静了下来。 楚忘殊洗漱好,溜上床躺好,入睡前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消息——还是一片空白。 算了,断就断了吧,这可不能怪她。 第二天早晨,眼光避过窗帘窜进宿舍,给屋内然后一层金灿灿的鎏金。 楚忘殊醒来,宿舍静悄悄的。 她拿过手机,发现才早上七点十六,正准备接着睡,余光忽然瞥见手机上那个纯白的头像。 她混沌的脑袋顿时有了短暂的清明。 【zyb:今天有点事需要去锡城处理,抱歉没及时回消息。】 【zyb:(图片)】 【zyb:这是我去锡城遇到的,觉得很适合你,当作赔罪礼物。】 发消息的时间是23:58。 楚忘殊点开放大图片,发现是一个玛瑙手链,配色清新自然,还有她名字的缩写,是她喜欢的品味。 【cws:没事没事,这没什么,每个人都会有忙的时候。】 【cws:礼物不用了。】 虽然那串手链很附合她的口味,但无功不受禄,何况还看着就价值不菲。 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下一秒手机细微的震动声传来,【zyb:手链我随手买的,你不要也就失去了它的作用,你不喜欢的话随便放在一个地方就行,或者送别人也行。】 见他这样说,楚忘殊不再推脱,手链她挺喜欢的,大不了下次再送还他点什么来交换。 【cws:好吧,那谢谢!】 【zyb:周一我拿给你。】 江大湖边,杨柳随风飘动,阳光倾泻而下,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湖水小道上的椅子上,一身黑衣的祝屿白坐在上面,视线落在湖面上,手里摩梭着一个黑金色的木盒。 刚放下的手机又有电话响起,屏幕显示周学长。 祝屿白接通,对方一个男声响起,“公司问题已经解决了,对方同意以我们提供的方案继续合作。” 他低着头,简单嗯了声。 他大二申请了出国的交换生,在国外和周琰结识。 周琰比他大五届,是他的直系学长。周琰当时正打算回国发展,认识祝屿白后,两人一拍即合,回国开了公司。 周琰当时只是看中祝屿白的能力,没想到最后才发现他商业头脑也不错,公司大多决策都是祝屿白提出,而他大多处于执行的位置。 那头的男人说完公事,忽又开口:“哎,你那个礼物送出去了没?” “嗯。”祝屿白说话的风格一贯冷硬,可这次似乎稍有缓和。 “你太着急了,哪有刚认识人家女孩子就送人礼物的,你可别吓到人家。”周琰颇有经验地道。 祝屿白难得默了一瞬,低头看向手里的木盒。 “好,我下次注意。” 这次确实是他太着急了。 他做事一向习惯准备妥当,一切胸有成竹之后再着手做。 可是这次…… 那时他走在锡城街头,夜色微凉,恰好看到那些玛瑙,总觉得她会喜欢。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搭子日记五 快乐的时光总易逝,明明感觉什么都没做,两天的周末又没了。 大学中最痛恨的时间大概就是周一起床赶早八了。 楚忘殊也不例外。 她昨晚熬了个大夜,这会儿距离八点只有十五分钟,而她还躺在床上。 第6章 “早八能不能滚出大学啊啊啊啊!!!!” 隔壁床的宋词暴躁出声。 楚忘殊无比赞同,一心只想再睡个昏天黑地。 然后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她眼睛还没睁开,身体已经慢慢从床上坐起。 稀稀疏疏的起床声逐渐唤醒整个宿舍,众人开始洗漱。 楚忘殊在洗漱间眼睛半眯着刷牙,突然想到今天早上第一节课是那节选修课。 她眼睛猛地睁大,加快手上的动作。 总不能每次上课都擦着点到吧。 洗漱好,她随手从桌上拿了个面包,拎上书包边直奔教室而去。 幸好,在尹老师进教室的同时,她也到了座位上。 她驾轻就熟地走到最后一排,祝屿白早早就坐在了上面。 “早上好,你来得好早啊。” 楚忘殊边放下书包边和他打招呼。 祝屿白微微撇头,视线落在她身上,嘴角勾了勾,“你今天来得确实早。” 语气含着不明显的笑意。 楚忘殊在说出口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毕竟 她是踩着点来的,两三分钟之后就上课,这时候明显不早了。 只是话到了嘴边,没控制住就脱口而出。 或许还有一个原因是尴尬,毕竟两人又不熟,但在接下来的课程里还要合作,总不能见面连个招呼都不打。 她撕开面包咬了口,眼前忽然多出个木盒。 盒子上搭着一只冷白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圆润,手背上脉络分明。 “手链。” 祝屿白言简意赅给她解释。 楚忘殊想起来是他之前说的“赔罪礼物”。 她居然忘了这茬。 望着手里被咬了一口的面包,她思考着要不要分他一半。 不行不行,太寒碜了。 她呆愣的时间,祝屿白再次开口,“70。” “啊?” 楚忘殊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觉得不能无功不受禄吗?而且是我没经过你同意就擅自买的。” 教室里叽叽喳喳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在最后一排这个方圆之地内,祝屿白清润的声音慢慢解释着。 “所以你如果有负担,就当我是代购的。” 心里的小心思就这样被他挑明,楚忘殊也不觉得尴尬,笑了一下,“好。” 说着边放下面包拿起手机准备转账。 “我不想要转账,可以现金吗?” 祝屿白忽然说。 楚忘殊停下手里的动作,应了声好。 不理解,但尊重。 讲台上传来拍手声。 “好了同学们,我们开始上课。”尹老师打开投影仪,上面出现一个二维码。 “在进行今天的课程内容之前,我们先来交上节课的作业。”他指着二维码,“开始扫码吧。” 楚忘殊扫完,发现是学习通里面这节课的课程码。 她往祝屿白的方向侧了侧身,看他的是什么。 祝屿白将界面朝向她的方向,方便她看清楚。 看清是同样的内容后,两人对视一眼,而后同步看向讲台。 “大家加入课程班级群后,再作业提交板块那将你和你的搭子聊天记录空间管理那截屏提交。”尹老师敲敲黑板,笑着强调:“不要直接截聊天记录哦,老师可不想看你们的隐私。” 教室里被他逗得笑声一片。 楚忘殊看着手机上显示着的42.6mb,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老师不会要以这个的大小计算平时分吧? 救命,早知道多聊点了! “都交完了吗?”尹老师环顾一圈,询问道。 没人回答,只是有人默默点头。 尹老师继续道:“没人回答没准备好,那看来是准备好了。” 他在手机上将作业提交截止。 “我们这次的作业打分就按照你们聊天记录的容量大小来啊,现在我们来看看最高的是多少。” 他说着点开截图看,“找到了,1.9gb——李自珩和朱思悦,这两位同学看来聊得挺好啊,100分。” “现在该到最少的了。” 他说着又打开查看作业截图。 “42.6mb——楚忘殊和祝屿白。” 楚忘殊头低着埋在立起来的书里,恨不得原地挖个坑跳进去躺会。 他们居然是最后一名…… 好社死啊! 她煎熬着,祈祷老师赶紧跳过这一环节。 不料越害怕什么越发生什么。 “这两位的同学很耳熟啊,是不是上节课那个‘一见钟情’的同学?”尹老师扶正眼睛,一脸好奇。 下面的学生很兴奋地回答是。 祝屿白学神威名在外,这还是难得一见他拿最低分。 “看来这位同学还是不够勇敢哈。”老师善意地调侃了句,终于放过了他们。 楚忘殊哭丧着脸,一脸歉疚。 这样的情景太尴尬了,再也不要经历第二次,下次的作业一定好好完成!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们布置上周的作业吗?”尹老师回到讲台上,脸在投影仪下的灯光下明暗交替。 他没等人回答,直接按了课件的下一页,标题占据满页——“人际交往中的曝光效应。” 老师讲课的嗓音很舒服,轻重缓急兼备,不会平铺直叙让人听得直打瞌睡。 就连楚忘殊都开始认真听了起来。 曝光效应,也叫熟悉效应。意思是某个人只要经常出现在面前, 就能增加我们对ta的喜欢程度。 当然,曝光效应不只出现在人际交往中,生活当中还有很多与熟悉效应有关的现象。 例如很多时候我们看自己的照片都会觉得不顺眼, 但是我们的朋友看的时候可能会觉得还不错,还有诸如很多商品需要打广告也是这个原因。 见面多真的会增加喜欢的程度吗? 楚忘殊戳戳祝屿白的手臂,压低声音和他讨论:“你觉得这个观点对吗?” 祝屿白:“观点正确。但对我来说不适用,但我希望它有用。” 楚忘殊:? 他在说什么绕口令? 什么叫对他不适用但他希望它有用? “老师,那是不是说,如果我喜欢某个人,我只要多在她面前晃悠就行了?” 靠窗第三排一个男生提问。 “这个同学的提问非常好。”尹老师指向他,“答案是——不是。” “心理学家做过一些实验,单纯的曝光——就像刚才那位同学说的晃悠,并不会完全地增加好感, 它更多的是放大了原始的情感。” 尹老师在过道上走着,“什么意思呢,就是说还需要看‘原始情感’。” “当别人对我们的原始情感是正面的——例如喜欢、好感 , 那么频繁性的出现确实会产生放大性的效果, 可能这种好感会变成喜欢,喜欢变成爱。” “但是如果刚接触的时候别人对我们产生的是一种负面的情绪 ——比如厌恶、反感 , 那么这个时候曝光率越高可能会使得这种厌恶的情绪不断放大。” “另外同学们还得记住一点,即使你追求的对象对你的原始情感是积极正向的,你也不能操之过急,整天跟着人家屁股后面转,因为重复出现次数过多, 也可能引起别人的厌烦。” “而这个‘度’——就是你们需要在实际生活中学习的。” “好啦,大家消化一下。” 尹老师端起讲桌上的保温杯,靠在椅子上轻抿几口,悠然地看着台下稚嫩的脸讨论。 班上的同学讨论得热火朝天,唯有最后一排冷清得好似不在同一空间。 楚忘殊无聊得开始转笔。 暖洋洋的阳光从窗户透过,窗外金灿灿的桂花在暖阳下摇曳生姿,沁人香味流进教室。 时间好像变成了软糯的巧克力蛋糕,惬意得让人想要沉溺期间。 砰—— 楚忘殊手里的笔忽然飞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手中的笔径直飞向祝屿白的平板上。 “没事。”祝屿白把笔捡起还给她。 递过来的瞬间,楚忘殊的目光落在他的平板上。 “你还记笔记?” 语气掩饰不住的惊讶。 学神果然不是任何人能成为的,这样公认的水课居然还认真记笔记。 “能借我看看吗?” 楚忘殊询问道,她是真的对学霸笔记好奇。 祝屿白:“稍等。” 他在平板上点了几下,似乎是关闭了什么界面,然后才将平板推过来。 楚忘殊接过,发现他没写多少。 他似乎对记笔记有自己的一套,只是粗略地写下“曝光效应”“见面”“讨厌?”“度”几个词。 楚忘殊看了几眼就将平板还给了他。 她目光在他的字体上停留了几秒,情不自禁地感叹:“真好看。” 第7章 “什么?”祝屿白忽然问。 楚忘殊这才发现她把心里的想法说出了声,“你的字。”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他的字,眼里的欣赏几乎快要溢出。 “我说你的字真好看。” “哦。” 他嗓音显得有些遗憾。 楚忘殊看向他,她夸他字好看还不高兴啊? 难道是自己的话夸得太假了?语气太敷衍? “真的,我真的觉得你的字很好看,我很喜欢你的笔锋,而且结构行云流水。” 楚忘殊对字有种莫名的执着,或许可以称作“字控”,看到好看的字,恨不得将人的废稿拿来收藏。 祝屿白忽而笑出声,看着她认真的神态,点点头,“嗯,我知道,谢谢你的喜欢。” “不客气。”楚忘殊被他的笑晃了下眼,呆愣回复。 和祝屿白相处的时候,她还没怎么见过他笑,这一刻,她有点理解为什么她那三个舍友说这人是妖孽了。 长得太犯规了。 “好啦,大家都讨论完了吗?”尹老师敲敲黑板,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他身上。 “接下来是这周的作业。” 众人目光集中在黑板上—— “和对方欣赏一次落日。” 作者有话说: ---------------------- 曝光效应,也叫熟悉效应。意思是某个人只要经常出现在面前, 就能增加我们对ta的喜欢程度。——引用于知网【1】文小辉,李利。人际交往中的熟悉效应【j】。才智,2014,(35):326. 第6章 搭子日记六 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楚忘殊杵着下巴蜷缩在椅子上想。 手机放在支架上,页面显示着和祝屿白的聊天界面。 上节课结束后,祝屿白大晚上忽然给她发了个莫名其妙的消息,问她讨厌他吗? 废话,谁会和自己讨厌的人组队啊? 她回了个“不啊。” 之后就没等到回复。 而后的几天,消息一直静悄悄的,祝屿白再没发过消息给她。 难道是在忙? 她心里疑惑,但还是耐住性子没发消息轰炸人家。 万一人家真有事呢? 但现在她忍不了了。 转眼已经到了周末,但两人的上节课的作业还没着落,她可不想这次再倒数第一,再在课堂上社死一次。 她决定主动出击,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好去完成作业。 “月亮,手机上有什么,你眼睛都快黏在上面了。” 宋词观察了她好久,忍不住问道。 楚忘殊回过神,“没有,我在思考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不联络另一个人。” “啊?” 宿舍三人同时惊呼出声,面面相觑。 难道这不开窍的笨蛋谈恋爱了? 三人迅速将椅子拉过来围拢在她身边。 “哎,说说那人谁呀?”宋词挤眉弄眼道。 “祝屿白啊。” 她不理解这三人又抽什么风,如实回答道。 “我去,不愧是你,居然把那朵高岭之花就这么拿下了!”程以凌大呼小叫道,对楚忘殊竖着个大拇指。 “你在说什么啊?” 几人聊天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楚忘殊越听越糊涂。 韩霜言简意赅地总结:“你不是和祝屿白谈恋爱了吗?” “对啊,不然你怎么会思考他不联络你?”程以凌丢了块黄瓜味的薯片在嘴里,“难道说学神是渣男!!!还没两周就始乱终弃了!!!” “停!” 眼见话题越扯越歪,楚忘殊出声打断。 “我只是想完成作业好嘛……” 她给三人说了作业,以及上节课被点名起来的尴尬,随后一摊手,“事情就是这样。” “我去,下学期我也要选这门课,这么浪漫的作业,谁不心动啊。”宋词一脸憧憬。 程以凌撞了撞楚忘殊的肩,“哎,月亮,话说你和祝大帅哥相处了这么久,就没擦出点火花什么的?” “哪有多久?才一两节课好嘛。”楚忘殊解释道,“再说人家祝屿白只是接受了我的组队邀请,不是接受了我的恋爱邀请好嘛。” “就你那比马里亚纳海沟还低的情商,”韩霜精准吐槽,“别人喜欢你你能看出来?” 楚忘殊:“……” 真是我的好室友。 一口难敌三嘴,楚忘殊没再继续为自己的“情商”争辩,她坚信事实胜于雄辩。 三人调侃得差不多,慢慢散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做自己的事。 楚忘殊也开始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 【cws:在吗?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她刚想打“我们挑个空闲时间去完成作业”,对面就回了消息,“我在,怎么了吗?” 楚忘殊将编辑好的字发过去,对方顿了片刻,而后回复:【明天?】 【cws:ok。】 正事结束,两人默契地没再说话。 楚忘殊维持着原先打字的姿势,目光在界面上停留。 刚才舍友们的调侃涌上脑海,楚忘殊笑了笑,谁谈恋爱会是这样的? 她将手机丢到一边,打开一旁的电脑开始打算查资料完成专业课作业。 三秒后,她心里莫名烦躁,可能是对作业的抵触,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她完全无法静下心。索性打开上次没看完的纪录片,在椅子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看起纪录片来。 图书馆四楼自习室内,黑屏的平板倒映出祝屿白轮廓分明的脸。 他摩梭着手机,克制着自己不再发消息的冲动。 他打开平板,看着上节课的笔记。 他在“度”的旁边标注了一句话—— “重复出现次数过多, 也可能引起别人的厌烦。” 所以,要忍住,不能出现得太频繁,让她讨厌。 翌日清晨,天气好得出奇。 湛蓝色天空上浮着连片的白云,碧绿色的树叶随风浮动。 下午三点,楚忘殊准时到达二期东门。 她和祝屿白说好在这里集合,一起去白塘湖完成日落作业。 在哪里都能完成日落作业,但楚忘殊最后决定去白塘湖——那里的风景最好看。 她倒也不是单纯为了风景好看,而是她多想了一步—— 上周的作业评分标准是聊天记录的容量大小,那这次的肯定风景的好看程度! 她一定不能再成为倒数第一! 她把她的猜想和祝屿白说了后,他也赞同,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将作业的完成地点选在白塘湖。 她刚到没几秒,祝屿白便到了门口。 他到的时候,楚忘殊还没发现,只顾着垂头看手机,在听到经过的几个女生发出的惊叹声她才反应过来。 她循声望去,祝屿白穿了件白色的冲锋衣,搭着一条黑色长裤,极其简单的衣服,他却穿出了高定的感觉。 只是,两人好像“撞色”了…… 她穿着一件白t,搭着件防晒衣,往下是黑色短裙。 祝屿白走向楚忘殊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周围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他们身上。 她感觉拉上祝屿白上了车,隔绝开那些八卦的眼神。 “刘叔,去白塘湖。” 刘叔在他们家工作了十多年,本来主要是跟在她哥身边。后来她哥体恤刘叔在国外跟着他太过奔波,让他回了国,偶尔接送下楚忘殊。 刘叔看到楚忘殊和一个高高帅帅的男生一起进来的时候,有些许诧异,毕竟她往日带来的朋友都是女生。 听到她说话,他和蔼地应了声,注意力从祝屿白身上撤离,专心地开车。 后排楚忘殊的声音再次响起。 “喏,这是手链的钱。” 她从包里翻出现金,递到祝屿白的面前。 祝屿白盯着眼前的七张鲜红的钞票,沉思片刻,而后抬头,“我记得我当时说的是70,所以?” 他忽然将手背贴在她的额头上,“发烧了?70和700不分?” “啊?没有啊,”楚忘殊下意识解释,“虽然我不知道手链价值多少,但肯定不止70,所以如果我给多了,就当是代购费;如果我给少了,那就当是友情价。” 她晃晃手里的钱,故作质疑地问:“还是说我们的祝大学神觉得我不够格做你的朋友?” 祝屿白被她逗乐,接过她递过来的钱,“嗯,你当然够格。” 但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 车子驶上高速,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林立的高楼逐渐被翠绿的树木替代。 白塘湖到了。 下车后,楚忘殊呆滞了一瞬——地面全是人,一个接着一个,完全没有空袭。 完蛋,她当时只想着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好得到高分,忘了这样的地方的人流量也是最大的。 照这样的趋势,他们能不能完成作业还得画个问号,更别说得高分。 第8章 她转过头,一脸生无可恋,“我们可能无法完成作业了……” “跟我来,我知道还有一个地方人比较少。”祝屿白安慰她道。 楚忘殊眼睛瞬间亮起来,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祝屿白说得没错,他知道的那个地方人更少,角度也更适合欣赏日落。 当然,路也更难走。 楚忘殊看着那条逼仄而又陡峭的小道,心里有些发怵。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思考如果摔倒如何能减轻伤害。 “抱歉,这条路不太好走。”祝屿白在旁边开口,随后将手递到楚忘殊面前,“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拉你。” 楚忘殊顺着手臂看向他。他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脸型轮廓沾染了金色,让人有无限遐想的空间。 她不知不觉就看呆了。 直到没得到她的回应、眼前再次晃动起来的手抓回她的注意力。 “不介意不介意,”她利落地伸出手,落在他手心里,“谢谢。” 他手掌很大,触碰的那一瞬间微凉,而后便是滚烫的热量从掌心源源不断地传来。 好像他这个人,初见总觉得高冷寡言,和他接触后才会发现他那藏匿在面具下的温柔。 终于到达湖边。 祝屿白率先放开手,而后转向湖边,抬头去看日落。 从楚忘殊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耳朵。 她微仰头,才发现现在太阳还很大,怪不得把旁边这人的耳朵都热红了。 这边人虽少,但也不是完全没人。 看穿着偏日常,大多是本地居民。 想想也是,这么偏僻的路,外地游客来也找不到啊。 楚忘殊驻足远眺,准备好好欣赏一番美景。 虽说是为了作业才出来,但也不能只是为了作业。 橘红色的太阳像个火球挂在天边,将一望无际的湖水镀上一层金光,波光粼粼的水面时不时荡起一层波浪,波浪撞击着岸边的石头,哗啦啦的声音好似情人的轻声呢喃,带着无尽的缱绻。 楚忘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相机,开始尝试各个角度的拍摄。 一道落拓的身影忽然入境。 暗金色的湖水、火红的落日、热烈的红色与紫色交织的天空、长身玉立的少年,四者交相辉映,编织出一份绝美的画卷。 “咔嚓——” 楚忘殊按下快门,将这一刻定格。 她一路小跑,到祝屿白身边,“你看,这张照片拍得怎么样?” 没等他回答,她率先自顾自地夸起来,“这是我拍过最好的照片,光影恰到好处,布局也不错,还有还有,色彩简直棒极了!” 一连串得话说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太过自卖自夸,脸上浮现一丝羞赧。 “当然,还是人好看才衬得我拍的好。” 祝屿白看着她微红的脸,毫不吝啬地夸奖,“还是你拍得好,换个人就不能拍出这样的效果了。” 楚忘殊也不扭捏,顺着他的话继续臭屁起来,“说得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 “现在应该可以了,我们找个人帮我们拍个合照吧。”楚忘殊望着一半身影已没入天边的落日,四处张望着提议道。 一个摇着蒲扇,穿着件大红色薄衫的阿婆在两人身边驻足。 她操着一嘴本地方言,对着两人说话。 楚忘殊一个字听不懂,扯了扯祝屿白的袖子。 他朝她点点头,接着切换方言和阿婆交流起来。 他嗓音本就好听,此时说着配着这儿弯弯绕绕的方言,更别有一番滋味。 没说几下,祝屿白接过楚忘殊手里的相机,双手递给阿婆。 楚忘殊明白了阿婆是想帮两人拍照。 阿婆的拍照姿势很专业,还指挥两人摆好姿势,很快,他们得到了今天出行的目的——日落下的合照。 两人向阿婆道谢,阿婆爽朗笑了一声,又说了句什么,拍拍两人肩膀,慢慢摇着蒲扇离开。 楚忘殊:“阿婆最后说什么?” “她说祝你开心。” “真的吗?可是她说了好长一句哎。” “方言嘛。” “好吧。”楚忘殊将相机放回包里,“走了,今天的任务圆满完成!” 祝屿白落她半步,视线紧随着前方蹦蹦跳跳的人,耳边又响起刚才阿婆的话—— “小伙子,这是你女朋友吗?很漂亮的哎,两人很般配嘛,祝你们开心哦。”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搭子日记七 回程的路上,楚忘殊没叫刘叔来接,两人一起坐地铁回学校。 他们回去没有碰上晚高峰,地铁上人不多。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楚忘殊伸手接过祝屿白手里的包,那装着她的相机,之前他担心她拿着太重接了过去。 她凑近镜头看照片。 不愧是她,拍得就是好!她嘴角扬起,显然很满意。 最后一张是那位阿婆拍的,是两人的合照。 祝屿白身影微微偏向她,眼神落在她身上,而她在朝着镜头笑,身后是橘黄色的余晖。 构图完美! 他们这次一定能拿到最高分! 她喜滋滋地收好相机,靠着地铁上的椅子眯眼。 她太久没有这么大幅度的出行了,出来一次好累。 意识逐渐模糊,她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最后头无意识地朝旁边偏去——落在祝屿白的肩上。 肩膀一沉,祝屿白小心地转过头,视线落在楚忘殊泛着一层薄红的脸上。 她皮肤白,脸稍红一些就格外明显。 祝屿白调整了坐姿,让她尽可能睡得舒服些。 手悬在旁边,防止她撞到。 一站又一站,车厢里人来人往,各自寻找着自己的目的地。 空间一角内,两人就这样静谧地等待着终点站的到来。 “前方到站江大嘉禾校区东站,下车时请注意脚下安全。” 地铁播报声响起,楚忘殊悠悠转醒。 “到了吗?”她脑袋还有点懵。 祝屿白拎起包,“嗯,走吧,下车。” 这站人流量较多,楚忘殊回头去看祝屿白跟上没,却看到他在活动胳膊。 宕机的脑袋线路再次接通,她忽然想起方才她靠着人肩膀睡觉。 “抱歉啊,我刚才实在太困了。”下车后,她立马跑到祝屿白身边,接过他手上的东西,不好意思地说道。 祝屿白没给她,“没事,我拎就好。” 上下车的人太多,楚忘殊没再坚持,坐上电梯去往出站口。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祝屿白将装着相机的包递给她。 “谢啦。”楚忘殊接过,“下节课见,拜拜。” 祝屿白忽然喊了她一声。 她应声停下,迷茫地回过头看向她,“怎么了?” 几片落叶哗啦而下,隔在两人之间。 祝屿白刚要张嘴说什么,一阵来电铃声打断。 楚忘殊看了眼来电显示,又抬眼看向祝屿白,问他想说什么。 祝屿白:“没事,你接电话吧,我走了。” 楚忘殊:“哦,好。” 她转身边走边掏门禁卡。 祝屿白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身影消失,随后提步离开。 这边的楚忘殊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接通了电话。 “喂,哥。” 电话那头传来声轻笑:“哟,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你哥了,电话也不打一个。” 楚忘殊挑眉,“这不是越洋电话太贵了嘛,你知道我很穷的。” “敢情是想问我要钱了啊,等着。” 下一秒,楚忘殊收到一条短信,是银行的,显示她的收到一笔六位数的转账。 “给你的话费,下次再不打电话给我,就等着我亲自回来算账吧。” “好的,哥哥,您放心,您想接到什么频率的来电,小的保证按时按量地满足。”楚忘殊换了一副嘴脸,十分狗腿子地谄媚道,手上还不忘把“爆金币”的备注改成了“亲爱的哥哥”。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收点钱的这一会儿能嘴甜点。”楚砚青轻嗤。 “好吧,你找我干嘛?”楚忘殊恢复正常语气。 楚砚青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截然不同的语气,点点头,十分满意,这才是那丫头的本来面目。 “当然是履行兄长对妹妹的关心。” 楚忘殊:“你到底想问什么?” 楚砚青:“听说你谈恋爱了?” “啊?”楚忘 殊一脸震惊,见鬼似的盯着手机,恨不得将楚砚青从屏幕里拽出来问清楚。 楚砚青:“啊什么啊,刘叔说的。” 楚忘殊一脸黑线,想起来刚才下午刘叔送她和祝屿白去白塘湖。 “那就是朋友。而且我们是去完成小组作业的。”她耐着性子解释。 第9章 “哦,这样啊。”楚砚青拖腔带调地道,听不出是可惜还是庆幸。 “我不反对你谈恋爱,但要学会看人懂吗?……哎哎哎,你抢我手机干嘛?” 楚忘殊刚想感叹楚砚青的唠叨又要开始了,就听电话那头他声音逐渐减弱。 而后手机传来一道清冽的嗓音:“小殊,是我。” 免了自家老哥叽里呱啦的唠叨,楚忘殊很满意,听出电话那头的声音,笑着回应:“泊希哥,你在我哥那啊?” 沈泊希是楚砚青的朋友,经常会跟着楚砚青来看楚忘殊。 他是一名画家,去年刚获威尼斯双年展的金狮奖。 沈泊希温和地笑了一下,“对,我这两周都在这里。” 楚忘殊:“那刚好,泊希哥你赶紧让我哥沾点你艺术家的气息,别总是那么唠叨。” 电话那边楚砚青抗议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两人聊了很久,最后在楚砚青强烈的不满中打断,将手机使用权夺回。 “楚忘殊我看你是忘了谁才是你亲哥,跟我话不投机半句多,跟沈泊希这家伙就聊得热火朝天的。”楚砚青开口就像吃了火药般暴躁。 楚忘殊补刀道:“谁叫你每次都要给我念半天紧箍咒的。” 楚砚青:“你还是多和你这陌生哥聊几句吧,你那异父异母的亲哥下周就回国了,你们可以当面聊。” “那你呢?”听到沈泊希回国的消息,她下意识追问。 “看来钱没白花,还不算没良心,知道关心一下。”楚砚青语气好了很多,“我肯定会回来,但得推迟几周,下周公司事情很多。” 楚忘殊:“好吧。” 楚砚青反常地沉默了下,最后带着点小心翼翼道:“下个月是她生日,你回来吗?”说着似乎是怕她不高兴,又接着说,“回来的话我就可以和你一起走,送你回来。” 楚忘殊捏着手机的手指泛白,咬着牙回道:“她应该不希望看到我。” 说完不等楚砚青说话,急急忙忙地说了句“泊希哥回来的时候叫我,我去机场接他。”便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音在房间响起,楚砚青垂下手,整个人靠在沙发里,望着窗外黑茫茫的夜色,轻声呢喃:“还是不可以吗?” 这儿与华国的时差将近十二个小时,他每次和楚忘殊打电话都会提前定闹钟起床,方便她的时差。 沈泊希拍拍他的肩膀,算是给了他安慰,随后进了房间,将空间留给楚砚青。 他站在窗边,看着头顶高悬的明月,往下看是夜晚城市的灯红酒绿,霓虹灯将天空染上一层薄红,星星几乎看不得,只有一轮弯月散发着银色的光辉。 —— 楚忘殊人生第一次没有慌慌张张地赶早八,而是提前二十分钟坐在教室里。 她以为她肯定是最早的,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最后排的祝屿白。 “你也太早了吧。”楚忘殊把早餐边往嘴里送,边惊叹道。 “来占座。” 楚忘殊眼睛亮起来,看着祝屿白认真说:“谢谢你,让我明白我和学霸也是有共同点的。” 祝屿白:“什么?” “都喜欢最后一排啊。” 祝屿白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顺着她的话,“嗯,我们确实有很多共同点。” “哎,你说这次老师的评分标准是什么?”楚忘殊眼睛好奇地看着他,询问道,“你大二不是上过尹老师的课,那你猜测一下尹老师的套路。” “我觉得……应该会按照拍摄水平高低?”祝屿白听她提起他上学期上过尹老师的课,眼神闪烁了下,边说边偷瞄楚忘殊的反应,说出地自己的推测。 “哎,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楚忘殊很兴奋,看来这次的高分稳了! 分针转了一圈又一圈,教室里逐渐坐满人。八点整,因老师胳膊夹着他标志性的黑色保温杯,准时踏进教室。 “好啦,同学们,现在我们继续我们的老惯例——先交作业。” 交作业的流程和上次一样。 楚忘殊迅速提交,然后挺直腰背,正经危坐,等待着老师下一步动作。 祝屿白被她严肃的动作迷惑,学着她之前的动作,戳戳她的胳膊,“你干什么?” “嘘!好好听课。”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警告”祝屿白好好听课,他忍俊不禁。 不过片刻后也就真的闭嘴,好好听课了。 今天的老师好磨蹭,等待截止作业提交的时间好长,投影仪打开的速度也好慢…… 似乎那那都变得龟速运行。 终于,尹老师的流程启动—— “提交截止了啊,都交了吧?” “没人回答,看来都交了。” 楚忘殊等着他公布评分标准,不料下一秒他的话如惊雷般炸在耳边:“好了,同学们可以看系统上的分数了。” 楚忘殊不解地看向手机——十分醒目的100分。 “大家应该都看到分数了,大家的猜测没错,这次作业只要交了照片都是一百分。” “这次作业的目的是希望大家能有更具体的交流,延续上节课的‘曝光效应’理论,而不是比拼大家的摄影技术,那是摄影专业同学该干的事,咱们不需要哈。” 楚忘殊傻眼了,好像得了高分,又好像没得。 她想起不久前她和祝屿白信誓旦旦地推测,怕旁边这位学霸受到打击,慢悠悠地开口,“尹老师这个人就是不按套路出牌。” 与此同时,祝屿白也开口安慰她:“没事,至少我们欣赏到了一份绝美日落。” 两人说完,都觉得好笑。 等众人讨论完,尹老师道:“我先说,这次课结束后没有作业,不过下节课的作业我会当堂布置,大家做好准备,当然不用担心,都很简单。” 最后排的楚忘殊和祝屿白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一条信息—— 真的简单吗?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搭子日记八 月上柳梢头,银色的清辉洒向大地,路上几盏路灯闪着微弱的昏黄灯光。 从教室走出来,一阵凉风席卷全身,赶走全身的疲惫。 这周的晚课终于结束,路过池塘边,清新的荷花香萦绕在空气中,楚忘殊如释重负地耸耸肩。 她周五只有两节课,四舍五入马上周末了! 宿舍一如既往地叽叽喳喳——主要是宋词和程以凌,两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最新的恋综,细数自己cp的糖点,差点为哪对cp才最好嗑打起来。 宿舍的大家长——韩霜没参与两人的辩论,穿了件白色睡衣躺在床上,似乎正在看数学文献? 楚忘殊将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拉开椅子后仰着靠上去。 休息了片刻,她拿起包将今天带去的课本悉数拿出,准备将明天要带的东西刚进去,免得明早手忙脚乱。 一个不明物品引入眼帘,是一只纯白色的电容笔。 楚忘殊疑惑地拿起笔,仔细看笔身,发现笔的尾部有三个字母“cyb”。 明显不是她的。 哪里来的呢? 她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是早上那节选修课,下课时她收拾东西太着急,似乎不小心把祝屿白的东西也收拾了…… 她仔细端详着笔,所以这是祝屿白的? 但不应该是zyb吗?为什么是cyb? 拿起手机拍了个照片,她准备向怀疑对象确认:【cws:这是你的吗?】 那边秒回:【zyb:是。】 楚忘殊发了个“抱歉抱歉”的表情包。【cws:不好意思,被我不小心放我包里了。】 【cws:你着急用吗?】 另一头的祝屿白手里捏着一支一摸一样的备用笔,沉思片刻后回复:【zyb:急用。】 【cws: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还给你。】 祝屿白看了一眼外面浓墨般的夜色,不行,现在太晚了。 【zyb:明天下午六点可以吗?】 【zyb:在图书馆门口?】 楚忘殊发了个ok。 她放下手机,把祝屿白的那支笔放在包里的最内层。 可别把人家东西弄坏了。 放好的瞬间,眼前忽然被一个阴影覆盖,是宋词。 她哭唧唧地抱着她胳膊,让她反驳程以凌说的话。 楚忘殊和程以凌对视一眼,用口型询问:你说什么刺激她了? 对面的人手一摊,“我只是说她嗑的cp是假的。” 身边的人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你看你看!她还说!” 楚忘殊:……谁来救救我。 第二天,楚忘殊如愿以偿睡到自然醒。 上午的课十点二十开始,是节很轻松的电影赏析课。 顾名思义,上课的内容就是每次课一部电影,然后随便写个一两百字的感悟就好。 一节课上下来,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脑海中忽然想起她的那节恋爱选修课,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 第10章 和那节课比起来,这节课简直是天堂。 她当时不该听那三个家伙的忽悠去选! 窗外的太阳慢悠悠从天空正中央跑到西边一角。 楚忘殊看了眼时间,发现快到了和祝屿白约定的时间。 她拎起包准备出门,程以凌见状,问了一嘴:“月亮你去哪?今晚不是没课吗?” “我去找祝屿白。” 三人八卦的眼神立马黏在她身上,吓得她马上补上一句,“他平板的电容笔落在我这了,我去还人家。” 伴随着门咣当一声,楚忘殊的背影消失在三人的视线里。 宋词磕着瓜子,“我敢打赌,这两人一定会擦出点火花。” 程以凌摇着头,竖起食指来回摇晃,“no no no,我看两人绝对没戏,就月亮那不开窍的木头脑袋,配上祝屿白半天憋不出一个屁、话少得要死的人,再大的火花也会熄灭在漫天大雪中。” 嗑cp再次出现分歧,两人齐刷刷地看向韩霜,异口同声道:“你怎么看?” 韩霜:…… 要死,就不该凑这个热闹。 她默默拿起床头那本《普林斯顿数学指南》遮住脸,逃离两人的纷争。 图书馆和宿舍楼在同一条直线上,距离不远。 楚忘殊很快就到了。 两人约定的地方在图书馆大门右侧的楼梯口。 只差前面再走一个拐角。 一声清脆中夹杂着羞涩的少女声随着风声送至楚忘殊的耳朵:“祝屿白,我真的很……喜欢你。听说你今年选了恋爱课……” 她声音有些颤抖,深呼口气后,勇敢出声:“这是我第四次和你告白。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想谈恋爱的话,能不能看看我。” 楚忘殊眉梢一挑,快速思考眼前的情景。 打断别人的桃花运,未免太不道德。 她蹑手蹑脚地抬起脚,准备往后离开。 “楚忘殊!” 身后响起祝屿白急促的喊声。 楚忘殊猛然挺住脚步,尴尬地转身。 她不明白祝屿白怎么一副聪明又不聪明的样子。 她明明还在两人的视角盲区,他到底怎么发现她的? 但这种时候叫住自己干嘛啊? 让她充当告白气氛组吗? 她使劲给他眨眼示意,不料他径直走向她,轻声在她说了句抱歉,而后一把搂住她的肩,身体往她的方向靠近。 “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告白,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祝屿白轻描淡写的声音砸下,将场上剩余的两人砸蒙圈。 女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目光紧紧落在楚忘殊的右肩上。 楚忘殊脑子反应过来,一把推开祝屿白,忙向女生摆手,“不是不是,我们只是朋友,你别误会。” 她不明白祝屿白的迷惑操作,怕女孩伤心,连忙解释。 然而,听完她的话,女孩明显更愤怒了。 她将手里的玫瑰花用力地甩在地上,看向祝屿白:“你不喜欢我也不用随便拉个人羞辱我。”说完哭着跑开。 秋风渐大,卷起一地落叶。 楚忘殊转向祝屿白,喊他:“祝屿白。”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冷冽。 她平日里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总给人很好相处的错觉。 好像她从来不会有任何负面情绪,对什么都看得淡,对什么都漠视。 此时此刻,她似乎开始展示了真实的她。 “祝屿白,我知道你有一副讨人喜欢的皮囊,也知道有很多人喜欢你。” “我不是……”祝屿白想解释。 她抬手打断他的话,“但你如果不喜欢别人,应该明明白白地和别人说清楚,而不是吊着别人,甚至欺骗别人。” 她将手里的笔粗暴地塞进祝屿白手里,随后带着一身怒气扬长而去, 气死了,想不到祝屿白居然是这样的人。 让人家女孩子给他告白四次,他脸可真大! 如果他第一次就明确拒绝,别人会再继续告白吗? 肯定是他舍不得这样带来的优越感! 越想越气,她一脚踢开路上的小石子,一声猫叫划破夜空。 额,好像用力过猛,石子砸到了“猫学长”。 “啊啊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都是被人气到了。” 气归气,但还得给小猫道歉。 她暂时忘记讨伐祝屿白,噔噔噔上楼,再次回来时手里多了两包猫条。 学校的猫早就习惯学生们的投喂,而这次还是靠“挨一次打”换来的,小猫惬意地舒展着橘黄色的猫身,吃着楚忘殊进贡的粮,算是原谅了她刚才的冒犯。 撸完猫,楚忘殊起身,打算回宿舍。 抬眼的一瞬间,她恍惚看到了祝屿白的身影。 她仔细朝那个方向看去,发现空无一人。 算了,想起他就来气。 混蛋。 她离开后,一丛夹竹桃后走出个人影。 祝屿白握着手中的那只电容笔,目送楚忘殊的身影消失,才迈步离开。 —— 楚忘殊回到宿舍,一脸气鼓鼓的。 宿舍三人不明所以。 不是去见大帅哥了吗?怎么回来就气成河豚了? 楚忘殊不吐不快,将刚才的情景吐槽一遍。 “你说这人是不是太混蛋了?”她最后总结。 宋词举手:“额,月亮,我不明白你生气的点在哪?” 剩下两人齐齐点头附和。 楚忘殊:“他不拒绝不接受、天天吊着人家女孩子。” 宋词:“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拒绝过?” 楚忘殊:“那个女生亲口说了向他告白四次。” 程以凌:“但他有可能每次都拒绝了,是那个女生不死心呢?” 楚忘殊:“谁会被拒绝三次还接着上啊?” 韩霜:“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不会?” 楚忘殊:…… 韩霜看她不说话,再次道:“祝屿白这次可能就是想让那个女孩子死心,才拉你当但挡箭牌的。” 楚忘殊语气弱了些,“那他之前怎么不这样做?” 韩霜摊摊手,“宋词,你八卦消息最灵通,你听说过之前祝屿白身边有什么女孩吗?” 宋词抗议道:“搞得好像我只关注八卦一样。”说完还是很诚实地回答道:“确实一个都没有。” “总不能拉他兄弟当吧。”韩霜一脸了然地道。 程以凌补充,“那误会就大了。” 楚忘殊:…… 难道她真的误会了? 很久没说话的宋词忽然盯着楚忘殊,“月亮,你不对劲。” 楚忘殊:“我怎么了?” 宋词:“你对祝屿白的事情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搭子日记九 “我……我就单纯见不得他伤害女孩子的感情!” 楚忘殊愣了一秒,最后道。 “真的?”宋词撑着下巴,一脸审视地盯着她,似乎要把她脸上的每个微表情都看清楚。 楚忘殊:“当然,怎么着他也算我朋友啊,我可忍不了我朋友是个如此道德低下的人!”她义愤填膺。 说完后,其余三人若有所思。 楚忘殊没再继续和三人争论,刚才的话已经使她的猜想摇摇欲坠。 她不会……真的错怪了祝屿白吧? 好烦! 她指头轻敲着桌子——这是她烦躁时的下意识动作,目光落在黑屏手机上。 她要不要……向人道个歉? 算了算了,所有的一切都还是推测,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表明他是无辜的对吧? 她将手机推出自己视线范围外,站起身换衣服去洗漱了。 “你睡这么早?” “昂。” 睡一觉就没那么多烦心事了。 楚忘殊进浴室后,宋词忽然笑出声,朝程以凌挤眉弄眼,得瑟十足:“哈哈哈哈哈哈,看来这次又是我赢咯~” “切,你什么时候赢过我?是指你每次的阿q式胜利法吗?”程以凌欣赏着下午刚做的美甲,气定神闲地反击。 “哼,你等着看吧。” “奉陪到底。” 第二天,本是宿舍集体出行去吃吃吃的惯例,不料韩霜突然接到去实验室的通知。 她大一下学期参加了大创赛,大多课余时间都献给了实验室,不过周六去倒还是第一次。 寝室活动无奈取消,楚忘殊百无聊赖,带着包不知不觉到了图书馆。 图书馆玻璃大门外,她杵在正中央,看着玻璃门内模糊的倒影陷入沉思。 她为什么会到这? 来都来了,进去看一眼吧。 楚忘殊这样想,掏出学生证刷过闸机。 江大嘉禾校区的柄凌图书馆很大,是所有校区里最大的,藏书也最丰富。 柄凌一共有十二层楼,四楼是自习室,八楼是教务处办公室,以及大会议室。 第11章 除此之外,都是藏书。 一楼的藏书最多,同时也是“课外书”最多的地方,其余的楼层大多是专业书。 她直奔一楼而去。 一楼安静得落针可闻,进门左右手边陈列着一张长桌,图书管理员正在办公。 往下是自主借书和还书机,紧挨着一堵白墙。 再往下,便是一排排书架,上面分门别类编好编号,方便寻找。 楚忘殊没特别想看的,直接忽略了标签,打算看到哪本顺眼就看哪本。 藏书室人少,又开了空调,越往里走,越觉得阴凉。 “啪——” 有人拍了下她肩膀。 楚忘殊吓得要死,还好脑袋还运转着,记得这是在图书馆,下意识抬起手捂住嘴,这才没有惊呼出声。 她惊恐回头,身后站着个栗色卷发的男生。 男生不好意思地向她笑笑,“抱歉吓到你了。” “没事……”她不动声色后退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我们……认识吗?” 卷毛男生伸出手,扬起个温暖的笑容,“你好,我叫苏逢秋。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你好。”楚忘殊眼神里堆满困惑,但不忘该有的礼仪,握上他的手,算是打招呼。 “请问你找我什么事?” “哦,你看我差点忘了正事。”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白色信封,双手递给楚忘殊。 “这是?” 楚忘殊没急着接,开口问道。 “祝屿白请我转交给你的。”苏逢秋解释道,他非常自来熟,笑着和楚忘殊分享,“你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才让我答应他吗?” “他答应给我洗一星期袜子!”他啧啧两声,“不容易啊。” 和祝屿白认识了那么多年,他还从来没见过祝屿白拜托他什么事。 虽然这次就算他不提出条件,他也会帮忙,毕竟——他抬眼看一眼楚忘殊——他对眼前这人也十分好奇。 但有机会占祝屿白这人的便宜,何乐而不为呢。 听到熟悉的名字,楚忘殊一怔,“他自己怎么不来?”说着伸手接过信封。 苏逢秋:“他说你现在应该不想见到他。”语气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好了,我的任务圆满完成,我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见。” 楚忘殊:“谢谢,再见。” 苏逢秋长腿一迈,没几秒就出了门。 楚忘殊手里捏着信封,上面行云流水地写着“道歉信”三个字, 她进了阅览室,找了个空位置坐下,纠结要不要看信件内容。 一分钟、两分钟…… 十分钟过去后,她做出决定——看。 她不是想看他的解释,她只是想看他的字。 她心里如是对自己说。 没错,第一次看到他的字,她就很想收藏下来,这样的字写在纸上肯定十分赏心悦目。 【对不起。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请给我一个机会。 我明白你生气的理由,你觉得我是故意对别人态度模糊,不拒绝不接受,享受被追逐的滋味。 我想向你解释的是,首先我明确地说了我喜欢别人,我对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拒绝。】 这句话的后边用括号标注了一行小字:(当然你不要误会,也没有很多人追我)。 楚忘殊看着有些心虚,韩霜几人的话本就让她的猜测摇摇欲坠,现在看到正主的话,直接为她下达了判决。 她继续往下看: 【对于这次说你是我女朋友,而去拒绝人,我意识到是我处理方式不对。这样不仅是对你的冒犯,还是对别人的欺骗。 很抱歉,我对这种事的处理经验不足。我已对女生再次道歉,并再一次向她说明我的态度,已取得她的原谅。】 往下是一串数字,祝屿白在后面写“这是她的联系方式,你可以向她验证。” 【再次对不起。——祝屿白】 楚忘殊看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放下信,抬头看向窗外摇曳的树叶,几只鸟在周围翻飞。 细想起来,是她太先入为主。 一上来就将祝屿白贴上十恶不赦的标签,仅凭自己的猜测就将他想成浪荡不堪的混蛋。 好像——她的错更多。 他却还向她道歉…… 这样看起来,“混蛋”这个词好像更适合用来形容她。 楚忘殊小心地将信件收起来,没有再去加女生的联系方式。 事实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她走出图书馆大门,看向碧蓝色的天空。 她翻出祝屿白的微信,点开聊天框。 做错了事不该因为拉不下面子而逃避。 信息编辑到一半,一条验证消息跳出。 【我是秦悦熙。】 直觉告诉她,这人似乎也和祝屿白有关系,她点击同意。 对方立马发过来一条消息:【能见一面吗?】 附带一个位置链接,是学校最近的一家咖啡馆。 —— 楚忘殊到达咖啡馆时,一眼就看到了窗边带着墨镜的女生。 “秦悦熙?”她记得验证消息里是叫这个名字? “嗯,是我。”嗓音轻灵,很熟悉。 楚忘殊想起来,是那晚向祝屿白表白的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悦熙掠过她的话,只是看着她,忽然说,“你知道喜欢一个人五年是什么感觉吗?” “额……我不太了解。” 这个话题对她来说太过超纲,楚忘殊有些不知所措地回答。 她从小到大,都忙着学习,考各种各样的证,练各种各样的乐器,想要变得更优秀,想要得到那个人的认可。 青春里的那些悸动,从来不曾发生在她身上。 身边也不是没有人向她暗戳戳表白,但当时的她一心只顾着往前走,对这些细腻的情感自动屏蔽。 一路迟钝地走来,感情好像成了她的一个知识盲区。 好在秦悦熙并不在乎她的答案,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我和他初高中同校,我从高一就开始喜欢他,甚至为了他拼命学习,终于和他来到了同一所大学。” 楚忘殊知道这里的“他”指的是祝屿白。 她想开口安慰眼前的女孩,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知道吗?我向他表白了四次,每一次都得到他的冰冷拒绝,可是我总是在想,他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其他人的身影,那是不是意味着我还有机会。” “只要我一直等,总会等他回头看到我。”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声音夹杂着哽咽,似乎把楚忘殊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倾诉着深埋在心底的惊涛骇浪。 “我听说他这学期选了恋爱选修课,我以为我终于有机会了,所以我再一次找到他,没想到看到了他身 边的你。” 她说完看向楚忘殊。 楚忘殊连忙摆手,笨拙地解释:“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我知道,”秦悦熙笑了下,“对不起啊,昨晚我气昏了头,语气太冲。” “没事没事,我能理解。”楚忘殊看到她情绪不再那么悲伤,默默松了口气 秦悦熙看着她想安慰自己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模样,有些好笑,她想让氛围轻松些,于是自嘲道:“你说我这么上赶着送上门,是不是很傻。” “不是。”楚忘殊毫不迟疑地回答她。 “你这不叫‘上赶着送上门’,你这是勇敢,是堪比世界上最绚烂的宝石更珍贵的宝物。”她郑重地说,“只是这样珍宝需要一个对的人才值得。” “请别因为一个不值得的人丢掉这样的勇气。” 秦悦熙被她的话震动,她第一次从一个人嘴里听到在提及祝屿白的时候与“不值得的人”挂钩。 祝屿白是她整个少女时期追逐的白鲸,是她在难过时光靠想想就觉得快乐的人。 虽然这一切他都不知道,但她对此甘之如饴。 这样的一个人,如今有人说他是“不值得的人”。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 不过,好像不赖。 她想起不久前祝屿白找到自己,向自己道歉希望取得自己的原谅。 其实她根本不怪他,怪只怪自己,再被拒绝那么多次后依然喜欢他。 秦悦熙在告白前,早已做好了被拒的准备,甚至想好了下一次的表白。 在她来见楚忘殊之前,她都还没有放弃的念头。 可是,她抬眼看着楚忘殊,想着她安慰自己的一番话。 忽然就觉得不要再喜欢祝屿白了。 她忽然理解了祝屿白找她时和她说的一番话:“我有喜欢的人,她很好很好。” 是啊,眼前这个人好到连自己都想和她做朋友。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搭子日记十 “there's a rhythmin rush these days. where the lights don't move and the colors don't fade.” 第12章 (在这些日子里有一段音韵不断地在脑海中萦绕,悄悄倾诉着远方有一个永昼的缤纷世界。) 周一早上七点,闹钟声响起。 楚忘殊倏地睁开眼,迅速关掉声音,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穿衣、洗漱、换鞋,动作一气呵成。 她拎起书包,警惕着脚下不要发出任何声响,蹑手蹑脚打开宿舍门。 “咔哒”一声,门轻声关上。 顺利出来后,楚忘殊这才放松下来。还好没有吵醒她们,她背起包下了楼。 走出宿舍楼,几缕阳光从郁郁葱葱的杜仲树叶隙中漏下来,好似蚕丝般悬在空气中。 婉转空灵的鸟鸣声宣告着清晨的开始。 天气真是好极了。 但她此刻没有心情欣赏。 她疾步奔向食堂,出来时双手满满当当。 希望预想的没错,跑向教学楼时,她心想。 一楼、二楼、三楼…… 拐上三楼的第二阶楼梯,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四楼到了。 她站在原地平复心情,让砰砰直跳的心脏缓和下来。 眼神停留在“3402”片刻,她推开教室后门。 最后一排坐着一抹熟悉身影。 看来她赌对了。 她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放在桌上,随后拉开椅子坐下。 祝屿白目不斜视。 楚忘殊做着心理建设,随后有些别扭地开口:“吃早餐吗?” 像是生怕他拒绝一样,她急促道:“我给我室友们买的,一不小心买多了。如果你不吃的话就很浪费。” 祝屿白:…… 他望着桌上各式各样的早餐,都快堆成山了,她是把食堂方便外带的早餐都买了一份吧。 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她宿舍不是都踩点上课,不会去吃食堂的早餐吗? 祝屿白:“谢谢。”他没点破,很配合地拿了个离他最近的烧麦。 气氛再次沉默下去。 现在时间尚早,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祝屿白吃东西几乎没声音,室内唯一的声源只有头顶呼呼运转的空调制冷声。 “对不起。”楚忘殊忽然说,“这些早餐也不是买给室友的,是买来向你道歉的。” 声音有些微弱,不似她往常的语调。 “为什么说对不起?” 祝屿白放下手里的烧麦,透过桌上堆积着的早餐看着她。 该说对不起的明明是他。 “我不该仅凭自己的猜测,就觉得你人品不好,觉得你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楚忘殊低着头,瓮声道。 “楚忘殊,”祝屿白忽然叫她名字。她应声抬头,在他漆黑的瞳孔看到自己的身影,耳边是他一字一句的话语:“是我做的不好,才会让你产生这样的误会。” “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但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多看看我,多了解我一点。 最后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专注地看着她。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好半天没人说话。 楚忘殊从他深邃的眼神里读出很多陌生的东西,很奇怪,但又转瞬即逝,没等她仔细看就消失了,好似片刻的海市蜃楼。 “那……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吗?”她试探性开口。 祝屿白轻声道:“对,朋友。” 楚忘殊笑了出来。 祝屿白也笑。 她看着桌上小山堆似的早餐,一抹尴尬浮现,“额……这些怎么办?” 祝屿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沉思片刻,“要不送给保洁阿姨?” 江大的教学楼每层都有一个保洁,每天早八课前、每次晚课后,都会打扫一次。 现在这个点,正是阿姨们上班的时候。 楚忘殊隔着包装袋看东西是否还热着的,确定都还热乎后,两人说干就干,开始跑上跑下地为这栋楼每一层的阿姨们送去。 阿姨们受宠若惊,在衣服上擦过手之后才接过去,然后用方言对两人表示感谢。 担心两人听不懂,还会特意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说着“谢谢”。 楚忘殊不是本地人,阿姨们大多数的话都听不懂,但不妨碍她接收到善意。 各地乡音不同,但善意共通。 一切弄完,两人回到教室后,楚忘殊整个人累得摊在座位上。 虽然只是上上下下楼梯,但已经远超她运动量了……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楚忘殊趴着看手机。 宿舍群有人@她。 【@cws:你走了?我还以为你睡过头了,掀开床帘,哦豁,好嘛,人已经没在了。】 她调整了趴着的姿势,腾出手打字:【啊对,太早了怕吵到你们就没叫你们。】 宋词在群里@其他两人,【宋词: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紧跟其后又问楚忘殊:【宋词:你这么早起来干嘛?以往我叫你起床跟要了你的命一样……】 楚忘殊被她逗乐,肩膀笑得直抖,【当然是——学雷锋,做好事!】 【宋词:……】 【程以凌:……】 两人无语完,两分钟后,群里又多了一条消息: 【韩霜:……】 保持队形整齐。 上课铃声响,尹老师走进教室。 楚忘殊看向讲台,今天的尹老师终于放弃了他那一身“教导主任专用着装”,换了身和今天天气十分应景的颜色。 把保温杯放在桌子上,他双手一拍,“同学们,今天我们先不上课,先来完成今天的作业。” “老师,作业是什么啊?” “急什么急啊,老师马上就说了。” “就你懂。” 第一排固定的那两个同学又开始了每次课的保留节目——唱双簧,逗得全班直乐。 尹老师扶了下黑框眼镜,“哟,看来同学们都很急啊,那咱们开始吧。” “把你们的手机关机交上来。” “啊?” 教室里瞬间发出惨叫一片,不会是不准上课玩手机了吧? 不要啊!那真的要蹲两节课的“监狱”了。 尹老师一副“我还不知道你们心里那点小九九”的模样,出声让他们悬着的心落地:“放心,待会马上还给你们。” 见他这么说,众人这才松口气,陆陆续续将手机关机送上讲台。 楚忘殊累得不想动,就把手机递给祝屿白,麻烦他一起带上去。 手机交完,尹老师巡视一圈教室,又问:“你们都是和自己组队对象坐一起的吗?” “是。” 大部分人应声道。 楚忘殊很不解,凑近祝屿白小声询问:“你觉得老师接下来要干嘛啊?” 话音刚落,尹老师声音穿透整个教室,“那你们重新找位置坐。”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他继续说出他的要求:“你们坐哪都行,想上讲台来都行,只有一个要求,和你们的组队对象离得越远越好。” “快快快,动起来,还愣着干嘛。”他看底下的人还一副清澈不解的样子,催促道。 众人麻溜地开始交换位置。 楚忘殊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打算去第一排。 衣角忽然被人拉住。 她低下头,发现是祝屿白。 “怎么了吗?” 祝屿白:“你去哪?” 楚忘殊:??? 不是,大哥你比我还不专心听课啊? 老师说搭档不能坐一起,你还四平八稳地坐着,一丝移动的迹象都么得,不得我上去? “不然我坐下,你上去?” 祝屿白从她无语的话中,终于意识到他问题的愚蠢。 他尴尬地松开手,摸摸鼻子。 “还是你去吧。” 楚忘殊:…… 五分钟后,教室重新恢复平静。 “我们课程也上了好几周了,不管大家的队友是怎么来的,是用一顿火锅换来的,还是用一颗真心打动了来的,都没关系。” “经过这几周的相处,相信大家都对自己的队友有了充分的了解。” “或许你觉得对方不符合你的要求,也或许你认为对方值得你再相处下去。” “所以,今天我们的任务就是——匿名重组。”尹老师说出大家一直期待的任务,随后接着道:“现在大家把我打印好的选课名单往后传,在左上角写好你的学号和名字。” “如果想换,直接在想换的同学姓名前打勾就行,如果不换,请简单注明原因。” 楚忘殊坐在第一排,留下自己的纸,将剩余的往后传后,随后转过头对着空白纸发呆。 怎么办怎么办,祝屿白会不会嫌她拖后腿,不想和她组队了啊? 脑海里第一次作业血淋淋的最低分肆意横冲,企图让她明白祝屿白是不可能选她的。 要是她写了他,他没选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可是,选别人的话又要重新认识、熟悉…… 第13章 好累! 该死的课,下学期再也不选了!她一定会把这门课向后来的学弟学妹们狠狠避雷的! 对着选课名单看了很久,她提笔写下: 我的组队对象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丰神俊秀、满腹经纶、才华横溢、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所以我决定不更换。 尹老师在教室过道来回走动,见大多数都放下笔,说道:“大家都选好了吗?那请最好一排的同学起来收一下,交上来给我。” 楚忘殊还在忐忑祝屿白会不会选她,在那咬唇思考。 有人来收作业,她递过去,对面的人似乎停留一瞬,然后接过,转身将作业放在讲桌上。 楚忘殊灵光一闪,忽然觉得刚才的人有些眼熟,她抬眼向讲台看过去,和祝屿白对上视线。 她轻声询问他选她了吗? 不过祝屿白似乎没看懂她的口型,没回答。 楚忘殊更焦急了。 救命他不会真的没选她吧,所以当作没看见不正面回答? 好在这时,作业全部交完,尹老师发话说可以回到原座位上,顺便把手机拿下去。 楚忘殊在第一排占据优势地位,一个健步冲上去找到了自己和祝屿白的手机。 上去拿手机的人太多,她艰难地克服重重阻碍,终于到达座位。 她将祝屿白的手机递给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询问:“祝屿白,你选了谁? 作者有话说: ---------------------- “there's a rhythmin rush these days. where the lights don'tmove and the colors don't fade.”——歌曲stay alive 第11章 搭子日记十一 头顶空调呼呼作响,周围人声叽叽喳喳。 最后一排的两人,好像单独划出屏障,隔绝尘世喧嚣。 祝屿白身体侧着,余光落在楚忘殊身上。 她一脸“我只是随便问问”的样子,眼神飘忽着落在别处,手指快速轻敲着桌面,眼神时不时偷瞄他一下,将她假装不在意的伪装彻底暴露出来。 别扭的样子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松鼠,一脸你爱喂不喂的高傲样,漂亮的眼睛却紧盯着别人手里的松果。 “那么你呢?你选了谁?”祝屿白将问题反抛回去。 不正面回应就是拒绝。 果然!这人就是嫌我菜不选我了! 楚忘殊惆怅不已,完了完了,又得去物色新的搭子,好麻烦啊…… 她蔫不拉几地趴在桌子上,转念一想在选人的问题上已经败了一局,这时候怎么说也得扳回一城,不然太逊了。 她挺直腰背,云淡风轻地说道:“那我当然是选了个比你更帅的人啊。” 视线中倏然出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祝屿白微微弯腰凑近她,让她的视野里全是他放大版的脸。 一张如同艺术品般的脸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楚忘殊呼吸滞了一瞬。 “教室里还有比我更帅的人吗?”祝屿白惯常的语调响起。 楚忘殊回神,闻言笑了下,一脸嫌弃,“看不出来你还挺自恋。” “这不是陈述事实吗?”祝屿白直起身,耳朵微微发烫。 楚忘殊:“……” 事实就该这么“不要脸”地说出来吗?! 她没按耐住好奇心,想知道他到底选了谁。 祝屿白瞟她一眼,眼里真就纯粹的好奇,貌似还有一丝八卦。 “楚忘殊。” “怎么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像一个笨蛋。” 楚忘殊不明所以,很认真地思考起来,“没有啊,我从小到大周围人都夸我聪明。” 祝屿白:“……” “我选了你。”说完,他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凭这笨蛋奇怪的脑回路,自己不说她怕是能把教室里所有人猜一圈。 “那你前面怎么说你选了别人?”楚忘殊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我什么时候说了?” 楚忘殊:“……” 对哦,好像从头到尾都是她推测的。 她语气弱了一些,“那我问你选我没,你不回答我。” 说完,她为自己的话找到了支撑点,“顾左右而言他,不就是拒绝?” 祝屿白被她如此自洽的逻辑差点气笑,“好好好,我的错。” 他的选项里,从来只有一个答案。 “那你呢,选了哪个更帅的人?”祝屿白忽然问。 楚忘殊声音更低了,头也不抬地随便指个方向,“……就那个啊。” “哪个?”祝屿白强忍着笑意追问,“那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面如冠玉……的人吗?” 楚忘殊猛然抬起头,意识道他看到了自己的答案,“你早就知道了?” 祝屿白点头。 楚忘殊:“……” 她攥紧拳头,努力忍住抡向祝屿白的冲动。 法治社会打人犯法。 祝屿白忽略她那简直想把自己撕碎的眼神,不怕死地继续问:“前面的我都认可,不过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你需要解释一下吗?” 楚忘殊理直气壮:“我们祝大学神也有不懂的吗?”她说完看一眼祝屿白,故意气他:“当然是夸你长得美啊。” 祝屿白眉梢一挑,“哦?” 楚忘殊换了副表情,右手搭上他的肩,装模做样地拍了几下,语重心长道:“好兄弟,你是个尊 贵人,女孩般的人品。” 她捏着嗓子说话,语气倒还真有几分凤姐说话时的影子。 “你不认同吗?”她睨他一眼。 祝屿白在她说话的时候就一直在笑,看着她说完,十分配合她,“我认同,非常认同。” 楚忘殊勾了一下嘴角,“那就好,拥有女孩般的心性是对一个男孩子最大的赞美。” 插科打诨完,她突然感叹,“哎,真好,我们都选了对方。” 祝屿白饶有兴趣地接话:“好在哪?” 楚忘殊:“我们算老搭档了啊,我们都选了对方的话,就不用再从头开始认识熟悉一个人,那样好累啊。” 祝屿白没出声,像是陷入沉思。 楚忘殊:“哎,你怎么不说话?该不会你后悔了想换个人?” 祝屿白呵了一声,“当然不是,”说话间他视线移到楚忘殊身上,“你不要后悔才好。” 时间慢慢流逝,本次课在尹老师“我们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同学们下次见。”中正式落下帷幕。 同学们稀稀拉拉地起身,开始赶往下一间上课的教室。 尹老师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抱起讲台上的作业离开。 江大教学楼每层走廊的尽头都是教师休息室。 往常尹老师下课后都会直接去停车场开车回家,这次却抱着作业进了休息室,打算看完再走。 休息室内还有个人。 尹老师看到人,打了声招呼,“吴教授,您下午还有课呢?” 被称作“吴教授”的人是江大计算机院的教授吴建军,还是学科带头人,在学术上建树颇多;教学事业上也带出了很多人才,每年都有许多人回来看他。 他虽已年近六十,快到了退休的年纪,但精气神非常饱满,带着副眼镜,儒雅风度十足。 “没课了,只是下午有个学生有问题想问,我等着给他讲完再走。”吴教授提到那个学生时,一脸欣赏,语气掩饰不住的骄傲。 尹老师翻着手里的作业,在电脑上做着整理,将想要换组或者不换的人都看一遍,重新整理出来一份新的名单。 听到吴教授的话,尹老师搭着话,“现在还有学生这么好学不容易啊。” 吴教授感叹了句,“是啊。现在的年轻人比我们当年条件好,但同样也面对着很多当时我们没有的挑战。在这样浮躁的环境下,能潜下心的人确实是不容易。”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饶有兴趣地继续道:“可能我那个学生你也认识。” 尹老师来了兴趣,“哦?是吗?他叫什么?” “祝屿白。”吴教授笑着说,话里满是善意的调侃,“这小子长得不错,听说在学校挺出名的。” 听到这个名字,尹老师呵呵一笑,“这不巧了嘛,我不仅认识,还刚好在上他选的一门选修课呢。” 吴教授有些疑惑:“会不会是同名,那小子的选修课学分上学期早修满了。” “应该不能吧,我看我班上那‘祝屿白’确实长得挺不错的。”尹老师翻着那堆作业,最后终于找到想要的。 他将写着祝屿白学号和名字的那张a4纸递到吴教授面前,“您看看字迹是不是?” 吴教授接过来,扶了扶眼镜,仔细观察,“还真是,这小子的字和他那个人一样,很有特点,错不了。” “没有选项,只有目标。——祝屿白”吴教授看着字念出来,随后问尹老师他们这课上什么内容。 第14章 尹老师简洁明了地向他解释一番。 听完尹老师的解答,吴教授了然一笑,“哟,看来这小子是有了喜欢的人。” “嗯,应该是,教授您还不知道吧,这个祝屿白第一节课我点起来问为什么选自己的组队对象,您猜他怎么说?” 吴教授:“他说什么?” “一见钟情。” 尹老师那时候并不认识祝屿白,但他回答这个问题后就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一直让他记到现在。 吴教授笑呵呵的,赞赏道:“年轻人敢爱敢恨一点好啊,就是要这样朝气蓬勃。” —— 教学楼下,金灿灿的桂花开得正绚烂,馥郁的桂花香弥漫在空中,中和烈日带来的闷热烦躁。 砖红色塑胶跑道上,祝屿白和楚忘殊一起走着。 “你刚才要说什么?” 楚忘殊这周的三四节没课,方才一下课她就想溜回宿舍,祝屿白忽然叫住她。 下课人声太吵,两人走到一个稍微安静的地方,楚忘殊想起来问他。 阳光将两人影子拉长,两人并肩走着,影子交融在一起,祝屿白视线落在上面。 “这周六周末你有事吗?”他移开视线,轻声问。 楚忘殊摇头,“应该没有。” “那要不考虑考虑和我参加个活动?” “什么活动?” 祝屿白见她没有直接拒绝,暗地里松了口气,“一个我舍友所在的爱心社举办的陪伴聋哑儿童的活动,周六周日去陪小朋友们做做手工,写写字就行。” “因为他们社团的有两个同学临时有事,所以我舍友拜托我再找个人一起去救个场。” “当然可以啊。”楚忘殊一口答应,她忽然打量着祝屿白。 祝屿白耳朵又开始泛红,好在不明显。 “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楚忘殊:“不不不,我只是发现原来你不像传闻中那么高冷吗?居然还会献爱心,深藏不露啊!” 祝屿白:“我藏着的还挺多,你好好挖掘吧。” “那我走了。”楚忘殊笑了一下,眼见快走到她宿舍楼下,开口道别。 “再见。” 楚忘殊没走远几步,手机响了起来。 她停下来,接通:“泊希哥?你回来了吗?”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祝屿白停下脚步。 作者有话说: ---------------------- “好兄弟,你是个尊贵人,女孩般的人品。”——引自《红楼梦》 第12章 搭子日记十二 宿舍楼大门外,一只黑狸猫正惬意地舒展着肚皮。身旁经过几个学生对着它大呼可爱,它仿佛习惯了,仍高傲地抬着眼,眼神里充满轻蔑,像是在说“没见过世面的两脚兽”。 楚忘殊移到另一边安静点的地方,又问一遍沈泊希到机场了吗? “还没呢,凌晨一点才到。”熟悉的声音从电话传来。 楚忘殊:“凌晨一点啊。行,到时候去我去接你。” 沈泊希:“凌晨一点你不睡觉来机场干嘛,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说完他又强调一遍,“好好睡觉,睡醒我到学校看你。” “那怎么行,你会不容易回国一趟,我怎么能不来接你呢!”楚忘殊坚持。 “行行行,依你行了吧。”沈泊希知道她的性格,别看她平时总是很好说话的样子,实际骨子里最倔了,一旦认定了什么事,谁说来也不好使。 “你自己不准开车,叫刘叔送你来,听到没?” 楚忘殊:“遵命!” 两人东拉西扯聊了会儿,终于挂断了电话。 楚忘殊回宿舍收拾了点东西,和室友们说了声她今晚回家住,就下了楼。 江大晚上不查寝,所以她其实可以回家住的。 楚砚青在离这不远处给她买了栋公寓,让他不想住宿舍就搬出去住。 她和室友们关系挺好,也就常住宿舍。 但今晚她回来肯定很晚,会吵到她们,还是回家住比较合适。 出了楼,楚忘殊一瞬间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祝屿白。 他怎么还在这? 楚忘殊走近,“你怎么还在这?等人吗?”说着往后看了看,空荡荡一片。 “你要去机场吗?”他不答反问 楚忘殊一惊:“你怎么知道?”他莫不是还兼职些其他职业,比如神算子? “你刚才打电话那么大声,刚好我耳朵还正常。” 楚忘殊:“……” 方才一激动忘了控制音量。 “所以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她没懂。 祝屿白:“我送你去。” 楚忘殊:“啊?”她更懵了。 “周六周日去福利院的活动我欠了你一个人情,现在当是我还你的。“祝屿白胡扯个理由。 “我不喜欢欠别人。”见她还在犹豫,他又加大筹码,“而且没听错的话是要一点去,刘叔一把年纪了,大晚上就不要折腾他了。” 楚忘殊沉默了,好像是这么个理。 “行,那谢谢你啦。”她答应下来。 “现在走吗?”祝屿白看向她背上背着的包,询问道。 楚忘殊:“对,现在走,不过不是去机场,我要先回家一趟。” “你呢?有事吗?”到底是要麻烦别人,楚忘殊问他,“有事的话你可以先忙,十二点左右我们在东门集合?” 机场离着一小时左右的车程,晚上一般不会堵车,所以十二点从这出发刚好能赶上沈泊希到达。 祝屿白点点头,“好。” “待会见,拜拜。”楚忘殊道了别,将包背好,戴好鸭舌帽,提步离开。 没走两步,她忽然折返,一脸凝重地问:“对了,你能把车开走的吧?” 祝屿白:“……” 不然他走路送她去吗? “放心,能。” 楚忘殊:“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她就要走,祝屿白看她这没心没肺样,拉住她:“你要求真够低的,开车这么严肃的事,怎么能只要别人‘把车开走’就行?” 楚忘殊视线落在他抓着她胳膊的手上,“可你不是别人啊。” 祝屿白:“……” 他第一次觉得无法反驳。 “你可是祝屿白哎,你说能把车开走,那就意味着你能把车开得堪比赛车手!”楚忘殊调侃道。 “放心,我很惜命的。”她眨眨眼,“这次我真走了,待会见。” 祝屿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勾了一下。 楚忘殊回到家,先开了冰箱查看有没有食材。 她恍惚记得上一次沈泊希回来,看到冰箱里空无一物。 他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旁敲侧击地交代她不给你把冰箱做摆设。 她连连点头,以为逃过一劫。 只要她认错得快,他就不会告诉楚砚青。 没想到他刚走的第二天,楚砚青的电话就杀了过来。 又是一顿长达两小时的唠叨…… 她真是经历一次就够了。 她小声反驳了句她只是偶尔来这,冰箱里的东西完全是浪费,换来了楚砚青更夸张的唠叨,甚至直接回国,就为了监督她把冰箱填满…… 他也真够闲得慌。 确保冰箱没问题,她放下心,躺在沙发上放空。 视线胡乱转着,偶然看到瞥见墙上的一个摆件,她忽然从沙发上弹起来,兴致勃勃地进了房间。 夜色如黑纱般落了下来,霓虹灯光点缀其上,时针指向十二点。 楚忘殊准时出了门,来到约定的地点。 祝屿白开着车刚好到。 她拉开车门上车坐好,“出发吧。” 车子快速起步,“江州大学”四个字渐行渐远。 两旁路灯大亮着,灯光投进车内,半明半暗。 楚忘殊摇下车窗,仍由冷风灌入,她享受这样的时刻。 行至高速路段,风力渐大,实在不适合吹风,她老老实实关上车窗,视线转而落在主驾驶上的人。 祝屿白侧脸很优越,五官比例简直是女娲的炫技之作。 尤其是此刻夜色下朦胧得恰到好处,给人无限得遐想空间。 “楚忘殊。” 忽听一道清凌的声音叫她,她回过神。 “啊?” 祝屿白专心开车,目不斜视道:“现在不要盯着我看。” “哦。”楚忘殊被当事人抓包,没半点尴尬,还出声调侃,“看你是要收费吗?” 她拍她的包,“出个价吧,包年多少钱?” 祝屿白:“……” 没等他说话,身旁的人就反悔道:“算了算了,我现在挺穷的,比起美色还是吃饭更重要。” 祝屿白:“……” 一点毅力都没有,再晚一秒,他就免费了。 “你缺钱?” 据他所知,她家里很富裕,甚至富裕都不能形容。 第15章 再怎么样也不该和“缺钱”联系在一起。 楚忘殊调了个舒服的角度,靠在座椅上,“是啊,很缺。” 她打了个呵欠,一阵困意袭来。 “我能睡一会儿吗?”她有点不好意思。 大半夜地将人拉来开车,自己还在旁边睡觉,非常不道德…… 但她好困,上下眼皮快要黏在一起了。 “睡吧,到了我叫你。” 楚忘殊安心地阖上眼。 祝屿白将车辆开得更平缓些,方便她睡觉。 车里变得很寂静,偶尔响起楚忘殊清浅的呼吸声。 祝屿白很不喜欢夜晚。 夜色茫茫,总是让他恐惧,让他想起十五岁回到家撞见的那一幕,让他窥见他人生的裂痕。 可是现在,他忽然觉得很安心。 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好了。 红色的亮光投射在他脸上,他踩下刹车。 “到了吗?”楚忘殊幽幽转醒,没高清状况。 祝屿白偏过头看向她,嘴角抿直,“我们可能堵车了。” “啊?”楚忘殊惊醒了,看向前方。 红色的尾灯一眼看不到头。 “不应该啊,”她嘀嘀咕咕,“按理说这段路车流不会到堵车的地步啊。” 她掏出手机看路况,才发现上面全是红的。 “完了完了,前面好像发生车祸了,还要堵很久。” “现在除了等也别无办法,先看看情况。”祝屿白安慰她。 楚忘殊双手撑着脸,惆怅地看向前方拥挤的车流。 “欸,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车里安静下来,见她眉头紧皱,祝屿白找话题和她聊天,“在担心第一时间接不到你想见的人?”他手不自觉握紧方向盘。 她忍着困意也要见的人,对她有多重要呢? 车外鸣笛声不断响起,大多人等得太久,以此来表达自己的烦躁。 车内,楚忘殊重重叹了口气,幽幽道:“不是,我只是在想我俩今晚能回去吗?” “不会要在车里过一夜吧……”她越想越心凉。 祝屿白手放松下来。 “应该……不会。” 楚忘殊拿起手手机,已经两点五十了。 她正想息屏,电话铃声响起。 “喂,泊希哥你到了吗?” “嗯,你来了吗?”沈泊希轻声问,身旁的嘈杂声伴随着他的声音落在车内。 楚忘殊一脸生无可恋,“我们堵在路上了。” 沈泊希:“知道多久能恢复吗?” 楚忘殊:“还不清楚。” 沈泊希顿了顿,告诉她,“那待会恢复了,你叫刘叔找个最近的路口下高速,然后折返,不用来机场。” “好。” “行,回家见,注意安全。”沈泊希说完挂了电话。 楚忘殊捏着手机,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让我们回去吗?”祝屿白忽然问。 她盯着祝屿白,想出哪里不对劲了——好像忘了告诉沈泊希不是刘叔送她来的。 算了,应该不重要。 所幸没有堵很久,在和沈泊希打完电话的二十分钟后,车流终于动了。 祝屿白往分路口下高速,掉头返回。 凌晨四点,两人到达市中心。 楚忘殊下了车,凉风拂过她的侧脸。 坐在车里久了,现在感觉空气都是前所未有的清新。 “今晚麻烦你了。”楚忘殊看着下了车的祝屿白说道:“你还要回学校吗?” 祝屿白还没说话,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小殊。” “泊希哥,你比我还快到啊?”楚忘殊应声回头。 沈泊希穿着居家的毛衣,衣袖卷起,露出小麦色的胳膊。 他笑笑,“我刚到一会儿。” 他视线慢慢移到祝屿白身上,笑意淡了些。 两人视线隔着楚忘殊在空中交汇。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搭子日记十三 接近凌晨两点的江州,抬头依稀可以看到弯月旁忽明忽暗的星星。 屋内,楚忘殊给每人倒了杯热水。倒完自己的后,她端着杯子吹了吹热气,轻抿一口。 视线在祝屿白和沈泊希之间徘徊。 这两人从坐下到现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 她不解,这两人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她抬起手,在空中挥了挥,“哈喽?能看见这还有个人吗?” 两人目光默契移开,随后又神同步落在楚忘殊身上。 沈泊希率先开口,“小殊,不介绍一下?”说着下巴朝祝屿白的方向一抬。 祝屿白没说话,沉默地坐在一旁,等着楚忘殊的介绍。 他也想听听,她会如何介绍他? “祝屿白,我朋友。”楚忘殊朝祝屿白一指,说着又转向沈泊希,“这是沈泊希,我哥。” 她言简意赅介绍完,没意识到两人在听完她的介绍后,同时松了口气。 沈泊希没说话,只是笑着看向楚忘殊。 楚忘殊瞬间感觉大事不妙。 沈泊希眼型狭长,长着一双狐狸眼,轻压眉头,就会给人无尽的压迫感。 每次沈泊希这样看她,总会揪出她的小辫子,然后向楚砚青告状,她又得听一遍楚砚青的紧箍咒。 她脑子飞速运转,努力想她到底遗漏了什么。 她看向沈泊希,发现他的视线总是若有似无地瞥向祝屿白。 祝屿白? 她看过去,终于知道是什么了。 她扯出一个笑,向沈泊希解释,“泊希哥,我朋友是送我去机场,现在又送我回来的。” 沈泊希凉凉地看向她,“刘叔呢?他不舒服吗?大半夜的怎么麻烦外人。” 话里话外都透露着“我们”与“外人”。 祝屿白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不麻烦,毕竟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他停顿一下,脸上挂着恰当的社交笑容,“再说,我平时也很助人为乐。” 楚忘殊:“???” 他?助人为乐? 不是,到底是谁传的祝屿白高冷的啊? 看他“助人为乐”这四个字说得多自然。 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他说的周六周日去福利院陪伴小朋友的事。 或许,他还真是个助人为乐的人…… 沈泊希神色不变,端起眼前的杯子,应了声,“看得出,虽说你不嫌麻烦,但我还是应该向你说声谢谢。” 楚忘殊打了声呵欠。 本来她因为堵车的事吓得没了困意,现在回家来坐着,听着两人磨磨蹭蹭的对话,她困意又上来了。 祝屿白注意到,抿了抿唇,起身道了别。 “今天太晚了,我先回去了,好好休息。” 楚忘殊答好。 祝屿白走出门的那一瞬间,楚忘殊黏糊糊的嗓音钻进他的耳朵: “什么时候去?” “……” “周六周末啊……我考虑考虑。” 他眼神一暗,快步走出大门,开着车隐入夜色。 祝屿白离开后,屋内的两人也转身上了楼,准备睡觉。 沈泊希有时差还好,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另一个就不行了,简直想立刻躺在床上,睡个天昏地暗。 沈泊希在这有专门的房间,轻车熟路回房,完全不需要楚忘殊的招呼。 他刚坐下,电话响了起来。 页面显示是“狗东西”。 “说。”他接通。 “到了吗?”楚砚青例行公事般询问。 沈泊希嗤笑了一声,没说话,等着他楚砚青要说的正事。 果然下一秒,楚砚青真正想问的话就甩了过来,“我妹怎么样?刘叔说的那个人见到了吗?” 他话真的很多,无论是对谁。 接通电话后,沈泊希只说了一句,他噼里啪啦的话还没停:“不对,你那里应该是半夜,应该还没时间见。” “我见到了。”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突兀的声音,听起来像花瓶碎了。 “什么?”楚砚青惊呼出声,“什么情况?” 沈泊希扶额,“不是你想的那样,小殊跟我说就是朋友,今晚只是开车送她去机场接我。” 楚砚青稳了下来。 楚忘殊都这么说了,那就只是朋友。 对她的话他还是无条件相信的。 “那她呢?最近看起来怎么样?” 沈泊希:“看起来挺好的,变得爱笑了很多。” 听完他的话,楚砚青却高兴不起来。 他一直知道,他这个妹妹,总喜欢把所有心事藏起来。 现在的她很像一只断线的风筝,慢悠悠地悬浮在空中,风往哪吹,她就往哪飞。 对会落在哪里完全不在乎,也不在乎会不会在哪搁浅。 可是明明从前的她不是这样的。 第16章 如果没有那件事…… 房间沉默下来,良久后,楚砚青才开口,“她开心就好,你忙完国内的事,记得带她出去好好玩几天。” 沈泊希这次回国,一是为了看楚忘殊,二是他有个画展要办,需要他出席。 沈泊希懒洋洋地应了声,“不用你说,挂了,困。” 说完直截了当地挂了电话。 屋内开着灯,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天欲破晓,低垂的天际泛着鱼肚白,屋内的灯刚暗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楚忘殊都没住学校,往往上完课就回了家。 刚踏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香味,是从厨房飘过来的。 “泊希哥,今天又做什么啊?” 她把包挂好,换了拖鞋,人还没走到厨房,话已经先飘了过去。 沈泊希这次回来,说新学了一份技能——做菜。 原先楚忘殊是不信的,她怀疑地看向他的手,实在想象不出他习惯了拿画笔的手去做菜的样子。 毕竟做菜真的是门技术活,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她想起她第一次做菜,差点没把房子炸了的悲剧场景,后怕得摇摇头。 可当她第一次尝到沈泊希做的菜,立马抛弃了所有怀疑,转为膜拜。 明明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食材,经过他的处理,味道蹭一下呈指数式增长。 自从沈泊希来,家里的阿姨都没活干了。 两人吃完饭,楚忘殊满足地仰靠在椅背上。 片刻后,她看向餐桌对面的沈泊希,“泊希哥,你待会还有事吗?” 沈泊希夹了颗豌豆,“没了,怎么了?” “那我们今晚去看你的画展吧?” “这么突然,不是说周六去吗?” 楚忘殊笑了下,“当然是迫不及待啦,忍不住想看你的大作!” 沈泊希眉梢一挑,对她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没信。 出口的话却不由自主变成了“行”。 —— 周六,万里无云,温度怡人,是个出行的好天气。 男生寝室里,祝屿白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机。 宿舍门打开,有人进来。 宋然走近,看到祝屿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碰了碰他的椅子,“哎,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祝屿白目光落在手机上,回了句“没什么”。 他话在宿舍很少,宋然也没再追问,坐下打开电脑。 “对了,”他忽然问,“你上次说要参加福利院的陪伴活动,确定好了吗?” 宋然大一入学时,对什么事都很好奇,参加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社团,各种比赛也想插一脚。 但他大多三分钟热度,坚持不了多久。 唯一坚持下来的,也只有表白墙以及爱心社——甚至做到了社长的程度。 他们社团这周末要去江大附近的一个福利院组织陪伴活动。 前几天祝屿白忽然问他还有名额吗?他和他一朋友也想去。 要不是祝屿白是当面问他的,他还以为祝屿白被盗号了。 他参加活动?堪比天方夜谭。 他们组织的人数其实已经够了,甚至还多计划了两个。 但志愿者当然越多越好,这样也能充分起到陪伴小朋友们的作用。 祝屿白愣了会儿,好半天没说话。 她应该是要陪沈泊希去不了了吧…… 那他还去吗? 没等他做最后的抉择,手机突然发出一个特殊的提示音。 【cws:什么时候出发?】 祝屿白立刻打字:【zyb:你要去?】 那边甩出来一个问号。 【cws:当然啊,我都答应你了。】 祝屿白暗笑了下,心情很不错,他问旁边的宋然,“什么时候出发?” 宋然被他突然转变的情绪搞得一脸懵,下意识回答:“两点到校门口集合,坐大巴过去。” 说完一脸狐疑地偷瞥祝屿白,难道学神学习压力太大,精分了?不然这情绪变得有太快了吧。 上一秒还死气沉沉、要死不活的;这一秒像打了兴奋剂,恨不得跑上一万米。 祝屿白不知道宋然心里对他精神状态的关心,注意力都在和楚忘殊的聊天界面上。 【zyb:下午两点,东门集合。】 【cws:ok】 下午两点,楚忘殊掐点到达。 上了大巴,她直奔最后一排去。 第一排特意帮她占座的祝屿白:“……” 他怕她不习惯坐大巴,藏特意提前来帮她占个好位置。 没想到她偏偏喜欢后排,一个眼神没给他。 他沉默地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往后排走去。 “你也刚到啊?这这这。”楚忘殊看到他后忙伸手招呼,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祝屿白:“……嗯,刚到。”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他状似无意地补了句,“你不是要陪沈泊希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搭子日记十五 江州的路况稍好,大巴开得不紧不慢,没有丝毫颠簸。 最后一排,楚忘殊开窗透透气。她对着窗户捣鼓半天,愣是没找到怎么开窗。 “我来吧。”身旁的祝屿白看不下去,提出帮忙。 他起身越过楚忘殊,伸手往玻璃上方红色的金属暗扣。 “咔哒”一声,窗户开了。 楚忘殊一动不敢动,生怕碰到祝屿白。 大巴座位间隔狭小,尽管后排只有他们两人,但他俯身开窗的动作,免不了会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她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以及咫尺之外祝屿白心脏的跳动声。 亦或是自己的。 凉风肆意涌入大巴内,赶走车内的闷热烦躁。。 楚忘殊扒着窗户,脑袋靠在上面,仍由呼呼作响的凉风灌入口鼻。 耳边祝屿白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怎么有空来?” 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格外执着,似乎一定要个答案。 楚忘殊的声音随风吹进来,“不能让人失望啊。” “谁?” 她转过头,“当然是——小朋友们!” 祝屿白神色淡淡,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将即将脱口的话压了回去。 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视线却没有焦点。 明明前面坐着很多人,他眼里却像一片虚无一样。 “还有你啊。”楚忘殊又接着说,“我不来的话,不就害你上次还的人情肉包子打狗了。” “再说,沈泊希一年回来好多次,不在乎哪点时间,还是去福利院比较重要。” 祝屿白扭头看窗,街景不断倒退。 他嘴角勾了勾。 一个小时后,大巴到达福利院。 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早早站在门口等候他们。 宋然是这次活动的组织者,他游刃有余地工作人员完成对接,确定好他们本次的任务就是带小朋友们做做手工,起到一个陪伴作用。 他将五人分成一组,每组分配不同的任务。 楚忘殊和祝屿白在同一组,主要是陪小朋友们体验如何做汤圆。 楚忘殊开始犯难,看着面前好几双满眼期待的眼睛,她有些羞愧。 在她面对着眼前这些面粉束手无策时,旁边的祝屿白已经挽好袖子,招呼着小朋友们开始。 加水、和面…… 他组织得井井有条。 楚忘殊学着他的样子,也加入进去。 屋内不时传出一阵阵欢笑声,有大学生赤诚的笑,有小孩子们天真的笑,让这座房子有了不一样的面貌。 “祝屿白,下一步干嘛?” 楚忘殊端着个小盆,里面是已经揉得滚圆的面团。 “用层保鲜膜盖着等发酵。”祝屿白轻声回答她。 “别动。”他抬起头,忽然凑近她。 将手擦干净后,他食指划过她的鼻尖。 楚忘殊整个人一愣,脑袋过载,无法做出反应,只感受到鼻尖发烫,就像他的手带着火苗一样。 “上面有面粉。”祝屿白向她解释。 楚忘殊尴尬一笑:“刚才和一个小朋友玩她抹上去的,忘了擦。” 小插曲一闪而过,两人接下来没太多交集,忙着招呼着他们负责的小朋友们。 头顶的太阳不知不觉移了位置,即将西沉。 今天的活动即将接近尾声。 楚忘殊坐在一个长椅上休息,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小女孩安静地走到她身边坐下。 楚忘殊对小女孩印象深刻。 她今天的表现,不像其他孩子一样乐于参加活动,并发自内心地开心。 这个小女孩似乎只是为了合群,不得不参加,更别提在活动中获得快乐。 楚忘殊俯下身,拉近和小女孩的距离,轻声问她,“怎么了吗?” 第17章 小女孩第一时间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看着楚忘殊。 她眼睛里不见半点孩童的天真活泼,反而沉寂得近乎荒芜。 “姐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小女孩鼓起勇气,稚嫩的嗓音中满是希冀。 楚忘殊点头,握住她的手,“当然可以,你说,我在听。” “是我太讨人厌了吗?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要我?” 话音落地,楚忘殊一怔,这个问题她该怎么回答? 这家福利院的孩子们大多是被遗弃的,有些小孩子从出生第一天就被接近院里,也有些是年龄大了些才被丢弃在这里。 眼前这个女孩四五岁的模样,或许在被丢弃时,已经有了记忆。 楚忘殊低着头思考,该如何温和地回答这个问题。 肯定不能太直白,也不能用“他们会回来接你的”这个虚妄的话给她期待。 手里的小手忽地抽离,小女孩对她笑了笑,似乎是认为自己的话为别人添了困扰。 “姐姐,没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的。” 楚忘殊急切地想解释,可是又不知如何开口。 她还在寻求答案的路上。 “我听到你问这个问题,我有点难过,谢谢你愿意和我们分享你的感受。”祝屿白的话忽然插进来。 祝屿白蹲下来与小女孩平视,摸了摸她的头,“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每个孩子都值得被好好爱护,就像花园里的每朵小花都值得被阳光照耀一样。” “有些大人的生活,可能遇到了非常非常大的困难,就像暴风雨突然掀翻花园的栅栏一样。这些困难可能是生病、没钱,或者没信心照顾好孩子……但这些都和小花本身美好与否无关。” 小女孩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眼里有细微的泪光。 楚忘殊听得入神,视线不知不觉移到祝屿白身上。 她看见祝屿白对小女孩笑着,声音很温柔。 “现在有很多人在努力为你建造新的栅栏——比如每天给你做饭的阿姨、陪你读书的老师,还有未来可能遇到的新家庭,甚至许多你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你可能会奇怪为什么暴风雨会发生,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在学习让阳光继续照在小花上。” 说完,祝屿白指了指不远处的桌子,“所以你愿意体验一下如何做汤圆吗?” 小女孩露出个灿烂的笑容,重重点头。 离开前,她轻声询问楚忘殊,“姐姐我可以抱抱你吗?” 楚忘殊回神,张开双手,“当然可以。” 和她拥抱完,小女孩同样抱了抱祝屿白,这才一蹦一跳地离开。 留在原地的两人,目送她远去。 “我们也走吧。”祝屿白起身。 衣角传来一股阻力,他望过去,楚忘殊伸出手拉住。 “祝屿白。”她还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动作,脸埋在膝头。 他重新蹲下去,“我在这。” “你说那些不要孩子的家长是怎么想的?”楚忘殊声音低沉,夹杂着一丝疑惑。“为什么会有父母生下孩子,却又不喜欢孩子,随便将她丢在一个角落,任由她自生自灭?” 祝屿白沉默了几秒,随后双手捧起楚忘殊的脸,让她迷茫的眼睛里看到他。 “这个问题,我无法给你一个标准答案。但我相信,每个孩子降生都是伴随着期待而来的。或许往后的岁月里发生了什么让他们变了,但没关系,那不是你的错,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 一颗泪珠滑落,在地面晕染开一个圆点。 楚忘殊低下头擦干眼泪,再次抬起头来脸上挂了个笑容。 “都怪你,说得太煽情,让我这么投入,好糗。”她站起身,却因为蹲着太久脚麻了,晃了一下,才完全站稳。 “走吧,都快要结束了。”她语气轻快,快步离开。 好似刚才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人不是她。 陪伴活动正式收官,一行人如刚来的时候一样坐着大巴回去。 回去的路上,楚忘殊都靠窗盯着车外,没和祝屿白有任何交流。 到达学校,刘叔的车早早就停在一旁等她,她一下大巴就上了车,随意和祝屿白说了句“先走了”就让刘叔开车走了。 祝屿白站在原地,直到车尾消失在视线中才离开。 看她的样子,明摆着不想和他说话。 他做错什么了吗? 另一边,楚忘殊坐在车上烦得不行。 怎么这么丢人啊……还哭。 她想了想,她有多久没哭过了。 今天怎么就忍不住,还在祝屿白面前哭…… 他不会认为她就是这么脆弱的人吧? 楚忘殊烦躁得拿起车上得抱枕把自己得脸埋进去。 “小殊,是有烦心事吗?”驾驶位得刘叔注意到楚忘殊反常的动作,关心道。 楚忘殊:“……没事。”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泊希要走了难过呢。” 楚忘殊惊讶不已,沈泊希要回去了?她怎么不知道。 “泊希哥今天走?他没告诉我。” 刘叔:“听说是他父母那出了点事,我刚出门的时候他在收拾行李,那可能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楚忘殊想起来她手机没电关机了,忙拿出车里备用的充电宝,手机能开机后她连忙开机。 果然,刚开机沈泊希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泊希哥:小殊,这次不能陪你去爬山了,我爸妈那出了点事,我得赶快回去。】 【泊希哥:这次先欠着,下次回来加倍赔你。】 她回了一条“我马上回来”,说着问刘叔能加快一点吗? 见她着急,刘叔加快了速度。 两人赶在沈泊希出门的前一秒到家。 楚忘殊跑上前,问他,“阿姨和叔叔出什么事了?” 第15章 搭子日记十五 沈泊希让人把行李搬上车,“我妈说她住院了。” “这么严重?” 沈泊希安抚她,“别急,听我说完,她没事,是装病的,就是想让我回去。” 楚忘殊迟疑了一下,猜测道:“又是骗你回去相亲?” “是啊。”沈泊希无奈点头。 沈泊希妈妈对沈泊希的终身大事格外着急,从他二十三岁就安排他各种相亲。 他妈妈的至理名言:“二十三一晃眼就三十二了,过了三十的男人还有谁要?别说三十,现在就是二十也不好找。” 沈泊希被催得烦,只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出差,飞往各国,这样还能以没时间挡一挡。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妈妈有的是办法治他,每次都和他说她身体难受,住院了,让他回去看她。 他心里清楚,但他不敢冒险。 “好了,我先走了,下次回来再给你带礼物。”沈泊希拍拍她的头。 “我送你到机场吧。” 见她坚持,沈泊希嗯了声。 “等我一下。”她丢下一句,忙着跑回屋内,出来后手里多了个两个袋子。 两人坐在后排,前排司机在开车。 楚忘殊将手里米白色的袋子递给沈泊希,里面装着一只钢笔,是他很喜欢的牌子。 沈泊希接过,“难得啊,居然还会给我准备礼物了。” 楚忘殊:“……” 她无语,不懂他在瞎感慨什么。 不是他说他钢笔坏了,让她帮忙买一只的吗? 介于他慷慨的“跑腿费”,她十分乐意为他效劳。 沈泊希见好就好,不再玩笑,视线落在她另一个黑色袋子上。 “这是什么?” 楚忘殊脸上出现一抹别扭,支支吾吾半天不说话。 最后还是沈泊希问,“给楚砚青的?” “嗯。”她舌头打架半天后终于吐出一个字。 “我一定当好这个快递员。”沈泊希轻笑一声。 他将楚忘殊给他的两份礼物都放在手提包里,确保不会出意外。 要是被楚砚青那狗东西知道他妹第一次送他的礼物被损坏,难以想象那家伙会作何反应。 反正后果不会好。 到机场的路上,楚忘殊情绪不高。 她不喜欢这样的时刻。 目送着人离去,看着熟悉的身影没入人海,可能一眨眼就再也看不到了。 她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也知道过不了多久离开的人会再回来,但她还没学会接受离别。 沈泊希登机离开,楚忘殊独自坐在大厅。 身边人来人往。有全家出动举着横幅接孩子的长辈,有即将离别相拥而泣的恋人,有风尘仆仆、独自跋山涉水的旅客。 她呆呆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回到家,天色已晚。 屋内开着灯,静悄悄的。 她躺在沙发上,忽然想起来手机没在身边。 虽说也没什么要紧事,但她还是慢悠悠起身找手机。 第18章 最后她在玄关处她惯常放东西的地方找到了。 手机黑屏着,她按了按开机键。 没反应。 看来是没电了。 她又去拿包,翻出充电器。 充上电,她重新开机,等待开机的途中她去厨房拿了杯酸奶,回来时刚刚好。 一开机,好几条微信消息涌出来。 她惊了一瞬,发现这些消息全部来自一个人——祝屿白。 她点开聊天框: 【zyb:我做错什么了吗?】 【zyb:你下车为什么不想和我说话?】 【zyb:没看到吗?】 【zyb:还是不想理我?】 …… 楚忘殊一条条浏览,发现他中间还撤回了一条。 后面的消息甚至还猜到了她手机没电。 她继续往下看,屏幕上一个个可爱的表情包成功让她停下。 她沉默,这?确定是祝屿白发的? 【cws:你被盗号了?】 对话框头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反反复复出现好几次后,对话框终于有了新消息,【zyb:……没。】 祝屿白盯着对话框默然。 耳机里响起周琰的声音,“怎么样?她回了吗?” 祝屿白语气僵硬,抿唇,“她问我是被盗号了吗?” 他此刻万分后悔采用周琰的馊主意,发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情包。 周琰嘴角的笑凝固,轻咳一声,“那什么,我又没谈过恋爱,我哪会哄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挂断了电话,剩下一脸无语的祝屿白。 他刚才真是急昏了头,才病急乱投医跑去问周琰。 结果得到这么个离谱的方法。 问题是他还信了。 还执行…… 【cws:我手机没电关机了。】 她解释。 【zyb:嗯,猜到了。】 就是比较……后知后觉。 两人没再说话,对话框安静片刻。 楚忘殊却没有安静。 她在屋内来回踱步,消息打了又删。 该不该和他解释她下车不和他说话,不是他做错了什么,只是她那一刻觉得在他面前哭了很丢脸? 她纠结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解释。 发完她立马闭上眼睛,将手机丢到一边,没敢看他的回复。 手机振动几下,她知道是他回了消息。 她捡起手机,祝屿白的话毫不遮掩地引入眼帘。 【zyb:哭是一个人正常的情绪,为什么会觉得丢脸?】 【zyb:你有在任何人、任何情况下表达你情绪的权利。】 楚忘殊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cws:你也哭过吗?】 【zyb:嗯,哭过,哭得很惨的那种。】 楚忘殊笑开,没再追问他为什么哭。 —— 楚忘殊又搬回宿舍住,开启新的一周。 周一,她照例掐点到,径直走向最后一排熟悉的位置。 她和祝屿白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回应她的是尹老师洪钟般的嗓音:“同学们早上好啊。” 见尹老师来了,楚忘殊歇了和祝屿白闲聊的心思,退了座位上。 身体坐正的前一秒,祝屿白轻声说了句“楚忘殊,早上好。” 她偏头,看见祝屿白目光笔直看向黑板,嘴角上扬的弧度提示着刚才不是她的幻听。 她不自觉笑了下。 在上课铃叮铃铃的背景音下,尹老师打开投影仪,开始播放本次课间ppt。 底下众人纷纷抬头,见这次的标题是“亚瑟·阿伦的三十六问”。 “有同学了解本节课的主题吗?”尹老师指着标题,提问道。 第一排有人举手,“我听说过,举手通过这三十六个问题,能让两个陌生人在四十五分钟内建立好感,甚至爱上对方。” “说得很好。”尹老师赞许道,“上周我让你们进行匿名重组,有的同学换了,有些同学没换。” 他说完顿了顿,“但从这周开始,大家的搭档就固定好。” “今天我们就来开展新的课程——亚瑟·阿伦的三十六问。” 他轻点屏幕,换了也ppt。 上面罗列着“三十六问”的每个问题。 从第一个“全世界你最想和谁共进晚餐?”到最后一个“就一个私人问题请教对方,如果是他(她)会怎么做,并告诉对方你的想法?” 看众人浏览完,尹老师接着说,“我不要求你们每个问题都回答,只需要在这三组问题中每组挑出一个回答就行。” “现在开始吧,每个人挑你想问的三个问题向对方提问。” 这边两人速度都很快,几乎是同一时间抬头看向对方,询问对方选好了没。 楚忘殊扫了一眼祝屿白的问题,忽然笑出声。 “好巧,我们俩的问题差不多。” 两人都选了第九、第十三个问题,唯一有区别的是最后一个。 楚忘殊选了第三十个,而祝屿白选了最后一个。 楚忘殊:“要不我们写下来吧,同时进行,省事。” 祝屿白听她的,点点头。 于是教室里其他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时,最后排的两人安静如鸡,只有沙沙的写字声。 写完所有问题,两人交换答案。 先是第九个问题“什么最令你感激?” 楚忘殊写了两行—— 宿舍楼下等待投喂的猫,某个失眠夜滴滴答答的落雨声。 这些东西的存在,提醒着我关于世界的另一面想象。 祝屿白读完,深深看了眼一旁的楚忘殊。 他继续往下看。 第十三个问题是“如果有一个水晶球,能告诉你任何事,你愿意知道吗?” 楚忘殊写了一行:愿意。我想……寻一个答案。 第三十六个问题,祝屿白问的是“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但不确定对方是否喜欢你,你会怎么做?” 楚忘殊写了一个字:“冲!” 祝屿白看着她的答案,特别是最后一个感叹号,不知不觉笑出来。 旁边的楚忘殊还在看祝屿白的回答。 第九个问题,他写的是:“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楚忘殊莫名,怎么感激的东西奇奇怪怪的。 她去看第十三个问题祝屿白的回答—— 我大概会问,十年后的某个黄昏,与我此刻设想的吻合吗? 但想了想,或许,我不该破坏命运的留白。 就像读一本期待已久的书,提前翻到结局,反而失去字里行间的战栗。 更何况,有些答案,我宁愿用一生的耐心去等它自然浮现。 看完,她抬眼去看旁边的人,正好他也看向她。 她连忙收回视线。 第三十个问题是“上次你在别人面前哭泣是什么时候?独自哭泣呢?” 楚忘殊当时选这个问题,是想起他对自己说哭是正常的情绪。 她想看看,他上次哭是什么时候? 她低下头,看见他写:两天前。 楚忘殊觉得自己被骗了,两天前他哭了? “祝屿白,你两天前真哭过?” 祝屿白神色不变,高冷开口:“那不在我需要回答的问题之内。” 楚忘殊:“……” “楚忘殊,”他喊她。 “怎么了?” “我和你一样。” “什么一样?” “你猜?” 他在完成“作业”,告诉对方他的看法。 他想说,楚忘殊,我和你一样,我也会选择“冲!” 作者有话说: ---------------------- 1、亚瑟·阿伦三十六问源于网络。 2、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飘》 第16章 搭子日记十六 两人这样做的效率确实高,尹老师给出的讨论时间刚过半,楚忘殊已经闲得开始数窗外枝头上还剩几朵花了。 她第五次数完,忽然叹叹气,“祝屿白,你和我说说话吧,我好无聊啊。” 她头枕在手臂,趴在桌子上,嗓音闷闷的。 祝屿白侧身,“你想聊什么?” “随便。” “那和你说说《计算机组成原理》。” 楚忘殊猛然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别跟我说天书,谢谢。” “哎,你们学霸脑子里平时都是装着这些吗?”她忽然来了兴趣。 祝屿白:“不是。” “那还有什么?” 他睨她一眼,“你……” 楚忘殊不解,“你什么?” “没什么。”祝屿白收回视线,偏过头不再看她。 “小气,和你聊天真是一点乐趣都没有。”楚忘殊以为他是不想和她分享。 她悠悠然,忽然换上一副同情的表情,“你这种人的生活是不是一点休闲时间都没有啊?这样的生活有意思吗?” 第19章 祝屿白:“你说说你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才能对比得出结论。” 他一脸认真,似乎真的要把这句玩笑话当作科研课题一样去研究。 楚忘殊哈哈大笑,她玩心大起,轻咳一声,“我的生活当然是每天水水课,追追剧,看看书,吃吃美食……” 她眨眨眼,“怎么样?有趣吧?” 祝屿白点点头,出口的话和他赞同的动作南辕北辙,“很一般。” 楚忘殊乐不可支,祝屿白一本正经开玩笑的样子实在是太逗了。 “好吧好吧,我也觉得一般。”楚忘殊耸耸肩,“不过这周末我倒是挺期待的。” 祝屿白:“你有什么计划?” 楚忘殊脸上仍挂着笑,说出的话带着丝欣喜,“我们宿舍打算去绝望坡看日出。” 绝望坡是这片区域最佳的观赏区域,海拔大概三四百米。 周末是宋词生日,全宿舍一起去看日出是她最大的生日愿望。 寿星发话,其他人只会举双手赞成。 四人一拍即合,早早就在张罗装备,只等周末到了。 她刚想问祝屿白要不要去,不料下一秒,尹老师的话就响了起来。 “时间到,听我说。”他双手往下压,示意所有人安静。 “亚瑟·阿伦的三十六问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下课后再和自己的组队搭子互相提问,这些问题的回答,可以看出每个人的很多方面,对我们了解一个人很有用。” “当然你们也不能光看一个人怎么说,关键还要看对方怎么做。” 尹老师笑着补充一句,“了解对方是我们这节课很重要的部分,因为你不可能在对对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却无法自拔地爱上对方,同学们加油吧,希望这门课,每个同学都能拿满绩。” 楚忘殊煞有介事补了句,“老师梦想很美好。” 有她和祝屿白这对“表白墙搭子”在,是不可能每个人都满绩的。 比如她。 比如祝屿白。 “现实有时也会很美好。”祝屿白压低嗓音在她旁边加上。 楚忘殊:“……” 就以和我唱反调为乐趣是吧? 九月将尽,天气开始转凉。 秋风萧瑟,毫不留情地卷走枯叶,将其堆积在走道上,一脚踩上去,沙沙声清脆悦耳。 一天的课结束,楚忘殊踩在落叶上,比较不同力度发出的声音有什么不同,玩得不亦乐乎。 握着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 她接通,“喂,哪位?” “给你的电话费打水漂了?”楚砚青欠欠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楚忘殊一愣,看了眼备注——“亲爱的哥哥” 哦,上次在金钱的诱惑下昏了头改的。 楚忘殊熟练地略过他的第一句话,问他:“找我什么事?” “来送钱行吗。”楚砚青手指轻敲桌面。 楚忘殊:“……” 行,怎么不行。 “不对,楚砚青你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她忽然正色道。 电话那头嗤笑一声,“你能不能盼你亲哥点好。” “亲”字咬得格外重。 “那还不是你这次太反常了?”她小声嘟囔。 “哪里反常?” 楚忘殊:“你以往打钱给我不都随心所欲,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现在怎么还专门打电话?” 她猜测得有理有据。 这回轮到楚砚青无语了。 “楚忘殊,你信不信我明天回来找你。” 楚忘殊:“……” 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玩不起。 “所以是怎么回事?” 楚砚青手里拿着个粉白色兔子,和他一身裁剪得当的西服格格不入。 唇角的笑意怎么压也压不住,他嘴上却说着,“你涂的兔子好丑。” 楚忘殊:“……” 不是!这人舔舔嘴唇能被自己毒死吧! 再说了,她涂的那个兔子虽然算不上艺术,但好歹和“丑”也搭不上边吧。 “不要还我。” 她辛辛苦苦上好色,还请沈泊希跨越这么多时区带给他。 这人真不识好歹! “那怎么行?”楚砚青懒洋洋的声音慢悠悠道,“我可是买来的,不知道你哥是商人吗,我会做亏本的买卖?” “我现在很怀疑你会不会破产。” 楚砚青轻笑一声,“不用担心,破产也不会让你饿着的。” 楚砚青:“行了,买这只丑兔子的钱已经转给你了。” 楚忘殊:“……” 兔子就兔子,不用再强调一遍“丑兔子”! 她刚想挂断电话,楚砚青警惕的声音又响起,“你不会在里面藏了什么东西吧?” “你以为我是你啊。”楚忘殊无语道。 楚忘殊小时候住在云城的外公外婆家,没和楚砚青住一起。 有一年暑假,楚砚青一个人溜到云城,千里迢迢为她带来个米白色的小马玩偶,马尾还是粉粉的。 当时楚忘殊嫌弃得不行,不知道这么奇葩的玩偶他是从哪找来的。 可她后来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拆开了包装袋,结果里面猛然跳出一只青蛙,吓得她转身就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尽管楚砚青后来解释不是他放进去,但楚忘殊一个字不信——那包装袋封得严严实实的,青蛙还能自己跳进去,再系好丝带把自己关进去? 楚砚青炸毛了,“你还记仇呢,都说了不是我。” 楚忘殊敷衍:“好好好,不是你行了吧。” 楚砚青:“……楚忘殊你语气能再敷衍一点吗?” 楚忘殊:“……” 这辈子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楚砚青上辈子一定是个哑巴,这辈子才话这么多。 楚忘殊心想。 和他打完电话,周遭安静下来。 少了他的声音,她又忽然觉得太过安静。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已经露面的弯月。 楚砚青那里,也会看到这样的月亮吗? —— 祝屿白坐在桌前,电脑上放着今天的课件,他目光直直看着桌面。 可是页面始终停在同一页。 宋然又一次五连跪后,差点想把自己手机摔了。 他挪到祝屿白旁边,刚想叫祝屿白帮忙打几把,却发现这人居然在发愣。 “哎哎,入定了?”宋然推推他胳膊,“最近的学习内容加大难度了吗?怎么总见你在发呆?” 祝屿白:“没。” 宋然毫不客气地将手机递给他,“想想也是,你都觉得难了的话,我们得哭出来。” “本来还说你觉得有压力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出去放松放松。”宋然补上一句。 祝屿白一枪爆了对方的头,幽幽出声,“其实还是有点难的。” 宋然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有点难。” 他一把保住祝屿白的胳膊,“哥,大神,求求你的笔记期末一定要借我看看。” 祝屿白:“行。” 说话的时候,他眼睛微转,在盘算着什么。 祝屿白:“你前面说什么?” 宋然:“啊?我说你笔记借我。” 祝屿白:“上上句。” 上上句? 宋然想了一下,终于恍然大悟,招呼众人,“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大家伙一起出去放松放松啊。” 早早斜躺在床上的吴温韦探出头,“去哪?” “网吧包夜。”右下角还在游戏里厮杀的赵源说。 宋然斜他一眼,“你可拉倒吧,出去还去网吧,你都快和电脑成连体兄弟了。” “要不去爬山?” 一旁默不作声的祝屿白忽然说。 他将手机递回给宋然,界面上大大地显示着胜利。 其他三人对眼,一致点头。 赵源:“行。” 吴温韦:“我ok。” 宋然提议,“都去爬山了,要不我们稍微去早点,直接去看日出吧。” 赵源摇摇头,“太早了,起不来,再说屿白肯定也不想摸黑去。” 他把祝屿白拉到自己的阵营,这样胜算比较大。 祝屿白:“去。” 赵源手上的操作被他的话惊得连续失误好几下,“你说什么?” 祝屿白没说话,脸上一副“你没听错”的表情。 “行行行,那就去看日出吧。” “去哪看?” “还能去哪里?当然是绝望坡啊。” “就是,还有比那更好的地点吗?” 三人你来我往互怼,就这么将去看日出的事情敲定了下来。 祝屿白没参与,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电脑上页面终于开始滑动,屏幕上隐隐约约反射出他带笑的嘴角。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搭子日记十七 第20章 周末凌晨两点, 403寝室灯火通明。 “起床了起床了,今天还要去看日出呢。” 宋词拍着手,喊其余三人起床。 她精神十足, 一脸兴奋,没有半点困倦的神色。 看到三人陆陆续续坐起来, 没再埋头在被子里继续睡,她才哼着歌去洗漱间刷牙。 楚忘殊眼睛紧闭着,眼罩挂在额头上, 头发凌乱不已。 她人起来了, 但魂没跟上。 在床上坐了五六分钟, 她才睁开眼,起身下了床。 半小时后, 四人洗漱好,换上早就准备好的爬山装备, 出了门。 屋外天色依然昏暗,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偶尔有人骑车经过,看起来像是几乎通宵做实验的研究生。 东门值班的保安大叔见四人这会儿还要出去, 关心地问了句。 得知四人是想去看日出,大叔嘱咐了句注意安全。 楚忘殊早早打好了车。上车说了目的地, 后排三人齐刷刷靠着眯眼,留她一人在副驾驶上注意情况。 接单的是位和蔼的阿姨, 一路上和她有说有笑,免了她一个人无聊。 阿姨说她有位和四人差不多年纪的女儿, 前些年因为抑郁休了学。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她耐心陪伴下,女儿的情况慢慢好了起来, 今年还考上了大学。 那个大学算不上好,但她只想要女儿开心一些,其余的都不重要。 楚忘殊安静地听着,不时搭句话。 她安慰人的能力实在薄弱,最后只在下车时默默打赏了阿姨。 但她更愿意相信阿姨现在很满足,有了对未来的期盼,不需要苍白的安慰。 下了车,后排的三人脚沾地就满血复活。 宋词甚至有力气大喊一声,“日出我来了——” 通往绝望坡山顶的的路大部分由台阶组成。 但快到山顶还有段路,因为地势的原因,没办法建台阶,只能着前人踩出来的足迹爬上去。 四人刚爬到半山腰,就累得不行。 “哎,我们歇会儿吧。”宋词苦兮兮地说。 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低估了绝望坡中“绝望”二字的含金量。 程以凌也撑不住,举手表示同意。 正好半山腰有个亭子,供人休息,四人进去坐下,准备歇会再继续。 “月亮,你周末是不是去福利院了?”靠在楚忘殊肩上的宋词,刚恢复点精力,嘴巴又闲不住了。 楚忘殊懒洋洋的,她体力也不太好,这会儿累得不想说话,“对,你怎么知道?” 宋词:“学校那个爱心社的公众号上啊。” 楚忘殊点点头,“哦。” 这次活动是爱心社组织的,拍点活动素材可能刚好拍到她了。 一旁的程以凌忽然插话道,“还是你和祝学神的合照哦。” 楚忘殊没有丝毫波动,充当着冷酷无情的解答机器,“我和他一组。” 言下之意是有合照不是很正常吗? 身旁的宋词一骨碌弹起,八卦地看着楚忘殊,“哎,月亮,你不是没参加任何社团吗?怎么回去参加这次活动呢?” 楚忘殊语气没有丝毫变化,“社长是他舍友,这次活动有两个同学突然有事来不了,临时叫我俩去救个场。” “这样吗?”宋词还在怀疑这话真的假的。 “不然呢?” “哎,就当这样吧。”宋词摊摊手。 她和程以凌对视一眼,两人推推搡搡,一个怂恿一个开口。 两人小动作实在太明显,楚忘殊想装看不见都没法说服自己。 “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最后还是程以凌开口,“月亮,你和祝屿白认识这么久,关系……就没点变化吗?” “变化?”楚忘殊努力思索,随后重重点头,“有啊。” “什么?” 两人眼神齐刷刷地看向她,韩霜慢悠悠地睁开眼,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楚忘殊:“以前是陌生人,现在是朋友啊。” 三人:“……” 怎么不算变化呢? 韩霜看着她,“月亮,你高中是云城附中的吧?” 楚忘殊没想到她会忽然提这个,点点头。 “那你高中对祝屿白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楚忘殊:“啊?” 这两者有什么联系? 难道祝屿白也是附中的? 她看向韩霜,对方朝她点点头,像是在说你的猜测没错。 宋词探过头,“哎,那不应该啊,祝屿白这样的人的的高中应该也挺有名的吧?” “我……那时候在忙其他事。”楚忘殊一愣,“没注意过。” 她想了想,好像对高中的祝屿白是有些印象的。 刚升入高三时,云城附中举行每年的惯例——“高考经验会”,让高考完的学长学姐分享自己的学习经验,附带着进行大学宣讲。 当时学校专门用一整天来举办这个活动。 在早上第一节课简单介绍了各个大学来了哪些人,宣讲的地点在那间教室后,就让学生们自由活动。 楚忘殊那会儿一直在埋头解周测卷,理综物理的最后一道大题,想看看有没有更简便的方法。 教室忽然爆发出一阵叫声,她抬头,扫了一眼讲台上白板上惹眼的字。 ——祝屿白。 她轻瞥一眼,名字模模糊糊在这留下了个记忆点。 但她那时对这些根本不在意,别说见到人,她就连宣讲会都没去。 吵吵闹闹的一整天过去,她在实验楼一个安静的自习室完成了五套理综卷, 后来上了大学,高中的一切慢慢模糊,“祝屿白”这个名字布满粉尘,遗忘在记忆里最暗的角落。 如今听韩霜提起,楚忘殊才想起,原来他们还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啊。 “宋词?!”一声惊叫声忽然划破长夜的寂静。 四人一齐回头,就见一个卷毛直冲到宋词面前。 “你你你!没想到我们还能在见面吧!”来人气冲冲地说。 宋词一脸迷茫,“啊?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你这个始乱终弃的人!这才多久就装不认识我了?”男生丢下个爆炸性消息。 众人八卦的眼神默契地看向宋词。 “不,哥们,你到底是谁啊?” 楚忘殊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很眼熟,她试探性开口,“宋然?” 宋然理智回神,终于看到了楚忘殊,“你怎么在这?” “爬山啊。” “我们也是。” 楚忘殊:“们?” 难道还有其他人和他一起来? 她转过头,一眼就看见祝屿白, 他个子很高,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身形落拓。身旁的路灯有些年头了,闪烁这着微弱的灯光,让他几乎隐入黑夜中。 楚忘殊心头一挑。 他来了多久?有没有听到她们刚才的谈话? 虽说她们也没在人背后说坏话,但现在总有种被抓包的心虚。 “我始乱终弃什么了?你别污蔑我好嘛!”宋词的声音将她拉回神。 她赶忙看这边的情况。 宋然一脸痛心疾首,疾步上前:“你大一是不是参加了很多社团?” 宋词皱眉,话题又给我扯哪去了?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是啊。” 宋然:“你是不是报名了很多社团?” 宋词点头,她当时觉得新鲜,就几乎每个社团都报了名。 “你是不是鸽了爱心社的招新?” 宋词不确定了,她似乎……鸽了很多个? 见她一脸心虚,宋然冷哼一声,“我当时招新的时候,可是还特意给你和另外三人调换时间面试。结果你说不来就不来了。” 宋词想起来了,去年似乎有个社团面试时间和她课程时间撞了,她就和当时负责的学长说,不去面试了。后来过了一天,那个学长说可以挑她有空的时间,重新面试。 人家都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好再拂了面子。 但她当时已经通过好几个面试,到达面试地点后,抱着通过不了的想法随便答了答。 谁知最后居然过了。 但她实在没有精力,最后还是婉拒了。 自己理亏在先,还被人抓个正着,宋词换上笑容,“没办法,都怪我太优秀。当时过了好几个面试,我这也是为咱们社团考虑,让更有时间的人来建设咱们社团。” “是吗?”宋然语气拐了八百个弯,“你现在还在几个社团待?” 宋词摇摇头,“没啦。” 她待了一年,发现实在是太无聊了,啥事都没干,社团却还要开这开那的会议,实在是没啥意思,她就全退了。 “那给你个机会来建设社团。” 宋词:“啊?” “十月份还有第二轮招新,我记得是面向大一大二的,你还有机会。” 第21章 宋词:“……” 并不是很想要这个机会。 宋然舒服了。 他一直觉得他们社团宣传不够,公众号浏览量低得吓人。 去年见到的简历,宋词那行“拥有自媒体运营经验,浏览量10w+”把他迷得不行。 这样的人才就应该搞来自己的阵营嘛。 谁知最后宋词鸽了他,一年多了,他一直耿耿于怀。 现在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他喜滋滋地退回宿舍队伍里,提议道:“大家都是来看日出的吧?一起啊?” 两个宿舍的人默认同意。 剩下的路程里,众人一鼓作气,即将到达山顶。 去往最佳观赏日出的地方还需要爬上一截陡峭的坡。 楚忘殊先让宋词三人上去,自己才紧跟其后。 上去后才发现坡度真的很陡,还有细碎的石子,稍不注意就会踩上滑倒。 楚忘殊凝气屏息,小心翼翼地踩稳每一步。 经过一个拐角,上方忽然冲出只松鼠。 吓得她脚下一滑,身体往后仰。 她慌忙地努力去抓住一旁的枯藤,生怕摔下去。 腰间忽然多出一只有力的胳膊。 第18章 搭子日记十八 天刚蒙蒙亮, 坡顶的风微凉。 腰间炙热的触感格外抓人注意力。 眼前猝不及防出现一张脸——是祝屿白。 借着他手臂支撑的力道,楚忘殊站稳,对他说了句谢谢。 “没事。”祝屿白略微暗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登上坡顶的小径狭窄, 勉强只能同行一人。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因为刚才的小插曲,两人落后了其他人一截。 “你们怎么也会来爬山?”楚忘殊觉得周遭太过安静, 主动挑起话题。 祝屿白闷声点头,半点不带迟疑地道:“他们想来。” “那天我在课上本来就想问你要不要一起?没想到被尹老师打断了,后来也就忘了问。”这段路有些难走, 楚忘殊气息有些不稳。 她说完顿了顿, 大喘气后又接着说:“不过还好, 我们还是遇见了。” 祝屿白重复了她的话,轻声说:“还好, 我们遇见了。” 语气像他一贯的风格,却又带着庆幸。 “楚忘殊。” “怎么了?”楚忘殊听到他喊她, 下意识驻足回头。 “包要我帮你拿吗?”他看着她额头渗出的密密麻麻的汗珠。 “不行。”她紧张地护住包,好像里面藏了无数的黄金一般。 祝屿白:“……” 他看起来那么不靠谱吗? “可是你很累。” 楚忘殊抬头看了看还有多久的路。 好吧,一眼望不到头。 她犹豫了下,“那你拿稳点, 不要压到了。” 祝屿白点头,让他放心, 随后双手从她手里接过包。 “大恩不言谢!”她朝他笑笑,双手抱拳。 少了全身上下最重的书包, 她轻松了不少。 走起路来健步如飞,高马尾抖动着, 像金色阳光下跳跃的波纹。 但她还没忘记自己的负担去了哪,没走几步就要回头问问祝屿白累不累。 在第六次楚忘殊开口问前,祝屿白抢先开口, “不累。” 楚忘殊:“……” 哦。 “楚忘殊。” 她循声看向祝屿白。 “我体力还行。”他目光与她相接,“即使背着你都能上去,所以只是这个包,一点都不累。” 楚忘殊:“……” 那她此刻酸软的腿、额头黏糊糊的汗算什么! 接下来的路上,两人都闷头赶路。 楚忘殊很多次想问祝屿白累不累,只是话刚想出口,他那句“背着你呆在能上去”就在耳边疯狂环绕,她又赶紧闭上嘴。 “你包里装了什么易碎的东西吗?” 见楚忘殊长久不说话,祝屿白先憋不住了,开口闲聊。 一提起这个,楚忘殊来了兴趣。 她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风听去。 祝屿白以为她要说,配合地略微弯腰。 耳边跳出两个字——“秘密”。 他抬头,看到眼前的女孩脸上一副得逞的表情。 狡黠得像只小狐狸。 经过这么一闹,两人气氛轻松了不少。 两人一路闲聊上去,不知不觉到了坡顶。 绝望坡不愧被称为江州最适合看日出的地方。 站在上面,能俯瞰江州整座城市。 天光余晓,卸去城市霓虹的浓妆艳抹,让这座向来以繁华著称的城市流露着淡雅的气息。 位于市中心的摩天大厦,从这里看它如同针尖般刺向苍穹。 针尖处一团白云萦绕在上面。 絮状的白云慢慢穿上暗粉色的外套,许是嫌弃它太过暗淡,白云为它打上金粉色的光。 随后是火红色、粉蓝色…… 一缕金色利剑般划破长空。 太阳出来了! 人群躁动起来,欢呼雀跃声不绝于耳。 大家忙拿出手机拍照,记录下这绝版的一刻。 人声鼎沸间,楚忘殊忽然听到一句熟悉的声音。 “楚忘殊,回头看我。” 咔嚓—— 快门按下,视线定格。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掠过女孩飘逸的发丝。 女孩懵懂的眼睛看着镜头,嘴巴因惊讶而微张。 身后是粉蓝色的天空,远方一只翩飞的小鸟落入镜头。 黑色相机遮挡下,祝屿白嘴角扬起。 镜头里明媚张扬的少女,慢慢向他走近。 “我看看。”她走进,手伸向祝屿白,示意他拿给自己看。 祝屿白照做。 相机上还残留着原主人手上的余温,最后与楚忘殊手上的温度混为一体。 “拍的不错嘛,水平快比上我了。”楚忘殊笑着说。 祝屿白:“看来某人也挺自恋的。” “这叫近学霸者——”她故意拖着腔调,话锋一转,“自恋?” 两人不约而同笑开。 “不愧是祝屿白啊,想的就是周到,还带相机来。”宋然的声音响起,“是带来给我们拍合照的吗?” 祝屿白:“……” 带来拍照,但不是合照。 没等祝屿白回答,宋然就很有领导力地招呼所有人站好,“来来来,祝屿白给我们拍照,大家站好。” 楚忘殊很积极,立马站在人群中,比着万年不变的剪刀手,冲着镜头歪头。 祝屿白摆开姿势,寻找拍照的最佳角度。 拍完,宋然又很积极地让祝屿白站过去,他来拍。 他胡乱地指挥着队形,弄了好几次都不满意。 “祝屿白,你在第二排中间去。” 祝屿白脚下的动作很迅速。 他微微弯腰,学着前面的人比起剪刀手,头往左边靠了靠。 宋然看着祝屿白笨拙地模仿前面的楚忘殊,有些忍俊不禁。 祝屿白这副样子,真是难得一见。 达到了目的,他终于不再瞎指挥站位,动作迅速地按下拍照。 相机捕捉到朝阳下少男少女们的意气风发。 六点五十三分,楚忘殊拿出包,神秘兮兮的。 其他人都在欣赏美景,只有祝屿白好整以暇地注意着她的动静。 她从包里拿出个蛋糕。 他懂了路上她为什么要叫他拿稳。 点燃蜡烛后,她走到宋词身后,轻拍她的肩膀。 “亲爱的小词同学,生日快乐!” 宋词一脸懵地转过头,就见楚忘殊笑盈盈地蹲在自己面前,手上捧着精致的蛋糕。 她鼻头一酸,眼泪劈里啪啦地砸下来,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从……那么远的地方背过来……不累吗?” 怪不得半山腰的时候就看她很累,原来是背着这么珍贵的礼物。 她和舍友们说让她们来陪他看日出就让她们很累了,根本没想过需要蛋糕。 特别是楚忘殊,她是那么喜欢睡觉的人,大半夜被叫起来,还为背着蛋糕爬这么久。 宋词越想越感动,哽咽地说着谢谢。 她抱着楚忘殊,“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浪漫的人?搞得我这么想哭。” “你别哭啊,可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楚忘殊双手端着蛋糕,不能为她擦掉眼泪,急得恨不得有三头六臂。 一旁的程以凌将生日帽戴在宋词头上,韩霜播放着宋词偶像演唱的生日歌,扯出纸巾递给她。 宋词泪眼婆娑地闭眼双手合十开始许愿,然后吹灭蜡烛。 希望这群可爱的女孩子们永远快乐。 刚睁眼,宋然疑惑的声音插进来,“你今天生生日啊?生日快乐呀,我们还同姓,说不定你还可以叫我声哥呢。” 宋词睨他一眼,“可能你得叫我姐。” 第22章 宋然:“啊?不可能,你多大?” “二十二。” “你这么晚读书?” “我休学过啊。” 宋然一脸不可置信。 宋词这会儿擦干了眼泪,“快叫姐,就当我生日礼物了。” 宋然梗着脖子,“我们只是同姓,不搞这些宗族称呼。” 宋词:“……” 众人对今天的寿星依次道了“生日快乐”。 宋然前面死鸭子嘴硬,后来还是老老实实地叫了声“姐”,美其名曰不和寿星 计较。 祝屿白也轻声说了句“生日快乐”,宋词还有些受宠若惊。 吃了点蛋糕,众人玩心大起,将吃不完的蛋糕偷抹在别人脸上。 玩闹归玩闹,众人还是很有分寸,知道现在是在外面,没往衣服上抹。 祝屿白没参与,安静地坐着一旁看他们的“蛋糕大战”。 背后熟悉的气息袭来,蛋糕的甜腻气息直往他脸上来。 他岿然不动。 “哈哈哈哈哈哈,你也别想逃过。”楚忘殊看着他鼻尖上的奶油哈哈大笑,欣赏着自己的战利品。 祝屿白被她的笑感染,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毫无威胁意味的“威胁”响起:“你以为我不会反击吗?” 楚忘殊瞪圆眼睛,脸上苦笑着,像是在投降,出口却又满是挑衅:“你敢吗?” “你试试?”说完伸手去勾一缕奶油。 “你玩真的?”楚忘殊见他真的伸向蛋糕上奶油的方向,开始急了。 她以为祝屿白这种人是看不上这种幼稚的游戏的…… 看来她对祝屿白的判断还有待提高。 她拔腿就想跑,可惜晚了一步——左手早被祝屿白的手禁锢住。 她苦笑求饶,“我们友情的小船说翻就翻了吗?” “没翻。”祝屿白幽幽道。 楚忘殊眼神一亮,看来还有商榷的余地。 她扭动着手,想趁他不注意先挣脱束缚。 祝屿白拉得更紧了。 “但朋友之间不是更应该这样玩吗?”说着他将指尖得奶油点在她额头中间。 楚忘殊:“……” 没法做朋友了。 ----------------------- 作者有话说:评论掉落红包呀~ 第19章 搭子日记十九 太阳慢慢升起来, 在湛蓝天空上闪耀着金色光辉。 坡顶树枝随风摇摆,树叶碰撞出清脆的铃声。 一行人脸上都被抹了奶油,无一幸免。 玩够后, 楚忘殊给众人拿湿纸巾和矿泉水,方便大家擦拭干净。 山林间凉风习习, 鸟鸣声空灵婉转。 她蹲坐在一块石头上,仰头眯眼沐浴阳光。 头顶覆上一抹阴影,而后又快速离开。 身旁有人落座。 楚忘殊睁开眼, 发现是祝屿白。 他脸上的蛋糕已经被他清洗干净, 完全看不出刚才滑稽的样子。 “祝屿白, 这样的天气好吗?” “好。” “是啊,好到让我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没有死在昨天。” 祝屿白转头看向她。 她又合上眼, 后仰着头。 阳光洒在她脸上,将她细腻的毛孔镀上光。 岁月静好。 祝屿白却浑身冰冷。 她给他的感觉, 就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想随风漫无目的地飘零。 “楚忘殊……” 他话刚开口,楚忘殊却打断了他,“哈哈哈哈哈, 逗你的。” 她睁开眼,露出她特征性的笑容, “刚才文艺病犯了。” “楚忘殊。” 祝屿白又叫他,语气和刚才一样郑重。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明天还在等你。” 楚忘殊眼睛微眨,两人视线相接, 都盯着对方。 “这是什么新的心灵鸡汤吗?”楚忘殊故作疑惑。 “嗯,祝屿白牌。” 祝屿白移开目光,话又对着她说, “楚忘殊,你脸上有东西?” “啊?哪里?” “你牙上有菜。” 楚忘殊:“……” 谢谢,但她今天一颗菜叶子都没吃。 “祝屿白,你缓和气氛的能力真的很糟糕。”楚忘殊站起身,丢下一句,“不过效果不错。” 她刚想走,祝屿白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 “谢谢认可。”他自动忽略前半句,只接下她的赞美,“不过你脸上真的有东西。” 他边说边拿起一张湿巾朝她的左耳下侧去。 凉意刺激着皮肤,祝屿白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颊上。 楚忘殊感受到她脸温度迅速飙升,身体僵硬。 好在这样的时刻没持续多久,祝屿白擦完就退回去。 “喏,没骗你吧。”他将湿巾举在她面前,上面沾了白色的奶油。 楚忘殊:“……” 哦,真有啊。 她闷声闷气地说了句谢谢,走到人群里,和舍友们在一起。 好尴尬,虽然比牙上有菜好很多,但也很尴尬。 天光大亮,大家日出也看了,合照也拍了,商量着下山。 不知道谁说了句“下山的时候是不是要经过璞元寺啊?” 一句话炸开话题,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宋然:“不是说璞元寺的五百罗汉很有名吗?要不一起去看看。” 赵源:“那是封建迷信,不可取。” 宋然:“当玩一玩嘛 。” 程以凌 :“就是,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成为八个人决定去看的主要原因。 下山的路轻松不少,八人一路说说笑笑。 璞元寺建在半山腰下,是江州香火最旺盛的寺庙。 据说去过璞元寺的情侣,大多数都结婚了,还会斩断烂桃花。 除了这些,璞元寺的素面也十分有名,味道独一份,不需要钱,只凭到达的时间早晚排队。 素面太过出名,常常还有外地人千里奔赴而来,只为尝一尝是什么味道。 八人下山到达西园寺的时候里面已经很多了。 寺院门是一扇砖红色的木门,角落处有些掉漆,却不影响观感,反而让它古朴庄重的气息越发浓厚。 进了门,左右两边坐落着钟鼓楼。 院内树荫环绕,一抬头,就见枝叶与蔚蓝天空交相辉映。 没走几步,一个身穿浅蓝僧袍的弟子递给每人三柱清香。 楚忘殊接过,看到前方大殿前有人点燃香朝拜。 他们走上前,去往燃香的炉子旁。 人太多,等了好一会儿才到他们。 点燃后,香烟缭绕。 楚忘殊没看墙上贴着的正确握香手势,怎么舒服怎么来,朝着大殿躬身拜了三拜。 拜完,她定定地注视着殿上的牌匾,不知在想什么。 她想的太过专注,没发现身后祝屿白看向她的目光。 时间过了很久,她才回神,忙把燃尽一半的香扔到指定的火炉旁。 等她做完,才发现宋词她们全没了身影。 她拿出手机想问她们去哪了,却率先看到了宿舍群里的消息。 【程以凌:@cws,我们去素面那排队了,刚看你还拿着香,就没叫你。】 【宋词:我今天一定要排到!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味道。】 她回了个ok的表情,放下手机,打算找个阴凉处等她们。 刚转头,就看见祝屿白在她身后。 “哎,你怎么在这里?你室友呢?”她四处张望,发现他室友也不见了踪影。 祝屿白朝偏殿一指,“他们说想要这的章,去排队了。” “哦哦。”楚忘殊点点头,开口客套问,“你待会要干嘛?” “你呢?”他反问道。 “我到门外去等我舍友们。”楚忘殊想起他的问题还没回答,又重复了一遍,“你呢?” “我打算进去看看。”他朝正前方的大殿歪歪头。 “去吧,拜拜。” “等等。”祝屿白挡在她身前。 楚忘殊望着他,眼神询问他干嘛。 “你陪我去行不行?” “为什么?” “我害怕。” “啊?”楚忘殊懵了。 害怕? 她上下扫视祝屿白,“害怕”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里面就是些佛像,你怕什么?”她真的想不明白有什么好怕的。 “做了亏心事,不敢见。”祝屿白理直气壮说出他的理由。 楚忘殊:“……” 你看我像傻子吗?这么烂的理由谁会信啊? “那我陪你去就不怕了?”楚忘殊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嗯。” 他还嗯? 有什么好嗯的? 明明就是不想我休息! 楚忘殊心里翻天覆地,面上还是微笑着答应,“行啊,走吧。” 第23章 算了,就当还他早上帮自己背包的人情吧。 两人走进大殿。 一跨进大门气氛就瞬间变得不同。 外面是轻松愉快的晴天朗日,屋内是庄严肃穆的雨雾弥漫。 两人沿着人流走动,慢慢欣赏着屋内的陈设。 墙上全是色彩浓重、带着强烈视觉冲击的佛像和经幡。 楚忘殊看得入了神,差点撞到拐角处的石壶。 祝屿白眼疾手快地拉了她,这才避免。 人实在太多了,放眼望去全是人。 怕和祝屿白冲散,她拉住他的衣角。 祝屿白身形一晃,随后脚步配合着她,转过头时,屋外的阳光刚好洒在他上扬的唇边。 出来后,楚忘殊松开手。 蜂拥的人群慢慢散开,转而流向左下方一段石阶路上。 “那边在干什么?”楚忘殊问。 “数罗汉。” “哦,”她方才似乎是听到宋然说这里的五百罗汉很有名来着,“你知道怎么数吗?” 她没听过,但忽然来了兴趣。 祝屿白:“你想数?” 她连连点头。 “那走吧。”祝屿白跨步。 两人慢悠悠走着,边走祝屿白边为她介绍这里数罗汉的规则。 进门前先在心里默念想的事,进入屋内朝正中央的观音拜一拜,然后就可以进入走道,选择一尊合眼缘的罗汉为第一个,数到自己的虚岁年龄,记住数到的罗汉的编号,最后出来看数到的罗汉对应的释义即可。 楚忘殊:“ok,懂了。那我进去了。” 她注意到祝屿白跟了上来,“你也要去吗?” 祝屿白:“不可以?” “不是,我只是有点惊讶。” 两人并肩走进,楚忘殊按部就班地按照祝屿白说的做。 她和祝屿白选择的方向不同,两人各数各的,最后出门时,却又默契地同时跨出门。 楚忘殊:“你数的是多少?” “261。你呢?” “我36。” 楚忘殊兴致勃勃,拉着祝屿白赶着去看注释。 “36尊者……这里这里。”她一堆密密麻麻的纸张中找到36尊者。 “你为什么事烦恼痛苦,在选择的当口迟疑难决……面对选择时不要犹豫不决,有时候失去未必不是福,应当断则断……” 她轻声读完,若有所思。 不要犹豫不决吗? 祝屿白:“还好吗?” “哦哦,这一点都不准。”楚忘殊打着哈哈,“来来来,我们找找你的。” “人生道路漫长修远,有志者当上下求索……近期自己所愿任重道远,但只要不放弃、不退缩,也终能心想事成。” 楚忘殊读完,目光仍落在纸上,“这是说让你坚持在你此刻最想做的事?” 说完,她八卦心起,好奇地问他,“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祝屿白没说话,目光从纸上移到楚忘殊脸上。 半天没听到他的回应,楚忘殊抬头,撞进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里。 那里面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也觉得不准吗?”她轻声问。 “可能吧。”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但我希望它后半句是对的。” 只要坚持,他就能得偿所愿吗? 只要坚持,她就能看见他吗? 只要坚持,她就能爱他吗? 第20章 搭子日记二十 从罗汉殿出来, 两人都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于是决定跟着大部队行动,哪里人多就去哪里凑凑热闹。 “被迫”一起的楚忘殊一开始拖拖拉拉, 搞不懂外面艳阳高照,祝屿白为什么还要拉她一起。 等来到后院, 看见正中央放置的一个三米多高的许愿鼎,她兴趣又上来了。 “我们玩玩这个吧。”楚忘殊在许愿鼎面前站定。 话音刚落,祝屿白在一旁递上许愿球。 许愿球需要买, 写下自己的愿望后, 再丢到面前的许愿鼎中。 楚忘殊接过, 拿起一旁的笔开始写。 水笔触及许愿球的那刻,她动作一顿。 刚才只顾着这种形式很新奇, 想尝试一下。 可现在,她忽然不知道该写下什么愿望。 视线乱转, 她瞥见祝屿白斜靠在栏杆上,一笔一划写着,神情认真。 没过多久,他拎着许愿球, 笔盖盖好,向楚忘殊的方向走来。 “你还没写完?” “我不知道写什么?”她手一摊, 苦恼道。 祝屿白:“那我帮你写?” “真的假的?”楚忘殊半信半疑。 笔尖露出,祝屿白找了个略微平坦的地方, 接过她手中的许愿球,弯腰开始写。 楚忘殊靠着白色石栏, 手指轻叩,等他写完。 刚好她不知道写什么,而且这也只是玩一玩, 他帮她写也没什么。 她还挺期待他最后能写出什么来。 正想着,祝屿白站直身体,“写好了。” 楚忘殊凑过去,定睛一看上面写着:“祝屿白天天开心。” 她:“……” “是我许愿呢?还是你许愿?” 她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会有人替别人写别人的祝福,祝自己天天开心的? 当事人完全听不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理所当然地答:“你啊。” “那你写祝你开心?” “你不希望我开心吗?” 楚忘殊:“……” 这话她怎么接? “……希望。”她咬牙切齿。 “所以这样写有什么问题?” 好吧,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她只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这样的人。 “好啦,你扔进去吧。”祝屿白将她的许愿球递给她。 楚忘殊接过,随手一扔,许愿鼎发出一声轻响,似乎在悄然回应她的愿望被听到。 “还有一个。”祝屿白又递给她一个。 “这不是你的吗?”楚忘殊不解,他的让他扔干嘛? “刚才写太多字,肌无力。”祝屿白脸不红心不跳,掰扯出一个理由。 楚忘殊:“……” 一共才几个字啊,就肌无力。 看来他不该姓祝,应该改姓林。 “哎,你写的是什么?”楚忘殊接过,对他写的愿望有些好奇。 毕竟在别人的愿望里都能写下祝自己天天开心,在自己的愿望里呢? 会是祝自己长生不老吗?还是祝自己前程似锦? 她狐疑地看向祝屿白,暗自认同,这人没准真做得出来。 “你真想知道?” 楚忘殊点头如捣蒜。 “秘密。” 楚忘殊:“……” 这人真是!!! 楚忘殊不再好奇,转而将许愿球扔向许愿鼎。 变故突生,许愿球碰到鼎的边沿,直直朝两人反弹回来。 楚忘殊呆住,根本没反应过了来发生了什么事。 在许愿球快要弹到她脸上的时候,祝屿白伸手,牢牢将它截在手里。 “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砸到我了。”楚忘殊劫后余生般叹口气。 “放心,还有我在前面挡着。”祝屿白再次将许愿球递给她,让她再试一次。 “你还敢让我扔?”楚忘殊看着许愿球。 “有什么不敢的?” 楚忘殊:“行吧,那我就再扔一次。” 这次没有意外,许愿球安安稳稳地被扔到鼎中央。 浩如烟海的许愿球中,祝屿白凌冽的字迹,写着一句话。 “希望世上所有的风雨洒向大地,不要经过她。” 楚忘殊没有猜对。 他的愿望里不是他,而是她。 在她的许愿球上写下“祝屿白天天开心。”时,祝屿白心想,如果 她没有愿望,那就让她的“愿望”里加上他吧。 走出寺院门,楚忘殊和祝屿白在拐角处等其他人。 宋词在群里说她吃到了素面,味道真的不错,问楚忘殊真的不打算试试吗? 楚忘殊说不了。 而且就算想试,现在这么长的队伍,等到她素面也早没了。 宋词发了个“好吧”的表情包,说她们马上回来。 其余人陆续到达,几人向山下出发,启程回了学校。 第二天没有课,开始放国庆假期。 楚忘殊醒来时,宿舍已经没了人。 宋词和程以凌早早收拾行李,回了家。 她们两个人都是隔壁市的,回家的路程不算远,每次放假必回家,更别说这次七天长假。 韩霜没回家,也没在宿舍,可能又去泡图书馆了。 窗帘被拉开半角,刺眼的阳光洒进来。 楚忘殊睡眼惺忪,慢吞吞地下床,洗漱,穿衣,打算去吃个饭。 就是不知道食堂放假,还有几个窗口开着。 第24章 她洗漱好,随后捞了个白色鸭舌帽戴上,出了宿舍。 刚出宿舍门,手机弹出一条消息:【zyb:你今天有事吗?】 宿舍楼前的台阶上落了枯叶,保洁阿姨还没来得及打扫。那只常驻的黑狸猫慵懒地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楚忘殊摸了一把小猫,才打字回道:【cws:没。】 【zyb:请你帮个忙,下午三点在东门见?】 【cws:行。】 没追问要帮什么忙,她直接答应下来。 主要是她有些无聊,不如看看祝屿白到底有什么忙是需要她帮的。 假期的食堂,冷清一片。 稀稀拉拉的学生坐在餐桌上,边吃饭边追剧。 食堂窗口果然关了很多。 楚忘殊见自己比较爱吃的那家也关门休假,转身出了食堂,拿出手机点外卖。 她低头,注意力都放在点什么吃的,没注意到正前方的人影。 “不好意思,我没注……”撞到人,楚忘殊连忙道歉,待看清面前人的样貌,她惊讶不已。 话还没说完,就听眼前身着浅蓝衬衣和一身黑裤的男生笑着对她打招呼:“忘殊姐,好久不见。” 他个头很高,差不多比楚忘殊高一个头左右,此时他微微躬身,歪着头笑起来,脸上显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粟裕?” “是我。”听到她还记得他的名字,男生显得很高兴,眉眼弯弯笑着回应。 “你怎么会在这里?”楚忘殊很惊奇地问。 初三暑假,她闲在家无聊,经常陪外公去小区里面下象棋。 外公的棋友中,有一位周爷爷,和外公脾性最相投,虽然每次下棋感觉要输了就会吵吵着要悔棋、看见楚忘殊总会调侃外公怎么会有个这么好的孙女,但人还是很好。 在一次下棋时,周爷爷忽然说她想组织个一对一资助山区孩子的活动,想问问外公可不可行。 外公当然举双手赞成,二话不说就让周爷爷加他一个。 楚忘殊问每个月需要给多少钱。 周爷爷捋捋胡子,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她,笑着问,“莫不是你也想参加?” “不行吗?”楚忘殊反问,“不过我想问问每个月需要多少钱,我怕我的钱不够。” 每年楚砚青都会给她打钱,加上每年的压岁钱,她的小金库还是存下不少。 但还是要第一时间问清楚,万一没法负担,可就闹了大笑话。 “我有学生在那教书,他说那里的每个孩子一个月的生活费600就足够。所以我打算就按照每个月六百的规格,如果愿意的话,还可以为孩子们寄一些课外书。”周爷爷慢悠悠地说道。 “好,那也算我一个。”楚忘殊呲着牙,学着外公的口吻。 周爷爷看了外公一眼,询问他的意见,毕竟当时的楚忘殊才十三四岁,担心是小孩的一时兴起。 外公点点头,让他放心,“让这丫头试试。” 就这样,楚忘殊开始了这趟资助之旅,一直持续到现在。 粟裕就是她资助的学生。 她高二的时候,去粟裕所在的学校看过他。 那时的粟裕上了高一,只是个子瘦瘦小小的,她没看出来他只比自己小一岁。 那次见面时间很短,两人几乎没怎么交流,只简短地加了个微信。 “忘殊姐,我今年考上了江州医科大学,就在你这个校区的隔壁。” 粟裕话很多,楚忘殊只问了一句,他噼里啪啦地解释一通,似乎要把自己近期所有的生活都和她分享。 “只是开学的这一个月事情太多了,又在军训,我就没来找你。今天我趁假期想来这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你,没想到真的遇见你了。” “怎么不给我发消息?”楚忘殊下单好外卖,给他带到一棵树荫下,两人站着说话。 “我怕打扰你。”粟裕摸摸脖子,有些紧张。 “没事,我一般都有时间,下次要找我可以直接发消息。”楚忘殊察觉到他的无措,语气尽量轻松。 “考上了江医啊,真厉害。” 楚忘殊记得她去粟裕高中看到的场景,教育资源和附中有着很大的差距。 能考上江医,他一定花费了很大的力气。 两人聊着天,慢慢朝东门走,去拿她的外卖。 她问粟裕吃过饭没,要不要给他点一份。 粟裕连忙摆手拒绝,说他吃完才过来的。 楚忘殊也不再客套。 “忘殊姐,你下午有事吗?没事的话能不能带我转转你们学校。”粟裕忽然开口问。 “行啊,我没事。” 说完,她总觉得有哪里奇怪,但又想不到,索性不再为难自己。 两人身后不远处,祝屿白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远。 ----------------------- 作者有话说:评论掉落红包呀~ 第21章 搭子日记二十一 江大校园桂花遍地, 走到哪都是一股浓烈的香味。 刚放假,人也不多。 嘉禾校区太大,楚忘殊本打算骑着电瓶车带粟裕逛一圈, 不料他说走着看看就行,让她不用逛完全部, 随便去她觉得值得的地方看看就行。 他都这样说了,楚忘殊也不再勉强,带着他逛了一圈池塘, 以及图书馆, 加上嘉禾最出名的情人坡。 一路上, 粟裕都和楚忘殊说着话。 嘴上虽说着让她带他参观学校,但目光留在她身上的时间比看校园的多多了。 楚忘殊极力从自己的脑袋瓜中搜罗出信息, 简单地给他介绍。 介绍到最后,她完全词穷, 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轱辘话。 她想不如现场百度给他听算了。 至少百度出来的,还比她介绍的详细。 粟裕从头到尾,脸上都挂着浅浅的笑,不论楚忘殊说什么, 都安静地点着头,示意他听到了。 两人只去了四五个地方, 但一晃眼便到了下午。 后山的情人坡上,原先碧绿的草坪褪了色, 披上一片枯黄的外衣,没原先好看。 此刻夕阳西沉, 最后一丝余晖洒在上面,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坐在小河边的木凳上,任由清风拂面, 零零散散地闲聊着。 楚忘殊问粟裕,最近的钱够不够,需要的话她还可以给他。 从前周爷爷说过,资助活动只持续到孩子们上大学。 上大学之前,能帮助一个是一个,不想让孩子们因为贫困上不了学。 但上了大学之后,就该让他们自食其力,不能让他们觉得一切都可以不劳而获。 那样对他们会是更大的伤害。 粟裕摇摇头,晕黄的光让他的脸有些不真切,但声音掷地有声,“忘殊姐,钱我够的,我高考完出去做了兼职,开学了也找了一个家教。” “行,不错呀。不过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你,还是可以给我说。”楚忘殊站起身来,赞许地看着他,“走,要不要尝尝我们学校食堂?” 粟裕跟着她起立,“好啊。” 慢悠悠地走回食堂, 楚忘殊跑了三个食堂,终于找到一家自认为比较好吃的店。 粟裕抢着要付款,楚忘殊拉他坐下,连忙说,“要绑了学生账号才能刷。” 这才将他安抚下来。 两人找了食堂的一角,面对面坐着,准备开吃。 有人拉开楚忘殊身边的椅子,“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没有。”楚忘殊好笑地看向祝屿白,不明白他装什么陌生人。 一旁的粟裕一眼就看出两人熟悉。 他环顾一周,他们附近都是空着的桌子,这人不坐,偏偏来这。 除了两人认识和眼前这人脑子有病,再找不出其他原因。 祝屿白顺势坐了下来,沉默地吃着自己的饭。 粟裕看向祝屿白,话冲着楚忘殊说的,“忘殊姐,这位是你同学?” 楚忘殊点点头,“祝屿白,我朋友。” 说完又指向粟裕,刚想要介绍时,又犯了难,纠结了半天才开口。 “这是粟裕,额……算是……我弟弟?” 祝屿白夹菜的动作一顿,“弟弟?” “我和忘殊姐没有血缘关系,我们认识很久了。”楚忘殊还没说话,粟裕先接了话。 他还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眼神看向祝屿白。 祝屿白神情不显,又开始闷头吃饭,眼眸低敛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这顿饭在粟裕的热情提问、楚忘殊时不时回答、祝屿白的沉默中结束。 吃完饭,楚忘殊送粟裕到学校门口,祝屿白不知去了哪里。 临走前,粟裕又扬起他脸上的梨涡,笑着问楚忘殊:“忘殊姐,以后我有空可以来找你吗?” “可以啊。”她一口答应下来。 粟裕搭着公交离开。 目送他走远,楚忘殊往回走。 第25章 她习惯性掏出手机打发时间,一不小心点进和祝屿白的聊天框里。 【zyb:请你帮个忙,下午三点在东门见?】 【cws:行。】 完蛋! 她就说她答应带粟裕逛学校的时候,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没想到是忘了她答应过祝屿白啊。 在食堂偶遇祝屿白,他怎么也不提? 楚忘殊脑海里忽然出现祝屿白时不时看她一眼、眼神凉凉的样子。 那眼神好像在说“我倒要看看放了我鸽子的人在干什么?” 她后知后觉。 刚才就不是偶遇祝屿白吧,更像他在蹲她,看她怎么解释。 却没想到当事人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楚忘殊:“……” 瞬间觉得天塌了。 她刚想发消息给祝屿白道歉,一抬眼,就发现前面的人影很像祝屿白。 一路小跑上前,果然是他。 “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你还真养生。”她走到他身边,僵硬地找着话题。 祝屿白:“……” 这聊天方式也是没谁了。 他睨她一眼,“我养不养生不知道,但你饭后跑一跑,胃痛少不了倒是真的。” 楚忘殊:“……” 看他这毒舌劲又上线,楚忘殊明白这家伙是真生气了。 “对不起嘛,我就是见到粟裕太惊讶了,一时间就忘了答应下午给你帮忙的事。”她踢了一脚路上的碎石子,没想来力度太大,撞到花坛边又弹回来,好巧不巧正打在祝屿白脚上。 楚忘殊:“……” 完蛋,这次是真完蛋。 还没哄好人,又打到人家…… 她讪笑着,“我不是故意……” “他就那么重要,重要到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祝屿白声音沉沉,细听之下还带着点委屈。 他没把脚上的痛感放在心上,关注点只在楚忘殊见到粟裕忘了他。 “啊?不是啊。”楚忘殊有些懵,“就是我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他高中,他一下子出现在我面前,我当然会惊讶。” “你肯定比他重要。”楚忘殊语气笃定,“毕竟你可是我很好的朋友。” 祝屿白:“……” 谁要跟你做朋友。 他抬眼看向楚忘殊,路灯下女孩满眼内疚,定定地看着自己,双手合起,“拜托拜托,原谅我这一次。” 算了,他根本生不了气。 他刚想说话,楚忘殊“威胁”的语气就响起。 “你再生气,我可不哄你了,我明天就走了。” 祝屿白:“……” 她刚才是哄他? 再说,他又没生气,需要她哄? 好吧,刚才他的行为是非常幼稚,此刻理智回笼,他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信息。 “你要去哪?” 楚忘殊:“回云城。” 祝屿白:“我也要去。” “什么?” 祝屿白重复一遍:“我也要去。”他话锋一转,“作为你今天放我鸽子的补偿,我要你……和我一起。” 楚忘殊闭眼,“我是回去看外公外婆,你回去干嘛?” “再说,干嘛要我和你一起,要我给你提行李吗?祝大少爷?” 在她无语的目光中,祝屿白缓缓点头。 楚忘殊:“……” 她就知道,这人就是个小气鬼。 鸽了他一次,就想让她当苦力还回去。 “行行行,我明天十二点的机票,到时候机场见。”她无语道。 两人到宿舍楼下分开。 楼下的那只黑狸猫又躺在早上熟悉的地方,楚忘殊没摸它。 见她目不斜视走开,小猫急了,翻身跃起,跑到她脚边,扒拉着她的裤脚,扭动着身子,似乎在展示它的毛发多么柔顺,让她摸摸。 楚忘殊站在原地,没动,挣扎了半天,还是蹲下来顺了顺它的毛。 还是小猫可爱,不像某个小气鬼!哼! 第二天,楚忘殊和祝屿白没在机场见,而是一起从学校出发。 她早上刚出宿舍楼,就见祝屿白在一棵杜仲树下,坐在黑色行李箱上,肩上掉了片落叶。 也不知道是刚到还是等了很久。 楚忘殊第一反应是他想从学校就压榨她,让她提行李箱。 还好他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反而大发慈悲,帮她的行李也搬上车。 正逢假期,机场人流量是以往的好几倍。 两人在vip托运柜台办托运,没等多久就到了登机时间。 上了飞机,找到座位坐下来后,楚忘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一路上行李就没沾她手,全是祝屿白搬的。 楚忘殊看向身侧的祝屿白,思考着他干嘛要和她一起。 “祝屿白。”她戳戳他的手臂。 祝屿白垂头,“怎么了?” “你是不是高需求陪伴人格?” 她问完,视线上移,就看见祝屿白眼底的无语。 “我开玩笑……”她尴尬地补了一句。 “你要这么理解也对。”祝屿白忽然说。 只是我的“症状”无关其他人,只针对一个人。 楚忘殊哦了声,没再接话。 只是眼神时不时瞟向他,一接触到他的眼神就立马收回,欲盖弥彰地四处乱转。 祝屿白靠在椅背上,眼睑微敛,嘴角不可控制地上扬。 江州到云城隔着两千多公里,飞机要三个多小时。 楚忘殊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恍惚间有人为她披上件毛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幽幽转醒,直起身来,才发现身上真的盖着块毛毯。 粉白色毛毯的一角,是祝屿白的手。 他此刻眼睛紧闭,呼吸声均匀,似乎是睡着了,但骨节分明的手还牢牢抓着毛毯,防止滑落。 许是刚醒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楚忘殊一时呆住,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祝屿白。 他的眉毛浓得恰到好处,多一份太过魁梧,少一分太过秀气。 眉骨真高,眼窝也很深邃。 她最喜欢的,是他的睫毛,长长的,像一把整齐的刷子,勾的人心痒痒,让人想摸一摸。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略微倾身,她抬起手,慢慢移动到他睫毛的位置。 手刚伸到眼前,祝屿白睁开了眼睛。 第22章 搭子日记二十二 空气凝滞下来, 似乎忘了流动。 两人目光隔着不足五厘米的距离相接。 “你这是?”祝屿白瞳孔里倒映着楚忘殊的身影,说话时一股热气洒在她脖颈处。 楚忘殊没动,视线还在他的睫毛上, “可以让我摸摸吗?” 丝毫不加掩饰,她直白地说出此刻的想法。 “喜欢?” 说话的时候, 他轻轻眨了眨眼睛,睫毛颤动,轻轻扫过。 她更想摸了。 “嗯, 喜欢。” 祝屿白闭上眼睛, 将脸凑到楚忘殊面前。 距离控制得刚好, 他没有凑太近,不会冒犯到她, 又能让她看清。 楚忘殊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伸手摸向睫毛。 比想象中的触感更好。 她满意了, 笑开。 比宿舍楼下小猫更好“撸”。 祝屿白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她眉眼弯弯、一脸满足的样子。 她摸完就退了回去,将窗户推开一半,看向外面软绵绵的云。 祝屿白抬手, 覆上她摸过的位置。 许是反应过来这样的行为有些傻,他马上放下来。 视线盯着掌心良久, 他唇角勾出一抹笑。 飞机上的广播响起,机长中英文播报着飞机即将落地, 请乘客做好准备。 一层气流颠簸后,飞机平稳到达云城长川机场。 顺着指引牌, 两人去转盘处拿行李,然后到机场二楼处打车。 很快,两人坐上出租车。 “你待会要去哪?”楚忘殊靠着车窗, 看向环岛路边的绿化带里中五颜六色的野花。 花种没有多名贵,但胜在洋溢着勃勃生机。 云城甚至还因为绿化带中满满的鲜花,被誉为“花的城市”,前几年上了次热搜,那年赴云城旅游的游客较以往翻了好几倍。 祝屿白懒懒散散的声音在车内响起,“不知道。” 楚忘殊回头,“不知道?那你来这玩啊?” “昂……对。” 他语气迟疑,顿了下,随后又顺着她的话应下。 “行吧,那你好好玩。”她应和了一句。 她去年国庆假期也回了云城,本来就看看外公外婆就走,不想惊动别人。 不料在她刚要回江州的前一天早上,刚好遇上晨练的周爷爷。 得知她认为她回来是麻烦他们,周爷爷把她臭骂了一顿。 今年还没到十月,周爷爷就发微信让她回来的话一定要去他家。 他知道她外公外婆在这里,她一定会回来。 第26章 所以她打算先去见周爷爷,然后……再去看外公外婆。 目的地到达,出租车司机操着一口带云城口音的塑料普通话祝他们玩得开心,大概是听到祝屿白是来这旅游的。 楚忘殊笑了笑,熟练地切换云城方言道谢。 司机阿姨笑开,没想到她会云城话,随后驱车离开。 “那我走了。”楚忘殊推着行李箱,拎起双肩包。 “等等。”祝屿白截住行李箱。 楚忘殊抬头看他。 在她疑惑的目光下,祝屿白缓缓开口,“我……好像没钱。” “你想体验穷游吗?”她真心发问。 祝屿白抿唇,摇头,“不是,我的卡被冻结了。” 楚忘殊没有细究真假,为他思考解决办法,“要不我借你点,回去你再还我?” “不要,我不喜欢欠别人钱。” 楚忘殊:“……” 好熟悉的话,好像他之前还说过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这副死样子…… “那不然怎么办,你要睡大街吗” 祝屿白默默摇头。 “或者你去我家住?吃的我可以请你,但这样你旅游计划就泡汤了。”楚忘殊坐在行李箱上,摊手说出最后一个办法。 “行,那接下来就麻烦你了。”祝屿白几乎是在她刚说完就开口。 “哦……那走吧。”楚忘殊被他接话速度之快惊到,慢吞吞回复。 进入周爷爷所在的小区,两人拉着行李箱就上了十二楼。 楚忘殊按响门铃,片刻后大门打开。 “周爷爷,我回来啦。”楚忘殊站在门口,扬起个大大的微笑。 周爷爷扶了扶老花镜,故作严肃地说:“还以为你忘了我这个老头子,又要像上次一样悄悄摸摸来,悄悄摸摸走呢。” “哎呀,忘了谁也不敢忘了周爷爷你呀。”她上前一步,挽上周爷爷的胳膊,“我怕被你的水烟筒打。” 周爷爷的外孙小时候非常调皮,每天不是把窗户打破,就是在泥潭打滚。 后来他妈妈带他来周爷爷家,被他拿吸烟的水烟筒打了一顿,回去就老实了。而周爷爷的威名也在这一片小朋友们之间传开,每次见到都自动变乖。 她顺势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周爷爷点了点她的额头。 就这丫头从小胆大的性格,还会怕他? 和她说笑完,周爷爷镜片里终于出现祝屿白的身影。 “这位是?”他看向楚忘殊。 “我朋友。”楚忘殊介绍。 祝屿白走上前,弯腰向周爷爷问好,“周爷爷好,我叫祝屿白,是小殊的朋友,这次冒昧登门,多有叨扰,还望周爷爷不要怪罪。” 他话说得落落大方,又不失尊重,态度谦和,周爷爷点了点头,“既然是小殊的朋友,就不算叨扰,进来吧。” 他看一眼楚忘殊,又看看祝屿白,意有所指地补了句,“你是小殊第一个带回来的同学。” 几人进了屋,楚忘殊轻车熟路地接了杯水,还不忘问祝屿白要不要。 “周奶奶呢?”坐下后,她问周爷爷。 “在房间晒太阳。”周爷爷抿了一口茶,声音有些疲惫。 “周奶奶最近怎么样?” 周爷爷叹了口气,“还是和之前一样,时好时坏。” 周奶奶前两年得了阿尔兹海默症。 她意识不清时,除了会忘记人,还会认错人。 特别是把人认成她的外孙,也就是那个被周爷爷一水烟筒打得“改邪归正”的捣蛋鬼。 几人正说话间,周奶奶慢慢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她一袭浅绿色的青衫,典雅十足,头发泛白,但盘得整整齐齐,半点看不出生病的样子。 “小殊回来了?”她笑着问她。 看来现在还是清醒的时候。 楚忘殊连忙站起来,跑到周奶奶身边,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亲呢靠着她,“我刚到。” “你看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小脸都瘦了一圈。”周奶奶摸摸她的脸,心疼地看着她。 大概在长辈的眼里,离家太久的孩子总是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 “我有好好吃饭,你看我脸都圆了一圈。”她扯着自己的脸,试图让周奶奶相信她真的吃胖了。 “你这丫头,不会疼吗?”周奶奶嗔怪地说她一句,赶紧让她把手松开。 闲聊完,周奶奶忽然朝周爷爷开口,“看我们只顾着和小殊说话,都忘了她还饿着。” 说着就要起身去菜市场买菜。 “奶奶,您陪我说说话呗,菜麻烦孙阿姨去买,您不用亲自跑一趟。”她担心周奶奶的身体能否出门,忙找由头想劝她留下。 周爷爷的儿女们工作忙,没法经常回家,于是给他们请了个做饭阿姨——孙阿姨,平时的饭菜都是孙阿姨一手操办的。 “孙阿姨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还是我亲自去。”周奶奶坚持。 楚忘殊忙着询问周爷爷,周奶奶可以吗? 他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让她不要担心,在家坐着等他们回来。 周奶奶清醒的时候精力还足够,而且有他在身边,不会出什么事。 说完换好鞋,和周奶奶牵着手出了门。 卡塔一声,门锁落下。 屋内瞬间只剩下楚忘殊和祝屿白。 刚打开的电视机播着一部狗血伦理剧,剧情恼火地让人血压飙升,声音吵得人脑仁疼。 从茶几上摸到遥控,楚忘殊按下关机键,将电视关上。 屋内寂静下来。 一声轻笑忽然在屋内响起。 “你笑什么?”楚忘殊转头,问笑声的制造者。 祝屿白:“你看过霸总小说吗?” 他提起个与此刻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题。 楚忘殊:“?” 难不成你看过? “刚刚周爷爷,说我是你第一个带回来的同学。”他好像陷入不久前的回忆,有些好笑地说。 楚忘殊:“……你还真是阅读广泛。但——我要纠正一点,我这不叫‘带’,叫‘收留’,是你没地方去,我好心收留你,不然你就要露宿街头了好嘛。” 她靠回沙发上,两眼望天,懒洋洋地说:“再说那是管家对主角说的话。”她耸肩,指着自己,“而我,像主角吗?不像。我只是海洋里的一滴水。哦不,可能还只是个小水坑里的。” 祝屿白没了刚开始的玩笑意味,语气变得郑重,他看向她:“楚忘殊,你听过‘双星尘埃’吗?” “那是什么?”楚忘殊摇头,满脸茫然,被他忽然蹦出的天文名词勾起兴趣,追问道。 “双星尘埃是指,在广袤星云中,两粒电子相互缠绕,彼此的引力场里永远都是最明亮的星轨。” 楚忘殊晃着头,双手交叉:“听不懂,请说人话。” 中间隔着茶几,她隔空和他对望,听见他轻声说: “通俗理解,就像两粒沙子被风吹到了银河里,明明小到看不见,却在彼此的眼中变成了会发光的星球。所谓的渺小指什么,所谓的伟大又指什么?” “你总说你不是主角,但或许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说完,楚忘殊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沉默半天后,她忽然问他,“真的有这个现象吗?” “我编的。” 楚忘殊:“……” 浪费我感情。 祝屿白目光灼灼,“但我想表达的意思是真的。” 第23章 搭子日记二十三 夕阳西沉, 昏黄余晖投进阳台。 窗外挂着的鸟笼里,通身深绿的鹦鹉叽叽喳喳地重复着什么。 开门声响起,看来是周爷爷周奶奶回来了。 楚忘殊连忙起身, 跑上前接过周爷爷手里的袋子。 将菜提到厨房放下,周奶奶交代孙阿姨口味做辣些, 楚忘殊爱吃。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 周奶奶坐在楚忘殊和祝屿白中间,都没怎么吃, 净顾着给他俩夹菜。 楚忘殊看着自己碗里快堆成山的菜, 陷入沉思。 她真的能吃完吗? 一顿饭吃下来, 楚忘殊觉得自己接下来三天都不用吃饭了。 “乖孙啊,你总算回来看外婆了。”周奶奶毫无征兆地拉起祝屿白的手, “外婆很想你,这么久不回来看外婆, 还以为你已经忘了外婆。” 周爷爷在一旁有些无奈地解释:“她又开始犯糊涂了。” 楚忘殊紧张地看向祝屿白。 “外婆,我也很想你。”祝屿白顺着周奶奶的话回应。 亲呢的语气,好似他真的是她外孙一样。 楚忘殊的悬着的心暂时放下。 没等她舒一口气,周奶奶忽然又转过头来住她的手, “这是你女朋友吗?哎呀,长得真俊。” 第27章 说话间, 她将楚忘殊和祝屿白的手叠在一起。 楚忘殊的手偏凉,祝屿白的手有些烫。 猝不及防的相交, 两人都愣了愣。 祝屿白下意识想收回手,楚忘殊钩住他的小拇指, 对他摇摇头。 现在除了顺着周奶奶的意思,别无他法。 祝屿白停下动作,掌心的温度更烫, 就像手上沾了酒精,而楚忘殊的手是火苗一样。 “你这臭小子,没欺负人家女孩子吧?”周奶奶拍了祝屿白一下,质问道。 “没有,奶奶,他对我很好。”楚忘殊抢先开口,笑着回周奶奶。 周奶奶没说话,浑浊的双眼转向祝屿白,似乎是担心楚忘殊是为了维护他,故意说好话,所以想听他亲口说。 祝屿白没反应,一副呆愣愣的样子。 楚忘殊暗里戳了戳他。 “奶奶你放心,我会对她好的。”他终于回过神来,一脸郑重地说。 周奶奶:“这小子,看女朋友看得魂都丢了,听人家喊我奶奶,就忘了我是你外婆。” 祝屿白:“……” 忘了现在自己的身份是“外孙”。 周爷爷过来拉过周奶奶,“好啦好啦,孩子们的事就不要多掺和,他们时间不多,还有其他事。” 他本意是想楚忘殊回来多住几天,但现在周奶奶这个情况,显然不合适。 “这么快就要走吗?”周奶奶明显舍不得两人。 看周爷爷的意思,现在是两人离开对周奶奶比较好,所以尽管不舍,但还是回道:“奶奶,我们下次再来看您。” 周奶奶握着她的手慢慢放松,语气几乎带着祈求,“那能不能拍张照,我想你们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好。”听着她小心翼翼的语气,楚忘殊根本无法拒绝。 周奶奶擦拭完镜片,在电视机柜下的抽屉里拿出相机,递给周爷爷。 她忘了怎么拍,只能让他代劳。 楚忘殊和祝屿白坐在沙发上,背后墙上挂着周爷爷和周奶奶金婚纪念日拍的照片。 两人都坐得笔直。 “你们俩靠近一点,离得太远了。”周奶奶在一旁做着指挥。 楚忘殊瞄一眼和祝屿白的距离,已经紧挨着了。 还能怎么靠近? 她心一横,头歪了歪,轻靠在祝屿白肩上。 旁边的人身体一僵,一动不动,浑身凝固了一般。 “不好意思。”楚忘殊以为他是被自己生猛的动作吓到,低声道歉。 祝屿白略微歪了歪头,偏向她,让两人的距离更近。 他和她一样压低声音,轻声说:“没关系。” 拍完照,两人和周奶奶告了别,周爷爷送他们出门,说今晚周奶奶的状况不太好,就不留他们了,让他们下次再来。 楚忘殊表示理解,问他需不需要自己帮忙,得到周爷爷的否定答案,两人才离开。 出门时,太阳刚落山。 天还没完全黑,两人沿直路走,再往右拐来到c栋楼。 外公外婆家和周爷爷家在一个小区的不同楼层。 这段路没多大变化,楚忘殊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 电梯到达十六楼,祝屿白跟在楚忘殊后面,看她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内寂静无声,没有开灯,和周爷爷家满满的烟火气完全不同。 这里的桌椅一尘不染,可以看出有人经常打扫,但好久没有了生活气息。 他看向楚忘殊,她目光在屋内流连,眼里的怀念倾泻而出。 “你外公外婆……”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轻声问。 楚忘殊:“嗯,去世了。” “抱歉。” 楚忘殊扯出个笑容,“没事,我现在习惯了。” 是习惯?还是麻木? 祝屿白在心里想。 “好了,你先在这里吧,我想去看看外公外婆。”她交代祝屿白。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祝屿白站在她面前询问。 楚忘殊不解,“你去干嘛,墓园又没什么好玩的?” “你不是说我是你朋友吗?作为你的朋友去祭拜你外公外婆,不可以吗?” “额……好像也行。” 祝屿白:“那走吧。” 楚忘殊刚想去拿自己的包,祝屿白先她一步,食指一勾,包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我帮你。”见楚忘殊张口想说什么,他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不用”,所以他提前开口,“就当我在这里吃你的、住你的所做的回报。” 楚忘殊:“那我亏大了。” 祝屿白:“没办法,我准备好赖着你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为互相的冷幽默。 楚忘殊去从前常光顾的花店,挑了束新鲜的波斯菊——外公外婆最喜欢的花。 她双手环抱着,走在路上,忽然发现还好有祝屿白帮自己拿包,不然还不好拿。 周遭人来人往,两人慢悠悠走在街上。 街边3d大屏上播放着熊猫啃竹子,灯光洒向路上的人们。 楚忘殊透过抱着的两束波斯菊,微微转头就看到祝屿白半明半暗的脸。 去年这个时候,她风尘仆仆地从江州回来,买了一样的花抱着去看外公外婆。那天是雨天,迎面驶来一辆车还溅她一身水。 此刻,身边多了个祝屿白。 感觉也不赖。 天色将晚未晚,在薄薄的暮色下,两人抵达墓园。 绕过排排墓碑,楚忘殊来到外公外婆墓前,在各自墓碑下放了一束花。 她蹲下,盯着上面的照片,视线不知不觉变模糊。她低下头,再次抬起头又像没事人一样,只是地上湿了个小圆点。 “外婆,我今天去了周奶奶家。周奶奶今年生了病,记性不太好。但你知道她问我什么吗?她问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脸都瘦一圈了……” 她笑了笑,如同像从前一样伏在外婆膝头唠家常,“我高中每周回来,总是你这样问我。那时候周奶奶还老是和你争,说女孩子瘦点好看。” “可是现在,你不会这样问我了……”她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低下头,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花束上。 外婆从前就是个很爱花的人,家里的阳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 其中波斯菊,是外婆最喜欢的。 她说每次看到,都会想起楚忘殊,也希望楚忘殊像波斯菊的寓意一样——快乐、自由。 说外婆说完话,她又挪到外公边,擦拭着照片上的灰尘。 “外公,你之前总说我的字软绵绵的,没有劲儿,我这一年多每天都在练字,不知道你会满意吗?”她从祝屿白手里接过包,从里面拿出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她抄写的一篇古文,字体铁画银钩,对书法没有了解的人也会觉得好看。 她过了一下,又接着说,“对了,你还记得粟裕吗?就是我初三那年跟着你和周爷爷说要资助的那个小孩,他现在考上了很好的医科大学,我们的微薄之力似乎没有白费。” 和外公外婆聊了很久,她终于起身。 站起来的瞬间,脚因为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动作而麻了一会,她踉跄一下,幸好一旁的祝屿白扶她一把。 两人走在墓园里,此刻光线微弱,到处都是墓碑,风森然地刮着。 若是无关的人路过这,大多会害怕。 但楚忘殊不怕。 只要一想到这里有外公外婆,好像就安心了。 刚走出墓园,她泪水又挤满眼眶,漂亮的眼睛里蓄满荒草横生的思念。 视线模糊中,一只手忽然抚上她的眼睛,她下意识闭眼。 泪水顺势被挤出,沿着祝屿白的手指滑落。 “还是很想他们吗?”耳边是他的声音。 楚忘殊想张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像堵住了一般,哽咽着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点了点头。 怎么会不想呢?那是承载着她童年记忆,以及为年少的她撑起通往世界的天空的人啊。 “跟我来。”祝屿白拉住她的手腕。 楚忘殊不明所以,只是下意识地紧跟着他的脚步。 走出一段路,祝屿白放缓脚步,转向楚忘殊,神神秘秘地说:“快到了,你闭上眼睛,不许偷看。” 楚忘殊听他的话,闭上眼睛。 半天没有动静,她睁开,祝屿白一副“我就知道你会偷看”的表情看着她。 楚忘殊:“……我只是奇怪怎么没有下一步了?” 祝屿白没说话。 “好好好,那你蒙着行了吧?”楚忘殊边说边拉祝屿白的手挡在她眼前。 “哦,其其实……好。”祝屿白难得结巴,她闭眼的时候睫毛扫过掌心,他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祝屿白一只手被楚忘殊抓着,一只手覆在她眼前。 两人维持这样的姿势走着,终于,祝屿白的话响起: 第28章 “好了,睁眼吧。” 第24章 搭子日记二十四 晚风吹过, 树叶簌簌作响。 祝屿白放下遮在楚忘殊眼前的手,她睁开了眼睛。 两人站在一棵大树下,透过树叶的间隙, 依稀可见几颗稀星闪烁。 她不解:“这是?” 环顾一圈四周,她没看出这有什么特别的。 “我小时候听说, 当你思念某人的时候,就站在树下,像这样拍三下。如果你思念的人此刻也正在思念你, 就会落下一片树叶, 替他们诉说对你的思念。” 他认真地看向她的眼睛, 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三下。 拍完三下, 祝屿白仰起头,楚忘殊学着他的样子, 也抬起了头。 风仍刮得不停,有一片绿叶慢悠悠地落下,在空中盘旋飘荡,最后落在两人交叠的掌心中。 楚忘殊惊讶地看着祝屿白, 然后低头握住手心里的树叶。 外公外婆,你们也在想我吗? “楚忘殊, 你外公外婆应该不想看到你流泪。”祝屿白轻声安慰她。 “祝屿白,你知道吗?我没有妈妈。”她忽然很想和他倾诉。 说完, 她顿了顿,等着祝屿白的追问, 一般人听到这样奇怪的话,大多是很好奇的。 但祝屿白还是沉默。 “你不好奇吗?”楚忘殊问他。 祝屿白:“你想说吗?” 他的反问让她一愣,隔了很久她才挪动脚步, 走在一个台阶上坐下。 祝屿白坐在她身边。 暮色下,两人就这样随意地坐在路边的石阶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楚忘殊慢慢开口,“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没有任何关于我妈妈的记忆。我原来以为这样是正常的,是后来看到别的小朋友身边都有爸爸妈妈陪,我才意识到——我没有妈妈。” “那时候我去问外公外婆为什么我没见过我妈妈,外公外婆说妈妈工作忙,没时间带我,我相信了,安心地跟在外公外婆身边。” 她语气淡漠,似乎在讲与自己无关的事。 “直到六岁那年,我哥一个人跑到云城来找我,说起来好笑,不知道那时候他一个九岁的小孩怎么跨越两三千公里找到外公外婆家的。”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我妈妈,但她只是来带走我哥的,她还是不要我。”楚忘殊说着,忍不住笑开,“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真的很好笑,都这样了,我还以为我妈妈只是因为我不够好,所以才不想管我的。” 祝屿白静静地看着她,看她脸上勉强的笑,忽然伸出手,捏住她的嘴唇,“不想笑就别笑,笑比哭还难看,丑死了。” 楚忘殊:“……” 这人破环氛围是有一手的。 不过经他这么一打岔,她感觉松了一口气,就像沉溺在情绪的深海里,眼前忽然出现一根浮木,抓住它,就能踹口气。 “所以那时候我就努力学习,从小到大的每一次考试,我都是第一。”说到这里,她的情绪明显好转了很多,还不忘打趣祝屿白,“没想到吧,我也会有你这样的‘学神时代’。” 一直沉默的祝屿白接上她的话:“我想到了。” 楚忘殊:“……” 行吧,这人是一点都不愿意落下风,容不得别人说他一点不行。 她直视前方,目光投入遥远的过去,轻声说了句,“但后来我发现,她就是不喜欢我,甚至是恨我。” “楚忘殊,我不知道你和你妈妈之间的事情,但我希望无论发生,你都可以做你的自己,即使是不被爱的孩子。” 楚忘殊忽然之间又发现祝屿白的一个有点——很擅长安慰人。 他继续说着:“人孤身一人来到世上,或许偶然会和一些人 有了牵绊,但归根结底是为自己而活。” “道理我都懂,可是现在外公外婆不在了,我总觉得,我找不到我存在的意义。”她有些迷茫地看着祝屿白。 外公外婆在她高考完,相继离世。 江州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在外公的葬礼上收到。 从前外公总念叨着要陪她一起回他的母校看看。 可是如今,录取通知书到了,他却不在了。 葬礼由楚忘殊一手操办,楚砚青和她妈妈一直在国外,直到下葬那天才赶到。 那段时间的楚忘殊,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长时间不接触太阳,以至于楚砚青回来把她拉出门的时候,她都觉得陌生。 “楚忘殊,你知道我害怕什么吗?”祝屿白突然问她,将她从深陷的记忆中拉出。 “不知道。” 祝屿白:“我害怕青蛙。” 楚忘殊:“为什么?” 祝屿白手里晃着一根不知从哪捡到的草,低着头,以从未有过的怀念语气开始讲: “我小时候,爸妈工作忙,在学期里就把我放在学校,下课扔补习班,暑假就把我塞到爷爷奶奶家。” “我第一次到爷爷奶奶家,很多东西都没见过,也有很多地方不适应。那个年龄段的小孩,总会有一个孩子王,掌管着小团体是否愿意接纳新伙伴。” 许是觉得好笑,他闷声笑了一下,又接着道:“而很不幸,我那时候大概是长得太帅了,那个孩子王觉得抢了他的风头,带领小团体排斥我。” “祝屿白你真是够自恋的,说不定是你小时候太拽了,惨遭小朋友们看不惯。”楚忘殊被他逗笑,秉承着不能让他骄傲的好意,她故意反驳。 祝屿白也跟着笑,没反驳也没赞同。 反正目的就是让她笑,她如何理解都没关系。 “有一天那个小孩忽然送我一个由荷叶裹着的不知名东西——我不想要,但为了不让那个小朋友挨打,于是面无表情地收下了。”祝屿白侃侃而谈,语气轻松,甚至有着“我人真好,还考虑不收了送的人会被打的情况”的自夸。 “然后呢?”楚忘殊被他说的话吸引,追问道。 她想知道这和青蛙有什么关系。 “然后我接过,一掀开荷叶,一只绿油油的青蛙眼睛瞪得像足球那么大,直勾勾地看着我,接着它突然就跳到我手臂上,毫无阻隔地和我的皮肤相接,凉凉的触感直冲我的脑门。” “哈哈哈哈哈哈——”楚忘殊被他的讲述笑弯腰,想象一下小时候冷着一张脸的祝屿白,被突然出现的青蛙吓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就好笑得不行。 她偷瞥一眼祝屿白,想从他现在脸型轮廓想象一下他小时候的样子,没想到他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楚忘殊闭上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让他继续讲。 祝屿白的目光仍停留在她脸上,“后来,有人从天而降,将我手上的青蛙提起,一把甩回这个恶作剧的始作俑者那,叉着腰警告对方不许欺负我。” 听着听着,楚忘殊莫名觉得这个场景很眼熟,“等等……” 她紧皱着眉,偏向祝屿白,缓缓说出自己的推测,“你小时候假期在云城?” 祝屿白点头,指了指脚下的地,“嗯,这里。” “那个人……” “是你。” 楚忘殊惊了,呆愣地看着祝屿白,完全想不到两人居然小时候就见过。 她从小在这长大,自然明白祝屿白说的小孩子里的小团体这些事。 如今听到祝屿白说的一切,脑海里蒙尘的记忆开始复苏。 那是一个雨天。 小区绿化丛中常常会有很多生物出没,青蛙这些不常见,每次出现都会引起一场轰动。 那天她想出去玩,但被外婆说雨天太滑,而且路上有积水、会踩湿鞋子,不准她出去。 她软磨硬泡了好久,才得到外婆的许可,前提是穿上厚重的外套防风,以及穿上水鞋。 水鞋是粉色的,上面还有美羊羊的动画图案——她一点都不喜欢,她想要喜羊羊的。 所以买来她从来没有穿过,这次为了能出去,她只能顺从。 刚到楼下,她就见一大群人围在一起。 走到附近,随便扒拉了个小朋友,才知道是他们抓了只青蛙,众人正好奇地凑在一起看。 楚忘殊不感兴趣,刚要走就听见人群中传来一声恐惧的尖叫。 透过重叠的人影,她看到一张陌生的脸,此刻脸上满是恐惧。 她没思考,径直冲进人群,一眼就看到那个陌生小孩手上丑陋的青蛙,一把拎起,胡乱地甩向别处——她还是有点怕的,因为青蛙的外形实在是太丑了,她不想碰。 没想到这一甩,直接甩到了在小区里那个很讨厌的熊孩子身上。 她解气了,拉着陌生小孩就跑。 现在熊孩子人多,优势不在她,跑为上策。 跑着跑着,没想到跑得太着急,没看路,脚下一滑摔了一跤。 更倒霉的是,外婆担心她,下楼来找她,正好看到她摔了个四脚朝天。 衣服上满是污水,手还沾了泥,完完全全按照外婆设想的最坏结果发生。 第29章 外婆走过来将两个小孩扶起来,问楚忘殊疼不疼。 楚忘殊摇摇头,也疑惑这次摔倒怎么不疼。 她小时候就是个皮猴子,经常不是这里磕到,就是那里碰伤。 每次都疼得她发誓下次再也不皮了——当然她不会改,只会在下一次再发誓许愿快点好,但这次,居然不怎么疼。 后来外婆问那个陌生小孩有没有事,对方摇摇头,外婆就心急楚忘殊有没有摔伤,领着她上了楼。 楚忘殊从记忆中抽离,看着祝屿白。 原来他就是那个小孩啊。 好奇妙的缘分。 见她看向自己,祝屿白回望着她,轻声说:“你知道我提起这个想说什么吗?” 楚忘殊一副没正形的样子,眉梢一挑,“分享你的黑历史。” “我是想说,或许在你意识不到的地方,你已经是别人生命里的灯了。”远处的红灯变绿,光影落在祝屿白眼睛上,他轻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或许,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 第25章 搭子日记二十五 华灯初上, 霓虹灯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路上车水马龙,一点不输白日的热闹。 小区楼下广场, 阿姨们正戴着耳机跳广场舞。 楚忘殊和祝屿白回到家,齐刷刷瘫坐在沙发上。 休息够了, 楚忘殊起身去检查客房的各种设施是否完好。 外公外婆去世后,这间房子就闲置下来,只有楚忘殊偶尔回来住。 但这座房子承载了太多与外公外婆的回忆, 她舍不得让它一点点被灰尘掩盖, 所以她请了保洁每月打扫一次。 还好, 一切都没坏。 楚忘殊从客房出来,想告诉祝屿白他今晚睡哪间房。 探出头, 她却没在沙发上看见祝屿白。 她走进客厅,才发现祝屿白站在一个橱窗前, 上面摆着很多照片。 “看什么呢?”楚忘殊走进,冷不丁出声。 祝屿白没被她突兀的声音吓到,视线仍在照片上,淡淡回应道:“看照片。” 这里摆放的照片, 几乎涵盖了楚忘殊从小到大的成长历程。 小时候外公外婆总说,小孩一天一个样, 稍有不注意就会错过她成长的样子,所以总是给她拍很多照片, 摆放在家里的每个角落。 楚忘殊和他站在一起,饶有兴趣地浏览她的“影集”。 “这张是我吗?我小时候这么傻?”她指着一个相框吐槽, 上面是一个小女孩扎着朝天辫、圆溜溜的眼睛边还挂着颗泪珠,很不情愿地看着镜头。 祝屿白:“挺可爱的啊。”他喊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楚忘殊怎么听都觉得是嘲笑。 再往下一张,是她手捧着节比她脸还大的藕, 上面全是泥,似乎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她脸上也沾了一团泥。 楚忘殊:“……” 怎么这么狼狈的样子也拍下来,外公外婆当 时怎么想的? 一圈看下来,与其说是回忆录,不如说是“丢脸集”。 她刚想为自己辩解一下,挽回点形象。 旁边的祝屿白忽然俯身拿起一个白色相框。 他拿在手里,专注地看着,像是要把照片盯出一个窟窿来。 “有什么好看的?”楚忘殊见他看那么久,不由得好奇问。 说着也上前几步,看向祝屿白手里的照片。 照片是她高二时春季运动会拍下的。 云城附中典型的红白黑配色的校服套在她身上,扎着高马尾,回头看向镜头,眼睛里满是诧异。 看样子这张照片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抓拍的。 “祝屿白,这张有什么特别的吗?”他眼珠子都快黏在上面了,而且嘴角还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话音刚落,祝屿白眼神移开,看向她,“你信不信你照片里有我?” “我信啊,我们不是拍了很多合照吗?”楚忘殊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原来就这? 合照不是很多吗? 那次看日落布置的作业,刚才周奶奶认错人要拍的合照…… “我是说这张里面。”祝屿白举着他看了很久的那张照片。 “不可能吧……”楚忘殊蹙眉。 虽然两人在同一个学校,但她高中都不认识他。 祝屿白指了指照片中的背景,在构图很不起眼的一个角落,出现一个模糊的侧影。 楚忘殊凑上前,发现还真有。 她越看越熟悉,略微抬头,就能和此刻的祝屿白联系起来。 “好巧!”她惊呼。 这样的感觉好奇妙,明明几个周前,她和祝屿白还是两条本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可如今,他们不仅成为朋友,还发现在过往的人生里,两人早已擦肩而过。 她碰了碰祝屿白,“我们果然是命中注定的朋友。” 祝屿白笑着,只轻轻说了句:“嗯,命中注定。” 窗外夜色渐浓,夜色加深。 屋内两人闲聊声渐渐停下来,一时间万籁俱寂。 “你困了吗?”楚忘殊边打哈欠边问。 祝屿白哪里会困,脑神经还活跃得四处乱蹦,彻夜闲谈都不在话下,但看到她疲倦的神情,他有些愧疚。 不该和她说这么久的,她赶了一天路,又思念外公外婆,耗费了她太多精力。 所以,他点点头,“困了。睡觉去了,你也早点睡。” “好。”看着他进了房间,她关了客厅里的灯,上了楼。 屋子暗下来,随着黑夜陷入沉睡。 楼上的楚忘殊,早早陷入沉睡。 在梦里她久违地梦见了外公外婆,他们为她擦干流水,摸着头对她说要快乐,要珍惜眼前。 楼下的祝屿白,在床上辗转良久。 借窗外透进来的月色,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隐在暗色下的唇角勾了勾。 晚风温柔,夜空中繁星点点。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楚忘殊醒来,刚下楼,一阵浓香勾着她拐向厨房。 她倚着门框往里看,就见祝屿白围着个粉红色的围裙,在里面忙前忙后。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简直不敢相信,祝屿白会和粉红色围裙联系在一起。 “你醒了?马上就可以吃早餐了。” 祝屿白偏头发现她,以为她饿了。 楚忘殊:“哦,好。” 没有半点客套。 餐桌上,楚忘殊早早就洗好手坐下。 祝屿白全部端上桌上,她眼睛一亮。 色香全了,就差尝尝味道了。 等祝屿白落座后,楚忘殊迫不及待开始品尝。 香味在味蕾炸开,充斥在整个口腔中。 对面的祝屿白,双手交叠在桌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梭着,神色有些紧张。 楚忘殊嘴里嚼着食物,朝他竖起个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 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祝屿白放下心来,看来还合她的口味。 “哇塞,祝屿白你做饭真好吃。”楚忘殊终于腾出口说几句话,“和泊希哥的厨艺不相上下啊。” 祝屿白扬起的嘴角僵在原地,她到底还吃过多少人做的饭? 见楚忘殊又要开始说,他拿起一个剥好的鸡蛋堵住她的嘴。 吃吧,说的话每一句他爱听的。 楚忘殊不懂对面的人怎么又莫名低气压了,她刚可是夸了他,又不是说他做的不好吃。 学神的心思真难猜…… 她摇摇头,继续埋头美食。 吃完,她很有眼力见的主动收拾残局。 没想到祝屿白嫌她收拾不干净,包揽下一切。 楚忘殊:“……” 不要看不起人好嘛。 不过她也没什么意见,毕竟她还平白捡了清闲。 她回了房间收拾东西,今天还有重要任务。 背着包下楼时,刚好与祝屿白打了个照面。 他视线落到她的包上,“你要去哪?” “去学校。” 祝屿白直觉她说的不是江大,而是云城的学校。 没具体问去哪,只让她等自己,他也要跟着去。 撂下一句话就回房间换衣服。 “我去的地方很无聊,一点乐趣都没有。”楚忘殊坐在沙发上,晃着腿,无奈地说。 “你要去吗?” 楚忘殊下意识答:“要。” “行,那就不无聊。” 楚忘殊愣神的功夫,祝屿白已经接过她手里的包,“走啦,再不走赶不上了。” “喂,真的是个很无聊的地方。” 前方的身影不答,一副不管你说什么,他跟定了的模样。 —— 云城汽车站。 楚忘殊和祝屿白并肩而立。 “看到了吗?我是要去一个小镇,只有客运汽车这一种交通工具能抵达的地方。你还要去吗?” 楚忘殊十分贴心地再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第30章 她要去的地方,是一个贫困县里的小镇。 那里有外公生前资助的学生。 “去啊。”祝屿白回得很干脆。 楚忘殊摊手,行吧,他想去就一起去吧。 她朝他伸出手,“身份证给我,我去买票。” 祝屿白拿给她,领着包站在原地,看她熟练地买票、带他过安检,最后上车。 汽车站人流众多,内部结构复杂,如果不是来过多次,或许根本找不到售票处在哪。 上了车,两人径直走最后一排。 通往镇上的客车,即使买的票上有座位号,但根本没人遵守,一般哪里有空位就坐哪。 楚忘殊经过观察,发现最后排的地方一般都没人坐。 而且最后排空间还大,还能开窗透气,所以她一般都选择到最后一排。 果然,这次也是一样,最后一排只有他们两人。 客车开始驶离市区。 窗外的风景慢慢由高楼大厦变成崇山峻岭。 祝屿白撩开车窗帘往外看,却发现都是连绵的山脉,一眼望不到头。 “害怕吗?”见他好奇地望着车窗外,楚忘殊故意出声问。 祝屿白放下车窗帘,“怕什么?” “比如把你丢在路边,让你找不到回去的路。” 祝屿白:“……我还没傻到看不见路上的指示牌。” 他和她开完玩笑,忽然叹了口气,“楚忘殊,我理解你之前为什么说你缺钱了。” 楚忘殊:“?” 为什么话题突然拐这么远? 祝屿白再次看向外面高低起伏的群山。 这样的地域,走出去有多难? 楚忘殊能找到这样的地方,开始资助这里的孩子,又花了多少精力? “楚忘殊,你怎么能这么好。”祝屿白低声发出感慨。 楚忘殊被他突如其来的夸奖搞得无所适从,愣愣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祝屿白忽然倾身抱住她。 第26章 搭子日记二十六 客车驶入隧道, 周围暗下来。 楚忘殊还是很懵,没搞懂祝屿白突如其来的情绪。 他双手虚环着她,耳边是他他清浅的呼吸声。 许是视觉受限, 其他感官就越发敏感,她似乎听见他剧烈的心跳声, 以及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哀伤。 她身体僵直,不知该如何回应。 思考了半天,她终于想起来, 似乎在哪本书上看到过, 当好朋友难过时, 一个拥抱的作用比什么话都好。 想到这,楚忘殊伸出手, 回抱祝屿白。 得到回应,祝屿白身体一震, 随后抱紧了些。 黑暗中,两人静静相拥,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驶出隧道的那一刻,两人随之分开。 “你心情好点了吗?”楚忘殊问, 眼眸流转间,她努力思考祝屿白刚才反常的原因。 电光火石间, 她忽然想到,他该不会是被自己那句把他丢在深山里, 让他回不去吓到了吧? 不会吧?他这么胆小? 她想了想,在这样四面全是山的陌生地方, 他唯一认识的人就是自己。 玩笑应该双方都觉得好笑才是玩笑。 她的玩笑确实不合适,她向他道歉:“对不起啊,我刚开玩笑的。” “我发誓, 我完全没这个心思,而且我这可是犯法的,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青年。”她举起右手,比了个发誓的手势。 越听越迷惑的祝屿白:“……” 她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我没事。”他干瘪瘪地解释,神色有些尴尬。 要他说什么?说他刚才是心疼她才情绪失控吗? 不行,会吓到她。 “那你刚才为什么有点难过?”楚忘殊很没眼力见地追问道。 祝屿白:“……” 这时候楚忘殊终于意识到他不想说,识相地闭上嘴。 两人要去的小镇叫昭树镇,距离云城有大约四小时的车程。 客车摇摇晃晃,驶在新修的沥青路上。 太阳慢慢移到头顶,炙热的阳光倾斜下来,车内温度上升,让人昏昏沉沉的。 楚忘殊坐客车有个毛病——坐不了多久就想睡觉。 这次也不负众望,眼皮慢悠悠的合上,靠着椅背睡着了。 祝屿白一直注意着她的动静,看她脑袋左右摇晃,点来点去的。 就在他想伸手撑住她的头,让她睡舒服一些时,他肩膀忽然一沉——楚忘殊靠在上面睡着了。 祝屿白肩膀一动不动,让她能睡得舒服些。 车窗外山峦连绵起伏,对他来说是很新奇的景象,但他没有继续看,反而将车窗帘拉回,隔绝了外面的景色和洒进来的阳光。 景色什么时候都可以看,但肩上的人睡着时不喜欢被太阳晒。 不知道过了多久,整辆车上说话声渐渐消失。 整车人除了司机大多陷入沉睡。 最后排,两个少年人头靠头,相互依偎着合上眼休息,车窗帘偶尔飘动起来,阳光趁机洒进来,但都落在窗边的男生身上。 俊男靓女,十分赏心悦目。 “昭树镇到了,请带好随身行李,不要遗漏。” 司机大叔高呼声将祝屿白唤醒,他推推楚忘殊,“到了。” 楚忘殊眼睫眨了眨,慢慢睁开眼。 车厢前的人群早早拿起行李,站在座位过道上等着下车。 她站起来,拿起包准备下车。 起来的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不对劲——以往她做了这么久的,醒来脖子一定很不舒服,但这次却没有那种不适感。 她只能想到一个原因——祝屿白。 果然,当她低下头去看祝屿白的时候,他肩膀有些僵硬,像是长时间维持同一姿势的后遗症。 不会她睡了多久,他就让她靠了多久吧? 她轻声说了句谢谢,谁料祝屿白很快就像没事人一样站起来,推着她下车。 下车,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久违了,如此新鲜的空气! 小镇建筑大多只三四层,没有多少高楼大厦。 电线杆随处可见,上面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小公告。 有些楼的墙皮斑驳,白色墙身上往往沾了一层灰尘,显得雾蒙蒙的。 两人到镇上唯一一家酒店——金沙酒店,办理了入住。 这家酒店似乎刚翻新过,装潢和楚忘殊上次来完全变了样,要不是酒店名字没变,她都以为是倒闭了新开的一家。 楚忘殊躺在床上,简单休息了一下,就去敲了隔壁祝屿白的房。 “你饿了吗?要不要随便吃点饭?” 这里没有外卖,只能自己到店里吃。 祝屿白点点头。 说是随便吃点,但楚忘殊走了好多家都不满意,担心祝屿白吃不惯,而祝屿白呢,又以为是楚忘殊吃不惯,要找个好点的地方。 于是,两人就这样几乎跑了整条街。 最后,第一家店门口,两人的身影再次驻足在这里。 “要不就这里?”楚忘殊问。 “行,我不挑。” 楚忘殊:“……” 早知道早点问了。 两人进了店,调了个位置坐下。 店最里面放着一个大冰箱,所有的食材都摆在里面,现点现烧。 老板很健谈,操着一口方言和他们唠嗑。 楚忘殊虽来过这,但因为这儿的方言和云城差别较大,她一直没学会,只好努力打着手势,边用蹩脚的话回应热情的老板。 祝屿白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心里感慨原来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还好老板看出她不太听得懂,也就不和她聊了,进厨房忙活起来。 楚忘殊回头,就看祝屿白一脸笑意地看她。 她挑挑眉,“看到了吧,掌握一门其他语言的好处。” “其他语言?”他刚才没听到她说这的方言吧? 还是说他只顾着看她,听漏了? 楚忘殊双手撑下巴,“手语啊。” 祝屿白没忍住,笑出声。 她说的手语是她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肢体手势语言? 算了,怎么不算一种“手语”呢。 吃完饭,外面已经天黑。 路边的路灯间隔很远才有一盏,其余的大多坏了。 还好凭着这样微弱的光源,也能看清路,虽然很模糊。 走着走着,楚忘殊猛地停下,站在原地,头往上仰。 “祝屿白,抬头。” 祝屿白闻言立马抬起头。 头顶上方,玉盘般的月亮点缀在夜空中,周围繁星点点,闪烁不停。 城市的夜晚,大多被灯红酒绿占据,五颜六色的灯光经久不息,耳边的喧嚣似乎让人忘了月亮的存在,根本想不起来抬头。 此时此刻,两人就这样仰着头,看向夜空。 晚风轻拂起两人衣角,像是要拉两人跌入这场沉沦。 第31章 “祝屿白,你觉不觉得我们这动作好傻。” “有吗?” 听到他的回答,楚忘殊咧开嘴,又抬起头,“其实还好?” “还好。”祝屿白也笑,赞同她的话。 两人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才回酒店休息。 第二天,楚忘殊早早就醒了。 简单吃了点早餐,两人去了来这的最终目的地——昭树中学。 中学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走路十多分钟就到了。 到达后,楚忘殊匆匆看了眼,发现这里还是没有多少变化。 只有教学楼重新粉刷过,换了教学楼的配色,看起来崭新了些。 操场还是一块石子路,连水泥都没铺上,全是细碎的石子和泥巴。 说是操场,不如说是一个跑道。 除了外围走出一条路,供学生课间操跑步,中间都是些不知名的杂草。 学校大门处,只有一个保安。 不过很尽责,两人明显不是这的学生,甚至不是这里的人,一直不放两人进去。 楚忘殊这才想起来打电话给孔英老师——从前周爷爷的学生,也是这里资助学生的主要负责人。 孔老师是个三十左右的女老师,一头利落的短发,脸上因为在这里工作了很多时间,有了明显的高原红,泛着淡淡的红血丝。 她很快就到了门口,简单给保安说明情况,领了两人进去。 见楚忘殊这次不是一个人来,有些好奇地问了问旁边的人是谁。 楚忘殊简单介绍了下。 祝屿白很有礼貌地和她打了个招呼,随后退到楚忘殊身边,眼神落在她身上。 见状,孔老师了然地看了看两人。 她领着两人到了教室宿舍。 房间有些小,住一人绰绰有余,但现在一下塞进三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 让两人坐下后,孔老师洗了盘水果端出来给两人,自己转身书柜,翻找着东西。 不一会儿,她拿着一个记录本出来,递给楚忘殊、 “今年孩子们资助金领取记录都在这了,你走的时候记得带回去。” 他们资助的形式,并不直接一次性发给学生,而是一个月一个月的给。 孔老师就负责组织发放,每个学生领取后签名并按手印。 楚忘殊接过放在一边,她问了问学生们最近的情况。 孔老师很详细地回答,最后忽然说:“国庆假期有几个没回家,还在宿舍,你想见见吗?” 昭树中学是寄宿制学校,大多数都住校。 但楚忘殊没想到国庆假都有人没回家。 她不知道该不该去见,担心会给孩子们造成负担。 孔老师温柔地看着她:“见见吧,学生们都很想见见你。” 第27章 搭子日记二十七 楚忘殊和祝屿白来到学生宿舍楼前, 墙身斑驳脱落,窗户边全装上防盗网,深绿色的门窗油漆剥落, 露出门本身的白色铁皮。 两人没进宿舍里,只让孔老师一人进去喊学生们出来。 学生们跟在孔老师身后, 揪着衣角微微探出头看两人,不敢上前。 和他们视线直接接触,又吓到马上缩回去。 孔老师耐心介绍完, 终于有人上前, 开始和楚忘殊交谈起来。 接收到楚忘殊的善意后, 小朋友们逐渐胆大起来,逐渐活泼起来。 聊了一会儿, 或许到底有了些年龄差,楚忘殊和祝屿白在一旁看着小朋友们玩起来。 两人坐在花坛边沿, 看着小朋友们嬉戏。 忽然一个小女孩跑到楚忘殊面前。 “姐姐,我可以和你玩一个游戏吗?”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响起。 “当然。”楚忘殊蹲下身,和她平视,“要怎么玩?” 小女孩让她伸出手, 然后拍了拍她的掌心,问她哪只手更疼。 楚忘殊回答说左手。 小女孩开始捏她左手的每个指尖, 又经过一系列的动作,小女孩终于来到最后一步——用自己的手沿着她指尖对齐, 然后开始滑动。 她翻开手掌,低头认真地研究着, 而后轻叹口气。 “怎么了?”见她闷闷不乐的,楚忘殊不禁问。 小女孩用另一只手指着两人紧挨着的手,“姐姐你看, 如果我们的手感情线能对齐的话,就说明我们有缘分,但可惜,我们没对齐。”说完她又忧愁地叹了口气。 楚忘殊哭笑不得,小孩相信的东西奇奇怪怪的。 她摸摸小女孩的脑袋,安慰她:“我们手的大小不一样,所以才对不齐的,不是我们没有缘分。” 小女孩抬起头,有些腼腆地问:“真的吗?” “当然。”楚忘殊回应她。 为了让小女孩更信服,她补上一句,“如果真的没缘分的话,我们怎么会遇见呢?” 小女孩果然相信,咧嘴笑开。 楚忘殊看着小女孩笑着跑去玩,嘴角也不自觉勾起。 等小女孩跑远,她才慢慢收回目光。 收回的一瞬间,她看撞上祝屿白的目光。 他坐的地方,正好在一棵树下,阳光透过树荫洒下,隐隐绰绰,细碎的光影投在他脸上。 他眉眼含笑,目光毫不遮掩地看向她。 楚忘殊率先移开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告诉她现在最好不要和他对视。 楚忘殊这次来这里,主要是为了确认学生资助金的发放情况,还要看看有没有新的需要资助的学生。 这一系列完成后,两人启程回云城。 昨晚到这里的时候,天色已晚,加上她还睡着了,都没好好看看这。 她坐在客车上,经过路边时,她掀开车窗帘往外看,才发现外面搭上了很多塑料大棚。 他们前排的乘客,也刚好往外看,正在讨论着这些大棚的用途。 从两人的谈话中,楚忘殊大概听出来,这些大棚是用来种草莓的。 昭树镇今年开始大规模的种草莓,还建起了食品加工厂,帮助地方发展。 楚忘殊靠回椅背上。 真好,这里的人们可以有另外一条路生存,不用再过着靠天吃饭的生活,这里的孩子们也不用再因为缺钱而辍学。 客车呼啸前行,这座小镇也是。 不出意外地,楚忘殊又在车上睡着。 祝屿白偏头看向靠在他肩上的人,目光从她的鼻尖流连到薄唇。 她似乎比来的时候更放松。 昨天的她,即使睡着了,也是双手环抱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而现在,她双手随意垂下,手指蜷曲起一个弧度。 祝屿白伸出食指,碰了碰她的指尖。 手指相接的那一刻,祝屿白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低笑着,光是这样安静地和她坐在一起,他就觉得很满足了。 不知道就这样看着肩上的人多久,他目光慢慢挪到楚忘殊掌心上。 他盯着自己的手,随后鬼使神差地伸出,缓缓向楚忘殊低垂着的手靠近。 一阵风从车窗吹进来,掀起车窗帘,阳光落在车内贴近的两只手上——掌纹那条代表着感情线得纹路,像一条严丝合缝的线紧紧交缠在一起。 —— 云城,楚忘殊和祝屿白经过五个多小时得颠簸——其中一段路上遇上了堵车,终于回到家。 两人靠在沙发上,摸摸放松四肢,坐了那么久的车,感觉手脚都快死了。 “今晚吃什么?” 楚忘殊提出此刻最重要的问题。 “要不点外卖吧,我实在不想动。”她自顾自说道,“我知道一家的菠萝饭和乳扇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终于得到说话机会的祝屿白:“……好。” 她刚才的话就差把“我想吃”说出了,他不想让她失望。 楚忘殊立马掏出手机下单。 一切搞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等外卖到。 二十分钟后,楚忘殊电话响起,她接通,应了声好。 “外卖员进不了小区,我去拿外卖。”她对祝屿白解释。 祝屿白点点头。 这小区他不认识路,他去拿的话可能还要楚忘殊出去找他和外卖。 门关上,楚忘殊的身影消失。 祝屿白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盒酸奶。 在与楚忘殊短暂的几顿饭里,他发现她吃饭很喜欢配一盒酸奶。 他又洗了盆水果。 刚擦干手,门铃响起。 祝屿白抬眼看去,难道是她忘带钥匙了? 他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外个陌生男人,手里抱着个黑色鎏金礼盒。 “你是谁?” 双方几乎同时开口。 门外站着的男人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礼盒放下,缓缓站起身。 他忽然朝祝屿白的方向冲来,攥紧拳头,直直砸向他。 祝屿白始终警惕着,留意着门外人的动静。 第32章 他往后退一步,却不小心踩到拖鞋,踉跄一下,对方的拳头从他眼角擦过。 皮肤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祝屿白顶了顶后槽牙,刚想反击,门外忽然传来楚忘殊的声音。 “哥?” 两人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楚忘殊。 她双手提得满满当当,全都是外卖包装袋。 她盯着楚砚青,似乎在确认是不是幻觉。 过了一两秒,她猛然瞥见祝屿白脸上的伤——他皮肤白,一挂彩就特别明显。 “这是怎么回事?”她跑上前,将手里的东西丢下,托起祝屿白的脸,慌忙问。 她才出去一会儿,怎么就受伤了? “不用想了,我干的。”楚砚青臭着脸,走上前,拉开楚忘殊的手,隔在两人中间。 “我敲门,一打开就是个陌生人,我第一反应肯定是小偷啊,然后就动手了。”楚砚青声音很低沉,憋着气。 楚忘殊踩他一脚,“楚砚青,你怎么还是这么急躁?什么都没弄明白就动手?” “你好意思说我?几个月不见,胆肥了啊,什么人都往家里带?”楚砚青睨她一眼,揪着她的耳朵,没好气地说。 “疼疼疼,放手。”楚忘殊拍开他的手,一脸幽怨地看着他,“我这是事出有因,谁知道你回突然回来……” 楚砚青咬牙切齿:“听你这意思,还怪我咯?如果我不回来,你还不打算告诉我?” 他看向祝屿白,话却是对着楚忘殊说的,“不介绍一下?顺便解释解释你这事的‘因’。” “这是祝屿白,我朋友。”她说完,指着楚砚青,“这是楚砚青,我哥。” 介绍完,她忽然觉得这情形似曾相识。 好像,上次沈泊希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来云城旅游,卡不小心冻结了,在这又只认识我,所以就连这借住几天。”楚忘殊解释完,又看见祝屿白脸上的伤,踢了一脚楚砚青,“还不向人道歉?” 说完先提着外卖袋子进了屋,放下外卖,她又拐进一个房间。 门口的两人,面面相觑。 “抱歉,刚是我唐突了。”楚砚青率先伸出手,打破沉默。 “没事。” 楚砚青捡起地上的礼盒,换了鞋进门。 祝屿白注意到,他换的鞋就是刚才挡了自己一下的那双。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楚砚青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祝屿白,“祝同学和小殊在一个班?” “不是,我比她高一个年级。” “哦,这样啊。”楚砚青披着一张带笑的脸,可是语气却完全没有笑意,“我们家小殊上大学后不太乐意交朋友,我还以为她最多只会和宿舍的人打打交道,没想到还能交到跨年级的朋友。” “她值得。”祝屿白又切换成话少模式,和在楚忘殊面前完全不同。 “关于这点,我一直如此认为。”楚砚青轻笑,不动声色地显示他对楚忘殊的了解,远远超过祝屿白。 “楚砚青,你给我收起你商场上的那副嘴脸。”楚忘殊从房间出来,手里提这个医药箱,走到祝屿白旁边坐下,拿出一只药膏,“你自己抹还是我帮你?” 祝屿白瞥了一眼茶几对面死死盯着他的楚砚青,顿了一会,“我自己来吧。” 楚忘殊嗯了声,将棉签和药膏递给他。 她刚想坐远点,祝屿白嘶的一声痛呼传出。 “抱歉,我看不到伤口,下手有点重没忍住。”他愧疚地看着楚忘殊,似乎在因自己的疼痛自责。 说完他又毫无方向感地去抹药。 还是偏的。 这次他没出声,只是眉头紧锁,强忍着痛苦。 “我帮你吧。”楚忘殊看不下去了,主动揽过来。 “麻烦你了。”祝屿白轻声说。 对方的楚砚青,牙都快咬碎了。 楚忘殊这木头脑袋,看不出来这家伙是故意的吗? 这简直是个死绿茶! 就知道弄出些死动静勾引他妹! 一个大男人挨了一拳都受不了,干脆改姓林算了! 第28章 搭子日记二十八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楚忘殊专心致志地上药, 祝屿白静静地看着她。 对面的楚砚青,眼刀子直直飞向紧挨着的两人。 虽然两人只是个十分正常的距离,但在他眼里, 就是不正常。 “楚忘殊。”楚砚青直呼她的名字。 楚忘殊回过头,手里的动作停下, “什么事?” “我的u盘在哪?”楚砚青坐直身子,语气中含着微微的着急。 他突然转变的语气让楚忘殊也严肃起来,以为是很重要的东西, “你着急用吗?” 楚砚青点点头, “现在就要用, 很着急,你去给我找找。” 楚忘殊默了两秒。 见状, 楚砚青再次开口,“我记得当时是拿给你收起来的, 我不知道在哪,抹药的话我来替他抹。”最后一句话说得阴恻恻的。 楚忘殊沉浸在他急用u盘,没听出他语气有什么不对劲。 闻言,她说行, 起身把棉签拿给楚砚青,拐上楼去房间里找东西。 楼下的两人, 楚砚青拿给棉签,定定地看着祝屿白, “需要我帮你吗?” 祝屿白沉默,好一会儿才说:“不用, 我自己来。” 他接过棉签,精准地在伤口附近涂抹药膏,不一会儿就完事了。 “哟, 这不是挺熟练的吗?”楚砚青冷笑。 “刚才抹了药,触感不一样,很容易定位。” 楚砚青:“……” 我就说这家伙是装的吧! 楚忘殊下楼时,看到的就是两人各占山头、分界线十分明显的情形。 她将u盘丢给楚砚青,“是这个吗?” 楚砚青接过在手里把玩,“对,不过现在不急了。” 楚忘殊:“……” 耍我玩呢? 她在楚砚青旁边坐下,我祝屿白伤还疼不疼。 对方摇摇头。 “那就好。”她弯腰从茶几上拿了颗洗好的葡萄,慢悠悠地剥皮,胳膊撞了撞旁边冷着脸的楚砚青的手,“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上次不知道是谁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真回来了又不高兴。”楚砚青叹了声气,控诉着自家亲妹,说话的同时,视线紧盯着她手,等她剥完皮,直接抢过她手里的葡萄。 楚忘殊:“……” 幼稚! “我哪里不高兴了?”她不忘为自己正名。 只是他回来的太突然,而且出现的时机又太微妙,她太惊讶了而已。 “这样吗?我还以为除了沈泊希,我的地位又要下降了一名。”他意有所指地看向祝屿白。 对方仍是一脸淡然,好像听不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 楚砚青讪讪然,收回视线,又抢了一颗楚忘殊剥好的葡萄后,下巴一抬,指向一旁的礼盒,“给你带的。” 听到有礼物,楚忘殊眯着眼笑开,对他露出个谄媚的笑,手里不忘献上剥好皮的葡萄,“哎呀,我亲爱的哥哥在我心里肯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啊。” “礼物是什么?”好听的话说出不到一秒,她露出本来面目。 “自己看。”早已习以为常的楚砚青,还臭着一张脸,眼神却瞟向楚忘殊,观察着她看到礼物的神色。 “vr眼镜?”楚忘殊拆开礼盒。 “有没有比你那只臭兔子好一点?”楚砚青嘴巴还是那么毒,这时候都不忘提起这茬。 此刻的楚忘殊忙着戴上体验,没空搭理他。 戴上vr后,楚忘殊嘴巴微张,很惊奇,立面居然是一篇完整的兰亭集序! 每行都是立起来的,好像从土里长出来一样,周围还有很多微小的水墨画做装饰,完美的视觉享受! 好吧,她承认,比她送给楚砚青的那只兔子好上很多倍! 她痴迷地呆看着,不知不觉跟着字移动。 没走几步,膝盖忽然撞到沙发脚,一个踉跄跌坐在沙发上。 vr带着有些沉,她跌倒向前倾,带着她的头往下偏。 没有预想的疼痛,她的脸落入一只温柔手掌上——是祝屿白的。 很神奇,她眼睛没看见,但她就直觉是祝屿白。 她坐直身子,摘下vr,果然是他。 “谢谢。”她笑了下,向他道谢。 “没事。” “有没有磕到?”楚砚青慢半拍的声音火急火燎地插进来。 “哥,你也太夸张了吧,我就碰到个沙发脚,能有什么事?”楚忘殊无力吐槽。 见她没事,还有心情怼他,楚砚青放下心,立马换了一副欠欠的表情,“我是担心磕坏沙发。” 楚忘殊:“……” 我谢谢你啊。 客厅忽然响起一声咕咕声。 “额,我饿了。”楚忘殊不好意思地举手。 外卖早就到了,但因为楚砚青这“不速之客”的出现,打乱了两人的节奏,差点忘了外卖。 第33章 “楚砚青,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楚忘殊在餐桌上打开包装袋,头也不抬地问楚砚青。 “吃。” 他虽然不饿,但绝对不可能让他俩单独吃的。 还好楚忘殊点的足够多,三人吃也绰绰有余。 楚忘殊和楚砚青坐在一边,对面坐着祝屿白。 楚忘殊毫不顾忌形象,一心扑在食物上,期间不忘给祝屿白推荐她觉得好吃的。 祝屿白慢条斯理,不动声色地观察楚忘殊吃得多的,想看看她爱好的口味,最后再和她吃一样的。 餐桌上最后一个人,没什么胃口,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乳扇。 “不想吃就不要虐待美食好嘛。”楚忘殊一记眼刀飞过去。 楚砚青放下筷子,难得没呛她,双手环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问祝屿白:“祝同学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祝屿白没接话,反倒是楚忘殊先开口:“后天,我们到时候一起回去。” 楚砚青夹起一个红糖糍粑塞进她嘴里,眼神好像在说他没长嘴吗?要你当他的发言人? 楚忘殊:“……” 楚砚青这狗东西好过分!但红糖糍粑好好吃! “我后天回去。”祝屿白放下筷子,平视着楚砚青。 “和小殊一起?” “咳咳咳——” 一旁的楚忘殊剧烈咳嗽起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望着楚砚青,不敢想这称呼居然是从这家伙嘴里吐出来的。 她刚想说话,楚砚青一记眼刀剜过来。 好吧,她闭嘴。 “嗯。”祝屿白点头。 “那祝同学你改签先回吧,楚忘殊还要过几天才回去。”楚砚青还是笑着,让人无法看透他真正的想法。 许是想起刚才的称呼把旁边的某个人吓到咳起来,他换回了正常的称呼。 祝屿白没立刻答,抬眼去看楚忘殊,询问她也是这个意思吗? “啊?我为什么还要过几天才回去?”楚忘殊一脸懵,问楚砚青。 楚砚青:“……” 忍住,这是自己亲妹。 “赏脸陪你亲哥玩几天?”他睨她,微微侧身,手搭在椅背上,“我记得沈泊希回来的时候,你不是听殷勤地陪他玩这玩那吗?怎么,现在到我,还需要和你预约吗?” 楚忘殊咬着筷子,直摇头,“不用不用。” 说完,她转向祝屿白,“那你先回?” 祝屿白只好点头说好。 楚砚青舒服了,心情很好地勾着笑。 吃完饭,楚砚青上了楼,临走时看了一眼楚忘殊。 五分钟后,楚忘殊推开书房门。 “喊我上来干嘛?”她拉开椅子坐下,趴在书桌上,眯眼看他。 “我什么时候叫你了?”对面的楚砚青老神在在地拿着本书,看也不看她。 “没事那我走了。”楚忘殊作势要走。 楚砚青刚想叫她坐下,她忽然打了个回马枪,转过身,“友情提示,你的书拿反了。” 楚砚青默默调整书的方向,悉悉索索的声音格外明显,他索性一把放下,朝前面的人喊,“楚忘殊,回来。” “说吧,到底什么事?”楚忘殊脚下一拐,行云流水坐下。 “不打算解释下楼下那位?” 楚忘殊:“……” 怎么又是这事,她都解释多少次了。 “我们就是朋友。”她无奈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这次就是他想趁假期来云城旅游,但钱出了点问题,在这也只认识我一个人,大家都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就好心收留他暂住几天。” 说完,她手一摊,“就这样。” 楚砚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的真假。 最后,在楚忘殊坦坦荡荡的目光中,他幽幽吐出一句,“这么随便跟人回家的,能是什么好人。” 楚忘殊:“……” 服了,以前怎么没见这人这么疑心疑鬼。 “妹妹。”楚砚青忽然叫她。 楚忘殊一怔。 她不知道其他的兄妹是如何相处的,但在她和楚砚青相处的大多数时间里,两人都只会直呼对方的名字。 印象中,她只会在得到楚砚青的好处时,才狗腿地叫他哥哥。而楚砚青,好像从来没有喊过她妹妹。 这还是第一次。 “我不反对你谈恋爱。”他低声说,“但我希望你学会看人,去喜欢一个好的人。不要因为心急,盲目开启一段恋爱;也不要封闭自己,隔绝所有人的视线。” 他嗓音越来越低,最后站起身,走到楚忘殊面前,摸了摸她的脑袋,又恢复了那副欠欠的样子,“哎,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矮。” 楚忘殊作势要踢他。 楚砚青熟练地躲开,又继续说:“那就继续像小时候一样,遇见心慌的事情,默念‘我哥散打九段,我哥散打九段’。” 楚忘殊吸鼻子,“搞什么嘛,突然这么煽情。” 楚砚青笑了下,弹了弹她脑门,故意开玩笑,“收到情书,记得先看一下字迹工整度,连字都写不好,承诺能有多认真。” 楚忘殊:“你当这是书法大赛啊?” 脑子里却莫名想到,祝屿白的字好像挺工整、挺好看的。 第29章 搭子日记二十九 第二天, 云城的天蓝得像windows桌面一样。 万里无云,只剩一个火球在天上。 中午,三人坐在餐桌上, 吃祝屿白做的饭。 不久前,祝屿白提出他做饭时, 楚砚青轻嗤一声,明显不信。 就他那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做出来的饭能好吃? “楚砚青, 怎么样?我就说他做饭一流吧!”楚忘殊想起刚才他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好吃的样子, 就觉得好笑。 楚砚青凉凉地瞥她一眼, 她瞬间噤声。 一顿饭吃完,楚砚青相当满意, 但嘴还硬着,“也就一般。” “谁刚才一个人吃完了一半啊?还一般般?”楚忘殊吐槽, 她推了推楚砚青,“去洗碗。” 她和楚砚青在这方面分得非常清楚。 碰到只有两人在家时,总是一个人负责做饭,另一个人负责洗碗。 鉴于楚忘殊厨房杀手般的存在, 楚砚青也不放心她上手。 所以每次都是他做饭,而楚忘殊负责洗碗。 这次楚忘殊很顺手地使唤楚砚青。 虽然饭是祝屿白做的, 但他可是她的朋友哎!四舍五入一下,不就相当于是她做的饭了吗? 所以, 让楚砚青洗碗合情合理合法。 两人推辞间,祝屿白起身收拾碗筷, 谁料楚砚青噌地站起来,抢先一步。 临走时看他一眼,似乎在说, 想要表现吗? 做梦!他绝对不会让这家伙得逞的! 祝屿白:“……” 好吧,你想上就上吧。 一起收拾妥当,三人坐在沙发上。楚忘殊不知道从哪顺了盆草莓,正抱着吃,电视上播着一部南极科考纪录片。 “我打算今天走了。”祝屿白冷不丁开口。 “好,拜拜。”楚忘殊顺嘴说道,眼睛还钉在电视上。 下一秒,她终于反应过来,忙追问:“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祝屿白重复一遍:“今天走了,回江州。” “我派司机送你?”楚砚青神色平淡,幽幽开口道。 祝屿白:“不用。” 说完,他又看向楚忘殊。 对面的人还在愣神,似乎还没从他要走了的消息中缓过神来。 “楚忘殊,学校见。” 他轻声和她道别。 楚忘殊愣愣点头,机械地扬起手。 直到祝屿白走到玄关处换鞋,她才发现祝屿白的行李箱早已放在了门口。 看来他是早就做好这个打算了。 咔嗒一声,门关上,祝屿白的身影消失。 楚忘殊仍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用牙签戳着的草莓还悬在嘴边。 “魂丢了?”楚砚青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她。 楚忘殊回神,咬了口草莓,“没有。” 她心里却在想,祝屿白卡不是冻结了吗?他有改签费? “下午想去哪玩?我带你去。”楚砚青从她面前的盆里扒拉出一个草莓,丢进嘴里。 楚忘殊没回答他,加快吃草莓的速度。 楚砚青:“……你干嘛?不怕噎着?” “再不吃……就……被你抢完……了。”楚忘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楚砚青:“……” 切,幼稚。 他手下意识往她面前的草莓伸,转眼看到楚忘殊护食而狼吞虎咽的样子,又默默放下。 他靠回沙发,重复:“下午想去哪玩?” 楚忘殊头也不抬,“外面太阳这么毒,出去一会儿就烤焦了,你确定还要出去玩?” “去。”楚砚青斩钉截铁。 第34章 楚忘殊放下草莓,盘着腿溜回沙发上,“你干嘛这么执着带我出去玩?” 没等楚砚青说话,她兀自猜测道:“是不是又要坑我?” 楚忘殊想起从前,楚砚青一系列坑妹的行为——小学时突然好心提出帮她做作业。作业确实做了,但是用她根本没学过的知识做的,还在作业本上画了个嘲讽的表情包,害得她被老师教训一顿。初中说为她剪个绝美刘海,最后剪了个狗啃式…… 她不寒而栗,在这艳阳天愣生生打了个寒颤。 楚砚青无语,好半天才蹦出一句:“能不能对你哥有点信任?” “……不能。”楚忘殊低声嘀咕。 楚砚青:“……” 这妹妹谁爱要谁要吧! “给你个面子,出去玩。”楚忘殊兴致勃勃,冲到书房拿平板,开始计划待会去哪。 楚砚青没怎么在云城待过,最多在看楚忘殊的时候来过几次。 论熟悉度,肯定比不上在这生活了十多年的楚忘殊。 她还挺期待这次出去玩的。 虽然云城的各个角落她都差不多走遍了,但这次,是和楚砚青一起。 一顿捣鼓之后,楚忘殊将平板递到楚砚青面前,“看看这些地方行不行?” “人太多。” “设施太老旧。” “风景没意思。” …… 他指着她列出的行程,一一反驳。 楚忘殊:“……” “不是,你又不了解云城。”她幽怨地看着他。 “谁说我不了解。” 楚忘殊挑眉,“哦?” 她倒要看看他能编出什么花来。 “我之前的办公室都挂着一幅云城的地图好嘛,街道我都可以背下来了。” 楚忘殊:“你这么有闲心?” “你管我。” 楚砚青仰着头,十分傲娇。 在楚忘殊面前的他,完全没有一点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凌冽模样。 他想起当时放地图的原因——那座城市里有他想念的人。 外公外婆,还有他唯一的妹妹。 无法在她身边陪她长大,那就至少知道她生长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吧。 那样,他觉得他们之间就存在着某种联系。 “收拾东西,带你去滑雪。” 楚忘殊欣喜若狂,不敢置信道:“真的假的?你之前不是不许我去滑雪的吗?” “那是我不在,怕你摔个缺胳膊少腿的。”楚砚青温柔不到一秒,那张淬了毒的嘴又占据主动权。 楚忘殊:“……” “我们怎么去?”无语归无语,楚忘殊还是很期待地问。 “当然是飞过去。”他顿了顿,笑着,“你想走过去也行,但可能等你走到,雪场的雪也化了。” 楚忘殊咬着牙,扬起个假笑:“亲爱的哥哥,如果你此刻嘴巴闭起来,就更好了。” 简单收拾了点东西,两人坐上车,出发前往机场。 楚忘殊带的东西不多,就拿了个斜挎包,反正滑雪装备什么的,楚砚青都会安排好。 街景慢慢后退,车子驶离市中心,高楼大厦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楚忘殊眼皮耷拉着,缓缓闭上眼睛,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砚青将她喊醒,“瞌睡大王,到了。” 楚忘殊模模糊糊地下车,拽着楚砚青的衣角,跟着他走。 两人在候机厅坐下,楚忘殊意识清醒了不少。 想到再过几个小时,她就可以在雪场里肆意驰骋,她兴奋得差点手舞足蹈。 楚砚青这会儿正抱着个电脑处理公务,她也没敢打扰,隔得远远的。 忽然,楚砚青手机响了。 他没立刻接,而是先把手上的工作结束,合上电脑后才拿起手机。 “什么事?” 他没开免提,楚忘殊听不清对面的话。 “我知道了。”好一会儿后,他说。 挂断电话,他看向楚忘殊。 楚忘殊嘴角的笑僵住。 她直觉是出了什么意外。 “怎么了?”她走近。 楚砚青抿唇,“妈……不小心摔了一跤。” 楚忘殊一愣,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楚砚青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楚忘殊帮他说完:“很严重?你现在要走?” 他点点头。 楚忘殊坐下,脑袋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是因为意识到楚砚青马上就要离开,还是担心…… “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回去看看?”楚砚青试探地问。 “不用,见到我她的伤可能更不容易好了。”楚忘殊低着头。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哥,拜拜,下次见记得欠我一次滑雪。” 说完,她离开候机厅。 她不想每次都是她看着他离开。 她也不想去滑雪了。 机场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楚忘殊蹲在一个角落——能看到所有国际航班起飞。 蹲得脚都有些麻了,她才终于听到楚砚青目的地的播报声。 半小时后,湛蓝色天空中迎来一架白色机身的飞机。 是楚砚青乘坐的那班。 角落里,楚忘殊站在原地,定定看着飞机在滑道上滑行、上升,最后变成一个小白点消失在空中。 这里的风好讨厌,净吹些灰尘进她眼睛里,让她眼睛那么难过,想要掉眼泪。 她伸手抹干,离开了机场。 回到家,她呆坐在沙发上,脑袋放空。 周围寂静无声,空荡荡的。 谁能想到,早上这里还坐着三个人呢。 她起身去冰箱拿酸奶,路过厨房门口,想起祝屿白在这里系着围裙做饭,让人忍俊不禁。 路过餐桌,又想起早上楚砚青一边说着“一般般”,一边吃得比谁都多的样子。 …… 好烦。 坐在客厅里,脑海总会浮现这几天的场景,让她思绪很乱。 她索性上楼蒙头睡觉。 窗外月亮高悬,凌晨三点,她扯开被子,黑夜中眼睛睁得大大的。 不知道她严重不严重? 不知道祝屿白几点回到江州的? 第二天,她顶着个黑眼圈起床。 她稍微遮了遮,去周爷爷家道了别,出发去机场准备回江州。 周爷爷问了她句祝屿白怎么没和她一起来,她说他昨天就回去了。 闻言,周爷爷也没再说什么,让她路上注意安全。 楚忘殊点点头。 到机场时,她收到楚砚青的消息。 【亲爱的哥哥:妈妈情况还好,不用担心。】 她没回,忙着先去办值机。 一切就绪,她拿好登机牌上了飞机。 找到座位坐下,她拉低鸭舌帽,盖上眼罩,准备睡觉。 忽然有人碰了碰她,“你好,你旁边有人吗?” 第30章 搭子日记三十 楚忘殊慢悠悠地摘下眼罩, 蹙着眉。 昨晚睡不着,今天又一大早起来赶飞机,快累死了。 现在刚眯一会儿就被人喊醒。 再说, 不会看自己的登机牌? 这又不是公交车座位,看哪没人就坐哪吗? 她皱眉, 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冲,刚想开口,一抬头, 她望着眼前的人, 愣在原地。 怎么会是祝屿白? 他不是昨天就走了吗? 她皱起的眉慢慢舒展, 祝屿白淡定坐下,“好巧。” 楚忘殊嘴角一抽, 巧什么巧? 机票当时不是一起买的吗? “你没有改签提前回去?”她惊讶的声音有点大。 还好这会儿还在登机,话音淹没在后面悉悉索索的背景音里, 并不刺耳。 “提前一天改签,手续费太贵。”祝屿白回她。 他说的时候,表情还很严肃,甚至有些开心, 似乎找到了个很好用的借口。 楚忘殊:“……” 这个理由是她没想到的。 不过也好,祝屿白眉提前改签回去, 一路上还能和他说说话。 片刻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你昨晚住在哪?” 他没钱, 自然也不能住酒店。 该不会露宿街头了吧? 祝屿白正在喝水,闻言忽然咳了咳, 被水呛到。 平复下来,他没看楚忘殊,目光不知道飘在哪, 一个劲地乱转。 “朋友,一个朋友家。”他说,声音有些悬浮,他就像手不知道放哪似的,又拿起水喝了一口,喝完又强调一遍:“对,我住在一个朋友家。” 不知道是为了说服自己,还是让楚忘殊相信。 楚忘殊不疑有他,没多想。 还很为他高兴,还好他朋友昨晚回来了,收留他一晚,不然他真就以天为盖了。 祝屿白一直观察着楚忘殊的反应,见她一脸高兴,松了口气。 第35章 他侧身拉安全带,系好卡扣。 “等等。”楚忘殊的手忽然抚上他眼角。 他身子一僵,一动不动,由着她的动作。 楚忘殊的指尖微凉。 可祝屿白却觉得被她摸到的那一小块地方,越来越烫,似乎所有的血液都冲向那一个点爆发,连带着让他整张脸都烧起来。 “还疼吗?”她轻声问。 她还注意着这是在座位上,刻意压低着声音,怕吵到别人。 祝屿白反应过来,她在看他被楚砚青揍到的那一拳的伤口。 “不疼了。” “对不起啊,我哥下手太重了。”楚忘殊很愧疚。 虽然他嘴上说着不疼,但伤口破了皮,还没好,露出薄薄的血色,血将出未出,看着很瘆人。 在祝屿白这张脸上,挂着这样的伤口,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祝屿白笑了下,安慰她:“我真的不疼。” 怕她不信,他直接用手戳了戳伤口。 嘶,下手没轻没重,还是有点疼。 他眉毛皱了下,后来又努力展开。 他说了不疼的,不能让楚忘殊看出来。 楚忘殊在一旁好笑地看他,明明很疼还最硬的样子。 “行,不疼就不疼吧。回学校请你吃饭,当替我哥向你赔罪了。” 祝屿白点头,随后又摇头、 楚忘殊不解。 “吃饭可以,赔罪就不用了。”他将她的眼罩拉下,“昨晚没睡觉?困了就先睡会。” 眼前漆黑一片,楚忘殊本就有些困,听他这么说,她也就顺着他的话睡会儿。 祝屿白向空姐要了床干净的毛毯,拆开后盖在她身上。 他小心地摸了摸眼角——楚忘殊摸过的地方。 想起刚才她说要请他吃饭,他嘴角勾了下。 他想和她一起吃饭。 但赔罪的话,他并不怪楚砚青,所以何谈罪? 毕竟,楚砚青并没有误解他。 那晚,他确实想做个小偷。 偷走屋内于他而言最珍贵的宝物。 他偏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楚忘殊。 机舱门关闭,飞机上行,失重感让楚忘殊不舒服地翻了翻身。 她寻了个舒适的位置,脸侧向舷窗,只露出一截坚韧白皙的脖颈。 祝屿白眼睛移开,嘴角带笑。 飞过气流层后,飞机平缓下来。 窗外白绵绵的云朵,仿佛一摸就会消散。 万米高空上,两人相邻而眠。 轻缓的呼吸声,分不清是谁的。 下午一点,航班到达江州市。 刘叔早早就到了机场等楚忘殊,在看到她身边的祝屿白时,他明显一愣。 上了车,前排的刘叔看了眼后视镜里的楚忘殊。 见她没睡着,温声说:“砚青让我转告你,夫人没事,让你不用担心。” 楚忘殊一愣,想起自己还没回楚砚青的消息。 她点头,“好,我知道了。” 随后她拿出手机,调出楚砚青的消息,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午他发来的消息。 她捏着手机,片刻后丢在座位上。 算了,不知道回什么。 她没什么心情,靠窗百无聊赖地盯着路边的绿化带。 祝屿白没打扰她,知道她现在想一个人待会。 让刘叔将车停在学校门口,他下了车。 “到家了。”车子停下,刘叔转过头来喊楚忘殊。 她这才惊觉祝屿白早下了车。 叹了口气,她也下了车。 本打算飞机落地就请他去吃饭的,但没想到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太久,连他什么时候下车都不知道。 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国庆假期还剩两天,楚忘殊就在家躺了两天。 周一去上课时,她觉得她的脑子应该忘了带着来,还在家。 还好上午只有选修课,不太需要动脑子。 她趴着桌上,脑袋昏昏沉沉的,感受到旁边的祝屿白三番五次地向她投来视线。 但她不想说话,没力气,只想趴着,用桌子来辅助她的脑袋与地心引力的对抗。 一节课下来,她好像什么话都没听到。 直到教室里椅子腿划过地面的刺耳声乱哄哄响起时,她才意识到下课了。 “楚忘殊。” 有人在推她胳膊。 她费劲抬起头,发现是祝屿白,只是五官是模糊的。 还没等她完全看清,一只大手就伸过来,用手背碰上她的额头。 他手带着舒适的凉意,让她不自觉地跟着蹭了蹭他的手。 “楚忘殊,你发烧了。”祝屿白语气很焦急,“烧得很严重,得赶快去医院。” 楚忘殊迷迷糊糊间,只觉得他好聒噪。 像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专门盘旋在她头顶叫唤。 想也没想,她直接伸出手,按上祝屿白的嘴巴,“安静。” 祝屿白:“……” 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下节课这间教室没人。 最后一排,只剩下两人。 祝屿白真的安静下来,陪她坐在这里,等她睡得舒服些。 墙上钟表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一缕洒进教室的阳光消散时,楚忘殊醒了。 教室安安静静,她慢慢抬起头,看到教室里空无一人后,混沌的脑袋有了片刻的清明。 “还没开始上课?”她机械转头,看向祝屿白,“还是已经下课了。” 祝屿白缓缓比了个“二”。 楚忘殊闭眼,完蛋,她一整节课居然都睡过去了,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楚忘殊,你没发现你发烧了吗?” “发现了。” “发现了还烧这么烫?”他语气喜怒不辨。 “嗯,我以前发烧都是等它自己好的。” 祝屿白:“温度低可以扛过去,但你现在是高烧,高烧持续不加以干预的话,大概有12%的概概率发展为中耳炎或肺炎,还可能引起脑损伤。” 楚忘殊在一旁目瞪口呆,“你太夸张了吧。” 他这话,好像她下一秒就要被烧成傻子一样。 祝屿白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楚忘殊:“……” 眼神好瘆人。 五分钟后,楚忘殊败下阵来,“行行行,我现在就去校医院买药、” 她刚站起身,身体有些虚脱,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祝屿白忙伸手来扶她,见她站稳了,又默默收回手,“我也去,监督你。” 楚忘殊没意见。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上引起不少人侧目。 还好现在正是上课时间,大多数人都在上课。 进入校医院,楚忘殊好奇地四处张望。 校医院和宿舍楼隔了两个食堂,但她还从来没来过。 没想到第一次来,居然是和祝屿白。 两人先在导诊处登记了姓名学号,然后拐过一个弯,进了就诊室。 祝屿白拎着她的包,在门口等她。 “你好,我发烧,需要开点退烧药。” 校医让她先量体温。 这里只有温度计,还需要等满时间才能看到结果。 楚忘殊时不时朝门口张望,怕祝屿白等太久。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时间到了。 “好了,烧的温度不算高,开两次量的药,吃完就差不多了,平时记得多喝点水。”校医接过温度计,叮嘱道。 “谢谢医生。”楚忘殊边起身边说。 “哎,等等,你去药的单子没拿。”校医连忙喊住她,看了眼门口的祝屿白,“你男朋友就在那,跑不了,不要那么急。” 楚忘殊连忙摆手,解释:“不是,我们就是朋友。” “这样啊,不好意思。” 校医有些不好意思,见门口那人很焦急,目光还一直落在面前这女孩身上,让她以为两人就是情侣。 楚忘殊笑笑,走出就诊室。 路上心虚地瞥了眼祝屿白,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听到的话好尴尬啊,祝屿白肯定不想别人这样认为。 屋内的校医,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惋惜地摇摇头。 这么般配的两个人,居然不是情侣? 可惜,实在是可惜。 拿完药,楚忘殊忽然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祝屿白,这节课老师讲了什么啊?”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有作业吗?” 祝屿白点头,“有。” “什么?” “心跳计划。” 第31章 搭子日记三十一 走出校医院, 两人从它后面林荫大道上绕行。 路旁边有条河,水波荡漾、油绿绿的,上面还有一艘木船, 落了写枯叶在上面,看起来是被废弃了。 身后刮起一阵风, 两旁的树叶簌簌作响,卷起路边残叶,让裸露着的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第36章 楚忘殊抖了一下。 看来发烧还是有影响的, 放在身体好的时候, 这点风算什么? “心跳计划具体要求是什么?”楚忘殊问祝屿白, 一偏头却发现他落后自己半步。 似乎是在用身体为她挡风? 没来得及细想,祝屿白就缓缓开口道:“老师让和搭档一起玩一个冒险游戏, 要求两人的心率的达到110以上就行。” “哦。”楚忘殊呆呆应了声,其实没搞懂这个作业和课程的联系。 “吊桥效应。”祝屿白似乎听到她心里的疑惑, 主动解释道:“上节课的内容,所以才布置这个作业。” 吊桥效应吗? 楚忘殊知道这个心理学现象。 它是指在高压力或刺激环境下,人们容易将紧张或兴奋引发的生理反应错误归因于对他人的吸引力,从而产生情愫。 对这个作业, 她挺期待的。 主要是想体验些高压刺激的活动。 至于“产生情愫”? 她才不相信玩一次游戏就可以。 喜欢一个人的心跳,和因为刺激而产生的心跳, 能一样吗? 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祝屿白更不用说,就那学霸的自控能力, 这种心理学现象对他更是毫无影响。 “只要两个人心率达到110以上就行是吧?”楚忘殊向后侧头。 “对。” 楚忘殊放慢脚步,想和他走在同一水平线上, 这样和他说话就不用费劲巴拉地转头了。 可祝屿白同样跟着她,放缓步调。 最后她索性倒退回去。 祝屿白愣了一秒,随后笑笑, 没再走在她侧后方。 “你周三下午有课吗?”楚忘殊低着头,踩着落叶,问他。 “没有,但周三不行。” 楚忘殊惊讶地抬起头,她还什么都没说?怎么就不行了? “你还在发烧。”祝屿白提醒她,“所以,必须等你完全好了才可以去完成作业。”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作业的事?”楚忘殊盯着他,这人莫不是有读心术。 祝屿白:“我恰好有合理的逻辑推理能力,你主动约我,除了作业,还能有其他事?”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竟然有些幽怨。 楚忘殊心虚地咳嗽几声,试图掩饰,“当然有。” “比如?” 比如什么啊…… 怎么这会儿他的推理能力又失效了,看不出来她只是想找个台阶下吗? 不仅不给她台阶,这人甚至把她自己找出的台阶搬走…… “比如……比如请你吃饭!”她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借口。 祝屿白存心想逗她,追着问:“理由呢?” “朋友之间请客吃饭,要什么理由啊。”楚忘殊呵呵笑两声。 让她发着烧的脑子扯出个借口就已经负荷加载了,理由什么的,她是在想不出来。 祝屿白挑挑眉,随后拿出手机。 楚忘殊好奇他在干嘛,但没经过人家同意,也不好直接看他屏幕,心痒痒的。 还好祝屿白写完,直接将手机举在她面前。 她定睛一看,沉默了。 屏幕上是他的备忘录,一大个醒目的标题——《楚忘殊欠我的饭》闯进她的视线。 楚忘殊:“……” 这人的备忘录就记这么无聊的东西。 “哎,上面怎么有两次了?”她指着手机,质问道。 不是只有这一次吗? 她什么时候欠的债? “云城、机场。”祝屿白缓缓吐出四个字,说话间不经意转身,露出他眼角微红的皮肤。 楚忘殊一拍脑门,该死,忘了这茬。 “好吧,那周六去?刚好完成作业后,请你吃饭啊。” 她说完,又继续问:“不过我们到时候去哪?” 要让心率飙高,应该是做些极限运动吧? “过山车?鬼屋探险?”祝屿白想起课堂上老师随口举的例子。 “祝屿白,你好无聊。”听他提供的选项,楚忘殊吐槽。 祝屿白:“……” “不过好像也没更合适的选择了,那就这样吧,那周末去江州森林公园?” 楚忘殊认真思考,极限运动确实不现实,太危险。 万一到时候祝屿白出了什么差错,她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祝屿白点头,不忘再提醒她一遍:“暂时这样,不过等时候你发烧没好,还是不能去。” “知道了——”她拖腔带调。 接下来的两天,祝屿白几乎每晚都会发消息提醒她吃药。 搞得楚忘殊几乎形成条件反射,每晚那个时候都要看看自己吃药没。 终于,她的烧在周四退了下去。 她在祝屿白固定发消息催她吃药的时间点,发消息给他,和他说她已经吃完药,烧退了,所有周六可以出去完成作业。 祝屿白回了后,后来也不再发消息给她。 倒是楚忘殊,时不时还看看消息,担心没及时看到。 往往拿起手机,翻到和祝屿白的聊天界面,她才反应过来。 想了想好像发消息也不知道说什么,又悻悻然放下。 终于到了周六。 两人照例在东门集合。 上了车,祝屿白递给楚忘殊一个白色手环。 “这是什么?”她一边接过一边问。 带上后,她才发现祝屿白手腕上也有个一摸一样的。 想起今天出行的目的,她猜出来:“测心率的手环吗?” 祝屿白嗯了声。 江州森林公园是近年才兴起的公园,主要因为“疯了般”的过山车出名。 这里的过山车,名字叫“冲上云霄”。 车如其名,这里的过山车在到达最高点的时候,会直接悬空,好似真的要冲进天边一样。 两人买好票,跟着人群进去排队。 排在两人前面的,是一群中学生。 他们统一穿着校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似乎是全班一起出来游学的。 两人站在他们中间,身高格外突兀。 还好两人都对注目礼免疫了,没半点压力地排着队。 前面还有一组才到两人,他们站在栏杆外看过山车启动。 工作人员刚按下启动键,车上的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尖叫,尖叫声随着过山车的速度逐渐提高音量。 过山车到达顶点,车子悬空,尖叫声成倍增长,几乎划破天空。 随着车子滑落轨道,声浪一阵接着一阵。 还在排队的众人,听着撕心裂肺的声音,讨论不停,还不时传出笑声。 楚忘殊也笑开,看起来很刺激啊。 而她最喜欢的,就是刺激。 她转头去看祝屿白,却发现他正盯着过山车的轨道看。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还是你害怕?”她担忧地问。 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事。”想起楚忘殊刚才兴奋的侧脸,祝屿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摇头道。 “真的?”楚忘殊还是不放心。 “真的。”他回应。 楚忘殊还想说些什么,工作人员过来打开栏杆闸门,让众人做好准备。 祝屿白推着她坐上去。 临开始前,楚忘殊把手伸到两人中间,“害怕就抓紧我的手。” 祝屿白露出一个笑,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着她的眼睛,“谢谢女侠。” 见他还有心情说笑,楚忘殊轻松了点,放下心来。 过山车开始移动,速度越来越快。 耳边是人群的尖叫。 楚忘殊刚才看的时候,还觉得叫声太夸张,此时此刻,她倒觉得不尖叫才怪。 手忽然被人抓住。 她偏头,见祝屿白的手牢牢抓着她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格外明显。 视线上移,落在他脸上,她才发现他眼睛紧闭,牙关紧咬,没有出声。 他害怕。 意识到这个问题,楚忘殊第一反应是后悔。 为什么什么也没问就拉他来排队? 为什么开始前明明察觉到他的异样却没追问到底? 过山车即将行至最高点,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试图给他些安慰。 祝屿白紧皱着的眉头放松了几分。 身体猛然下坠,像在做自由落体般。 头彷佛不是自己的,一动不能动,只能由着地心引力控制。 同车人撕裂般的叫喊声中,唯二沉默着的两人手紧紧相握。 一圈终于结束,车子停下。 楚忘殊先解开安全带,下车到一旁看祝屿白。 他脚步有些虚浮,明显吓得不轻。 楚忘殊扶着他,慢慢沿着小道离开这个区域。 两人在一个木椅上坐下。 楚忘殊沉声,“你害怕为什么不说?” 祝屿白头后仰,靠在椅子上,“我只是想试一下。” 第37章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扫兴。 这次的体验真的不太好,此刻胃里翻滚着,随时要吐的感觉。 但他不后悔。 楚忘殊的低气压已经到他闭眼都能感受到的程度,他慢悠悠地说:“我不害怕过山车。” 楚忘殊无语,要不是这里没镜子,她真想让他看看他自己现在这副虚弱样。 都这样了,还说不怕? 还没等她说话,祝屿白又接着说:“我只是恐高。” 楚忘殊简直要气笑了。 知道自己恐高为什么还要玩? 这过山车上有什么宝藏吗? 值得他明知自己恐高也要坐? 第32章 搭子日记三十二 两人无声地坐在椅子上, 中间几乎要隔着个银河了。 对面,一辆砖红色的复古小汽车驶过,车上很多小学生, 探头探脑地看着两人。 还有人挥动着肉乎乎的小胖手,给两人打招呼。 祝屿白举手, 挥了挥,算是给对面的回应。 目睹这一幕,楚忘殊哭笑不得。 此刻她情绪很复杂, 有对祝屿白“不知死活”的气, 也有对他此刻那么难受, 却还认真给小朋友们挥手的感慨。 公园绿化做得很好,到处都是绿油油得树荫。 阳光从枝头洒下来, 氤氲出光圈,细碎的金色阳光落在他脸上, 将他轮廓分明的立体感映衬得更加突出。 两人就这样静坐着。 “休息好了吗?好了的话就走吧。”楚忘殊这会儿完全没了气,见祝屿白脸色好了很多,开口道。 过山车是公园最惊险的项目,但他恐高, 也就没法继续。 “去哪?”祝屿白头一回有些懵地看向她。 他眼睛微眯着,许是刚从难受中缓过来, 眼里还有些湿润,看起来像一头迷路的小鹿, 懵懂地看向主人。 “回去了啊,你难道想再体验一遍?”她看向有一波开始惨叫的坐过山车的人。 “可来都来了……”祝屿白慢悠悠睁眼, 眼皮耷拉着,“再说,我们买了门票, 就玩个过山车岂不是太亏了?” 楚忘殊杵着下巴,仔细思考,突然发现他说的好有道理。 “那我们玩回本?” 楚忘殊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祝屿白起身,还好胃不那么难受了。 椅子旁边有个乐园的地图,花花绿绿的文字写满了建议游玩顺序。 两人都没看,眼神落到哪里看哪里。 “这个怎么样?” 两人手指落在同一个地方,几乎同时出声道。 说完,两人都觉得好笑,虽然不知道笑点在哪。 “那就去这里了?” 他们指的是“海上漂流”,看名字应该是坐船的地方。 “好。”祝屿白简洁回复。 他刚想走,楚忘殊忽然拉住他。 她往后指,顺着她指的方向,祝屿白看到了刚才的复古小红车。 “体验一下?” 楚忘殊歪着头,眨眨眼。 祝屿白没说话,径直往那走,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微微扬起。 两人上了火车的最后一截车厢。 前面坐着对情侣,女孩亲昵地靠在男生肩上,不时莞尔一笑,互相喂对方零食。 楚忘殊看了一眼,转头看向后面。 火车走得不快,方便游客观光。 郁郁葱葱的树木和花草相映成趣,枝头小鸟嬉笑着,扑棱着双翅,冲向天空,好不热闹。 楚忘殊只顾着看风景,头伸出车厢,想去摸一下路边的一棵树。 那棵树的树叶是锯齿状的,她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些好奇。 手碰到树叶的前一秒,一股熟悉的外力忽然拉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回车厢。 紧接着是一阵强烈的汽笛声呼啸而过,眼前一片漆黑。 是火车进入了模拟隧道。 好在这样的过程没持续太久,马上就见到了光明。 楚忘殊心有余悸地看向刚才的隧道。 外观是灰色砖块砌成的,坚硬无比。 她不敢想刚才如果自己撞上,会有多疼? 手腕炙热的触感还在持续。 她低下头,才发现祝屿白还拉着她的手腕。 相握的地方很烫,连带着她心里也有些异常的情绪,她轻声:“可以放开了吗?” 听到她的话,祝屿白似乎才意识到,猛地甩开她的手,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 楚忘殊揉了揉被甩开的手腕,有些莫名。 她的手携带病毒了吗? 她盯着手腕,狐疑地瞥了眼祝屿白,试图从他的眼神里读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惜祝屿白像个石像一样一动不动。 楚忘殊放弃了,再次将目光投到沿途的绿色中。 在她移开目光的下一秒,祝屿白余光看向她。 视线停留几秒后,落在他的心率手环上。 上面显示着他的实时心率:137次/分钟。 小火车到达“海上漂流”站点,楚忘殊先下车,祝屿白紧随其后。 绕着曲折蜿蜒的楼梯,他们终于来到了“海上漂流”的出发点。 楚忘殊兴冲冲跑上前去排队,跑到一半,忽然停下。 “怎么了?”祝屿白问。 她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视,“你确定不怕水吗?” 祝屿白:“……” 他在她眼里这么弱吗? “确定以及肯定,不怕。”他还是配合她,耐心回答。 “那就好。”楚忘殊很满意,笑开。 排好队,很快就到了他们。 工作人员给了 两人各一件青色雨衣,交代他们把手机等贵重物品寄存好,不能拿着上船。 说是船,其实也就是个类似椅子的东西,不过是围起来的。 楚忘殊选了个刚好容纳两人的船,先行上去,然后招呼祝屿白。 坐下后,她开始捣鼓怎么用雨衣将自己包裹得最严实。 一顿捣鼓后,她全身只露出张脸。 祝屿白看着她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 楚忘殊:“……” 有那么好笑吗? 她凉飕飕地看向祝屿白,试图用眼神警告他再笑试试! 祝屿白手动比了个闭嘴的动作,只是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也是这时,楚忘殊才发现祝屿白只是将雨衣套在身上,一点措施都没做。 “你就打算这样开始吗?”她好心提醒。 祝屿白顺着她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自己的穿着,确实没什么问题啊。 他认真地点点头,“对。” 楚忘殊:“你这样待会动起来,会进水,弄湿衣服。” 祝屿白明显不信,还左右看了看他们坐着的船,怎么看怎么都不会进水啊。 楚忘殊:“……” 算了,她已经提醒过了。 船即将发动的前一秒,祝屿白忽然神色严肃。 看来他终于意识到他刚才的愚蠢了。 可惜完全来不及了,工作人员解开绳子,船开始移动。 船顺着水流盘旋着急速而下。 船旋转着,楚忘殊什么也看不清,眼里只有对面的祝屿白。 好似两人坐着的这艘小船,成了一个独立的世界。 外界的纷纷扰扰自动变黑白。 水还是没进来。 楚忘殊不解地皱眉,难道自己又判断错了。 她抬头,祝屿白正老神在在地坐在对面,嘴角带笑看着她。 见她看过去,直接笑开,好似在嘲笑她裹得和个粽子一样。 楚忘殊移开目光。 她刚想扯开密封袋一样的雨衣,船忽然一个急转弯,激烈地与水道边的墙体相撞,直接把人撞得腾空,还好她眼疾手快牢牢抓住船体一角,这才坐稳。 紧接着遇到一个障碍,将船体弹起来,再重重落下。 水猛地冲进来,瞬间灌满小船。 像有人迎面泼来一桶水,全方面无死角地往人身上倒。 船终于到了一个比较平缓的水段。 楚忘殊眼睛往上看,看到头发上一颗颗水滴下来。 还好她裹了雨衣,多数水被挡在外面。 她忽然想起祝屿白——没好好穿雨衣。 她分出精力去看祝屿白,随后毫不留情带出发出一声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祝屿白……你这副样子……”船不是颠簸起来,打断她的话,不过不妨碍他嘲笑祝屿白的决心,“真是……难得一见。” 对面的祝屿白,头发全被打湿,淅淅沥沥地滴着水,衣服也沾了很多水,紧贴着他的身体。 祝屿白叹口气,无奈地看着还在狂笑不止的楚忘殊。 湿哒哒的头发贴在额头,遮挡着视线,很不舒服。 他反手将头发往后揽,露出额头。 五官毫无修饰地暴露在阳光下,不时有水痕划过。 楚忘殊看着,呆了一秒,止了笑。 第38章 该死,他这副样子不应该是好笑吗?有点好看是怎么回事? 她移开目光,注意力放在自己的雨衣上。 她穿了雨衣海被打湿,那还不被祝屿白笑死? 还好接下来的路段没什么刺激的地方。 两人平稳地到达终点。 下了船,楚忘殊先下车。 她将雨衣脱下,擦干前面的头发上的水滴。 祝屿白慢一步才走到她身边。 或许是和祝屿白相处久了,她看都没看,就知道是祝屿白。 “怎么样?落汤鸡的感觉如何?”她侧过头,不忘调侃。 谁叫他刚才嘲笑她裹得像个粽子一样! 在看到祝屿白的时候,她怔愣一下。 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很寻常的穿搭,但经过刚才,衣服几乎全被水打湿,衣服变得有些……透明。 两人距离很近,楚忘殊几乎不用费劲,就将他的腹肌看得一清二楚。 她愣愣抬头,什么也没思考,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我能摸摸吗?” 祝屿白身形一僵,没说话。 片刻后,楚忘殊意识到她的话有些冒犯,刚想开口,就听见祝屿白低沉的嗓音落在耳边:“你这次想摸哪里?” “啊?” 这次?她还摸过他哪里吗? 哦对了,上次在飞机上摸过他的睫毛。 “咳咳……”她假装咳嗽两声,试图掩饰尴尬。 他这话说得她好像个登徒子,到处拈花惹草。 实在是他的睫毛完全长在她审美点上,她一时忍不住才…… 这次,就忍一忍吧。 主要是听他的语气,也不乐意给她摸。 她刚下定决心,祝屿白的话再次响起: “不摸了吗?还是需要我拉着你的手摸?” 第33章 搭子日记三十三 下一批游客出发, 水道里不时传来阵阵惊呼声。 楚忘殊站在阴影里,看着祝屿白,正认真思考他给出的提议。 祝屿白也不急, 就那么站着等她的决定。 他看着楚忘殊的目光毫不遮掩地盯着他腹部,甚至停下擦衣服的动作, 任由她看个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忘殊终于动了。 她试探性伸出手,缓缓凑近祝屿白, “我真的摸了?” 祝屿白好笑, “需要我帮你吗?” 楚忘殊摇头, “不用。” 说话的同时,她手触摸到了他的腹肌。 “好硬。”楚忘殊的第一反应只有这一个, 想着的同时呢喃出声。 “咳咳咳咳……”祝屿白忽然咳嗽起来,后退几步。 楚忘殊的手离开, 她还莫名有些回味。 视线上移,她才发现祝屿白的脸很红,特别是耳朵,红得就像要滴血一样。 “你很热吗?”她整个人都站在阳光下, 这会儿正是正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 “额……对, 我有点热。” 祝屿白眼神乱飘,听到她的话, 愣了一秒后顺着她的话说。 楚忘殊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还好今天天气比较好, 祝屿白的衣服没多久就干了。 两人在乐园里晃悠了一圈,除了“高”的游乐设施,其余几乎全玩了一遍。 玩累了, 两人找了个凉亭坐下休息。 楚忘殊双手撑着下巴,目光无神,打了个呵欠。 顿了片刻,她看了看手环,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完蛋,她好像忘开心率检测的功能了…… 她心虚地看向祝屿白,“那个……作业可能还要点时间……”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直接没了声音。 带入祝屿白的视角,累了一整天,结果因为队友全白忙活了。 “没事。”祝屿白淡淡道,语气波澜不惊,没有半点她想象中的抓狂。 “那我们下一步去哪?” 看着他神色没什么异常,楚忘殊松了口气,接着问。 “你不累吗?”祝屿白倚着栏杆,视线越过中间的桌子落在她身上。 楚忘殊这会儿哪还敢喊累,果断地摇摇头,又问了一遍,“下一步去哪?” “老师给出的方案是不是有鬼屋探险?要不我们试试这个”她提议道。 祝屿白拿出手机,搜索导航,找了家离着最近的体验店。 出了乐园,两人在一家拉面馆吃了面,打车前往目的地。 半小时后,楚忘殊望着店门口画着的阴森骷髅头,心里在想这家店真的好玩吗? “走吧,这次我一定记得把手环打开!” 人总不能在一样的错误坑里摔倒两次吧! 鬼屋店外面是一截陡峭的斜长阶。许是为了营造恐怖的氛围,增加玩家的体验感,这里的灯光都很暗。 两人刚想走,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我在上面等你。”楚忘殊指着长阶尽头。 “好。”他接通电话,那头传来苏逢秋的声音:“在哪?去你老家没看到你。” 苏逢秋站在图书馆四楼走道上,倚着栏杆,透过玻璃门看着祝屿白之前常常坐的座位。 “十全街。” “哟,罕见啊,你在哪干嘛?”苏逢秋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奇。 不过对于祝屿白这人,现在不在图书馆,而是在外面,也的确是“新大陆”了。 “玩。” 苏逢秋:“……玩什么?” “鬼屋探险。” “啥玩意” 苏逢秋不可置信地盯着手机,惊得差点连话都说不利索。 对面鸦雀无声,气氛逐渐尴尬。 苏逢秋咳了两声,意识到自己太过大惊小怪,周围人的目光偷偷看向他,好似在看一个神经病。 他丝毫不慌,走到楼梯间,确保不会吵到别人。 略微思索后,他问祝屿白:“和那位一起” 祝屿白默认。 苏逢秋在电话那头笑得肩膀直抖,“我说呢,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原来是那位也在啊。”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鬼屋探险吗?”苏逢秋着栏杆,抱着手,脸上笑意还没褪,“祝屿白,你不会也想用那么俗的手段吧?” “什么?”祝屿白不解,他没反应过来苏逢秋在说什么。 “啧啧啧,你别装,”苏逢秋一脸嫌弃,“上次宋然说恐怖电影那次,你不也在场。” 祝屿白想起来。 苏逢秋说的是宋然在宿舍讨论一部偶像剧的剧情时,说男主约女主去看恐怖电影,这样在女主被吓到的时候,男主就能把她搂在怀里,有利于促进两人感情升温。 当时祝屿白注意力没在他们的谈话上,话只是留个模糊的印象。 现在被苏逢秋一提起,他又记起。 听筒里很久没有声音传来,苏逢秋还以为他挂了,看了眼屏幕才放心。 “喂,怎么不说话?”他憋着笑。 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他神色正经了些,脸身体都下意识站直,不再像刚才那样松松垮垮地倚着,“你不会真打算这么做吧……” “祝屿白,我告诉你啊,你要真这么俗,我可就要好好考虑和你的兄弟关系了啊。”他叽叽喳喳话说个不停。 祝屿白:“……” 无语,他有说什么吗? “不会。”他十分无奈地回了一句,“没什么事就挂了。” “哎哎哎,等……”听筒里响起挂断声,苏逢秋握着手机,好笑又好气。 切,就你手快,下次他一定在他前面挂! 祝屿白挂断电话,看向长阶上的楚忘殊。 她站在灯光下,发丝被风吹起,灯光晕染在上面。面容看不清,藏匿在昏暗的灯光下。 似乎是看到他抬头,她抬手朝他招手,示意他上去。 他嘴角忽而勾了勾。 这样暗的路,他不喜欢。 但一想到路的尽头是她,他忽然觉得也不难走了。 走完,祝屿白站在楚忘殊面前。 看到他跟上来,楚忘殊转身想推门。 “等一下。”他拉住她。 “怎么了?” “你害怕吗?”他脑海里反复响着宋然那番话。 他承认他想和楚忘殊有肢体接触,但不想是因为吓到她的原因。 面前的人轻笑一声,“我不怕啊,怎么?你怕了?” 说着她拍拍胸口,“没事,待会要害怕的话我保护你。” 祝屿白被她逗乐,笑着点头,“嗯,那就麻烦你了。” “祝屿白,我忽然发现——” “嗯?” “你好娇啊。” 说完,她推开大门先进了门。 祝屿白不置可否,跟上她的步伐。 两人挑了个最近的场次,等待开场。 在选择恐怖程度时,楚忘殊想也没想就选了个和重恐。 “你确定吗?要不再想想?”祝屿白建议。 楚忘殊认真思考,随后回道:“你很害怕吗?” 第39章 她是不怕,但也得考虑祝屿白。 祝屿白嘴角抽搐了下,不敢想自己在她心里是个什么形象,才让她问出这句话。 看她一脸无畏的样子,他不再纠结,放开手,“那就这个吧。” 没等多久,他们进了鬼屋。 刚进去,一个吐着血淋淋舌头的npc从暗夜中毫无征兆地跳出,把同场次的人吓得四处逃窜。 祝屿白一直神经紧绷,时刻注意着楚忘殊,担心她被吓到。 然而,他预设的担心没有发生,楚忘殊淡定地瞥了一眼npc,最后径直走向下一个地点。 她这一操作给npc都看懵了,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她离开,怀疑自己的业务能力。 要不是屋子里没有镜头,npc都打算看看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是不是真的不吓人了。 祝屿白跟在后面。他想过她不怕,但没想到何止是不怕,简直是波澜不惊。 后面的路程,两人几乎毫无体验感。 像喝一杯温白开一样索然无味。 一套流程走完,楚忘殊甚至无聊得想打呵欠。 出了屋子,两人面面相觑。 “你确定我们选的是重度恐怖吗?”楚忘殊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祝屿白没说话,只是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楚忘殊不死心,开始看手环的心率记录。 72次/分、75次/分、71次/分…… 好吧,这心率简直比海平面还平。 “你怎么样?”她看向祝屿白。 祝屿白避开她的目光,随意回了句:“和你差不多。” “真的假的?”她不太相信。 上午玩“冲向云霄”的时候,他那害怕样心率还没飙高? “我能看一下吗?”她十分好奇。 祝屿白犹豫了半秒,似乎在经历天人之战,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他根本无法拒绝她。 将手环取下,他递给她,“我在出口等你,看完早点下来。” 说完大踏步离开,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楚忘殊没注意,一心扑在手环上。 她打开历史记录,果然,在玩过山车的时间段,他心率直接突破了130次/分。 看着这个数据,她对祝屿白恐高的害怕程度有了实感。 再往下看,她忽然发现他还有好几条心率很高的记录。 看时间点,有些是在玩“水上漂流”的、还有些就是在不久前? 她没再继续,快步走到出口处,找祝屿白汇合。 他身影放在人群中很显眼,楚忘殊完全没费什么力气就看到他。 走到他身边,她还有点喘,平复了一下心情,她开口:“祝屿白,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祝屿白神色变得很奇怪,似乎又紧张又期待。 她难道发现他喜欢她了? 第34章 搭子日记三十四 一片嘈杂声响起, 看来是这一场次结束了,人流逐渐加快。 两人站在一个略空旷的地方。 祝屿白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心急又不急的样子。 终于, 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楚忘殊开口:“你这心率有点快啊。” 祝屿白身体一僵, 咽了咽口水。 要不要趁她开口之前先承认? “其实……” “你……” 两人同时开口,随后又神同步地第一时间看对方,笑开。 “你先说。”祝屿白抿唇, 说话的同时往后退了退。 楚忘殊:“你心率太快了, 容易心律失常。” “对, 我就是喜……”祝屿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话说一半, 忽然反应过来,急忙刹车:“你刚才说什么?” 楚忘殊重复一遍, 担忧地扫了他一眼。 不会吧?难道心率过快还会导致听力下降? “噢噢,这样啊。”祝屿白手尴尬地找不到地方放。 她想说的是这个啊,他还以为…… 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他转身望向远处的灯红酒绿。 楚忘殊察觉到他情绪似乎不太对, 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急忙安慰他:“你也不用太过胆小, 心率过高只是容易心律失常、增加猝死的风险,但你好好注意身体, 还是有挽救机会的。” 说到最后,楚忘殊 总觉得她的安慰奇奇怪怪的, 怎么感觉更把人说得像绝症似的。 “咳咳,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她僵硬地转移话题。 她本来就不会安慰人,再继续聊下去, 她怕给人聊抑郁了。 祝屿白听着自己即将猝死以及她蹩脚的强行对话,整个人哭笑不得。 “我说谢谢你的关心。”祝屿白睨她一眼,“走,回去了。” 是这句吗?怎么口型对不上? 楚忘殊跟在她身后,疑惑地看向他的背影。 思考半天无果,她甩了甩脑袋。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浪费脑细胞。 回学校的车上,楚忘殊死死盯着她的手环,看着上面的记录发呆。 完蛋,一天下来,一无所获。 她好像从小就很胆大,蠕动着的虫子直接伸手抓,甚至能拿在手上把玩。 长大后,她为数不多的爱好,几乎都是些极限运动。 滑雪、跳伞、极限越野、翼装飞行…… 经过磨砺后,好像日常的东西很难令她心率波动。 她苦恼地撑着下巴,目光无神地盯着车窗外。 “祝屿白,我们这次作业可能要零分了。”她蔫巴巴地说。 祝屿白:“没事,只是一次作业而已。” 谁知楚忘殊忽然转过头看他,“我们之前有过一次低分作业了。” “所以?” “所以意味着我们这次再零分的话,我们真的就只能及格了。” 祝屿白试图理解她的逻辑:“你想要高分?” 楚忘殊:“……” 她头一次体会到恨铁不成钢是什么感受。 到底谁是追求满绩的人啊? 她当然只追求及格就行了,但现在和他组队,她可不想拖累他。 如果这门课成为祝屿白唯一的低分课程的话,她决定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虽说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还是不想要莫名其妙的关注度。 “你就当是吧。”她叹了口气,十分哀愁道:“你说我干点什么能把心率提高呢?” “我或许有个办法。” 安静的车厢里,祝屿白忽然开口道。 “说说看。”楚忘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期待地看向他。 “我这个方法,也可能不成功。”祝屿白有些犹豫,怕自己赌输了,到时候让她愿望落空,所以提前给她打好预防针。 “而且,这个方法需要你配合,可能会有点……”他斟酌着措辞,想找到最贴切的词语,“冒犯?” 他说得有些吞吞吐吐,略显笨拙,完全和以往文思泉涌的样子相反。 楚忘殊很疑惑,不知道是什么方法会冒犯到她? 可是,祝屿白这副样子,一看就不是会冒犯到人的啊。 她选择相信他,同时也有死马当活马医的意思,“没事,你说吧,我应该能接受。” “好。” 祝屿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 然而视线完全没聚焦,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还没说什么方法呢。”楚忘殊拽了拽他的衣角,提醒他。 “回学校再说。” 祝屿白轻轻咳了声,还是没看她。那副样子,倒像在给自己打起。 楚忘殊哦了声,瞥了眼,搞不懂他怎么突然神神秘秘的。 在车上不能说,还非得到学校。 这是什么很机密的事吗? 接下来的路程,楚忘殊没再继续陷在没完成作业的失落中,一心思考祝屿白说的方法是什么、 然而她想了一路,还是没任何头绪。 在她抓心挠肝的好奇中,江州大学的校门终于引入眼帘。 一下车,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口,“现在能说是什么方法了吗?” 祝屿白深吸一口气,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先跟我去个地方。” 楚忘殊有些失望。 但等了那么久,也不差这几分钟,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来到计算机学院楼下。 这条路似乎没有多少人知道,路上都快被荒草占据。 两人穿过小路,看到前面的电梯。 一丛夹竹桃盛开在电梯口旁,远远看去,像一把撑开的绿绒大伞。 坐上电梯,楚忘殊偷偷瞥了眼祝屿白。 到底是什么方法,值得这么大阵仗?还得找个特定的地方能说。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祝屿白走到前面,刷卡打开了一扇门。 里面简单地陈设几张桌子,还有个黑色沙发。 “这里是?”楚忘殊四处张望,对这里十分好奇。 第40章 “大一参加比赛时指导老师给我们找的活动室,后来比赛结束,老师说可以当自习室,现在一般只有我会来。”祝屿白详细地解释道。 “算是你的秘密基地咯。”楚忘殊总结道。 打量完这个房间,她想起正事,“好了,现在能说了吗?你的方法是什么?” 祝屿白垂下眼,盯着地板,额头前的碎发遮着他眼里的情绪。 片刻后,他抬起头,像楚忘殊靠近。 “楚忘殊,你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吗?” 他嗓音低沉,像老式磁带机,缓缓播放着让人想要沉醉的声音。 说话的同时,他低头,缓缓拉近和楚忘殊的距离。他眼睛很亮,瞳孔里全是她的身影。 屋子里没开灯,只有窗户里映射着的一点稀薄的夕阳。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楚忘殊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喷洒在她脸上的温热,耳朵里满是他那句“接吻是什么感觉”。 许是屋子太逼仄,又或许是今天的阳光带着灼人的温度。 楚忘殊感受到脸越来越烫。 恍惚间,楚忘殊觉得这间屋子里一定有人喝了酒,不然现在的空气为什么让人有了醉意,让她的脑袋开始罢工,无法思考。 祝屿白的脸越来越近。 两人缝隙里透过的光线越来越细。 楚忘殊下意识闭上眼睛。 温热的气息洒在脸上,房间里只余剧烈的心跳声,似乎下一秒就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分不清是谁的。 楚忘殊攥紧手,眼睛紧闭。 呆呆地等待着下一步的动作。 垂下的手腕忽然被拉起,楚忘殊睁开眼睛。 祝屿白已经退后了几步,举着她的手环,显示着上面的心率:142次/分。 “好了,心率达标了。” “……噢,好。”楚忘殊结巴了下。 她反应过来,刚才就是祝屿白说的方法。 想起刚才自己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有些心虚。 “你这方法还真有效啊,不愧是学霸,脑子就是转得快啊。”楚忘殊略有些不自然地说。 “作业也完成了,我想起来我待会还有点事,先走了。”她猛地转身,慌不择路地跑向门口,中途还撞到了一张桌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不喜欢这个声音,皱眉听着,但来不及考虑那么多,直接冲出门,跑向电梯,离开计院这栋楼。 屋子里的祝屿白,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勾起。 好像,他赌对了。 他坐在沙发上,目光看向窗外将暗未暗的天色。 窗外两只飞鸟在天空嬉戏盘旋,纠缠了一阵才双双离开。 楚忘殊,你对我,是否有了一点点感觉? 他盯着窗外,低声问。 四周安静如初,没有任何回答。 但他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另一边,下了电梯的楚忘殊抬手看了眼手环。 心率居然还是很高! 她大喘着气,好似刚经历一场马拉松。 脑袋从来没这么乱过,乱得她差点连回宿舍的路都走错。 回了宿舍,她一头扎进床,用被子埋住头,试图这样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心跳声还在持续。 她烦躁得不行,搞不清楚自己现在是怎么了。 她甚至想了个以毒攻毒的计划——去跑步,跑得精疲力尽就没心思想其他的。 说干就干,她从床上弹起来,穿了双运动鞋就出了门。 跑道人稀稀拉拉已经有了人在跑,她做了点热身活动,就加入进去。 跑了四圈后,她额角开始渗出汗,心怦怦跳。 她忽然想到,完成心率作业,还可以选跑步,早知道就不问祝屿白了。 片刻后,楚忘殊一愣。 完蛋,怎么又想起他? 第35章 搭子日记三十五 当晚, 楚忘殊第一次失眠。 凌晨两点,她毫无睡意,眼睛睁大, 盯着黑漆漆虚空。 她脑袋昏昏沉沉的,杂七杂八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而是祝屿白频繁飙高的心率, 时而是他突然凑近自己的耳语。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还得注意动静不能弄大,怕吵醒舍友们。 窗外月色正浓, 月光透过窗帘进来, 朦胧静谧。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 她才睡着。 “月亮月亮,起床了!” 模糊间, 楚忘殊听到一声声叫喊,她困得不行, 烦躁地皱起眉头。 “快点,要迟到了!” 聒噪的声音还在继续,楚忘殊终于反应过来,她不是在做梦。 她强撑着睁开眼, 起身伸出一只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几点了?”她哑着声音慢慢问。 “五……十了!”宋词似乎还在刷牙, 漱了口气,泡沫还没吐干净, 先回答她。 以往楚忘殊虽说不是起床最早的人,但也绝对会在闹钟响后就起床, 从来没出现过今天这情况。 “月亮,你是不是生病了?”韩霜已经洗漱好,拿着书包等剩余两人。 她们第一节课一样, 都是结伴走的。 “要不要我们给你请假?”程以凌探头,关切地看向床上的楚忘殊。 楚忘殊正天人交战,其实她的发烧已经好了。 但这会儿起床也赶不上早八了,不如…… 正好,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祝屿白。 经过昨天的事情,她总觉得奇奇怪怪的…… “好,谢谢三位雷锋的救命之恩。”楚忘殊顺势躺回去,安心地睡个回笼觉。 教学楼四楼教室。 上课铃响起,祝屿白看着自己旁边空无一人的椅子若有所思。 他频繁地看向后门,可直到尹老师夹着保温杯走进来,后门也没有出现他想的身影。 距离上课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他还在看着空出来的座位,一点没意识到讲台上的老师讲得慷慨激昂。 难道,昨天吓到她了吗? 意识到这个可能,祝屿白低垂着头,抿唇,神色不明。 一节课下来,他第一次全程走神。 还好这节课老师没讲什么重点,甚至作业也像没布置一样,只推荐了一部电影,让感兴趣的人看一下,不感兴趣也可以不看。 走出教室,祝屿白站在阳台处,看着密密麻麻的人流,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只是缺了一节课,他却乱了一颗心。 攀爬着墙身生长的爬山虎,已经开始有了枯黄的痕迹。 祝屿白伸出手,摘下一片叶子,留在手里把玩。 枯叶碰到栏杆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祝屿白这才惊觉他把叶子甩到了栏杆上。 破碎声给了他灵感,他手肘撑在栏杆上,拿起手机给宋然发消息。 【zyb:你那个社团要安排值班吗?】 宋然回得很快:【纯添加无天然:yes。】 【zyb:上次你刚招进去的人值班是什么时候?】 【纯添加无天然:你说宋词?】 祝屿白想了想,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zyb:嗯。】 宋然叼着苹果,打开电脑查看。 确认完毕后,他给祝屿白回复:【你问得刚刚好,今天就到她值班,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活动室里。】 爱心社的活动室在702四楼,那一层楼几乎都是学生社团的活动场所。 在四楼电梯右拐角处,还有个舞池,平时会有人为活动排练,没人时也可以作为学生放松的地方。 往舞池再走进一些,就是爱心社的大本营。 说是值班,其实也就坐在屋子里,如果碰到有人来访,做个登记就行,防止错过一些外来赞助以及承办一些活动。 宋然三下五除二地将苹果吃完,擦干净手指上不小心沾上的汁水,才问祝屿白:【你问她干嘛?】 得到答案,祝屿白走出阳台,下楼梯,简短地给了宋然一个回复:【zyb:有事。】 【纯添加无天然:……】 这算什么答案啊?宋然的无语几乎要透出屏幕。 祝屿白没看手机,自然没感受到他的无语。 702栋楼离教学楼有些远,按照正常走路的速度一般要十分钟才能到。 而祝屿白三步并作两步,可能拥有天然的腿长优势,硬生生把时间缩短了一半。 楼内布置有些乱,加上社团很多东西都摆在外面,更显得乱糟糟,让人晕头转向的。 还好祝屿白来过这一次,帮宋然值班,没花费多少时间边找到了爱心社所在的地方。 “你好,有什么事吗?” 门开,宋词缓缓抬头,公事公办地开口。 看清来人是祝屿白,她一愣,“祝屿白?” 祝屿白点头,“是我。” 宋词下意识想,她能不知道是他吗? 就他那张脸,应该只有几周前的楚王不认识了。 第41章 “你来这有什么事吗?”宋词从椅子上站起来,问道。 来这一般都是赞助的,难道祝屿白也是? 她想起传闻里祝屿白和上一届的学长合开了一家公司。 难道是已经赚钱了,还没毕业就想着回报母校? 她心里的敬佩油然而生,嘴角咧开一个笑。 “不是,我是来找你的。”下一秒,祝屿白开口粉碎她的想象。 宋词明显呆滞一瞬,还没消化这句话是什么意识,下意识追问:“啊?找我?” 祝屿白点头。 宋词眉心几乎能夹死一个苍蝇了,他找她能有什么事啊? “请问你知道楚忘殊今天怎么没来上课吗?”他声音比起刚才低了些,字斟句酌道。 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信息,宋词眉心舒展开。 原来是因为楚忘殊啊,那这就很合理了。 “她生病了,所以今天早上我们帮她向辅导员请了假。” 宋词说完,她看到祝屿白的神色添了丝担忧。 她本想继续解释一下,说那只是疑似,更大的原因是楚忘殊起晚了。 但看到祝屿白脸上的担心,她忽然改变了主意。 有时候爱情的火苗非常需要外人添一把火——这是她多年嗑cp得出的经验。 而现在,她很愿意成为这个人。 祝屿白向她道了谢,随后将门带上,离开。 “啧啧啧,爱情啊,果然还是别人的好磕。”看着祝屿白转身的背影,她脑海里自动出现楚忘殊的背影,发出感慨。 这两人真配,从头配到脚的那种般配。 电梯里的祝屿白,打开置顶,打字:【zyb:你生病了吗?严重不严重?】 对话框安安静静,过了十多分钟都没有回复。 他站在一棵树荫下,阳光斜射着透过绿叶,他眯着眼,又等了五分钟。 过后,他没再等。 宿舍楼的楚忘殊,从早上一直睡到中午。 她醒来,宿舍们都还没回来,宿舍里安安静静的。 不知道早上谁拉开了窗帘,太阳照进来,楚忘殊还在床上就觉得暖洋洋的。 不上早八的感觉就是好,这样睡到自然醒,人都精神了很多。 她睁眼在床上躺了几分钟,终于开始起床。 下床,她打开手机,发现有好几条消息弹出来。 大多数都是宋词发来的,没什么内容,全是些表情包。 不过这些表情包都有一个特点:得瑟。 像是干了一件什么巨伟大的事,来向她邀功以及炫耀。 还有一条——是祝屿白发来的。 看到的一刹那,她一顿,过了几秒才回:“没有,我就是起晚了,没赶上了,就请了假没去上课。” 消息刚刚发出去,界面上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下一秒,祝屿白的消息弹出:【zyb:没生病就行。】 【zyb:方便下楼一趟吗?给你转达今天课上的作业。】 楚忘殊摸了一把头顶乱糟糟的头发,硬着头皮回道:【cws:稍等,我马上下来。】 发完,她连忙冲进洗漱间,以她平生最快的速度开始洗漱。 怕祝屿白等太久,她几乎是全程跑下去的。 “作业是什么?”她跑到祝屿白身边,气息有点不稳,先开口问。 一阵凉风吹过,脚背泛起凉意。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拖鞋,脚趾露出来。 她有些囧,还好祝屿白没发现。 他将手上的打包好的午饭先放在她手上,“作业是看一部电影。” “就没了?”楚忘殊有些傻眼,不敢相信作业就这么简单。 路上她还担心是作业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所以祝屿白才不想在微信上说。 心里这么想,她也就这么问了,“怎么不在微信上说。” 祝屿白:“……忘了。” 他扯了个蹩脚的理由。 “噢,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楚忘殊自然而然理解成老师要求两个人一起看。 “咳咳,周三怎么样?”祝屿白垂下眼,没再像之前一样看她。 “行。”她没发现他的异常,一口答应下来。 周三她只有上午两节课,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完成作业。 “那我先走了,后天见。”她开口想先溜。 祝屿白点点头。 离开的前一瞬,楚忘殊忽然意识到,这次祝屿白的左手一直背在身后,不知道在藏什么东西。 她转身,想一探究竟。 结果和祝屿白的视线对个正着——他还没走,一直看着她离开。 楚忘殊大囧,不敢再好奇,低头快步上了楼。 第36章 搭子日记三十六 回到宿舍, 她坐在座位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手上还拎着饭——祝屿白不知道从哪听到的她生病,担心她没吃饭吗? 她解开包装袋, 饭菜还冒着热气。 好巧,菜品都是她喜欢吃的。 正好她饿了。 她拿出手机, 给祝屿白转了饭钱,随后开始吃饭。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祝屿白退还的消息, 很附带着一句“一顿饭而已。” 楚忘殊不再坚持, 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 反正周三还要一起出去看电影, 到时候给他带点东西还回去就行。 宿舍楼道外嘈杂声多了起来,大部分人吃完饭回了宿舍。 宋词标志性的声音传来, 楚忘殊知道三人回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 宋词推门而入。 “月亮,给你带的……饭。” 她声音越来越小,看到楚忘殊已经在吃饭,整个人傻眼了。 “你出去买饭了?”她揉揉眼睛, 不敢相信。 她们宿舍一向奉行的原则都是,如果有人早上没出门, 其他人就会默认给她带饭,省得麻烦还要出去一趟。 楚忘殊:“额……” 都怪她看到祝屿白的消息, 着急忙慌地出去,拿到饭后忘了给她们发消息。 她僵硬地接话, “别人给我带了。” 意识到宋词越来越黑的脸色,她赶忙找补:“不过我还能吃,你这份也给我吧。”说着她伸手去拿宋词手里的饭。 “等等, ”宋词神色一变,试探性地问:“这饭,是祝屿白帮你带的。” “昂对。”楚忘殊点头,努力挑动气氛,开玩笑道:“你什么时候成神算子了?” 宋词老神在在地勾着袋子,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神秘兮兮的。 程以凌和韩霜对视一眼,搞不懂她在打什么哑谜。 最后是韩霜看不下去,“交代一下?” 程以凌煞有介事地补了句:“坦白从宽,发财升官;抗拒从严,牢底坐穿。” “今天祝屿白去我值班的地方找我。”宋词神色在三人身上环视一圈,最后落在楚忘殊的身上。 楚忘殊有点好奇,祝屿白找她什么事,眼神落在她身上,一点没意识到其余三人的视线全都黏在她的方向。 好半天,她终于意识到,“看我干嘛?” 韩霜和程以凌咳了声,视线移开。 “你们猜猜他找我干嘛?”铺垫半天,宋词还在吊胃口。 三人:“……” “请问你知道楚忘殊今天怎么没来上课吗?”宋词清清嗓子,蹩脚地学着祝屿白的语气,复述他的话。 话音刚落,韩霜和程以凌视线又齐刷刷落回楚忘殊的位置。 她撑着头,似乎在思考,片刻后问宋词:“你说我生病了?” 宋词:“你怎么知道?” 破案了,她就说祝屿白是从哪听到的谣言,突然来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原来罪魁祸首是宋词啊。 她没了兴趣,转身开始吃饭。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程以凌,拉过椅子坐在楚忘殊身边,“月亮,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啊?什么想法?”楚忘殊咽下嘴里的饭,一脸懵地抬头。 她要有什么想法?点评一下饭菜很好吃吗? “就比如祝屿白为什么要去找宋词问你的情况,你不好奇吗?”程以凌旁敲侧击。 “噢,我知道啊。”楚忘殊恍然大悟。 她们期待地看着她。 “这堂课的作业要出学校,他是怕我生病了,不好完成。” 三人:“……” 累了,毁灭吧。 她们仨蔫巴巴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想不通怎么会有人的脑回路是这样的。 楚忘殊看着三人生无可恋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 她说的不对吗? 可是这就是事实啊! 另一边的祝屿白,回到宿舍,里面只有宋然一个人,其他人都还没回来。 宋然正抱着一个苹果啃,电脑上是游戏结算的画面。 看到祝屿白,他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起早上他问自己宋词值班情况,有些好奇,于是开口问:“你找宋词什么事啊?” 第42章 按照祝屿白的性格,从没见他打听过不相干的人的事。 没等祝屿白回答,他眼尖地看到祝屿白身后拎着的白色袋子。 “那是什么?” 祝屿白将袋子放在桌子上,宋然凑近一看,发现全都是药。 “你生病了?”他扒拉着盒子,看上面写着的药名。 五花八门的,什么类型的药都有,看不出来人到底是怎么了。 目光落在祝屿白脸上。 嗯,还是和以前一样帅,完全看不出生病的迹象。 “没有。”祝屿白吐出两个字。 宋然不解:“那你买这么多药干嘛?” “买错了。” “……” 这是什么很难分辨的东西吗?还买错? 见祝屿白不想回答,宋然很有眼力见地没再追问。 反正,他大概也能猜到。 能让这家伙做出如此反常行为的人,只有那一个人了吧。 啧啧啧,肯定是那人生病了,祝屿白这家伙献殷勤,买药给人家,结果被对方狠狠拒绝。 他瞬间脑补出一大出狗血剧情,同情地看了祝屿白一眼。 哎,英雄难过美人关,连祝屿白这种人也不能幸免。 但看他吃瘪,这种感觉还不赖。 宋然忍不住笑开,脸上的幸灾乐祸藏也藏不住。 周三,楚忘殊上完上午的课,先给祝屿白发了个消息。 【cws:我下课了,接下来随时都有时间,你准备好叫我一声就行。】 祝屿白可能还有课,没立刻回。 她也不急,慢悠悠地走回宿舍。 刚坐下,祝屿白的消息弹出来,说他下午也没课,可以的话中午下午一点出发。 楚忘殊没问题,在宿舍玩了会,忽然想起他昨天帮他带的饭。 她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自动铅笔,思考该还他点什么。 思来想去,似乎送什么都不合适。 算了,还是待会买份爆米花吧。 宿舍窗外的杨柳垂下枝条,在风中飘摇,几只麻雀落在上面。 楼层中逐渐响起叽叽喳喳的人声,或突然传来声声大笑,惊得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 午休时间将近,宿舍楼又趋于安静。 楚忘殊在这时出发。 她蹑手蹑脚地下床,放缓动静,轻轻带上门。 直到听到锁门声,彻底隔绝宿舍才松一口气。 和祝屿白约在老地方——东门见面,她戴好遮阳帽,快步赶往地方。 这会儿东门没什么人,稀稀拉拉走着几个。 楚忘殊一眼就看到了早早等着的祝屿白。 “走吧。”她拍拍祝屿白的肩。 两人坐上车,到了最近的电影院。 祝屿白取票,楚忘殊负责去买吃的,两人分工明确。 商量好,楚忘殊刚要去爆米花售货机旁,祝屿白忽然叫住她。 “楚忘殊,我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她疑惑地看向他。 “看电影的事。”他嗓音很低,眉眼垂着,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是从声音来看,他似乎很内疚。 “哪里搞错了?是老师指定了电影吗?”她试探性地问。 说话的同时,她已经开始思考,如果指定了具体电影,这里没有排片的话,离着最近的电影院要多久。 “不是。”祝屿白摇摇头,在她迫切的目光下,开口:“老师说可以选看,不做要求,也没要求必须两个人一起。” 楚忘殊瞬间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是什么事情。 “没事,反正现在都到这了,看完呗。” “说不定我们超额完成老师还会给我们加分呢!”她畅想着美好未来。 祝屿白看她一心扑在分数上,无奈地笑了笑,“嗯,希望如你所愿。” 电影院灯光暗下来,楚忘殊聚精会神地盯着荧幕,手里不忘抓起爆米花。 为了感谢祝屿白带的饭,她特意选了最大份。 结果祝屿白似乎不太爱吃,倒是她自己的,刚开始没多久就少了大半。 电影开始,楚忘殊渐渐沉迷其中,没注意到身旁投来的视线。 祝屿白微微侧身,余光刚好能看到楚忘殊。 随着电影场景变换,她的脸忽明忽暗,嘴里一直不停吃着东西,偶尔腮帮子鼓鼓的。 祝屿白嘴角不自觉勾起。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希望时间慢一些。 猝不及防间,楚忘殊忽然偏过头。 两人视线撞上。 祝屿白先移开目光,抓了颗爆米花压压惊。 甜腻腻的滋味在味蕾上绽开,他不太习惯。 不过他又接着抓了颗丢进嘴里,心里还想着她喜欢这些东西吗? 旁边那道灼热的视线还没移开。 祝屿白坚持不住,拿起手机打字:怎么了? 随后将手机举在楚忘殊面前。 楚忘殊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爆米花桶,眼睛瞄向他手机满满当当的爆米花。 意思不言而喻。 祝屿白:“……” 他默默将自己手里的推过去。 两人吃着同一桶,爆米花,偶尔两只手还会碰到一起。 两只手都默契地收回去。 楚忘殊是觉得爆米花属于祝屿白,应该由他先拿。 而祝屿白,只是害怕手指灼热的温度被旁边的人察觉。 电影结束,楚忘殊忽然变得有些沉默。 祝屿白跟在她身后,她忽然问:“如果你能穿越时空,你最想重温哪个瞬间?” 第37章 搭子日记三十七 下一场电影是近期很热门的一部, 看的人很多。 两人刚出来,外面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挤进去。 费了很大劲挤出来,楚忘殊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号矫情。 当时电影的情绪带动她, 她下意识问出了这句话。 此时此刻静下心来细想,她忽然觉得这本就是个没有意义的事情。 穿越时光什么的, 根本虚无飘渺。 但她内心又有一点期盼,想知道祝屿白会怎么回答。 两人下了台阶,电影院大门外正对着一块大屏, 上面播放着时下一个当红偶像的广告。 周围没多少遮挡物, 刮起了风, 挂在外面的红旗猎猎作响。 祝屿白的话响起:“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再多的遗憾也无法弥补。我没有想重温的时刻, 我指向珍惜当下。” 听完,楚忘殊惊喜地看向他, 发现他的想法和自己差不多。 天色欲晚,路边的街灯亮了起来。 这里不好打车,两人打算过红绿灯,去对面那条街再打车回学校。 楚忘殊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她四处看了看, 寻找来源,在一个拐角处发现一条小吃街。 本来不饿的, 她本打算回学校随便对付一顿就行,但此刻弥漫在空气里的香味, 将她的馋虫勾出来,她又觉得饿了。 “祝屿白, 商量个事?” “怎么?” 楚忘殊歪歪头,指着不远处的小吃街,眼睛亮晶晶, 满含期待。 祝屿白顺着她手指的视线看过去,随后放下正在打车的手机,“走吧。” 小吃街很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路人南腔北调的交谈,各色各样的店铺热气腾腾,烟火气十足。 没走几步,楚忘殊眼神牢牢黏在对面的糖炒栗子铺上。 铺子外观颇具年代感,在这条小吃街上十分显眼,加上前面排队客人频频投去的目光,很难不让人好奇这到底有多好吃。 一旁的祝屿白捕捉到她的视线,看出里面流出的对美食的渴望,低语一句“在这等我”,加入到长龙般的队伍中。 熙熙攘攘的吆喝声还在继续,但楚忘殊这一刻,脑海里似乎自动将其他声音模糊处理,唯有祝屿白的这句异常清晰。 他的嗓音清冽淳厚,这会儿带着一些低沉,磁性又好听,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山间深处汩汩流出的水滴声。 楚忘殊抬眼,目光落到不远处正在排队的人身上。 今天他穿了一身黑衣,是街上最常见的颜色。 置身人流中,很容易被忽视,但她还是一眼看到了他。 或许是他个头高的功劳,加上他站得笔直,这会儿站在人群中更加凸显。 那一身出众气质,愣是让人产生了身处某处高级餐厅的错觉。 周围人向他投去若有若无的打量,他似乎没注意到,正专心于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 她就这样看着他,不知不觉就看呆了。 等她回神时,祝屿白已经勾着装满糖炒栗子的袋子过来了。 还没完全打开盖子,香味就已扑鼻而来。 虽说在影院吃了两大桶爆米花,但这会儿面对这么香的东西,她目光毫不掩饰地盯着他手里的袋子。 祝屿白看向没给自己任何眼神、视线完全黏在自己手上的人,好气又好笑。 第43章 转念想到她可能真饿了,便没有多余的动作,将手里的小笼包递给她,“尝尝。” 楚忘殊早被这香味迷得七荤八素,也没客气,径直接过,说了句谢谢便打开盒子,拿起一个便送往嘴里。 糖炒栗子的壳很好剥,几乎不用费什么劲儿。 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睛,眼睛弯成月牙状。 又往嘴里送了一个,她想起是身边的人买的,但还一个没捞着,手里的小笼包忽然开始烫手。 自己这一看见美食就宕机的脑袋,什么时候能聪明点…… 她尴尬地轻咳一声,硬着头皮将一颗糖炒栗子递过去,撞了撞他的胳膊,“要不要来一个?” 祝屿白偏头看过去,就见她眼睛亮晶晶的,举起手里的食物,略微仰着头。 像是小孩一脸期待地和好朋友分享自己珍藏的好东西。 “算了,不想脏手。”祝屿白看了眼,拒绝道。 “我帮你剥。” 刚炒好的栗子壳上确实有一层黏腻感,谈不上脏手,但摸到还是不太舒服。 楚忘殊以为他有洁癖,想也没想直接说。 祝屿白:“……” 他只是担心她不够吃,没想到她还真信了。 “行。”祝屿白开口,等着她投喂。 楚忘殊麻溜地剥好,然后犯了难:递在他手里?还是直接喂他? 一番思考之下,她直接递到他嘴边。 他说不想脏手,应该是一点都不想碰到吧。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多做点总没错。 祝屿白刚要伸手接,下一秒她的手已经拿着板栗递到嘴边了。 他伸出的手就这样缩了回去。 微微弯腰,他慢慢凑近那颗板栗。 他的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咬下板栗。 “果然挺甜的。”祝屿白边吃边评价。 楚忘殊手指蜷缩了下,听到他的话,有些心不在焉,随意附和了声。 刚才的触感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完蛋,她脑海里此刻只有一个想法:他的嘴唇好软。 “前面应该还有很多小吃,记得不要吃太饱,留点空间。”祝屿白嘴角勾了勾,十分好心情地调侃她。 见他好像没什么异样,楚忘殊也缓了过来,开口道:“还很多?” 祝屿白确实没骗她,这一条都是美食街,没到一步一美食的夸张程度,但也算五步一美食。 两人还没走完整条街的四分之一,楚忘殊就已经吃撑了,祝屿白几乎没吃什么,只是偶尔在她发出惊呼、强烈给他安利的时候吃了一些。 楚忘殊挑了个人相对较少的地儿,攥住祝屿白上衣一角,将人拉过去。 “我吃不下了,就到这吧。”她寻了个凳子,边坐边说,手上还拎着零零散散的包装袋。 一路上,她什么都想尝尝,最后两双手几乎都快拿不下了。 祝屿白站在一旁,“确定?” “确定,以及肯定。”楚忘殊双手合十,眼神真挚地看着她,不断点头。 祝屿白看着她那副样子好笑,点点头,顺着她的意道:“行,走吧,回去了。” 说完率先走在前面,楚忘殊很有眼力见地跟在他身后。 身边人来人往,她就这样走在他身后,心里泛起一点陌生的涟漪。 说不清那是一股什么样的感受,就像她没注意自己的嘴角从来这里到现在,扬起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或许是因为吃到了各种各样的美食,也或许…… 她抬起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前面走着的人身上。 没多久,两人坐上车。 车窗摇起的那一刻,街道上的喧嚣声完全被隔绝在车外。 像是给整个世界都按下了暂停键。 楚忘殊吃得有点多,加上中午没午睡,这会儿睡意上来,一上车就睡着了。 醒来时刚好到了学校。 刚才买的东西都分类整理好,整齐地放在一边。 两人沿左边人较少的路走。 江大里种了很多杜仲树,走在路上,上方几乎都被树叶遮挡。 这条路人少,一路上安安静静的。 楚忘殊垂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袋子,闲聊道:“看不出来你还挺细心的。” 祝屿白随口反问:“很惊讶?” 楚忘殊一噎,按常理来说这人不是应该顺着她的话接受夸奖就行了吗? 反正这条路快走完了,刚好结束话题。 怎么还反问她啊? 这人好没聊天天赋,还没有眼力见。 为了不让气氛沉默掉在地上,她只得回道:“嗯,挺惊讶的,主要是觉得你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他重复她的话,目光看向正前方,状似随意地问她:“我是什么样的人?” “额……”她卡了壳。 这样直接地问,她好像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楚忘殊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闲聊下,让气氛不再那么尴尬,话题怎么就拐着弯到了“他是什么样的人”这种哲学问题上了? 她托着下巴,很认真地思考。 得好好想想,让自己别太敷衍。 祝屿白本来只是想逗逗她,见她那么认真地思索,便也不急,很有耐心地等着她。 他也想知道他在她的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眼角余光瞥向身边这人,见她轻咬着下唇角。 他微微侧身,便于身旁这人人完整的身影能出现在视线中,又不至于让她察觉到自己的目光,接着便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即使她其实一直保持着同一动作。 其实就算他光明正大地看向楚忘殊,这会儿她也发现不了,因为她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祝屿白是个什么样的人? 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她忽然转头,眸子里似乎有亮光,看向他,“祝屿白——” 祝屿白目光差点和她撞上,呼吸有些急促,连忙将视线移到路上,借此来掩饰自己那一刻的慌张。 “嗯?”他用一副刚注意到她叫他的语气应了一声。 他们走的这条路隔着一条河就是校外,这时刚好驶过一辆红色法拉利,车主人似乎是个富二代,开车也要将刺激贯彻到底,用力地轰着油门,开始炸街模式。 在“轰隆隆”的轰鸣声中,祝屿白听见身边人说—— “你是个好人。” 祝屿白:…… 所以,他这是被发好人卡了? 他的心情,仿佛从万米高空一下子跌进马里亚纳海沟。 果然,对这么个感情呆子,就不该抱有任何期待。 好气的同时,又十分好笑。 他算是体会了什么叫作哭笑不得。 她还在继续:“一开始我觉得你很难接近,在别人的描述下,总觉得你身上好像自带结界,将自己和周围人隔绝开。” 她兀自笑了一下,又开口道:“但后来我发现,你会注重很多微小的细节,也会不厌其烦地等人等人很久。” “所以,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 或许他会觉得她的说法很概括,也或许会觉得太过敷衍,但这就是她思考这么久的结果。 她在思考的时候,脑海里闪过很多词,那些词安在他身上,似乎都不为过,但她觉得“好人”才是最贴合他的。 她的声音温和又平静,但却很有力量,用她独有的语调叙述着对他的看法。 祝屿白原先觉得,她可能是在开玩笑。 但听完她的叙述,他才发现,她似乎,真的觉得他是个好人。 他侧头看一眼眼睛依然有着光亮的女孩,似乎,这也是个不错的评价。 很多人评价过他,但从来没人说过“他是个好人”。 他不在意别人口中的自己什么样。 但此刻,他觉得楚忘殊嘴里吐出的“好人”两个字格外悦耳。 第38章 搭子日记三十八 接下来的几天, 楚忘殊没再见过祝屿白,她大多数时间都闷在图书馆复习。 期中周到了,她有好几门专业课要考试, 完全没时间想其他的东西。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老师们大多划了考试范围,临时抱佛脚起来没那么费劲。 又是新的一周。 楚忘殊顶着个大大的熊猫眼, 打着呵欠有气无力地坐下。 “熬夜了?” 一旁的祝屿白问。 楚忘殊趴在桌上,闻言懒洋洋地应了声:“对,考试前唯一的挣扎。” “算了, 说了你也不懂, 像你这种人是不会理解的。”头发遮住她的眼睛, 她懒得去整理,想到祝屿白根本就不用担心什么考试, 补了句。 上课铃声响起,尹老师走进教室。 这节课和以往不太一样, 他没带保温杯,反而抱着一沓a4纸。 或许最近考试太多,大多数学生和楚忘殊一样,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强撑这眯眼睛,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第44章 见台下昏沉一片, 尹老师拍拍手,拉回众人的注意力。 “都醒醒啊, 我们先换个座位,像上次一样, 随便坐,只要和自己的搭档分开就行。” 这句话堪称惊雷一样,瞬间将教室炸开锅, 众人七嘴八舌地猜测这次又要干嘛。 毕竟上一次换座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难道又要换一次搭档了? 楚忘殊没太多担心,经过上一次,她相信祝屿白应该不会换掉自己了。 随便拿了支笔和手机,楚忘殊刚想起身,被祝屿白一把拉住,“你坐着,我走。” 上次是她,这次到他。 很公平。 楚忘殊心安理得地接受。 祝屿白坐在靠窗的位置,要她挪开空隙才能出去。 她站起身,靠边站,等他出去后才坐下。 教室里乱哄哄的,拉椅子的滋滋声此起彼伏,再加上大家的吐槽声,在安静的教学楼中,这间教室堪比菜市场。 楚忘殊伏在桌上,靠着闭眼休息。 昨晚复习着复习着,“碰巧”看到一本小说,直接上头看到凌晨四点。 平时死活找不到,偏偏到复习的时候这些小说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 教室逐渐安静下来,楚忘殊也坐直身体。 抬眼看向讲台,视线却第一时间紧挨着讲桌的第一排座位上的祝屿白。 好勇,这就是学霸的自信吗? “今天我们进行期中考试。”尹老师再放出一个深海炸弹。 底下众人惊呆了,完全被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整蒙了。 其他课好歹老师还会划重点,这门课连书本都没有,怎么考试啊? 看着众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尹老师无奈又好笑,果然还是群小孩。 他拉开黑板,用粉笔在上面写下“期中考试”四个大字。 “不用担心,考试内容很简单,填一张问卷就行。”他笑了笑,“而且是你们填过的问卷。” “老师,是上次问卷星那个问卷吗?”有学生举手提问。 “我们再填一份纸质的就行了?” “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 学生们在你一言我一语地猜。 楚忘殊想起来,之前尹老师在课程群里发了个问卷。 里面的问题都很简单,大概就是一些有关于个人喜好之类的问题。 当时她看到时,没注意,还差点忘了,最后还是韩霜帮她填的。 她这会儿清醒了许多,竖起耳朵听尹老师接下来的话。 直觉告诉她,绝不仅仅是填一份纸质的就行。 “学校要求期中考试必须要有纸质试卷,这是要在学校至少保留五年的。”尹老师想众人解释,“当然,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一点变化。” “问卷是和你们之前的一样的,”他顿了顿,扫过下面坐着的人,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下,他开了口:“但有一点不同的是,这次填的对象不是自己,而是你这节课的搭档。” 尹老师抬手看看表,还像挂在墙上的钟核对一遍,怕自己的手表出错,“现在距离下课还有四十分钟,完全够了,这个问卷很简单,开始吧。” 楚忘殊脑子里绷紧的弦啪唧一声断了…… 让她填祝屿白的喜好? 大脑突然变空白,她好像……不知道。 她坐在最后一排,问卷从第一排往后传。 直至拿到问卷的那一刻,她的大脑还没法思考。 机械地低头去问卷: 1、ta的眼睛是什么样的? 2、ta有没有什么独特的习惯?请具体说明。 3、ta在什么状态下最喜欢被拥抱? 4、ta身上哪一点是别人很少夸赞,但你认为很珍惜的? 5、ta身上有独特的味道吗? 6、ta如果有一部个人纪录片,你会给影片取什么标题? 7、ta的口味是什么? 8、ta的口头禅是什么? …… 一共有五十道题,楚忘殊呆滞地往下看,越看越绝望。 和祝屿白认识了快半学期,这一刻,楚忘殊恍然发现,她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他。 周围人都埋着头奋笔疾书,她握着笔,盯着问卷发呆,无从下笔。 墨水晕染出一片黑色印记,楚忘殊连忙抬起笔。 她看了眼第一排的祝屿白的背影,思考他能答成什么样。 深吸一口气,她开始动笔,硬着头皮写下去,却越写越心虚。 这根本不是在答题,而是在胡编乱造。 此刻她脑海里只有两个想法。 一是老师能看在她字多的份上给点辛苦分;二是向祝屿白赔礼道歉,她又拖了一次后腿。 下课铃声响起。 第一排的学生起来收,楚忘殊着急忙慌地尽量多写点。 赶在收问卷的学生到达前,她写下了最后一个句号。 手酸得要死,她麻木地靠在桌子上。 这一顿操作下来,比她熬夜复习一个周还累。 她双眼无神,一心只想着这次她不会零分吧? 桌子被人敲了敲,她直起身,往回看,才发现是祝屿白。 她站起来让他进去,随后继续趴在桌子上,脸放在胳膊上,头偏向祝屿白那边,轻声问:“祝屿白,我好像不怎么了解你。” 他身形一顿,微微歪头,两人视线对上。 楚忘殊:“这次问卷的题目,我很多都答不上来。” 她苦着脸,绝望地加了一句:“不,不是很多,是非常多。” “对不起啊,我好像又拖你后腿了。” 她很内疚,之前聊天作业,还可以安慰自己分很少,没关系。 但现在,是期中考试,占比绝对很高。 他们,真的会因为她分很低。 “我也有很多不确定,”祝屿白忽然说,他移开视线,云淡风轻道:“所以,我们扯平了。” 说完一顿,笑着看向她,“你不会又在想拖我后腿了吧?” 心思被拆穿,楚忘殊一噎,嘴硬地小声嗫嚅了句:“才没有。” 祝屿白轻笑,“嗯,没有就好。” “楚忘殊,”他似乎很喜欢喊她的名字,她循声回头,就见他手撑着头,眼睛氤氲在光晕里,看向她,“我们是搭档,没有谁拖累谁。” 听他这么说,楚忘殊心情好了点,“真的吗?” “当然。” “我是说你也不确定那句。”楚忘殊执着地想要问个答案。 如果祝屿白也不了解她,那她似乎就没那么大的内疚感了。 这样才算真的扯平。 祝屿白一愣,最终还是点了头,“当然。” 楚忘殊笑开,终于放下心来。 她刚想和他讨论下尹老师会不会给点辛苦分,她写了那么多字,没功劳也有苦劳吧。顺便再问问,这些问卷又没标准答案,给分都很主观,尹老师不会很严格吧? 还没开口,上课铃就响了。 楚忘殊缩回去,视线回到讲台上。 “是不是很简单?”尹老师便翻问卷便笑着问。 “不简单。”地下乌泱泱的人异口同声答道。 尹老师故作惊讶地抬头,“这还不简单啊?那下次就让你们写个名字就满分可以吗?” “行行行!”众人笑开,连忙答应。 尹老师好气又好笑:“你们这群小崽子,占便宜倒是应得很快。” 玩笑开够了,尹老师言归正传。 “相信大家都很关心这次的考试,我先说说成绩的占比,期中考试,也就是这次,占总成绩30%,期末占50%,剩下的平时分和小作业一共占20%。” 他拿了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然后又换了支红色的,在“期末”两个字上画圈,强调道:“当然,期末的考核,前面说的也还算数——只要学期结束能脱单,这些就不用管,直接满绩。” 话音落地,大家又悉悉索索地讨论起来。 楚忘殊差点忘了这个规则。 以前她根本没想着要满绩,只求苟到个及格分就行。 但现在,她用余光瞄了眼祝屿白,肯定要追求个更高的分数。 这次考砸了,要不期末假装一下两人脱单了? 她突然觉得这个想法很可行。 情侣关系又不是什么能用机器测出的指标,到时候还不时全靠一张嘴,哦不,两张嘴——还得说服祝屿白。 想到这,她又有些惆怅。 祝屿白能答应和她成为情侣吗? 看起来他像很有原则的人,可能不愿意这样“弄虚作假”吧? 第39章 搭子日记三十九 她移开目光, 暂时没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等期中成绩下来再说吧,虽然心里已经有数了,但总得撞撞南墙。 这门课可以先告一段落, 接下来该考虑是如何复习,应对后面的考试。 想起自己之前开始复习后, 连根笔芯都觉得好玩,一点不想复习的样子,楚忘殊叹了口气。 第45章 到底怎么样才能保持充沛的精力啊!! 她只差仰头长啸了。 眸光一转, 她看向一旁拿着笔演算的祝屿白。 对噢, 这么大个学霸坐在身边, 何不问问这人是如何保持的? 她凑近他,“祝屿白, 问你个问题。” 祝屿白停下笔,“什么问题?” “你是怎么保持精力如此旺盛的, 复习起来这么有效率?” “好问题。”祝屿白转着笔,开始思考。 楚忘殊期待地等他的答案。 下一秒,她听到个冰冷异常的答案—— “天赋。” 楚忘殊:“……” 空气突然安静,祝屿白尴尬地咳了声, “冷笑话不好笑吗?” 楚忘殊:“好笑……”个屁。 她无力吐糟,没想到祝屿白这人居然是这样的。 继续趴在桌上了, 她没了聊下去的冲动。 虽说他刚才说是冷笑话,但或许也是真的。 某些人生来, 就带着某种天赋。 但她并不气馁,她还是坚定的勤奋论者。 或许天赋能让人走到终点, 但勤奋也能,并且一路上的风景也许会更美好。 “我还有一个办法。”楚忘殊刚闭上眼睛,就听祝屿白道。 “说说看。”她来了兴趣, 偏过头来。 “你和我,一起去图书馆自习。” 楚忘殊眼皮耷拉着,很认真地开始思考。 她一个人复习时,总忍不住去玩别的东西,就连一支笔芯都能玩半小时起步。 如果和祝屿白一起自习,有人监督那她应该会收敛一些? 再说,有这么大个学霸卷王在身边,她也会有点压力,不会再摸鱼了吧? 思来想去,她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 想完,她抬眼看向祝屿白,重重点头,“好,什么时候开始?” 祝屿白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下来,愣了一秒才接话,“今晚就行,看你时间。” 楚忘殊立马去看自己的课表,打算和祝屿白的课表对照一下,找出两人能一起去自习的时间。 讲台上尹老师讲课讲得慷慨激昂,最后的两人偷偷摸摸地制定自习计划。 下课铃声响,两人的计划也完成了。 一比较下来,楚忘殊才发现两人几乎只有晚上才有时间。 白天的课要么是祝屿白在上课,她休息,要么是她上课,祝屿白休息。 “行,那今晚六点到图书馆门口集合?” “好。” 下课时间到了,她这周待会还有课,她赶忙收拾东西,一股脑丢到书包里拉好拉链,她利落地背好舒书包。 “哎,这节课老师没布置作业吗?”她已经起身离开,又猛地折返,没想到祝屿白也站起身了,一下没注意撞在一起,差点没站稳,还是祝屿白伸出手拉了她一下,她才借力站好。 上课她只顾着对课表了,没注意听课。 刚才才想起来,她好像还不知道这节课的作业。 “这次没作业。”祝屿白的声音飘下来。 楚忘殊哦了句,原来是没有啊,怪不得她没印象。 “那晚上图书馆见,拜拜。”她向祝屿白道了别,转身挤入缓慢流动的人流,赶往下一节课。 今天下课她满课,上完所有课,她只觉得天空都变暗了很多,挤满雾蒙蒙的阴云。 草草对付一顿晚饭,她看了一眼时间。 和祝屿白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她回宿舍拿了个充电宝,怕待会手机没电。 刚出门,就和回来的宋词撞个正着。 “月亮,你去哪?你晚上不是没课了吗?”宋词上下扫视了一圈她的全副武装,用十分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我去图书馆自习。”楚忘殊解释道。 宋词张大嘴巴,“你被韩霜传染了?” 去图书馆自习这件事,放在韩霜身上很合理,但对象换成楚忘殊,就有点诡异了。 毕竟,从大一开始,她去图书馆的次数屈指可数。 楚忘殊:“……我就不能是觉醒了热爱学习的天赋吗?” 宋词不语,只是憋着笑。 楚忘殊:“……” “我真走了,晚上见。”见她不信,楚忘殊也懒得再多费口舌。 说完,在宋词的注视下,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宋词站在原地,还是一副无法置信的样子。 她捞出手机,想要问问韩霜看楚忘殊是不是去图书馆了。 下一秒,她忽然想到,现在是期中周,韩霜复习反倒不喜欢去图书馆,而是随机找一间空教室。 她的理由是这几周的图书馆,人太多,妨碍她大脑运转。 想到这,她只好作罢,独自推门进宿舍,坐下拿起了本书看。 宿舍空荡荡的,所有人都出去复习了,她一个人玩,有点良心不安。 五点五十八分,楚忘殊准时出现在图书馆大楼门口。 她没看到祝屿白,刚想给他发消息,他的消息先弹出:【zyb:门口人太多,我先进自习室了,在235。】 江大的自习室每张桌子旁边都有编号,需要在楼下大厅扫码占座。 祝屿白在235号,那他对面就是236号。 这会儿门口的人流量很多,楚忘殊似乎有点懂了他为什么不在这等她。 就他往这一站,绝对引来很多人围观。到时候人堵在这,可能得被人骂死。 扫完码,她乘坐电梯上了四楼。 已进入自习室,明显感受到和外界的不同。 里面像个真空的空间,所有的声音都被吸干,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循着桌上得编号,找到祝屿白对面坐下。 她没说话,只向他笑了笑,怕打扰到别人学习。 用纸巾擦完桌子,她开始掏出书复习。 自习室内浓重的学习氛围,让她一开始卯足了劲,复习起来得心应手。 可渐渐的,她的劲头开始疲软,注意力不知不觉就飘到九霄云外。 左边那个同学似乎在思考一道难题,楚忘殊看见她的草稿都写了整整一页,还在咬着笔思考;右边那个同学好像在背单词,嘴里无声地重复着,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后边是窗外,这会儿正好飞过一只通身雪白的小鸟,啄了啄玻璃,似乎才发现这玩意咯牙,转身往天空飞走;前面……祝屿白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斜靠在椅子上,手里快速地转着笔,楚忘殊都担心他笔转飞出去…… 看见她看向他,他眼神在她和她面前的书来回,好似在提醒她:看些什么有的没的,看书啊。 楚忘殊瘪瘪嘴,将书拉过来,注意力集中在上面,开始复习。 对面的那股视线还没移开,楚忘殊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抬头,不然又让他觉得她开始分心了。 看着看着,她竟然也觉得这书有趣起来,心思渐渐不关心那股灼热的视线了。 等她回过神来,才猛然发觉她已经专心地复习了快两个消失。 窗外已经全黑下来,室内开着灯,光线变化不大,她才没察觉。 她舒展了下胳膊,看向祝屿白。 他正低头看书,没看过的页码只剩下薄薄的几页。 楚忘殊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期中吧?这人就已经复习玩一整本书了? 想想自己刚才的复习和预习没什么差别,不仅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不过今晚也多亏了祝屿白,她算吸收到了点知识,不然的话她可能会坐在这里玩两小时的手机。 图书馆十点闭馆。 随着浩浩荡荡的大军出门时,楚忘殊第一次见到这里十点的景色。 从门口向前看,前面是一大片草坪,五星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远方高楼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灯光,为浓墨般的天空染上色,好似一副油画。 她微微垂眼平视前方,却猛然发现前面的人都在撑伞。 雨点砸向地面的声音终于在她耳边响起。 下雨了。 所以她下午看到的阴云,感情不是烘托她上课累成狗的气氛,而是真的要下雨的节奏啊!! 好嘛,果然她就不适合伤春悲秋那一套。 她发现一个更悲惨的事——她没带伞。 她走出去了些,判断下她不打伞跑回宿舍不淋湿的可能性有多大。 结果发现,这个可能和石头缝里蹦出人一样小。 “你带伞了吗?”此刻她只能寄希望于唯一一个人。 祝屿白抿唇,“没。” 楚忘殊大失所望,看来今晚注定是要淋雨回去了。 算了,淋雨就淋雨吧。 她刚想冲进雨里,就被祝屿白一把拉住,“你想跑回宿舍?” “不然呢?” 祝屿白:“等几分钟,我叫我舍友给我送伞来了。淋雨跑回去,你还想发烧吗?” 他的话提醒了楚忘殊,对哦,她也可以让宋词她们给她送伞来。 第46章 她刚打开手机,祝屿白就道:“待会我送你回去,不用麻烦你舍友了。” 她看了眼越下越大的雨,溅起的水几乎全吧裤脚打湿了。 闻言放下手机,这会儿她们可能都洗完澡躺在床上了,确实不适合再叫她们送伞。 “你的伞来了,我正在打晋级赛呢,还要抽空来给你送……”宋然絮絮叨叨的,话里满是对祝屿白的不满。 走进两人,看到祝屿白旁边站着的楚忘殊,他吐槽的话才停下,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楚忘殊?我没记错吧,好久不见啊。”宋然忽略掉一旁的祝屿白,径直给楚忘殊打招呼。 楚忘殊笑笑:“好久不见。” 宋然一把将手里的伞扔给祝屿白,“他的伞比较大,你们俩撑一把吧,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又朝祝屿白喊了句,“祝屿白你好好送人家回去啊。”话音落地,他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祝屿白撑开伞,看向楚忘殊,“走吧,伞分你一半。” 第40章 搭子日记四十 雨越下越大, 大颗大颗的雨点落在伞上,砸出巨大的声响。 祝屿白的伞刚好够两人躲,但此刻刮起风, 把雨点吹进来,两人的肩膀都有些湿。 往常图书馆到宿舍楼这段路, 走起来几分钟就到了。 但此刻,却感觉永远看不到尽头。 雨洋洋洒洒地飘下,路上积水变深。 偶尔经过一个坑洼, 溅起的水恨不得全附上路人的鞋。 冷风嗖嗖地挂着, 楚忘殊冷得抖了一下。 伞下飘进来的雨点越来越多, 她努力缩紧身子。 滴在肩上的雨点渐渐变少。 楚忘殊以为自己的动作有了效果,笑了下。 一抬头, 才发现头顶上的伞已经偏向她大半。 她看向祝屿白,发现他手里伞柄歪了很大的幅度。 “祝屿白, 伞打正。”她握上伞柄 ,将其扶正,轻声对他说。 不然按照他这个打伞法,他和淋雨有什么区别。 伞下的祝屿白先是一愣, 随后明白她的意图,遵循她的想法打正。 “你过来, 我换只手。”他出声道。 现在风向变了,雨水容易从她那边飘进来。 这次楚忘殊没再拒绝, 快速地换了位置。 在滂沱大雨中,两人依偎着前行。 雨幕模糊了视线, 两人身影隐没在行色匆匆的人流中。 终于,女生宿舍楼到了。 楚忘殊站在门口,大雨打不到的地方, 发现祝屿白的整个肩膀都湿了。 “你快回去换身衣服吧,不要感冒了。”她交代完,转身进了楼内,“我先走了。” 一进门,宿舍楼那块区域都还有明显的水渍。 直到拐上楼梯间才稍好一些。 爬完四楼,楚忘殊推开宿舍门,一进去,程以凌和韩霜就围上来。 “月亮,你怎么才回来?外面这么大的雨,怎么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程以凌一股脑地抛出很多问题。 “啊?你们发消息给我了吗?”楚忘殊有点懵,她没收到她们的消息啊? 拿出手机一看,她尴尬地看了两人一眼,“咳咳,我好像把网断开了。” 下午为了注意力集中一些,她索性把手机的网断开,省得自己再被突然的消打扰,自习结束后,她就忘了打开…… 三人面面相觑。 韩霜注意到她肩膀淋湿,连头发都滴着水滴,让她赶紧去换身衣服,先洗个热水澡再说其他。 经她这么一说,楚忘殊才发现她肩膀还湿着。 宿舍里开了空调,没有外面冷,但衣服黏黏糊糊的,一点也不舒服,她赶紧收拾东西进了浴室。 在她进去的下一秒,宋词回来了。 她趿拉着一双天蓝色拖鞋,一进来就探头问,“月亮呢?还没回来吗?我刚好像看到她了哎?” “你扔个垃圾怎么这么久?”程以凌大开大合地靠着躺椅上,撕开棒棒糖的包装,尝了口才问道。 宋词头一扬,义正言辞地说:“当然是有事。” “楼下贩卖机又有辣条了?” 宋词:“怎么猜得这么准?” 两人:“……” 也不知道是谁几个星期前扬言要减肥,拒绝一切的垃圾食品,甚至连宿舍一楼自动贩卖机里她最爱的辣条都不吃。 她们看着宋词嘴唇明显比平时红了一个度,开始调侃道:“哟,新买的口红吗?分享个链接?” 宋词:“……” 亏她还特意在楼下溜达了好久才上来,明明她都没有感觉到嘴唇辣了,为什么还是被看出来! “哎,话题扯偏了,快点说,月亮回来了没?”她追问道。 程以凌指了指浴室:“回来了啊,在洗澡。” 宋词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呵呵笑个不停。 “你笑什么?”韩霜看她莫名其妙的脸色,丈二摸不着头脑。 “我刚在楼下看到月亮了。” 程以凌幽幽道:“她回宿舍,不从一楼来,难不成还能飞上来?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宋词一脸神神秘秘,吊着两人的胃口,“你们不想知道她和谁一起回来吗?” 程以凌和韩霜对了个眼神,同时看向宋词,等着她说。 宋词压低声音,“祝屿白。” 程以凌和韩霜眼睛微微张大,不确定地问:“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好嘛!” “你们说,这两人是不是在一起了?居然还耍起了送人回宿舍的这种小手段。”宋词振振有词,“你们看,女生宿舍楼下,出现过的男生,不都是送女朋友回来的吗?” 韩霜和程以凌点头同意。 宋词一拍手,“你看是吧,凭我多年嗑cp的经验,这两人绝对是谈上了!” “对了对了,今天晚上你们才月亮为什么不在宿舍吗?”宋词就像侦探发现了新的强有力证据一样,双眼发亮,紧跟着说:“她说去图书馆自习!你们看她之前期末都没去过图书馆,这才期中,她就去了。而图书馆有谁——祝屿白啊!” 三人恍然大悟。 宋词叉着腰,坐在椅子上暗爽。 她可真是天才,推理得多合理啊! 浴室门开,楚忘殊从热气中走出来。 她头上还戴着干发帽,准备出来吹干。 刚走出来,她就感受到三人强烈的视线,紧紧黏在她身上。 “怎么了?”她放慢拿吹风机的动作,懵懵地问。 三人齐刷刷摇头,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忙自己的事。 楚忘殊莫名,还是先去吹了头发。 余下的三人,在她离开后,马上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直接问会很冒昧吗?” “但不问我心痒。” “真谈了的话,月亮会主动说吧?” …… 吹风机的响声停下,三人也立马停下话头,互相挤眉弄眼。 最后推出宋词为代表,开了口,“月亮,想问你件事可以吗?” 楚忘殊还在理头发,听到她的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宋词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以往她心直口快的,有时候让人很想把她毒哑。 “问呗。” “你是不是在和祝屿白谈恋爱?”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般在楚忘殊耳边炸开锅,她呆了几秒,蹙着眉头,“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她脸上一片茫然,连手上的动作都忘了做,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我刚下楼去买辣条偷吃,”宋词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声,“然后就看见你和祝屿白撑一把伞回来。” 楚忘殊无语。 这么草率的吗? “我没带伞,他让他舍友给他送了伞,那时候在图书馆我认识的只有他,不蹭他的伞回来,难不成顶着这么大的暴雨回来啊?” “可是,你没注意到吗?祝屿白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绝对不是简单看待同学的。”宋词观察着她的脸色,支支吾吾地说。 楚忘殊摊手,“对呀,我们是朋友啊,肯定和同学不一样。” 几乎是在她说话的同时,宋词补了句:“也不是看朋友。” 楚忘殊:“……” 话都让她说了,她还怎么反驳? 在她哑口无言之际,宋词再接着输出,“你不觉得祝屿白来选这节课就透露着古怪吗?” “什么古怪?”楚忘殊不解。 选课,修学分,很合理啊。 “什么古怪?”程以凌和韩霜也跟着凑热闹,好奇地问,两人甚至在一旁嗑起了瓜子。 宋词无语地看了眼程以凌和韩霜,最后视线落在楚忘殊身上。 这话楚忘殊这木头脑袋问就算了,怎么那两货也跟着问? 她无声地叹口气,可真是好福气,这样的室友她竟然有三个。 第47章 “首先,你之前说你怕拖累祝屿白,要求换搭档的时候,他是不是说过他学分都修满了。所以他选这么可的目的是什么?完全没必要嘛,”宋词盯着楚忘殊,“所以,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接近你。” “再次,祝屿白一贯的形容词是什么——高冷,你想想看,他在你面前有高冷过吗?”宋词退回去了些,“就我看到的,他在你面前,完全和传闻里不是一个人。特别是他费尽周章地找我,只是因为你疑似生病没去上课。” “还有还有……”宋词掰着手指头还想继续一一细数,楚忘殊一把阻止她,“停停停,这些我不是都解释过了吗?” 宋词:“你觉得你的解释站得稳吗?” 程以凌和韩霜齐刷刷点头,赞同宋词的说法。 “我有一个想法,可以验证祝屿白是不是喜欢你?”宋词扶着楚忘殊的椅子,逼近她,“要不要听?” “说。”楚忘殊伸出手指头将她推远些,靠太久了,她不习惯。 “你们不是期中考试了吗?听你说的,就是考你们互相的了解程度。” 楚忘殊点头,“对。” 宋词:“那到时候看祝屿白的成绩,如果他分很高的话,说明他很了解你,那就证明我是对的。” 一听这话,楚忘殊简直要笑了。 她早就问过祝屿白,本人亲自说了考得不好,很多不确定。 她刚想开口,宋词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眼睛发亮,“敢不敢赌一下吗?” 楚忘殊好笑地看着她,“赌什么?” “谁输了就给对方带一周的饭。” 楚忘殊还有点于心不忍,这场赌局,宋词是必输的结局,她好心地提醒:“没必要赌这么大吧?” “月亮,你不敢吗?” “我有什么不敢的,赌就赌。” 第41章 搭子日记四十一 楚忘殊没将这个赌约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 这个赌约完全没有悬念。 接下来的几天,她雷打不动地和祝屿白去图书馆自习。 有时候复习不下去,分心时, 她会偷瞥一眼祝屿白,却发现他的注意力都在书上。 楚忘殊很满意, 看这迹象,祝屿白和宋词口中他喜欢她的样子一点都不像。 烦人的期中考试周在头顶朝阳出发、背倚弯月回去的日子中平缓过去。 新的周一,楚忘殊艰苦的期中周终于结束。 她到教室后, 还困得眼睛都张不开。 在最后一排坐下, 她反应了几秒, 才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对。 机械地侧头,她才发现祝屿白还没来。 她不确定地揉揉眼, 再三确认她没看错。 几秒后,她才接受了事实:祝屿白比她晚来。 她无聊地撑着下巴, 刷着手机,心想祝屿白什么时候会来? 他遇到什么事了吗?这节课请假了? 还是说,他也想她上次那样,睡过头了? 她随意地滑动着页面, 和以往一样充满夸张好奇的标题突然没了吸引力。 现在的她满脑子都是祝屿白这节课还来不来。 上课铃响起,她身边还空空荡荡。 看来祝屿白今天真不来了。 她有些怅然若失,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祝屿白坐在她身边那么久,现在突然不来, 她觉得心里闷闷的。 教室前门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楚忘殊努力坐直, 伸长脖子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尹老师。 她失望地低下头。 她打开微信列表,想看看有没有人会认识祝屿白,问问他怎么回事?难道生病了? 全部翻完一遍, 她惊讶地发现——她居然连一个祝屿白朋友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别说他朋友了,就连稍微和他沾点关系的人都没有。 “好了,放这里就行,你下去吧。”尹老师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格外瞩目。 楚忘殊循声抬头,却在讲台上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祝屿白? 他怎么在台上。 讲桌上多了一大沓a4纸,似乎是刚放上去的。 结合尹老师刚才的那句话,不难判断出是祝屿白帮他抱过来。 原来是帮老师跑腿去了。 楚忘殊下意识松了口气,却又后知后觉,祝屿白怎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 来不及细想,因为祝屿白已经站在她旁边。 她立马站起来让他进去。 “今早我去教室休息室问我专业课老师问题,刚好碰到尹老师,他让我和他一起把上周的问卷带过来,今天就来晚了。”祝屿白边坐边低声向她解释。 楚忘殊:“噢。” 和她解释得这么详细干嘛?她也没那么笨,能猜出来。 “哎,那是上周我们的问卷?要发下来?”楚忘殊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信息,好奇地问。 考试的卷子一般都不会发下来,要送到档案馆封存的。 怎么尹老师这次居然要发下来。 祝屿白还没回答,讲台上的尹老师敲了敲黑板,举起一摞问卷,“这是你们上周写的问卷,我已经全部看完,并且打好分了。” “总的来说,大部分同学回答得中规中矩,我给分自认为很宽松,所以只要擦点边我都算对。”尹老师扶了扶眼睛,扫视了一圈人群。 “现在把问卷拿下去,和自己队友交换看,看看你们互相的了解程度。” 地下的人一拥而上,翻找自己的问卷。 楚忘殊没急着上去,在座位上等了会,看到讲台上的人明显少了很多才上去。 本来祝屿白说他去拿,楚忘殊将他一把按住,“我去,你坐好。” 她想第一眼看看祝屿白的成绩,和宋词那个赌约,她可没忘记。 讲台上问卷被翻得横七竖八地躺在桌子上,还好祝屿白的字很显眼,她一眼就看到,巧的是她的问卷就紧挨着祝屿白。 两张一起拿起,她还没来得及看自己的分数,眼睛先瞄上到祝屿白的问卷上。 上 面大大地写着“10”。 10分? 敢情他是一点都不了解自己啊。 不过她挺高兴的,至少证明自己的直觉是对的,顺便赢了宋词一周的带饭福利。 她神清气爽长舒一口气这才去看自己的——45分。 很好,自己胡编乱造的都比祝屿白的高,她更加坚信宋词猜测简直荒谬至极。 她心情大好,走回座位的路上就差哼首歌了。 快到座位的时候,她收敛了些,努力将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压下。 祝屿白这人,恐怕这辈子都没考过“10”的作业,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安慰他。 别到时候打击了学神的自信心。 她坐下,表情凝重地将问卷递给他。 “别难过,这只是一次考……”楚忘殊安慰道,余光一直注意着他的神色。 结果他拿到问卷,只是淡淡扫了眼得分,就轻描淡写地放下。 哪里有半分的难过。 楚忘殊先坐不住了,“祝屿白,你才10分呢,你不觉得考太差了吗?” 为了让他有个显著的对别,她举起自己的问卷,“看到没?我45分。试卷是百分制的,不时十分制。” 她担心他太过习惯考满分,误把这次的考试当作是10分满分。 谁知祝屿白点点头,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卷子,“不错,都快接近一半了。” 说完,低头在她试卷上写着字。 楚忘殊被他这番操作打得措手不及,呆愣在原地。 不是,怎么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她呆愣的时间里,祝屿白已经写好,将问卷推到她面前。 他字迹很凌冽,即使是同一种颜色的笔写出来,也能一眼分辨出来。 楚忘殊视线落在上面,细看之下发现,他……似乎在给她纠错? 他在每一道她没得分或者扣了分的地方都写下了正确答案 “我喜欢薄荷口味,我最害怕的动物是青蛙,我有甜食依赖症……”祝屿白从她错的第一个题目开始,一个一个念出来,详细到她觉得,他在向她阐述他的整个人生。 “记住了吗?”说完,他抬眼看向她。 见她一脸懵,他笑了下,“记不住也没事,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他侧脸笑着望向她,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了宋词那句“别人对祝屿白的评价——高冷。” 她仔细想了下,恍然发现,祝屿白在她面前,似乎永远带着笑。 和他相识的每一个瞬间,她都没有感受过其他人说他身上自带的疏离感。 难不成,他真的喜欢她? 楚忘殊在心里想,她几乎要开口直接问了。 前排的学生靠在她们的桌子上,很近的距离。 这时候问,很容易被别人听到吧? 楚忘殊抿唇思考,可是他喜欢她的话,为什么问卷会得分这么低呢? 第48章 连人都不了解,谈何喜欢? “你的问卷给我看看。”鬼使神差地,楚忘殊将他的问卷拽过来。 祝屿白行云流水的字体映入眼帘,她还记得最开始看到他字时的惊艳。 但现在,她直奔他写下的回答而去。 一个个问题和回答看下来,楚忘殊越看嘴角抿得越紧。 几乎所有的回答都很接近她本人的回答。 甚至一些答案,比她描述的感受还贴近感受。 如果不时姓名那栏明晃晃地写着“祝屿白”,她都要以为是自己写下的答案了。 她紧紧捏着问卷一角,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心里有太多疑惑。 比如为什么他答得这么好,却才得10分? 比如为什么他那么了解她,甚至超过自己? 再比如,他是不是喜欢她? 最后一个想法冒出,楚忘殊几乎整个人浑身一颤。 她默默将问卷还给她,努力坐正,避免和他眼神接触。 “老师,你这评分标准是什么?只凭你个人的主观印象吗?”前排有人举手提问。 楚忘殊述职耳朵,头一次这么好学。 她也想知道,评分标准是什么? “你们上周做的电子问卷是摆设吗?”尹老师听到提问,幽幽出声。 底下人恍然大悟,齐刷刷地拖着千回百转的“噢!” 一句话,将楚忘殊的疑惑瞬间解开。 她的电子问卷是别人帮她写的,完全是瞎填。以那个为参考,除非祝屿白是神算子才有可能得高分。 这个疑惑解开,剩下的两个问题就不算问题了。 祝屿白喜欢她,所以才对她那么了解。 普通的一个周一上午,楚忘殊确认祝屿白的喜欢。 意识到这个事实,她脑袋空白了片刻。 好像有人正在她脑海里吹泡泡,让她整个人都淹没在满是粉白色的世界里。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胡乱地绞着,刚想说话,头顶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楚忘殊同学?” 尹老师突然的声音把她吓一跳。 她刚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注意到尹老师什么时候从讲台走到最后一排了。 “是我,老师。”楚忘殊答复。 尹老师指着祝屿白,“这是你搭档?” “对。”楚忘殊点头,不明白他这么问的意图。 “你知道这次考试的最低分是多少吗?”尹老师还是笑眯眯的,说出的话却堪比零下八十度的寒冰。 楚忘殊突然有一个不详的预感,“不会……是他吧?” “哎,对了,楚同学真聪明。”尹老师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视线移到祝屿白身上,“祝同学,我记得第一节课,你说的选搭档理由是一见钟情啊,怎么现在对一见钟情的对象了解度只有10分啊?” 第42章 搭子日记四十二 “老师, 其实他……”楚忘殊想为祝屿白解释,不料刚开口,就被祝屿白打断, “是我没好好了解,老师, 下次一定不犯这样的错误。” 尹老师靠着他们的桌子,缓缓点头,“嗯, 祝同学, 喜欢一个人可不能光耍耍嘴皮子, 光看人小姑娘长得好看就莽上去。还记得我之前提问你选搭档的原因之后的话吗??” 祝屿白回答:“您问大家一见钟情是不是见色起意。” 尹老师笑了下,“记性挺好啊, 现在还记得。” 他用食指和拇指撑在桌子上,镜片下温和的眼光看向祝屿白, “我知道,漂亮的皮囊当然有加分,但那不能作为支撑喜欢的唯一依据。审美是很私人的事,即使你还是你, 或许未来的某一刻你看着同一张脸,明明之前喜欢得要死要活, 看多了却发现不过尔尔。” 尹老师苦口婆心地说道。 经过半个多学期的相处,他大概了解了一点祝屿白, 还有从吴教授的评价中,他知道祝屿白是个好孩子。 但人哪有十全十美, 这小孩的配置太好了,或许让他的人生太顺,导致对喜欢没有正确的认识。 他想纠正这孩子一把, 让他不要走向歧路。 祝屿白安静地听着,尹老师还没讲完,他就猜到了老师的用意。 “老师,我明白,还有我不会腻的。” 他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腻呢? 于他而言,只要和她在一起,他每天都会很惊奇地期待着。 尹老师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还愣了会儿。 他看向祝屿白坚定的眼神,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升起:他的想法错了,眼前这孩子,很认真。 “对啊,老师您放心,我们会好好学,不会见色起意的。”楚忘殊慢悠悠地解释。 主要是尹老师在这里的存在感太强,无形中的压力倍增,楚忘殊只想赶紧附和着老师说完,让他先离开。 没想到她一出声,尹老师的注意力转向她。 “我很肯定,楚忘殊同学你不会见色起意的,你绝对不会只看脸。” 突如其来的夸赞打得楚忘殊措手不及,她有些疑惑,“老师您怎么看出来的?” “还用看其他的吗?看你的分数就行了啊。”他边说边拿起桌上的楚忘殊的问卷,瞄一眼问卷,又瞄一眼旁边的祝屿白,“祝同学长得确实不赖啊,由此可见,楚同学你绝对不是见色起意的人。” 楚忘殊:“……” “刚才你猜了这次考试的倒数第一,有没有兴趣再猜猜倒数第二是谁?”尹老师扬起他一贯的笑容,眼神锐利地看着楚忘殊,活脱脱一只笑面虎,又问道。 那种不好的预感再度来临,她指了指自己,战战兢兢地开口:“……我吗?” 尹老师笑而不语,只是他的反应早已说明了一切。 楚忘殊:“……” 真是自取其辱,她何必去猜一个早已写着答案的问题! “老师,我们接下来会好好学的……”她干巴巴地说着轱辘话。 太尴尬了,考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的,直接被老师约谈。 “你们知道老师是个很民主的人,我们这门课也没那么死板。”尹老师背着手,忽然开启自夸模式。 楚忘殊不明所以,等他接下来的话。 “所以现在如果你们俩实在看不上对方,也可以随时提出申请解散的。” “那成绩怎么办?”楚忘殊担忧地问。 祝屿白身形一顿,目光不经意地看向她,动了解散的念头吗? 一直沉默的祝屿白忽然开口,“谢谢老师,我们会好好学的。” 尹老师刚想说解散了也不会让他们挂科,会按照及格分六十算。 然而听到祝屿白的话,他了然地看了他一眼,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他转身离开,回了讲台上,看向台下仍在叽叽喳喳讨论的学生们。 最后一排的楚忘殊,撑着下巴盯着桌子发呆。 她还在思考这节课收获的意外惊喜——祝屿白喜欢她。 她脑袋乱糟糟的,简直一团乱麻,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视线中恍然出现一截冷白的手指——正伸向她面前的问卷。 “看这么入迷,要帮你裱起来好好欣赏吗?”祝屿白调侃的声音响起。 楚忘殊猛然惊醒,看向面前的问卷,才发现面前有两张问卷,她的和祝屿白的。 像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一样,她猛地将问卷丢回给他,没接话茬,目不斜视地坐好,避免和祝屿白眼神接触。 气氛忽然就冷了下来。 楚忘殊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默了片刻,她捡起掉在地上的话,慢慢回了句,“这还要交回学校存档的,你怎么裱?” 祝屿白:“我……” 他才说出一个字,尹老师的声音在教室响起:“问卷都交换看过了吧?看完就交上来,最后一排的同学站起来收啊。” 他特意强调,“这次又不用你们写字,不要再磨磨唧唧的拽着不交了啊。” 底下笑开一片,都想起之前每次交作业都有人没写完,收作业差点变成“抢作业”。 尹老师的话来得刚好,将祝屿白的话打断。 楚忘殊莫名觉得好笑,要交上去,这他可没有什么方法能裱起来了吧? 她站起身,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十分欠揍地向他伸出手,“同学,请将问卷交上去。” 祝屿白看着她得意的笑,整只手去拿问卷,随后一把拍在她手里。 两人掌心隔着试卷相对。 楚忘殊脸上的笑僵住,手比脑子反应快,立马向下了些,拉开两人手心的距离。 随后不再看祝屿白,连忙走上前,去收其他的问卷。 一直到下课,她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下课,更是逃亡一般,第一个冲出教室。 当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怎么辗转反侧都睡不着。 一闭眼,满脑子都是祝屿白的样子。 想到他,她的脑子就自动循环播放“祝屿白喜欢你,祝屿白喜欢你……” 第49章 甚至配音还是宋词的声线。 真是要了命了。 半夜三点,再一次尝试入睡失败,楚忘殊掀开床帘,看向对面宋词的铺位,目光幽怨。 她知道这和宋词一点关系都没有,罪魁祸首是祝屿白。 但她现在找不到其他的发泄口,只能阴暗地暂且将“仇恨”转接到宋词的身上。 从伸手不见五指的漫漫黑夜熬到晨光熹微,她眼皮沉重得像在上面挂了千斤重的哑铃,终于按耐不住睡了过去。 好在这周她第二天没课,可以多睡会。 等她醒来时,宿舍里空无一人。 韩霜和程以凌去上课,宋词去社团值班。 想起宋词,楚忘殊在床上懵了一两秒,片刻后,她决定去找她。 昨晚睡得太晚,她此刻晕晕乎乎的,脚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虚浮。 外面强光射进屋内,她眼睛试探着睁开,好一会儿才适应。 慢吞吞地洗脸刷牙,她才发消息问宋词值班的地方在哪。 她只听宋词说今天上午要去值班,但没听说在哪里。 宋词直接发了个位置共享过来,附带一份电子地图,圈出她所在的楼层,生怕楚忘殊找不到。 楚忘殊找得挺顺利,几乎没怎么耽误就到了宋词在的办公室。 “啊啊啊啊,月亮,我无聊死了,宋然那脑袋不知道怎么想的,安排我这么多的值班,烦死了烦死了。”一开门,宋词就冲上来抱住她,滔滔不绝地向她抱怨。 两人坐下后,宋词还在口诛笔伐宋然,过了好久才想起来正经事。 “月亮,你来找我什么事啊?”宋词转着椅子玩,问她,“难不成是你和我心有灵犀,知道我无聊,专门过来陪我的?” 她越想嘴角笑得越大,下一秒楚忘殊打断她的畅想,“停停停,你看我像这么好心的人吗?” 宋词:“像啊。” “您快别给我戴高帽了。”楚忘殊无奈,想起自己来这的目的,她神色凝重了些,“你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 宋词还是吊儿郎当的,“记得啊。” “哎哎哎,你那门课是不是就昨天啊?”她想了下,八卦地凑过来,连忙追问,“怎么样怎么样,祝屿白考的分高吗?” “他倒数第一。” “啊?” 宋词震惊地睁大眼,一脸不可置信。 倒数第一?祝屿白?这两个词也有联系起来的一天? “但——”楚忘殊又开口。 “哎哟,你说话大喘气的坏毛病什么时候有的?但什么但,快点说。”宋词心急得不行,捏了捏她的脸,噼里啪啦地讲出一大串。 “但他的答案都是正确的。”楚忘殊点点头,强调一遍,“比我自己去写可能都正确。” “等会,我捋一下。”宋词被她说得有点懵。 “他的成绩很差,但答案是正确的?所以他很了解你,再进一步,就可以得到他喜欢你?” 虽然她不懂为什么会出现答案正确但得分低的情况,但不妨碍她得出最后结论——祝屿白喜欢楚忘殊。 宋词尖叫一声,吓得楚忘殊一哆嗦。 她连忙环顾周围,发现都没人才松一口气,还好没打扰到别人。 宋词捂着嘴巴,眼眶里还疑似有泪水。 她想要大喊出声,她的嗑的cp居然成真了!可她此刻激动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下一秒,狂喜中的她忽然听到楚忘殊说:“但我不谈恋爱,你觉得我该如何拒绝他?” 第43章 搭子日记四十三 值班室忽然安静下来, 宋词眼里满是迷茫。 “你说什么?”她眨眨眼睛,问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楚忘殊沉声, 重复一遍,“我不谈恋爱, 你觉得如何拒绝他合适?” 这回宋词听清楚了,她收敛了刚刚一脸狂喜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看着楚忘殊, “月亮, 你不喜欢祝屿白吗?” 宋词问出口的下一秒就后悔了。 她听到楚忘殊说不想谈恋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连祝屿白这样的人她都看不上吗? 却忘了他又不是香饽饽, 干嘛非得每个人都喜欢。 宋词刚想开口道歉,楚忘殊先接了话, “不是。” “啊?那你喜欢他?”宋词话接得飞快。 “也不是,我就是单纯害怕。” “害怕?”宋词被她说得更懵了, 想不通这有什么害怕的? 楚忘殊杵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子,沉默了好半天轻声开口:“你知道我第一次收到表白信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宋词凑上前,认真问, 眼里满是好奇。 和楚忘殊认识了一年多,看似她对谁都好说话, 从来没和任何人红过脸,甚至还会细腻地注意到他们三个人敏感的小心思。 宿舍四人大一一整年几乎形影不离, 特别是大一学年的课表高度重合,所以四人几乎走到哪都在一起。 但宋词从来没觉得靠近过楚忘殊。 她好像对谁都好, 又好像对谁都隔着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屏障。 和她认识这么久,宋词还是第一次听她谈起“情书”这样私人的事。 “初一下学期。”楚忘殊语气很平淡,好像不是在说自己的事, 而是作为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毫无感情地诉说着一个故事。 初一下学期,班级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一股“情书风”,一群人争先恐后给自己喜欢的人写起情书。 那时的楚忘殊,很怀疑他们懂不懂“喜欢”是什么感受。 虽然她也不懂,但不妨碍她这么想。 但她万万没想到,一个平常的课间操期间,有人往她书桌里塞了一封粉嫩嫩的信封,上面用狗刨式的字体写着“楚忘殊亲启”,后面还画了个丑不拉几的爱心。 很难想象,有人能把一个简单的爱心都画成那么……抽象。 她当时的同桌是个爱管闲事的小男孩,一看到,立马将信封抢过去,在教室里跑着大肆宣扬,最后很不幸地,这封她连内容都没看到和的情书到了和小男孩迎面撞上的班主任手里。 不出意外的,她被叫到办公室,进行了一顿思想教育。 班主任老师的教育她记不清了,无非就是些“你们这个年纪,心思要用在学习上”“等到了大学,有的是更好的人。” 她一句话都没反驳,毕竟她挺觉得自己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的。那时她甚至没丝毫兴趣找出是是谁写给她的情书,一心只想着等老师教育完回教室写完那套数学卷子。 直到老师怒气冲冲的一句“把你家长叫来”劈头砸下,她才回神。 她不确定地问了句“老师您刚才说什么?” 察觉到她的分神,班主任老师显得更生气了,她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班主任老师心想,初中正是这群孩子三观形成的重要时期,特别是楚忘殊这孩子,以前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没成想,她不论做什么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这次给了自己这么大的惊吓。 “这次你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妈妈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通知她说明情况,明白吗?”班主任老师厉声说,“还有,你写一份检讨书,下周一在升旗仪式上检讨。” 最近班级里盛行这种“早恋”不良风气太严重了,要好好治治,不然更多人跟风还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她带了楚忘殊的班级快满一年了,对她的家庭情况也是了解的,知道她妈妈常年在国外,她自小是跟着外公外婆住。 但这次,不能再请两位老人家,老一辈的人大多隔辈亲,她担心楚忘殊外公外婆舍不得说楚忘殊。 主要是楚忘殊妈妈,从来没在楚忘殊的事情上出现过。 在怎么说,也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应该不会不爱孩子,不关心孩子的状况的吧? 那一天的楚忘殊,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的。 她该如何联系……她妈妈呢? 打电话过去她能说些什么呢? 当天晚上,手机里久违地响起了母亲的声音,她隔着屏幕质问她,小小年纪不学好,为什么非得学人家谈恋爱? 楚忘殊不知道她和班主任老师是怎么聊的,又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满脑子都是妈妈失望的声音,以及她最后那句“算了,我不想管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以后我不想再接到这种电话。” 挂断音在安静的房间响起,格外刺耳,楚忘殊握着手机有些不知所措。 第二天,她又在书桌里发现了一个信封,这次的字比上一个好看了很多倍。 但一股恐惧瞬间掐住她脖颈。 那时候,她的意识里形成了一条诡异的逻辑链:有人喜欢她,不论她是否有回应,她身上的早恋标签就摘不下来了,而那在妈妈那里——意味着是不学无术的坏小孩,意味着是她再也不想多看一眼的麻烦。 第50章 所以从那以后,她更加两耳不闻窗外事。 直到现在,这条逻辑链似乎还存在于她的脑海里。 虽然她不再像从前一眼担心在妈妈眼里变成坏孩子,但她潜意识里,一直存在“被人喜欢、喜欢别人都是件麻烦事”的念头。 气氛逐渐沉默,似乎快要粘连在一起。 值班室里,宋词很有辨识度的笑声响起,“那你当时找到送你情书的人了吗?” 楚忘殊被她的笑声感染,想了想,略微有些尴尬地说,“没找到,但我给对方回了信,第二天信封不翼而飞,对方应该收到了。” 宋词见气氛轻松了些,她趁热打铁追问道:“好奇你回了什么?” 楚忘殊:“额……” 她尴尬地撇开眼,不愿直面当初的黑历史。 宋词见她这样更好奇了,“说嘛说嘛,不然我要抓心挠肺好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她还装模做样地揉出几滴眼泪水,“你忍心看我这么痛苦吗?” 楚忘殊:“……” 她无奈地叹口气,反正说的也差不多了,不差这一点,于是心一横,“我当时太年轻,不知道脑袋在想什么,大意就是让对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那一套呗。” “哈哈哈哈哈,你别不是把你班主任教训你那套直接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别人了?”宋词简直笑疯了,这人打小的思想觉悟就很高,太根正苗红了吧。 “而且,貌似我那时候还挺装的,好像还给人写了句我只是他人生中一个匆匆过客,他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楚忘殊光回想一下就尴尬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宋词笑得捂着肚子,这次是真笑出眼泪来了。 楚忘殊等她笑得差不多,慢悠悠地询问:“你经验丰富,所以你觉得用什么方法能让祝屿白不要喜欢我?” 宋词不满:“哎哎哎,你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啊?” 上大学来,她一段恋爱都没谈过,经验丰富,呵呵。 “你不是喜欢嗑cp吗?那些cp总有掰的吧?从你的角度看,是什么原因呢?”楚忘殊认真请教。 宋词发现她的推理好合理,甚至合理得很奇怪,但她又说不出什么奇怪的点,看着她一脸虚心请教的虔诚模样,她开始重认真思考她的问题。 片刻后,她神秘兮兮地勾了勾手指,楚忘殊凑近,她低声吐出一个字:“冷。” “啊?你现在很冷吗?我觉得还好啊。”楚忘殊听完,摸了摸她裸露在外面的手臂,好像是有点凉,但也谈不上冷吧? 宋词服了她的脑回路,无语凝噎,自己在心里哄好自己好,轻敲了下楚忘殊额头,“笨蛋,我是说你要求的方法就是冷——冷落他,别和他见面,发消息什么的。” 楚忘殊皱眉,这是什么原理?真能有效。 “现在很多人都是三分钟热度啦,你冷落他一段时间,说不定他就很快就忘了。”宋词摆摆手,非常确信。 她继续说着,“你看祝屿白是不是和你上同一节课后才喜欢你的,你这么好,他臣服于你的魅力很正常啊,再说,他还和你是课程搭子,占据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么大个优势,他喜欢你很情有可原啊。但我现在觉得他很大程度上是突然心血来潮,等发现你冷淡他,说不定他那么骄傲的人才折不下气节贴上来呢。” 楚忘殊一 想很有道理,比如她自己就是这么个心理。 她决定就像宋词说的干。 “宋词——”值班室里忽然有声音喊宋词。 宋词吓了一大跳,抱紧楚忘殊的胳膊,“谁?谁在叫我?” “是我,抬头,右上方,监控。”宋然坐在宿舍,看着电脑上监控下的画面,宋词正探头探脑地照他说的话找监控。 “你监视我?你还偷听我们讲话!!”看到监控,宋词瞬间就炸了,叉腰凶神恶煞地盯着监控的方向,恨不得眼神透过监控狠狠剜在宋然身上。 “你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而且这段时间本来就是要开监控的,群里说过。”宋然拧紧眉毛,腔调升了一个度,质问道:“你又没看?” “咳咳,我待会去看。”宋词心虚,转念想到刚才她和楚忘殊说的话,不放心地再次问道:“不过你真没听到我们刚才的讲话吗?” 宋然:“……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宋词劫后余生般感慨,看了眼时间,她对着监控喊了句“值班时间也到了啊,我先走了”,就挽着楚忘殊离开。 宋然和祝屿白是室友,万一刚才听到了,宋然告诉祝屿白怎么办? 还好她的担心没发生。 另一边的宋然,看她那样,心底涌起一股好奇,她到底说了什么?这么担心他听到…… “祝屿白,你刚听到她们说什么了吗?”他看向一直在宿舍的祝屿白问了句。 第44章 搭子日记四十四 楚忘殊听从宋词的建议, 开始刻意减少与祝屿白的联系。 平时的联系还好,祝屿白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发消息的频率很低, 她回得也越来越慢。 可是到了每周一的课,她好像就没有办法避免和他见面。 尹老师一开始就说过, 上课需要组队搭子坐在一起。 周日晚上,楚忘殊又开始失眠。 和上次失眠的原因一样——还是祝屿白。 她在头疼,明天到底该怎么做, 才能不突兀地“疏远”他。 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想得一个头都快两个大了, 还是没想到。 在她即将绝望时,脑袋突然灵光乍现——请假。 不去上课了, 直接让他的脸都别出现在的自己眼前。 隔天,她打定主意, 早上醒来先给尹老师发了请假的消息。 还好尹老师就这点好,在他的课上请假很容易,不会想其他老师一样还需要些条条框框的请假条之类的证明文件。 得到同意的回复后,她拉了拉被子, 安心地睡起回笼觉。 “月亮,醒醒, 起床上课啦。”程以凌操着黏黏糊糊的声音叫她,还以为睡过头了。 “我请假了, 不去上课,你们去吧。”她小声地回了句。 宋词刷好牙出来, 刚好听见她这句话,默默在心里嘀咕,又请假?祝屿白不会又要来找自己问一遍她的情况吧? 她没说出口, 实在是此刻刚起床,浑身只剩下淡淡的死感,一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然而她的担心没出现,整个上午,她都没等到祝屿白出现。 楚忘殊这边,倒是收到了祝屿白发来的好几条消息,不过都是很官方的消息——转达尹老师这节课所讲到的知识点,以及布置的作业。 知识点是祝屿白听课做的笔记。 他拍照发过来给她,没点开之前的图片有些模糊,但不妨碍看出字体很赏心悦目。 反正很对楚忘殊这个“字控”的胃口。 本来她打算忽视的,结果还是没忍住,点进去一张张保存下来。 欣赏字体的同时,她顺带瞟了一眼内容。 也是这一刻,她才切身体会到祝屿白为什么是学霸了。 即使是这样的“水课”,他都做了笔记,内容不仅没有半点随意,反而条理清晰,让她不乐意看的人都认真看完了。 将图片保存在特定的文件夹中,她退出回聊天页面看这节课的作业,心底祈祷不要再是什么需要两人线下见面才能做的作业。 幸好,她的许愿似乎被听到了。 作业很简单,只需要写一篇两人一起看的电影的观后感即可。 楚忘殊松了口气,开启头脑风暴回想上次和祝屿白看的电影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对着空白的记忆失神。 完了,她忘了那个电影名叫什么,脑袋里只有个模模糊糊的场面…… 她趴在床上,搭子搜索:女主在结霜车窗上写“w”字母的电影叫什么? 点击确认搜索后,浏览页面上立马出现五花八门的答案,甚至还有好多条广告。 一个个往下看,她一直看到最下方,却还是没找到任何一个疑似可能的答案。 她猛然翻身朝上,眼神空洞,死脑子快想啊,她不要再去问祝屿白啊!!! 十分钟后,她发送:【cws:我们上次看的电影叫什么名来着?】 算了,她还是不要为难自己的脑细胞。 祝屿白很快就甩过来一个片名,楚忘殊回了谢谢就立马溜,忙说自己有事就立马退出界面,手机黑屏丢在一边,不再看手机。 几秒后,她捞起手机,半眯着眼,小心翼翼地看有没有新消息过来。 还好手机一丝一毫的震动都没有。 她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要是祝屿白再发句话过来,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下一周,她如法炮制还是向尹老师请假没去上课。 她本以为这回尹老师肯定要问她理由了,毕竟连着两次,想不怀疑都难。 第51章 令她没想到的是,尹老师如上次一样干脆利落地同意了,半个标点符号的怀疑都没有,害她提前准备好的病假条完全没派上用场。 没了上课这一层关系,再加上自从楚忘殊和宋词在值班室谈过后,她就再也没瞎点鸳鸯谱,没像之前一个劲儿地在楚忘殊面前提祝屿白。 他在楚忘殊这的存在感似乎越来越低了,低到楚忘殊在一个周五晚上,从图书馆出来,看着眼前的瓢泼大雨,恍然惊觉此刻的场景有些熟悉。 祝屿白的脸就这样突兀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很奇怪,她明明快半个月没见过他,此刻他的脸却很清晰,清晰到她能想象出他左眼角的那颗泪痣的颜色,甚至连泪痣距离眼角几公分都一清二楚。 也是此刻,她才发现距离他们最后一次对话,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 好像,宋词的推测是对的。 她应该高兴,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她的想法进行,“冷淡”战术很成功,相信假以时日,她的目标便会变成现实。 但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她抬眼,看了眼眼前狂风大作、雨水重重砸向地面的天气,左边那簇早上还开得正艳的桂花,此刻被暴雨无情打翻,花落得满地都是。 都怪这破天气,让她本应该开心的时刻,却没那么开心。 更难过的是,她发现她没带伞。 本来有了上次的经验,再加上江州这个月阴晴不定的天气,楚忘殊包里随时带着把伞。 但今天她来图书馆,就是一时兴起,直接空着手来的,连包也没带。 果然是天要下雨,雨要淋她,完全不讲道理。她带伞的时候一次也不下雨,偏偏这次她忘带了,就给她这么大个“惊喜”。 她低头在宿舍群里打字求救,来给她送把伞,消息还没发出去,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 “忘殊姐?” 楚忘殊循声望去,发现是粟裕。 “真是你啊,忘殊姐,我还以为我看错了。”粟裕笑着跑上前,边跑边说。 “你 怎么在这?“楚忘殊不解,还不确定地看了看图书馆大门,确实是自己学校的图书馆啊,但不是一般不对外校人员开放吗?粟裕怎么会出现在这? “我写论文要查点资料,只有你们学校的图书馆有。”粟裕边解释,边掏出一个借阅证给他看。 经他解释,楚忘殊才弄明白,江大的图书馆一般确实不对外校人员开放,但有需要,也可以凭着所在单位开局的证明函,办理为期一周有效的临时借阅证。 “忘殊姐,你没带伞吗?这么大的雨,我送你到宿舍楼下吧?”粟裕见她手上空荡荡的,再看一眼不远处连成线的大雨,提议道。 “不用,我……”楚忘殊刚想说她叫她舍友们送伞来就行,视线略过粟裕的遮挡,在他身后看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祝屿白。 嗓子忽然卡了壳,没了声音,她直愣愣地看着粟裕身后的祝屿白。 “忘殊姐?”粟裕有些奇怪地喊她。 看清她的眼神,他好奇地循着她的视线往后看,就见一个身穿白色长大衣的男人朝他们的地方走近。 “楚忘殊,好巧。”粟裕看着对方朝楚忘殊打招呼,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 “额……好巧。”楚忘殊磕磕巴巴地回复。 他出现得太突然,楚忘殊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粟裕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明显看出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 他还从来没看过楚忘殊和人相处时,会露出这样一种无措感。 他直觉这个人不简单,抬眼打量着对方,不料对方也正好看向他。 两人视线对上。 “忘殊谁,这个是谁啊?你能介绍一下吗?”粟裕率先移开视线,低声问楚忘殊。 楚忘殊听他问,视线闪烁了下,回他:“额……他是祝屿白,我……朋友。” 她不知道为什么,此情此景下再见到祝屿白,总有股莫名其妙的心虚。 总有种前面的工夫都白费了的感觉是为什么? “你没带伞吗?要不要我……” 送你。 祝屿白话还没说完,就被楚忘殊打断—— “对啊,我没带伞,不过刚好我弟弟也在这,我和他打一把伞了,你早点回去啊,我们先走了。” 她说着靠近粟裕,不动声色地拉开与祝屿白的距离,连忙示意粟裕撑开伞快点闪人。 粟裕心里还疑惑刚刚他提出送她的时候,她明明是打算拒绝的,现在为什么又突然改变了主意?但他什么也没问,听话地撑开伞,站在她身边。 楚忘殊连忙跑进伞下,对祝屿白摆摆手,说了句“我们先走了。”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祝屿白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直至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他垂头看了眼手里特意准备的伞,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一边的楚忘殊,和粟裕一路无话。 沉默地走回宿舍楼下后,她叮嘱粟裕回校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她发消息,看到粟裕乖乖点头答应,目送他离开后她才上楼。 刚到宿舍,手机忽然弹出条消息—— 【zyb:明天下午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谈谈?】 第45章 搭子日记四十五 祝屿白一定是专门来克她的。 又一次因为他失眠的楚忘殊, 在黑夜中睁大眼睛如是想。 他到底要和她谈什么? 不能直接在手机上说吗,非得见面? 再不然,不能明天下午再给她发消息吗?害她此刻睡也睡不着…… 楚忘殊眼皮沉重, 却一点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祝屿白的样子。 她翻来覆去, 恨不得去暴走一万米,来让自己的脑子不要想那么多。 她侧躺着,解锁手机, 漫无目的地刷着, 甚至打开了一章专业课的ppt, 想以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催眠自己睡觉。 可不知不觉间, 她又打开了微信,等她回神时, 映入眼帘的就是祝屿白发过来的那句“我和你谈谈”。 楚忘殊:“……” 真是阴魂不散。 还好明天是周六,不上课,不然楚忘殊都快抑制不住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的冲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忘殊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 宿舍里已经空无一人,她将手机扒拉过来, 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居然已经下午两点了。 手机弹出很多信息, 大多数是宿舍群的。 宋词说她要去染头发,让程以凌和韩霜陪同, 早上起来看她还在睡觉,就没叫她。 楚忘殊睡眼惺忪,意识还不是很清醒。 也没打算回, 刚想退出来接着再睡会,她眼睛忽然睁大,看到了祝屿白的消息。 【zyb:下午三点,上次的活动室见。】 楚忘殊的脑袋瞬间开机,差点忘了,和这个害她失眠的罪魁祸首还约好了见面。 她用被子蒙住头,想逃避现实。 能不能有个人来告诉她,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啊…… 过了五六秒,她从被子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开始起床。 算了,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反正早晚都要面对的。 她先抽空点了份外卖,才慢悠悠地去洗漱。 一早上什么都没吃,肚子怪饿的。 天塌下来还是吃饭要紧。 等她准备就绪,外卖也显示送达,她戴了个遮阳帽,拿好钥匙出了门,打算去食堂吃外卖,吃完刚好去祝屿白说的活动室。 食堂里没几个人,但空调开得很足,一进门一股凉爽从脚底直达头顶。 江州的天气比小孩的心情还善变,一会儿闷热得像是在一个蒸笼里,一会儿又刮起不要命的狂风,一会儿还可能毫无征兆地下起瓢泼大雨。 吃完饭后,她脸垮下来,又开始纠结祝屿白到底要和她谈什么啊? 不会是要当面向她表白吧? 楚忘殊苦着脸,完了,如果真是这样,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她磨磨蹭蹭地走着,潜意识里还是有些抗拒。 但该来的总会来。 楚忘殊站在活动室门口,深呼吸,抬手去敲门。 手还没碰到门,门忽然被人从里拉开。 是祝屿白。 两人目光直直对上,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楚忘殊干笑了一声,先开口:“你到这么早啊?” “我约你,不应该先到吗?”祝屿白淡然地说,而后又略带调侃地道:“而且,我不先来,你有钥匙吗?” 楚忘殊:“……” 这就只是寒暄话好嘛…… 这人真没点眼力见!! 祝屿白:“我以为你忘了路,刚想下去接你。” 楚忘殊从他侧面进了门,很自觉地在沙发上坐下,“这又不是什么迷宫。” 第52章 上次祝屿白带她来过一次,她早就记住路了。 楚忘殊这会儿很平静,一点也没有在路上的纠结。 “你找我干嘛?”她开门见山道。 她想好了,与其自己瞎猜,用虚无缥缈的答案来恐吓自己,不如直接问清楚。 有时候,或许害怕不是事情本身,而是未知。 “你最近为什么总躲着我?”祝屿白比她还直接。 楚忘殊眼神飘忽,舌头差点打结,“我……我哪有?” 救命,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这时候他不该顺着她的问题回答吗?然后她再提出下一个问题,将话题的主动权牢牢抓在手里。 结果他居然就这样抛出个问题,把她打得手忙脚乱的。 祝屿白坐在她对面,有理有据地说:“你连着两周都请假,但只是请周一早上的课,这还不够明显吗?” “我没有……”楚王干巴巴地重复着,然后迅速转移话题,“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楚忘殊。”他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声音小了些,听着还有几分委屈,问她:“我们算朋友吧?” “算啊。”楚忘殊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但还是如是回答道。 下一秒她警铃大作,他下一句不会是要说“我们不要做朋友了”吧?然后说他喜欢她? 正想着,祝屿 白的声音响起,“我们……” 和她脑子里想的一样,她没思考,直接一个健步冲过去捂住他嘴,眼里满是惊慌。 这时候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说下去。 不然,他们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他温热的呼吸洒在她手指上,掌心贴在他嘴唇上。 愣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她后知后觉,自己的这个动作有多冒犯,僵硬地收回手,头低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缩回手的前一刻,她看到祝屿白两只耳朵红得不像话,像快滴血一般,在她松开手后,他呼吸重了几分,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他不会在心里想她是要让因呼吸不畅窒息而亡吧…… 楚忘殊此刻恨不得自己没长手,或者在她脑子里安装个程序,必须思考过后手才能行动。 “咳咳,”祝屿白轻咳了一声,楚忘殊神经紧绷着,时刻注意着他要说什么。 “我们是朋友的话,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祝屿白语气很平淡,一点也没受刚才如此抓马的插曲影响。 楚忘殊心虚地从包里拿了瓶水,抿了一口。原来他是要说这个啊,好像是她脑补太多了…… “当然可以,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喜欢我。” 噗—— 楚忘殊还没咽下去的水被他这话惊得喷出来,她震惊地看向祝屿白,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这是能帮忙的吗? 然而下一瞬,他的话更是震撼她八百年——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 “不是,你等会,这话什么意思?”楚忘殊蹙眉,脑袋一片混乱。 他说话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学霸的逻辑呢?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但我不擅长追人,所以来选修了这门课。”他看向她,“所以我请你扮演你喜欢我,或者只是配合我完成这门课。” “你的意思是,你真打算从这门课学习怎么追人?”楚忘殊问道,她此刻更混乱了,比来到这里前还要混乱,垂头理他这些话的关系,没注意到祝屿白因为紧张而握紧的手。 祝屿白不是喜欢她,而是真的想学这门课的知识。 而她,恰好和他成了组队搭子,他了解她一点也是为了更好的学这门课? 楚忘殊头皮一紧,完了,她好像闹了一个很大的乌龙…… 但他说的是真的吗? “你喜欢的人是谁?”她试探性地开口,“太涉及隐私的话,我能不能问问你和你喜欢的人什么时候认识的?” 祝屿白很郑重地回答:“在很小的时候。她对我的人生,产生过很大的影响。” 楚忘殊心里的疑惑解开了。 他喜欢的人,不是她。 她和祝屿白真正熟悉,也不过是这学期才开始。 他说他喜欢的那个人,对他的人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又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她。 楚忘殊想起之前和宋词讨论,觉得祝屿白喜欢她。 现在想想,好像是她太先入为主,听着宋词条理清晰的分析,不知不觉就先代入了答案,后续所有的分析都基于潜意识里“他喜欢我”的前提,所以将祝屿白无论什么样的和行为,都理解成他喜欢她的表现。 也或许,是她潜意识就希望是这个结果…… 但现在,她不想去探究这些了。 反正,祝屿白都有了喜欢的人。 “那看来还是青梅竹马啊。”楚忘殊抬起头,撑开一个笑脸,略微调侃道:“放心,作为朋友我一定会好好帮你学习的,祝你早日赢得美人芳心。” “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我舍友们还在楼下等我。”楚忘殊此刻只想赶紧离开。 祝屿白还没回答,她就拉开门出了房间。 撑着电梯一路往下,到达一楼后,她随意找了条小路走走。 她说了谎,宋词她们根本还没回来。 这会儿她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觉得很茫然,索性随便找了条路乱逛。 祝屿白仍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动作,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 此刻他心脏砰砰直跳,头一次很恐慌,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盯着刚才楚忘殊坐的位置,思绪飘到不久前。 那天他刚向吴教授交完论文,回到宿舍时里面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宋然座位上没人,但电脑开着。 他没多管闲事的爱好,根本没在意。 可是下一秒,电脑里传来了楚忘殊的声音。 第46章 搭子日记四十六 他住的宿舍在边缘, 和对面马路就隔了一条河的距离。 不远处似乎有人在搬家,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 鞭炮终于放完了,安静的宿舍里传来楚忘殊的声音。 从电脑里传出的声音, 和平时有稍许不同。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就听出是她。 他没有故意偷听别人谈话的癖好,刚想走出教室, 忽然从楚忘殊口中听到了他的名字。 脚忽然就走不动了。 他蹲在原地,安静地听着。 听到“赌约”以及“倒数第一”时,他愣了一秒, 随后反应过来, 她在和她的室友打赌, 而赌约的内容关于他。 意识到这点,他笑了笑, 半点没有被人当成茶余饭后谈资的反感。 这反而说明,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他在她身边也不是全无存在感。 只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她发现了他喜欢她,她说她不谈恋爱,她在询问该如何拒绝他。 脚底像被灌了铅,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无力感从四周不断涌上来。 他不怕等,他也不怕自己的喜欢被掩埋。 但他怕她不喜欢他, 怕自己的喜欢对她来说是负担。 平日里对代码游刃有余的思考能力,此刻消失殆尽, 只剩下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 电脑那端传来的声音还在继续。 祝屿白听到有人问她不喜欢他吗? “不喜欢”没有经她口亲自说出来。 祝屿白心想,那就足够了, 他此刻不奢求她喜欢他,只希望她不讨厌他就好。 而后,他听见她说害怕。 隔着电脑,楚忘殊和祝屿白完成一场交谈。 或许更确切地说,是他完成了一场聆听。 跟着她的诉说,时钟逆转,他的思绪回到初中时代。 他初中还跟着父母在江州读书,没和楚忘殊在一个学校。 还好得益于小时候寒暑假回爷爷奶奶家,结识了个云城的玩伴柳旭升,他才得以偶尔从他口中获悉楚忘殊的消息。 那是一个周末,柳旭升大早上给他打电话。 一开口就急急忙忙道:“这周有个劲爆的消息,你想不想听?” 祝屿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 “你心心念念的人儿早恋了。”柳旭升吊儿郎当地道。 祝屿白捏着手机沉默,嘴唇被咬得泛白。 那头却再度开口:“其实也不算早恋……” 他牙齿松动几分,就听到柳旭升继续说:“就是有人给她写情书。” 柳旭升说完,好笑地看着手机,等对面人的反应。 很长时间过去,还是一片沉默。 “祝屿白,你还在听吗?”柳旭升不确定地问了句,还同情地感慨一句:“啧啧啧,完了,你离云城那么远,说不定等你回来,你就可以见到楚忘殊和她男朋友成双成对了。” 第53章 “不会的。” 祝屿白相信,楚忘殊不会 在初中谈恋爱,按照她的性格,说不定还会觉得那些人幼稚,连喜欢都不知道是什么。 “柳旭升,帮我个忙。” “什么?” “帮我转交一封信。” 回忆戛然而止,祝屿白仍低着头,忽然有些后悔当时冲动地给她写了那封信。 柳旭升的话说得模糊不清,只告诉他楚忘殊收到了情书,却没告诉他,她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困扰。 如今再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听到事情的全貌,他心里五味杂陈。 那封信,有没有对她造成困扰? 他记不清当时他写信的动机是什么,或许就连当时的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写那么一份信。 但此刻他想了想,那时候他的想法很简单。 他一直明白楚忘殊有多优秀,而这样的人又会受到多少人的青睐,自然也想过,在她热烈张扬的少女时代,会收到多少情书。 他不会去干预,让她明珠蒙尘。 但他希望,在她收到的情书里,有他的一份。 电脑那头楚忘殊讲完,这边的祝屿白也重新整理好了目标。 前几秒他担心她不喜欢他,从而对她造成困扰。 但她没有亲口说出来,只是说她害怕。 那或许代表着,他们是有那么一丝可能的? 即使只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想放过。 她向后退一百步,那他就向她走一百零一步。 接下来的几天,祝屿白发现楚忘殊真的将“冷淡战术”贯彻到底。 一点和他碰面的意思都没有。 他必须得想个办法。 思来想去,对楚忘殊这样一个“回避型”人格,唯一的解决方法好像只有让她认为他喜欢的人不是她,这样她才能安心地将他划入朋友范围里,不会对他避而不见。 所以,有了今天的这场谈话。 效果似乎还不错,至少让她不再刻意躲着自己。 周一,天气阴沉沉的,冷风呼呼地吹,不时卷下几片枯黄的树叶。 教室内,紧闭着的窗户和门,庇佑出一个平静的环境。 此时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教室里人几乎坐满了,正嘻嘻哈哈地说笑着。 只有最后一排的祝屿白心里波涛汹涌,眼睛盯着旁边仍然空着的座位。 她不来了吗? 她还是要躲着他吗? 上课铃响起,前门的尹老师踩着点到。 祝屿白望着身边仍然空着的座位,垂下的碎发遮住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他刚移开目光,忽然有个人影猫着腰拉椅子,随后赶忙坐下。 是楚忘殊。 她额头上冒了层细密的汗水,在这样的天气也是罕见。 “咳咳,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楚忘殊见他盯着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祝屿白简单应了声,随后侧过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勾了勾。 他想起在这节课上的第一次见面,好像也是如此。 只是那一次阳光大好,而这会儿阴云密布,但不妨碍他嘴角上扬的冲动。 他本想专心地看黑板,让视线不要总是瞟向楚忘殊的地方。 但今天他的自制力又薄弱了很多,总是无法控制,频频向她投去视线,然后又马上移开,生怕被她发现。 可他想多了。 楚忘殊的眼睛一直黏在ppt上,半点眼神都没分给外界事物,似乎整个世界里其他都不存在,只剩下她和屏的知识。 祝屿白很惊奇,头一次两人身份对调——楚忘殊专心听课,而他在写纸条。 写完后,他放在桌上推过去,戳了戳她的胳膊。 楚忘殊低头,瞪圆的眼睛同样盛满惊奇——祝屿白上课居然也开始开小差? 她看向字条,上面用祝屿白标志性的字迹写着:你为什么这么专心听课? 楚忘殊:“……” 她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她不专心听课他写字条来提醒很正常,但她专心听课他写了干什么? 难道她“坏学生”的形象就那么深入人心,稍微认真点都要被他当作怪物研究? 好气,但还是要保持理智,现在还在上课。 她言简意赅地写下解释:学习,帮你。 写完后按照他推过来的路线推回去。 祝屿白看到答案,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 其实他很想告诉她,如果她想帮他,不需要专心听课,她只要坐在他身边就好。 但他什么也没说,怕吓着她。 尹老师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讲着,楚忘殊专心致志地听着,不时低头做笔记,或是拿起手机拍ppt的重点内容。 倒是祝屿白,只顾着注意她的动静,课都没怎么听。 墙上的钟表转了好几圈,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尹老师开始布置这周的作业。 “这周的作业很简单。”他拍拍手,笑着说,“你们合伙做个平行人生计划就好。” 这话一出,底下人立马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 每次老师布置作业都这样,不管是什么作业,难或不难,反正都要先引起一阵轰轰烈烈的讨论再说。 “老师,平行人生计划是什么?” “难道让我们写小说,写平行世界里的我们是什么样的?” …… 尹老师推了推眼睛,哭笑不得,“哎哎哎,老师知道你们这群孩子想象力丰富,但这会儿不要丰富过头了,没那么多事。” “这个平行人生计划呢,就是要你和你的搭档,两人一起制定出一个24小时的行程,行程里面需要包含对方的兴趣,比如你上午的时间按照一位同学平时最喜欢做的方式度过,下午又换人,按另一个人喜欢的方式度过,但记住啊,两人要一起,不要各做各的。” 尹老师解释完,底下人恍然大悟,边拖腔带调、恨不得一个音拐八百个弯地说着“哦哦”,边点头。 “好了,现在还有点时间,你可以开始讨论,或者下课讨论也行。作业还是老规矩,只要在下周一上课前发到助教的邮箱就行。” 尹老师说完,踱步到讲台上喝了口茶,眼神不时落在下面的学生身上。 楚忘殊碰了碰祝屿白,喊他:“哎,你平时都是怎么打发时间的?” “你真想听?” “想。” 祝屿白低下头,一脸神秘兮兮,而后轻声在她耳边道:“你猜。” 楚忘殊:“……” 到底谁在讹传这货高冷的!明明就是个幼稚鬼! “不会都在图书馆吧?” 第47章 搭子日记四十七 祝屿白不答反问, “行程怎么安排?” “上午你负责,下午我负责,晚上看情况, 如何?” 既然作业是要安排包含对方兴趣的24h,不如五五开, 一人负责一个时间点,按照自己的时间安排,这样最省时省力。 祝屿白:“行。” 说话的同时, 下课铃声响起。 “你还没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丢下一句话, 跟着人流走出了教室, 留她在原地左猜右猜。 楚忘殊坐回座位上冥思苦想,最后却发现只有图书馆这一条符合祝屿白的风格。 她做好了在图书馆无聊待半天的准备, 大不了到时候她在图书馆玩半天手机。 教室已经走空,楚忘殊反应过来的时候连忙收拾东西。 待会她没课, 所以她打算直接回宿舍,晚上再和祝屿白商量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完成这项作业。 当天晚上不到八点,她给祝屿白发了消息,问他哪天有空两人一起去完成作业。 本来她还想等祝屿白发消息问她, 可他太沉得住气了,而她想知道他到底会安排怎么度过上午。 【cws:在吗在吗?】 她转着椅子, 宋词给她投喂了颗青提,她边嚼边后仰靠在椅子上, 眼睛盯着聊天框。 下一秒,他的消息发过来:【zyb:有事?】 【cws:作业——】 这人不是要好好学习吗?对作业居然这么不上心。 【zyb:还是周六?】 两人完成作业的时间, 以往他们完成作业大多是选周六,不然两人的课总有冲突的时间,没法空出一整天。 楚忘殊回了个ok, 还在继续打着字,祝屿白就丢了句“没事那我先去忙了。” 手机里还没发出的话就这样戛然而止。 她本想问他,他到底安排了什么事情?和她猜的对不对。 见他这会儿在忙,还是按捺住好奇心,将没发出的话从对话框中删除,转而发了个好。 放下手机后,她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微侧头,就能看到窗户上折射出她模模糊糊的轮廓。 心底总有一股陌生的情绪,让她有些恐慌。 第54章 她好像……对祝屿白的事情太过感兴趣了。 与窗户上模糊的影子对视片刻,她将这种情绪归因为她太久没和一个人从陌生相处到熟悉。 上大学后,她几乎没尝试交新朋友。 和宋词她们,得益于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一个宿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加上宿舍的人几乎都是自来熟,干什么都一起,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朋友。 而祝屿白—— 真正算认识也就这学期开始而已。 刚熟悉,还要好好学习帮他追人…… 想到这里,她恍然大悟。 对,都是祝屿白这人太独特,不管是从哪方面。 更重要的是,他有了喜欢的人。 没了期中考试,日子又恢复成一杯无波无澜的白开水。 虽平淡,但还得过。 唯一能溅起一点涟漪的,只有祝屿白周六的计划了。 虽然她之前想通了,对他的计划少了很多兴趣,但还是有那么一丝期待。 终于到了周六。 早上六点,楚忘殊睁开了眼睛。 掀开床帘一角,还是漆黑一片,她想继续睡会儿,可无论怎么尝试都睡不睡着。 思绪飞到九霄云外,一会儿想想这,一会儿想想那。 终于捱到七点,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趿拉着拖鞋,缓步走到洗漱间洗脸刷牙,神经一颗不敢放松,生怕发出一丁点动静吵醒舍友们。 收拾妥当,刚拿起手机,就收到祝屿白的消息:【zyb:图书馆门口见。】 楚忘殊一脸意料之内,祝屿白这人都快把图书馆当家了,按照他最喜欢的方式度过一上午,那就是在图书馆坐一上午了。 她捞了本课外书,封面还崭新的,买了很久都没开封。 万一今天哪根神经打错了?想看看书呢? 周六图书馆的人流量少了很多,只稀稀拉拉路过几个。 楚忘殊站在大门口侧边的一颗盆栽下等祝屿白,不时抬头望向台阶,看能否看到祝屿白的影子。 今天太阳可能打西边出来了,祝屿白居然迟到。 还好他没让人等太久,在她第三次抬头的时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她本能回头,看到是祝屿白。 “你怎么从上面下来?” “落了点东西。”他朝前走去,“走吧。” 楚忘殊还一脸懵,下意识拉住他,“不是去图书馆吗?你往前走干嘛?” 祝屿白回头,同款疑惑地看向她,道:“上午不是听我安排吗?还是你想在图书馆。” 楚忘殊:“就是听你安排,才觉得在图书馆才正常啊。” 祝屿白:“……” “那听你这意思是另有安排啊,那走吧走吧。”楚忘殊嘿嘿笑了两声。 不用在图书馆傻坐着,她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大迈步往前走。 身后的祝屿白,看着她的身影,无奈地笑了笑。 楚忘殊忽然回头,他立马收起笑容。 “怎么?” “我不知道去哪…”前面的楚忘殊走远一截又慢跑着回来,想起祝屿白还没说今天的安排,她连现在去哪都不知道。 “停车场。” “还要出去啊?学校停车场居然对对学生开放吗?” “楚忘殊,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祝屿白听着她滔滔不绝的问题,轻笑着问道。 楚忘殊:“……” 她闭嘴了,她就两个问题,哪有十万个那么夸张! 一上车,楚忘殊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波斯菊的花香。 味道不是很浓郁,反而淡淡的,但也刚刚好,不会给人刺鼻的感受。 车辆开始启动,驶过图书馆旁那一条林荫大道,而后左拐,从学校北门驶出。 熟悉的坏境渐渐淡出视线,成排的绿树被高楼取代。 楚忘殊这次没问去哪,反而靠着座椅眯眼睡着了。 醒来时,她晃眼发现此刻似乎是在一个野外? “醒了?下车吧。” 楚忘殊没说话,脑子睡得有点懵,只是点点头,下了车。 “这是哪?”楚忘殊看着眼前广阔的草坪发问。 “一个滑翔伞基地。” 听清他的话,楚忘殊睁大眼睛惊讶地看向他。 滑翔伞基地?所以今天他们上午就是玩滑翔伞、 “真的假的?”楚忘殊不敢确定。 她想玩滑翔伞很久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现在祝屿白一点儿征兆都没有,忽然给她这么大个惊喜,她都快相信天上真的会掉馅饼了。 祝屿白:“你不想玩的话我们也可以折返,去图书馆。” “不用,那多麻烦。”楚忘殊强忍着笑意,“看不出来你也喜欢跳滑翔伞啊。” “那在你眼里,我就是天天闷在图书馆的书呆子?” “难道不是吗?” “……” 冷笑话说完,楚忘殊已经快等不及了,忙拉着祝屿白去排队取票。 他们此刻在的地方,还不是飞行的起点,还需要乘坐一列专车才能到达。 顺利坐上车,楚忘殊仍难掩兴奋,就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到达目的地,教练过来给他们交代注意事项。 检查好天气和设备,一切准备就绪。 祝屿白先开始,楚忘殊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 长时间没玩,此刻她忽然有些紧张,深呼吸几口气,她调整好,开始助跑,随后一跃而下。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脚下是广阔的山谷,不远处还有盘旋着的飞鸟。 身体腾空的那一刻,所有的恐惧都被自由替代。 她所追求的,只是这一刻。 像是跌进一片柔软的白云里,让人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某一个瞬间,她脑子里闪过祝屿白的身影。 如果没有他,她现在不会在这里。 离地面越来越近,楚忘殊不再多想,准备降落。 不料这时意外突发——空中忽然刮起一阵强风,她降落的方向逐渐不受控制,歪歪捏捏地落下。 同行的教授努力控制方向,可是无济于事。 他们离目标降落点越来越远。 楚忘殊没遇到这种情况,尽管面上还保持镇静,心里不免有些发怵。 如果,真的出现意外怎么办? 最终教练依然没有力挽狂澜,两人跌入一片河流中。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楚忘殊莫名想到万一她真的醒不过来,会不会给祝屿白留下阴影? 一个生命就这样突然地从他面前消逝。 楚忘殊忽然很想活下去。 再次醒来,还没睁眼,一股刺鼻的味道就先钻进鼻腔中。 是消毒水的味道,她这是在医院吗? 她努力睁开眼睛,果然入目一片白,还有一张神情焦急的脸。 是祝屿白。 他看起来快要哭了。 “祝屿白,你看起来要哭……”她刚想调侃一下他,毕竟他这副样子实在难得一见。 祝屿白忽然倾身抱住她,肩膀还微微有些颤抖,看来是真哭了。 楚忘殊忽然一慌,不是,她只是想调侃一下,没想真弄哭别人啊。 看来他被吓得很惨。 她回抱他,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我这不是没事吗?别怕。” 祝屿白还是没说话,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抱在一起。 第48章 搭子日记四十八 楚忘殊侧坐着, 不太方便抱人,但又担心祝屿白被吓坏了,不敢先撒手。 于是两人就 这样交颈相拥着, 一直到有护士过来才分开。 护士简单交代了几句,将输液管另一头换了个吊瓶。 祝屿白很紧张地问她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楚忘殊摇摇头。 祝屿白还是一脸担心, 又问她想不想吃点东西。 经他提起,楚忘殊还真有点饿,也没推辞, 让他附近的小吃街随便买点什么。 祝屿白走出房间, 楚忘殊打了个哈欠, 一顿折腾下来,还有点困。 她刚想躺下眯会儿, 等祝屿白回来刚好可以吃饭垫垫肚子。 还没等她挨着枕头,隔壁床忽然有人出声:“小姑娘, 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楚忘殊循声望去,看到隔壁床上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 “您好,我是……玩滑翔伞进来的。”她越发越没有底气,总担心爷爷奶奶辈的人听到这个理由心情不太好。 “哟, 这个确实好玩。”老奶奶笑了笑,感慨一句。 见楚忘殊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眼里满是惊讶,老奶奶弯弯眉眼, 一副很傲娇的语气,“很出乎意料吗?要是老婆子我再年轻二十岁, 说不定我们还可以约着一起呢。” 楚忘殊了下开口:“您也喜欢吗?冒昧问一下,怎么称呼您?” “我姓赵。” 第55章 “赵奶奶好。” “我年轻的时候,还爬过珠穆朗玛峰呢。”奶奶追忆当年, 脸上满是骄傲,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积在一起,形成一条条褶皱,可这丝毫不影响她此刻的风采,反而为她增添了一分岁月沉淀过后的美。 她想起什么,忽然抬眼看楚忘殊,浅橘色镜框下的眼睛满是温柔,“说起来,我和我们家那老头子还是因为玩滑翔伞结识的呢。” 楚忘殊一向不善于观察别人细微的感情转换,这一刻却毫不费力地感受到奶奶在提起她口中的“老头子”时脸上的甜蜜。 原来真的可以凭一句话就听出一个人的爱啊。 “奶奶,那位爷爷来了吗?”听着奶奶的讲述,楚忘殊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爷爷很好奇。 “他呀,早走了。”奶奶仍笑眯眯的,只是语气多了一丝惆怅。 楚忘殊没想到这个回答,低下头,她这张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愧疚地说:“对不起……” 老奶奶大手一挥,很洒脱,没半点被冒犯到的意思,“你这孩子,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这些年我早就习惯了。到了我这个年纪,对这些事,早就学会接受、看开了。” 她缓缓讲述着她年轻时候的趣事,说她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长大后不出意外地对那些冒险刺激的运动十分热衷,再后来,在一次滑翔伞中,她和她丈夫结识。 一开始她对他一点都不感冒,反而觉得他很累赘,属于相见就生厌的人。 可爱情就是这么莫名其妙,谁也没想到后来她能爱他爱到那种程度。 楚忘殊安静地听着,心底感慨着两人爱情的奇妙,不料老奶奶下一句话把她吓一跳,“小姑娘,珍惜眼前人啊。” 楚忘殊有些懵,不懂奶奶怎么突然这么说。 老奶奶还是一脸温和安详,语气平静,“你是没看到,刚才你还没醒的时候,你男朋友紧张的样子。” “拉着医生问东问西,生怕你有什么意外。”老奶奶脸上现出一抹笑,像是在感慨现在年轻人热烈又纯粹的爱。 “奶奶,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同学,不是男女朋友。”楚忘殊结结巴巴地解释。 还好祝屿白现在不在,不然恐怕更尴尬。 “这样吗?”老奶奶看着她,有些惊讶,没再继续坚持乱点鸳鸯谱,而是轻声向她道歉道:“那或许是老眼昏花了,小姑娘不要见怪啊。” 楚忘殊摆摆手,说没事。 老奶奶还想说点什么,病房门被人推开——是祝屿白。 他拎着白色饭盒,左手端着一杯温开水,径直走到楚忘殊病床前。 将饭盒放在旁边的柜子上,他又熟练地去将病床上的升降餐桌升起来,随后打开饭盒,将一盘盘菜摆好,还不忘将一次性筷子放好。 楚忘殊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长着一张嘴吃就行。 看清所有的菜,她惊讶地看向祝屿白,“不愧是医院旁边小吃街啊,这些菜看起来不错。” 祝屿白简单嗯了一声,将温开水递到她手边,“我问过医生,说你现在的情况需要多喝点水。” 楚忘殊点点头,乖乖放下筷子,端起被子抿了一口,嘴唇长时间缺水,这会儿已经很干了,喝口水润润,感受好了很多。 她左手还打着点滴,只能放在一旁一动不动,靠右手费劲地吃着。 不过她也没费多大的劲儿,毕竟祝屿白什么都给她安排好了。 两人吃饭的时间,赵奶奶在另一边病床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偶尔朝眼前两个少男少女投来目光。 楚忘殊吃饭前不忘问赵奶奶要不要一起吃点。 赵奶奶摇摇头,说自己才吃过,这会儿吃不下了。 听完这话,两人没再强求,只是祝屿白倒了杯热水给她。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偶尔传来楚忘殊轻微的咳嗽声,而后紧跟着祝屿白紧张地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楚忘殊觉得他紧张过头了,但他也是出于担心,她只好一遍遍重复她没事。 “祝屿白,我觉得你以后可以考虑开个饭店。” 吃饭的间隙,楚忘殊忽然发出感慨,很认真地看着他说。 祝屿白用公筷给她夹了菜,“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不觉得这个小吃街的饭菜和你做的差不多吗?”楚忘殊仔细品味了一口,无比确定道,“真的很像你做的味道。” 她吃过好几次祝屿白做的饭,那种味道很独特,想忘记都难。 在吃第一口的时候,她就觉得很相似,后面越吃越觉得像。 “你做饭的水平已经到达开店的水平了,苟富贵勿相忘啊。”楚忘殊很有心情地开玩笑。 自从她醒过来,祝屿白就一直处在紧张中,她冥思苦想好久,才想到这么一个缓和气氛的理由。 她期待地看着祝屿白,品鉴自己“冷幽默”的效果。 祝屿白确实笑了,不过好像是被她蠢笑的——“楚忘殊,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这就是我做的。” “啊?你做的?”楚忘殊口中的菜差点卡住,医院能做饭? 在她疑惑的目光下,祝屿白缓缓点头。 一旁的赵奶奶搭腔,“医院有家属厨房,可以做饭。” 楚忘殊恍然大悟,真长见识了。 她从小虽然调皮一路磕磕碰碰,但也没生过什么大病,去医院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厨房可以做饭。 怪不得,她吃着就觉得和祝屿白的很像,原来就是他做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认识到这点后,眼前的饭菜似乎更香了。 她吃得心满意足,反观祝屿白,他几乎没怎么吃饭,心思一直在招呼她吃饭和注意吊着得点滴还剩多少上了。 刚吃完,祝屿白先一步起身,看了看吊着的葡糖糖快没了,他俯身将流速关慢,交代楚忘殊注意手,不要扯到输液管,按下呼叫铃。 不一会儿就有医生护士到了病房里。 护士走到楚忘殊身边,确定吊瓶全部输完后,轻轻拔下她手背上的输液针。 一旁的医生问:“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楚忘殊摇头。 “行,没什么不舒服就好,在这签个字,待会去楼下缴费大厅交完费就可以走了。” “医生,请问她回去需要有什么注意事项吗?”祝屿白在一旁询问。 医生将视线移到他身上,看他紧张的神情,不由得一笑,“没有,她各项数据都很好,没什么大问题,注意休息就好。” 祝屿白还是不放心,刚想继续问,一角被人拽住。 他低头,发现是楚忘殊,她摇摇头,示意他别问了。 于是他闭了嘴。 医生护士看着两人的互动,相视一笑,随后走出病房。 看着她们离开,楚忘殊松了口气,眼前终于不再是白茫茫一片,她觉得本来自己没事的,被这么一群人盯着,也马上要有事了。 虽然只是在床上躺了不到一天,但她却觉得四肢都快退化了。 她跳下床,舒展下身子,深呼吸一口,才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实感。 临走前,楚忘殊向赵奶奶郑重地告了别,“赵奶奶,那我们先走了,希望您早日康复。” 虽然和赵奶奶相处时间不多,但楚忘殊却真心佩服这位奶奶,她似乎从她身上看到和外婆很像的一些地方。 “拜拜。”赵奶奶还是一副慈眉善目的神情。 道完别,楚忘殊刚想转身走,赵奶奶忽又喊住她,“小姑娘,介意我再和你说一句话吗?” 楚忘殊停下脚步,走进了些,“当然不介意,奶奶您说。” 随后赵奶奶苍老而又舒缓的嗓音落在她耳边:“就让我这老婆子倚老卖老一次吧,小姑娘,希望你珍惜眼前人。” 第49章 搭子日记四十九 走出医院, 外面已经暗了下来。 街边路灯大亮,代替星星点缀在夜幕中。 赵奶奶那句话一直回荡在楚忘殊脑海里,她若有所思。 珍惜眼前人吗? 可是眼前人在哪里? “想什么呢?”正想着, 祝屿白的脸忽然凑近,强势地闯入她的视线里。 “……没什么。”她愣了一秒, 随后生硬地扯开话题,“我们作业好像还没完成。” 上午都去准备滑翔伞了,谁知出了一点意外, 下午的计划也只好搁浅。 她目光躲闪, 明显不对劲, 但祝屿白没追问,很配合地顺着她的话题开口, “明天下午再继续。” “今晚不行,你没听医生说吗?今晚要好好休息。”祝屿**准预判楚忘殊想说什么, 在她前一秒抢先道。 楚忘殊:“……” 想说的话就这么堵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好难受。 两人走到地下停车场, 上了车,祝屿白忽然开口问:“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第56章 他挣扎了好久, 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他太想多了解她一点了,哪怕只是一点点。 闻言, 楚忘殊侧目看向他。 停车场灯光没有昏暗,从她的角度, 只能看到他的脸半明半暗,鼻梁高挺,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分界线, 挡住光线,投下一片阴影,衬得他轮廓更好看。 “你真想知道?” “一点点。”祝屿白目光专注地开车,好像毫不在意,只是不经意间偷瞥的视线暴露了他真实的目的。 楚忘殊轻笑一声,咬文嚼字重复道:“一点点吗?那我就不说了。” “如果我很好奇呢?” “很好奇的话,我送你一句话——”她故意停顿了下,吊足了他胃口,才道:“明天你就知道了。” 祝屿白听完,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不过他没有丝毫被戏弄的不耐,反而笑了笑,“看不出来你还挺记仇。” 原封不动地用他之前给她的话来回敬他。 “多谢夸奖,礼尚往来。”楚忘殊皮笑肉不笑,开玩笑道。 车窗外渐渐飘起细雨,滴滴答答打在车窗上。 楚忘殊一上车就困的毛病又上来了,说完没一会儿就靠着座椅上阖眼。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车子停下来。 趁着这个空档,祝屿白偏过头,看了一眼睡得很沉的楚忘殊。 她头斜歪着,看起来睡得很不舒服。 祝屿白伸手,轻轻托起她的头,想帮她调整下姿势,不料他手刚伸到旁边,她的头一歪,左脸正好落在他掌心里。 掌心处细腻的触感,像一支羽毛在他心里反复刷,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怔愣了一秒,他才开始动作,让她头靠着椅背,好好睡觉。 一切做完,他收回了手,掌心处残留的触感仍没有消散,他不自觉地蜷缩了下。 目光收回之际,楚忘殊手背上输液处贴着的固定贴又将他的视线吸引住。 她的手很白,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格外明显。 此刻被白色的固定贴缠着,显得莫名可怜。 祝屿白眉头一皱,心里很懊恼。 如果没有他,她根本就不会受伤。 他轻轻摸了下固定贴,似乎想要以这样的方式来减轻她的痛苦。 绿灯亮起,他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车窗外的雨大了起来,不断线的雨水渐渐模糊视野,祝屿白打开雨刮器,左右摇摆着冲刷积水。 耳边是楚忘殊清浅的呼吸声。 祝屿白很不喜欢下雨天,但此刻却忽然觉得很满足。 好像,只要在她身边,无论什么天气他都能忍受。 唯一忍受不了的,只是没有她。 楚忘殊一路上睡得很香,等她睡醒,车子刚好到达。 她左右看看,发现并不是学校。 “怎么没回学校?”楚忘殊刚睡醒,声音有些黏糊,好在脑袋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学校,而是她家。 “在家里应该能更好地休息。” 楚忘殊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随后反应过来。 下一秒,又觉得他太过小题大做。 不过她没反驳,遵循他的意思下了车。 祝屿白跟着她下车,站在原地等她进屋。 感受到身后他的注视,没走几步的楚忘殊忽然折返,“祝屿白。” 祝屿白没动,安静地听着。 她继续道:“我说真的,今天我玩得很开心,你不需要把我上午的意外归咎在你身上,更不用为此自责。玩这些东西本就有风险,我很清楚,只能说我这一次运气不太好,但不是你的错。” “相反,我很想谢谢你,因为你,我今天很开心。” 祝屿白沉默着,久久无言,只是看着楚忘殊的眼神有些动容。 说不内疚是假的,他一上午都在思考,如果他考虑得周全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让她受伤。 “楚忘殊,你能安慰一下我吗?”祝屿白往前走,靠近楚忘殊。 楚忘殊有些懵,“我刚才不是正在安慰你吗?” “需要点实际。”祝屿白提要求,语气有些闷。 “比如?” “比如一个拥抱。”他张开手,站在楚忘殊前面,等着她的动作。 楚忘殊还在思考朋友间的安慰是拥抱吗? 祝屿白再度出声:“我现在还有一种虚幻感,害怕你不是真的。” 他此刻还有些后怕,自从上午楚忘殊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掉下来,他狂跳的心就没静过,生怕一切都是个虚无的泡泡,一戳破,她就会从他眼前消失。 “我不是真的,还能是鬼吗?”楚忘殊被他的话逗得直乐,忍不住反驳道。 笑完,却发现祝屿白一点笑意都没有,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缓和气氛失败,楚忘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看来真把祝屿白吓得不轻,她叹口气,走上前,伸手抱住他,“感受到了吗?如假包换的楚忘殊就在这。” 祝屿白头低下,埋在她脖颈间,双手用力地搭在她腰上,回抱她,低声嗯了句。 他嗓音仍是闷闷的,楚忘殊简直要怀疑这人在偷偷抹眼泪。 大门两边的路灯亮着,照在两人身上,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屿白先松开,让她回去好好休息。 接着他转身回了车里,再次嘱咐她好好休息,便启动车辆扬长而去。 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像是生怕被楚忘殊看见什么。 车尾彻底消失,楚忘殊转身回家。 刚坐下,手机突然响起。 看到来电人是谁,她沉默了一会儿,舒展身子,揉揉脸,做足了准备才接,“什么事?” “问问你最近又闯了什么祸。”电话那端楚砚青吊儿郎当道。 楚忘殊:“……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不会说话嘴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楚砚青呵呵一声,“我的嘴在别人身上会排异,所以就不祸害别人。” “你还知道自己是个祸害啊。” 楚砚青:“……” 这死丫头,说话还是这副欠揍的样。 “最近在干嘛?”楚砚青没再继续和她幼稚下去,再说下去,他怕他忍不住立马买票飞回去掐死她。 “还那样呗,吃饭上课睡觉……”楚忘殊看着手上固定贴,下意识道:“去玩了滑翔伞,总算有了点乐……” 她话戛然而止,机械地看了眼来电显示,才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 “哥哥,您工作忙吗?忙的话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您了,拜拜。”楚忘殊用尽毕生力气才说出这么谄媚的话,说完就想掐断电话。 完蛋,她怎么就说她去玩滑翔伞了…… 还蠢得不行,主动向楚砚青自爆。 “楚、忘、殊。” 电话里楚砚青咬牙切齿的声音响彻在屋内。 楚忘殊将手机拿远些,生怕将自己的鼓膜震破。 等他喊完,她才凑近些解释,“但我没受伤,一点皮都没破。”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国外管不到你,不知道你受伤?”楚砚青语气一点波澜都没有,却说是让楚忘殊头皮发麻的话。 “啊?你怎么知道的?” “所以是真的受伤了。” 楚忘殊:“……你不道德,你诈我。” 她还真以为他在她身边安插了人,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没想到他居然诈她。 “哪里受伤了?”楚砚青没理会她的控诉,只关心她的伤势。 “我就落了水,没什么大事,打了个点滴医生就让回家了。” “真的?” 楚忘殊:“真的,我发誓!绝没有半句虚言!” 楚砚青冷哼了一声:“最好是真的。” “谁和你一起去的?” 楚忘殊一时愣住,不知道该不该说祝屿白,总觉得说了祝屿白在楚砚青那的印象就不会太好。 她含糊其辞,“和同学,而且我们是有完成作业的正当理由的,可不是我贪玩。” “上次那个同学?” “……” 隐瞒了个寂寞,楚砚青什么时候长脑子了? 见瞒不过他,楚忘殊只好点头,忽又想起他看不到,又对着电话嗯了声,算是承认。 “楚忘殊,下次再去玩这些危险的,记得告诉我一声。” 楚忘殊:“但你不是不让我去吗?” “我不让你就能听我的吗?” 楚忘殊摸摸鼻子,“还是听的……” 虽然也没有很严格地听。 “玩可以,但要注意安全,我可就你一个妹妹。” 楚忘殊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很触动,眼眶里的泪水渐渐模糊视线,下一秒,却又听见他说—— “我可想从新闻上看到你出意外的消息。” 楚忘殊:“……能不能盼我点好?” 第50章 搭子日记五十 楚砚青又唠叨了半天, 直到听见电话另一头的楚忘殊打了声呵欠,他才意识到电话已经持续了很久。 第57章 楚砚青:“今天先这样,我还有事。” “好, 你先忙。” 楚忘殊刚想挂断,电话里又传来楚砚青自恋的声音:“别太想我。” 楚忘殊:“……” 做梦都没可能梦到他, 哦不,做噩梦还是有可能的。 按下挂断键,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屋内灯火通明, 空旷的同时又先冷清。 楚忘殊再原地坐了一会儿, 习惯没了楚砚青叽叽喳喳的声音的地方, 随后上了楼。 第二天,她睡到中午才起。 昨晚忘了拉窗帘, 阳光径直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光线肆无忌惮地刺着人眼。 楚忘殊头埋在被子里, 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掀开被子,探出个头来。 头发乱糟糟的,活像被炸了窝一样。 本想接着睡,忽又想到下午和祝屿白还有约。 她只得磨磨蹭蹭地开始起床洗漱。 简单吃了个午饭, 楚忘殊给祝屿白发了个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直接来她家,两人再一起出发去完成昨天未完成的作业。 放下手机, 她开始吃饭,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是祝屿白回了消息。 他简单回了个好,没再说其他。 楚忘殊惊讶了一瞬,没想到他回这么快。 他手机片刻不离身吗?为什么每次给他发消息他几乎都秒回? 楚忘殊塞了一口饭, 恍然惊觉自己又发现了祝屿白的一个特点——“低头族”。 原来学霸也喜欢玩手机,那她就放心了。 几乎是在她吃完饭的下一秒,祝屿白掐着点发消息过来:【zyb:我到门口了。】 楚忘殊刚喝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这么快? 她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也是随意梳几下,完全没好好捯饬。 他来得太快,让她这么措手不及。 楚忘殊回了个马上,随后丢下手机,急急忙忙地跑向衣帽间换了身衣服。 还好她的头发只是刚起来的时候乱得不成形,这会儿随意梳几下,倒也还看得下去。 一切准备就绪,她才去开了门。 今天的祝屿白穿了一身黑色冲锋衣,还罕见地带了个鸭舌帽,楚忘殊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怎么来这么早?” “没什么事就来了。” 进了屋,祝屿白轻车熟路地找位置坐下,问楚忘殊什么时候出发。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她安排的行程是什么。 “现在就可以,走吧。” 楚忘殊拿了个帽子戴好,接话道。 白色鸭舌帽檐压在额前的那一刻,楚忘殊忽然意识到祝屿白的帽子和她的好像。 只是颜色不同,一白一黑。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在想祝屿白看到,不会以为她是个学人精吧? 下一秒,她想到帽子是自己之前出去就会戴的,要学也是他学她,这才理直气壮地戴上。 在她天人交战的时间里,一旁的祝屿白从旁边的反光里,看到两人的身影,不自觉笑了下。 “我们怎么去?”他轻声问。 楚忘殊扶正帽檐,“走路去啊。” 她朝屋内喊了一声,“刘叔,我先走了,晚上直接回宿舍,你不会等我。” 刘叔的身影探出来,连连应声,目光触及站在她身侧的祝屿白时一愣。 祝屿白朝刘叔点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刘叔虽困惑,但还是回应着点头。 只是心里很疑惑,这人怎么又来了。 直至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玄关处,刘叔的疑惑还是没解开。 另一边的两人,已经到了一个公交车站。 楚忘殊说走过去,两人也确实全靠两只腿走到这里,还好距离不算远。 站在站点前,眼前是一群乌压压等待候车的人群,祝屿白略有些不解。 他微微倾斜身子,凑近楚忘殊耳边,问:“你的安排就是在这观察生活?” 周围有些吵闹,他凑近耳边的效果不错,声音清晰地落入她耳边,“差不多了。” 两人正说着,一辆公交车带着播报声到站。 人群一拥而上,祝屿白也想跟着上,被楚忘殊一把拉住。 “不上吗?” 他转身看了眼她拉住他衣角的手,而后目光上移,看向她的眼睛。 “这么多人,你想被挤成肉饼吗?”楚忘殊眼睛看向依然拥挤的人群,手上加大了些力度,将祝屿白拽下来,不要挡路。 祝屿白很听话,顺着她的力度退下来,站在她身边,“所以,我们今天要在这站一下午吗?” 楚忘殊恶趣味上来,故意点点头,“嗯,我的计划就是这样,你觉得怎么样?” 她做好了他翻白眼的准备,顺便骂她一句神经病。 这样的“计划”,可能也得脑子有点病才能想出来。 “很奇特。” 出乎意料地,祝屿白没骂她,还给了这么一个评价。 这答案不再楚忘殊意料范围内,闻言还愣了片刻,随后好笑道:“在这站一下午,你不嫌累啊?” 祝屿白刚想说不会,身边有她在,他怎么会嫌累。 还没开口,楚忘殊含着笑意的声音就落在他耳边,“骗你的。” “我的计划确实和公交车有关,但不是傻傻站在这观察生活。”说到这里,她停下,“要不你猜猜,我想干嘛?” 祝屿白低头思考,片刻后皱着眉头看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猜不到。” 楚忘殊完全想象不到祝屿白会做出这样的动作,眼神忽然不敢落在他身上,莫名心虚地撇开眼。 “祝屿白,你对江州熟悉吗?”楚忘殊忽然问。 “你说的熟悉是指?” 认识主要的路是熟悉,对江州所有的小径都如数家珍也是熟悉。 楚忘殊想想也是,她说的太宽泛了,于是换了个更具体的问法:“比如让你随便坐上一辆公交车,你会知道目的地在哪吗?” “会啊,”祝屿白边说边看她脸色,于是看到她脸上明显浮上一层失望,他偷笑,加上一句,“公交车上不是都会播报终点站吗?” 楚忘殊:“……” 她反应过来,松了一口气。 “不熟悉就好,我的计划就是随机坐上一辆公交车,中途随便下车,看公交车能把我们带到哪里?” 她说完,仰头询问他的意见:“怎么样?” 祝屿白:“非常不错。你以前经常这么干吗?” “对,不过我多数时候都是直接坐到终点站,中途忘了下车。”她越说声音越小,脸上有些窘。 祝屿白轻笑,“那期待一下我们待会会遇见些什么。” 又有一辆公交车到站,上面空荡荡的,和方才离去那辆形成鲜明的对比。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步上了车。 刚坐稳,车辆就如离弦的箭弹射起步。 车窗边街景飞速倒退,楚忘殊忽然对江州公交“空中飞车”的威名有了实感。 她当初坐公交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只当是人们的夸张。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原来她之前都是走运没遇到今天的司机…… 没走多远,楚忘殊就觉得她胃里翻滚,好像有人把她颠倒过来,上下摇晃。 她强忍住难受,闭眼靠在座椅上,借此缓和一下,不料却被车辆颠得头咚咚直撞在硬得像石头一样的椅背上。 楚忘殊眉头紧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她就不该出门是吧? 头忽然被一只手撑住,而后轻轻放在肩上。 祝屿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晕车了吗?要不要靠着我闭眼休息会?” 楚忘殊刚想说不用,不料胃里再次难受起来。 搞得她四肢都快软了下来——她真的开始晕车了。 车上广播传来一个机械的女音,提示下一个站点还有半小时。 楚忘殊忽然意识到,人在倒霉的时候,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 这辆公交车的站点站是机场,距离很远,但途径的站点很少,每个站点都隔很久才会到。 靠着祝屿白确实舒服些,现在唯一能缓解难受的方法也只有这样了。 于是她无声地接受了这个提议,头靠着他的肩,一句话没说。 她怕她一开口,立马就要吐了。 车上这么多人,要是当众吐出来,太社死了…… 唯一好的一点是车上的人不多,空气很畅通。 两人坐在中间位置,刚好旁边的窗户可以打开。 冷空气径直灌入鼻腔,好了许多,没那么想吐了。 肩上的重量渐渐沉了些,祝屿白知道楚忘殊睡着了。 他更加小心地坐好,努力控制着身体不要晃,让她能睡得安稳些。 通往机场的这条公交车路线上,会经过一片湖,此刻太阳正好,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与不远处耸立着的江州标志性建筑交相辉映。 第58章 这里的江景好像不久前在网上火了一把,不远处有不少人在拍照。 车上零星几个人纷纷掏出手机拍照。 祝屿白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旁边人的侧脸上,半点没被旖旎风光吸引。 江景虽好,但他此刻有了更好的风景。 肩上的脑袋晃了晃,他急忙伸出手扶住,随后小心翼翼地侧着肩,让她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睡好。 他看着她的脸笑了下。 第51章 搭子日记五十一 颠簸许久, 久到楚忘殊觉得度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公交车终于到达了下一个站点。 祝屿白轻戳她的脸,“楚忘殊, 下车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扶着祝屿白起身。 胃里涌起一阵阵的难受, 她怕开口就会控制不住吐出来,即将到站了,可不能功亏一篑。 直到双脚踏实地站在大地上, 楚忘殊才得以喘口气。 胃里终于不再那么难受, 她深呼吸一口气, 坐在公交站点的椅子上,靠着还播放着广告的站牌。 祝屿白安静地站在一旁, 等她恢复,给她递上一瓶水。 路面上车水马龙, 车辆疾驰而过的呼啸声响彻在周围。 两人安静坐了好一会,楚忘殊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对不起啊,好像我又拖后腿了……” 她也没想到,今天她就这么背, 遇到个“马路飞人”,公交车开得像是专门要将她的脑袋混匀。 更倒霉的是, 她怎么就选了这么一条路,站点少不说, 时间又那么长。 本来还打算随机挑一个站点下,探索一下未知的江州。 结果变成了现在这样…… “为什么说对不起?我们的计划不是正在执行中吗?”祝屿白云淡风轻道。 楚忘殊诧异抬起眼, 视线扫扫他,再看看自己,实在想不通两人如此狼狈的模样, 以及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哪一点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了? 他好像光从她眼睛里就能读出她心里的想法,缓缓开口,“你对这很熟悉吗?一看你就不熟。” “我们最开始的想法,不就是随机挑个站点下,再去看看能遇到什么?现在我们不是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计划不是已经完成了一半吗?” 楚忘殊:“……” 这么说也没错,但总感觉怪怪的。 祝屿白在她身边坐下,看了看她的脸色,见她没了刚才脸色惨白的虚弱样,暗自松了口气,开口道:“你休息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楚忘殊微微侧头,视线刚好和他对上,见他眼里满是认真,楚忘殊才惊觉他真的这样想,而不是为了安慰她什么的。 于是她站起身,满血**:“走吧!” 生活中扫兴的事情多了,自己就不能再做个扫兴的人。 更不用说这件事一开始还是自己提出来的。 两人顺着人行道走,没看任何导航,全靠感觉和喜好走。 江州大多数建筑大同小异,高高耸立的高楼大厦随处可见。 头顶的太阳慢慢滑落到西边,昏黄的余晖洒在玻璃上,偶然被折射出一束亮光,闪着人眼。 两人沿着大马路一直走,越走楚忘殊越绝望。 她环顾四周,全是高楼大厦,一点其他建筑的影子都没有。 这有什么好探索的? 还不如打道回府算了。 心里这么想,她也就直接朝祝屿白开口,“要不我们回去吧?今天我考虑得不太恰当,没预料到这些意外。” 这样的体验方式,她一个人很适合,但再加一个人,就会出现很多不合时宜的意外。 “你不舒服?”祝屿白声音有些急切,连带着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她神色如常,不像难受的样子才放心下来,等她的回答。 “不是,我只是觉得,”楚忘殊斟酌着措辞,略犹豫地说出自己的看法,“我只是觉得,我今天的决定就是头脑一热做出的,完全没仔细思考过,这一套对我自己来说,是放松和探索未知的一个方式,但加上你,就不会只有那么简单。” 就像刚才,她一直晕车,还需要他一路照看,最后也只能迁就她,在第一站就下车,完全没了这个方法一开始存在的意义。 “你的意思是,我是你的累赘吗?” 祝屿白乱七八糟的总结冷不丁落在她耳边。 楚忘殊被他一句话说懵了,他从哪里听出来她的意思是这样? “不是,我没有说你是累赘的意思,我只是在说我做事欠考虑。”她连忙解释,生怕解释晚了他误会。 “这样吗?”祝屿白走在外围,注意着骑行的车辆。 楚忘殊摊手,“对,就是这样。” 她语气有些生无可恋,还夹杂着一种摆烂的意味。 就像祝屿白在无理取闹,而她心累地解释。 意识到这点,祝屿白唇角加深了上扬的幅度,忽又反应过来,连忙压住嘴角。 “那就好。”他轻声道。 “楚忘殊。”他好像格外西河喊她的名字。 “嗯?” “你不用觉得我会嫌累,相反,我认为你的安排很好,给了我独一无二的体验。” 祝屿白缓缓说出自己的感受,他没说出口的是,只要和她在一起,无论做什么,他都始终如一日地期待着,永远不会失去兴趣。 楚忘殊忽然笑出声,“你这算安慰我吗?” 他安慰人的方式也挺独特的,虽然有些笨拙,但总能让人听进去。 “你想把这当成安慰也行。” 祝屿白学她打着太极,把决定权推回去。 说笑完,楚忘殊浑身轻松了不少。 原本还有一丝对这次计划欠考虑,怕耽误祝屿白时间的顾虑,但经过刚才,她已经完全抛开了。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那她再纠结也没什么意义,反而还扫兴。 不止扫她自己的兴,还有祝屿白的。 想开后,楚忘殊打起精神,开始认真对待这次计划。 开头不完美,但不代表结局注定烂尾。 再看向四周,原先死板的高楼大厦似乎也闪烁着另样的光辉。 这会儿太阳彻底落下去,天边残留着它粉饰过的痕迹——粉橘色晚霞像一幅画卷徐徐展开,悬挂在天际,一朵心形云朵红点缀在一旁。 景象难得一见,楚忘殊掏出手机拍照。 拍完,满意地保存好,余光瞥见一旁的祝屿白。 她心思一转,眨眨眼,“祝屿白,来不来拍张照?” 想想祝屿白和那朵白云的合照,她嘴角就压不住了。 “现在吗?可是没人拍啊?” 楚忘殊:“我拍啊?我不是人吗?” 祝屿白反应过来,哦了声,他还以为两人合照呢…… 他站好,任凭楚忘殊指挥。 最后,他得到一张和“心形云朵”的合照。 楚忘殊站在一旁,给他讲述她如何构图,一通分析后,她看着他的脸,总结:“照片好看,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你这张脸。” 楚忘殊没有夸张,这张照片拍下来,最加分的就是他那张脸。 这张脸,就算站在个臭水沟旁边,可能都会衬得那环境高级不少。 “好,我懂了。”她话音刚落,祝屿白便接话道。 “你懂什么?” “如何拍出一张完美的照片。”祝屿白打开自己的手机,将楚忘殊推到自己刚才站的地方,“现在我来实践你说的要点。” 楚忘殊站在祝屿白镜头里的时候,还一脸懵的状态,没反应过来怎么她也要拍了? “站好,我开始拍了。” 前方祝屿白弯腰举着手机,尝试找角度。 似乎真的在实践她刚才说的理论。 意识到这点,楚忘殊一脸黑线,她刚说的,完全是自己瞎理解的,对不对还不知道…… 她机械地在站好,也不知道祝屿白会拍成什么样。 终于,祝屿白放下手机,她连忙跑过去,想看看成品。 “哇,你拍得不错嘛。”楚忘殊知道祝屿白拍照技术挺好,但在看到成品时,还是惊讶了一瞬。 “是楚老师教得好。”祝屿白含笑看着她,“并且结论很正确。” 楚忘殊尴尬症要犯了,心想就她那乱七八糟的话,能让人听懂都只能算对方聪明。 天色将晚,黑夜像薄纱轻轻落下,从四面八方围起来,街边路灯亮起来,像是坚守的士兵,见智健在地不让人被黑夜吞没。 楚忘殊这才惊觉,他们已经闲逛了好久,晚饭还没任何着落。 还好不远处就有条老街,烟火气十足。 两人决定先去前面吃点东西。 走进小巷,两边琳琅满目的小吃映入眼帘。 楚忘殊眼睛亮了一瞬,看来他们今天也不全是白费功夫,至少找到了一条好吃的街。 从街头迟到巷尾,楚忘殊这也想尝尝,那也想试试,到最后双手几乎空不出一根手指。 第59章 最后两人走到一个卖梅花糕的小摊前,楚忘殊用祈求的目光看向祝屿白,示意他看看自己的手。 祝屿白:“……” 他欲言又止,担心她吃太多不舒服,左手却不自觉地在她目光下伸出去,接过她手里的包装袋。 “谢谢!”楚忘殊道了声谢,转向摊主,“你好,我想要两份梅花糕。”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奶奶,背佝偻着,一边用苍老的声音说着好,一边戴好手套,去为她打包糕点。 问完价格,摊主指了指右上角贴着的二维码,示意她扫码付钱。 楚忘殊点点头,一边去扫码,一边笑着搭腔:“奶奶,你还会用二维码收款啊。” “哎,我哪会这个,都是我小儿子弄的,收钱的也是他,我根本不会用。” 闻言,楚忘殊付钱的动作一顿。 这样吗? 她忽然不想扫码付款了。 她在包里左翻右翻,希望找出点零钱,直接付给奶奶,这样好歹能直接到奶奶手里。 可找了半天,一块钱都找不到。 正当她挫败时,祝屿白忽然伸手过来,“找这个吗?” 第52章 搭子日记五十二 小摊前的灯火有些模糊, 但不妨碍楚忘殊辨认出他手心里是什么。 影影绰绰的灯光下,好几张纸币安静地躺在他手里。 “你还随身带钱啊?”她很惊讶,随后又发现这话带着明显的歧义, 马上加上一句:“我是说纸币的钱。” 祝屿白将钱塞在她手里,下巴朝摊主奶奶那一抬, 示意她先付钱。 “哦哦,对。”她连忙接过钱,随后递给摊主奶奶。 摊主还想找零, 楚忘殊连忙摆手, 说不用, 只说让奶奶打包几个梅花糕就行。 她知道就这样递给奶奶,她不会安心, 于是换了另一种她能接受的方式。 奶奶瞬间明明白了她的用意,浑浊的眼睛里有些湿润。 枯瘦的手连忙给她打包, 顺带附送了好几个栗子。 手上又加了一大袋食物,楚忘殊知道自己吃不完,但不后悔。 至少,今夜奶奶能早点回家休息。 两人继续往前走, 楚忘殊吃了个梅花糕,软糯的口在味蕾上炸开, 甜而不腻,口感很好。 她递了个给祝屿白。 他举起双手, 展示着手里满满当当拎着的袋子,表示没法腾出手吃 楚忘殊恍然大悟, 连忙将梅花糕放回去,伸手去接他手里的袋子。 祝屿白:“……”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他手错开个位置,让她伸出的手扑空。 楚王疑惑地抬头, 就见他轻声道:“太麻烦了,要不你直接拿着给我尝一个?” “噢,也行。” 楚忘殊大脑没思考,只觉得他提出来的就是最省事的方案,于是想也不想,拿起个糕点就喂在他嘴边。 看着他的嘴唇和她的手指越来越小的距离,楚忘殊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可还没等她想明白,祝屿白已经神色如常地咬下了糕点,评价道:“确实很甜。” 楚忘殊心思跑偏,笑了下,附和道:“是吧,我就说很甜。” 祝屿白再次跟着她点点头。 “对了,看不出来啊,你居然有带钱出门的习惯。”楚忘殊边吃边闲聊道。 这年头,很少有人会带纸币出门了,电子支付那么方便,带纸币麻烦不说,还容易丢,所以大多数人都直接带个手机就出门。 就比如她自己,完全没有带纸币的习惯,到哪都是一部手机走天下。 而那么稀少的“少数人”,居然就在她身边? “纠正一下,这不是我的钱。” 楚忘殊一愣,下意识道:“你偷的?” 祝屿白余光扫她一眼,好笑又无奈,“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她摇摇头。 “那不就对了。”祝屿白拖腔带调,慢悠悠地道:“准确来说,这是你的钱。” “你说什么?我的?” 楚忘殊头一歪,试图思考自己有错过什么话吗?怎么突然就听不懂了。 什么她的钱? 祝屿白跟着她停下脚步,在她疑惑的目光下,认真地点头,重复道:“嗯,你的钱。”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钱?”她几番思考无果,最终还是选择最简单的方式——直接问当事人。 “你不记得了?之前我向你索要的现金。”祝屿白看着她皱眉,冥思苦想的模样,提醒道。 经他提这么一句,楚忘殊脑袋终于想起来。 好像是他之前的“赔罪礼物”她付给他的钱。 “你这说法有问题,这哪能算是我的钱,我们已经进行交易了,那就是你的钱啊,不然照你这么算,只要是我曾经拥有过,就都能算我的钱了吗?”楚忘殊有些好笑,“那我不得成世界首富啊?” “我的钱是我的钱,你的钱还是我的钱?”她故意搞怪。 祝屿白:“也可以。” 听到这话,楚忘殊摊手,“你发烧了?说什么胡话?” 祝屿白不置可否,没多余解释。 不知不觉间,天上已被一轮弯月占据,繁星萦绕在周围,一闪一闪的,煞是好看。 往日江州的天空,总是被城市的灯红酒绿涂抹上一层浓妆,很少能见星星。 楚忘殊站在一棵海棠花下,透过层层叠叠的枝丫看月亮,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景色。 “祝屿白,这个角度真的好看,要来试试吗?”她仰着头,喊他。 祝屿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学她的样子仰起头,看她眼里此刻是什么模样。 “是不是很好看?”她笑着问。 “好看。” 他的回答,莫名戳中楚忘殊的笑点。 好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语气冷冰冰的,为了不扫兴,还要假装回答好看。 她刚想说让他觉得这个行为很傻的话,不用为了附和她而强迫自己。 不料下一秒,祝屿白直接掏出手机来拍照。 “楚忘殊,看镜头。”他忽然出声,楚忘殊下意识看向镜头。 拍照键按下,一张合照新鲜出炉。 “祝屿白,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楚忘殊看到照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道。 祝屿白又看了眼照片,“有吗?” 祝屿白终于也有了迷糊的时候,楚忘殊轻声咳嗽一下,状似很随意地指出他的问题:“你镜头忘记反转了。” 照片里只有两人的合照,以及潦草的地面。 面对另一边绝美的风景,楚忘殊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祝屿白想拍哪里。 “那我再拍一张。”祝屿白没多说,只是动作麻利地重新按下拍照,十分迅速地拍了张海棠花丛中的月亮图。 拍完没多看,直接关了手机,好似只是个随意得不能再随意的任务。 一旁的楚忘殊看得目瞪口呆,这人对自己的拍照技术这么自信吗? 她不服气,拿出自己的手机,像他一样快速地拍了一张, 看到成品图的那一刻,楚忘殊:“……” 算了,没眼看。 点击删除,顺便从回收站斩草除根。 她一气呵成地做完一切,长舒一口气,眼不见,才能心不烦。 祝屿白在一旁看着她这一套流畅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 结果惹来了楚忘殊的一记“眼刀”。 他收敛了些,很想告诉她,他拍照也会好好找角度。 但他刚才,想拍的并不是海棠花和月亮。 视线再一次落在她身上,片刻后立马收回。 还是先不告诉她了。 两人一路边走边吃,偶尔遇到路边的流浪猫,蹲下喂点才继续往前。 等将手上的各式小吃都吃完,只剩多打包的梅花糕后,两人才准备动身回学校。 回去的路上,楚忘殊果断地选择打车。 经过来时的那一遭,她可能再也不想坐江州的任何一辆公交车了。 毕竟,那一番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劲她可不想再体验——哦不——自虐一遍了。 坐上车,她降下车窗,感受着晚风吹拂过脸颊。 车内沉默着,没人说话。 楚忘殊被路边闪烁的灯光闪了会眼,终于受不了关上了窗。 耳边呼啸的风声戛然而止,车内沉默得令人有些不习惯。 楚忘殊想到什么,忽然凑近祝屿白,轻声问:“你有什么感悟吗?” 祝屿白微微垂头,身体向她倾斜,配合她,“嗯?需要什么感悟?” 楚忘殊:“……你不追你喜欢的人了?” 祝屿白一愣,闻言下意识看向她,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后,罕见地不知如何回答。 片刻后,他才迟钝地道:“要追的。” “那你还不好好学习。” 楚忘殊说得有些心虚,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对祝屿白说的,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第60章 不过想想学霸也不是全能的,比如他就不知道如何追人,瞬间觉得理直气壮了些。 祝屿白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嗯了声,“放心,我会好好学习,好好追人的。” 他含着笑意的话,就这样落在她耳边。 楚忘殊忽然觉得有些异样。 但她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刻意忽视那一模异样,转而靠着座椅睡起觉来。 虽然此刻并无睡意,但上车睡觉是她一贯的习惯,不会显得突兀。 睡着的话,很多事就不用刨根问底,追求确切的答案。 不然,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方才心里涌起的那一丝不同。 闭上眼睛,楚忘殊却仍能感受到来自旁边的视线。 他好像看了她很久,久到她真的睡着的前一秒还能察觉到。 胳膊被人晃了晃,楚忘殊再度睁眼时,发现已经到了学校。 她拿好东西,下了车,接过祝屿白手里提着的袋子,里面是还剩下的梅花糕,楚忘殊决定带回去分给室友们。 到达宿舍楼下,她连忙和祝屿白道别,紧接着就跑进宿舍楼里,一点视线都不敢分给祝屿白。 身后的祝屿白,一直到她背影消失才离开。 他本想在她上去的时候就回宿舍的。 可是好像,他的身体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习惯了看着她离开,直至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忽然想,什么时候,她也能看到他的身影? 另一边的楚忘殊,一回到宿舍,就将装有梅花糕的包装袋放在桌子上,还没说话。宋词就开了口:“月亮,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这是什么?” “梅花糕。”楚忘殊一秒就听出她问话的重点在哪,简洁回道。 “和祝屿白去的?” “你怎么知道?” 第53章 搭子日记五十三 宿舍里, 楚忘殊一边将梅花糕分给三人,一边疑惑地看向三人。 她记得她还没来得及和她们说过她今天的行程吧?她们是怎么知道的? 宋词接过糕点,先咬了一口, 好吃得眯眯眼,狂点头, 嘴里念叨着“好好吃!” 一旁的楚忘殊:“……” 算了,等这个吃货吃好再说。 还好买来的梅花糕冷热皆宜,没有因为温度降下来而影响口感。 三人津津有味地吃着。 宿舍一时之间安静下来, 楚忘殊无聊得撑着下巴, 伏在椅子上, 等三人慢慢吃。 她真的很想知道,宋词她们是怎么知道她是和祝屿白出去的。 终于, 在她焦急的等候下,终于有人吃完—— 宋词嘴里还有些糕点, 话音有些模糊:“校……圈……学校的……” 楚忘殊努力竖起耳朵,想要听清她在说什么,反应半天后,终于听出, “你是说学校的校友圈?” 宋词连连点头。 校友圈是江大类似一个在校学生交流的平台,只要凭借江大学生证就可以注册。 据说这是江大前几届校友自发研发管理, 一代一代传下来,至今已经有了快二十多年的历史, 已经算是江大的一个特色了。 得到准确的答案,楚忘殊心下一凉, 校友圈上有她和祝屿白的行程? 她连忙拿出手机,想要看看具体的帖子在哪? 可下一秒,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她不知道校友圈在哪? 更不用说注册号去看贴了。 她下意识去求助宋词, 这种事找她,准没错。 果然,宋词见她这样,直接伸手从她手里接过手机,一顿操作下来后还给她,页面上已经切换成了注册界面。 楚忘殊按照提示成功注册,在搜索框输入她和祝屿白的名字。 页面上瞬间出现了很多相关帖子。 大多数是祝屿白的,她的帖子很少,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但那些帖子的发布时间大多数都是上一年了的,最近完全没有关于他俩的帖子。 “宋词,你在哪看的?我怎么没看到?”楚忘殊边将手机递给她,边道。 宋词抽了张纸巾,正在擦嘴,一脸“怎么可能”的表情,“不可能,我亲眼看到的,我还截图了呢。” 擦完手,她身子偏向楚忘殊那边,视线慢悠悠地移到上面,“我找到,你把那条帖子吃……”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愣住,随后一把接过楚忘殊的手机,嘴里念叨着:“不可能啊,怎么会没有呢?我确定以及肯定看到的!” 她不信邪地重复刷新了好几下,仍然没有出现那条帖子,她甚至换了好几个关键词—— 【楚忘殊】 【祝屿白】 【楚忘殊和祝屿白】 【楚忘殊和祝屿白约会】 …… 几番捣鼓下,宋词还是没有找到她想要的帖子。 最后,她放弃了,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坐在椅子上,开始自我怀疑,小声嘟囔着,“那我下午看到的那篇帖子是什么?我见鬼了?” “你不是截过图吗?你翻翻截图不就行了?”宿舍里唯一一个还保持理智的韩霜提醒道。 “对对对,我截图了。”宋词如梦初醒,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脸上一脸凝重,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一片帖子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哦哟!快看快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我看到了吧!”宋词一改方才自我怀疑的样子,指着自己手机上的清清楚楚的截图,大声道。 “感谢国家感谢科技,感谢伟大的截图技术还我清白!”宋词在一旁夸张地双手合十,闭眼絮絮叨叨道。 楚忘殊来不及好笑,先接过她手机,看上面的截图。 原先宋词说看到帖子的时候,其实她已经相信她说的了,毕竟宋词没那么无聊,编一个谎言去骗她。 只是此刻截图就在面前,看一下又不费多大的力气。 她点开截图,认真地看起来。 帖子开头,是一章楚忘殊趴着睡觉,祝屿白眼神刚好落在她身上的合照。 从照片背景来看,能清楚地看出是在教室。 照片旁边还配了一大段文字分析,大意就是分析祝屿白的眼神多么有爱——对旁边睡着的楚忘殊的喜欢都快溢出来了。 往下差不多都是这样的流程,一张照片配一大段分析,最后得出结论——计算机院那位封心锁爱的高冷学神,终于动了心,和学妹在谈恋爱。 一路看下来,楚忘殊自己都惊讶,她和祝屿白居然会有这么多合照? 看完,她放下手机,还没说话,其余三个人就围过来,“怎么样?你什么想法?” 楚忘殊:“祝屿白居然这么爱我。” 宋词:“……” 程以凌:“……” 韩霜:“……” 三人默契地无语凝噎,宋词差点伸手探向她的额头,看她是不是烧坏脑子了。 周围异常沉默的诡异气氛,终于将楚忘殊的思绪拉回来。 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多令人误解的话,她赶紧找补:“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是当事人之一,我看完也会觉得祝屿白这么喜欢我,这人文采不错啊,就祝屿白每次都大差不差的眼神,居然能解读出那么多有的没的。” 宋词无语地戳了戳她的脑袋:“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欣赏别人的文采,我们关心的是这个吗?” “就是就是,不解释解释吗?” 楚忘殊:“……噢,抱歉抱歉。” 说到解释,她又卡了壳。 在她看来,这就是篇博人眼球的假帖子,标题一个样,内容全靠编,不是很明显吗?还需要什么解释? 但看着眼前虎视眈眈看着她的三人,如果她敢这么说,她一点也不怀疑眼前三人会撕了她。 “咳咳,这些照片是真的。”她轻咳一声,慢慢开口,“但除了照片,其余的就连标点符号都是假的。” “我和祝屿白,是纯粹且坚定的革命友谊。” “你这么想,祝屿白也这么想吗?” “你敢保证未来不会被打脸吗?” 楚忘殊刚说完,宿舍里就响起两道质疑声。 倒是往日里最话多的宋词没说话,沉默地站在一旁。 楚忘殊:“……” 要解释的是她们,不信的还是她们。 她能怎么办? 她苦着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宋词忽然开口:“好了,别为难月亮了,说不定这个贴就是假的,发帖的人才心虚地删了贴,这事就翻篇了哈。” 楚忘殊连连点头,感激地看着宋词。 宋词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什么,忽然问楚忘殊,“月亮,这件事你要不问问祝屿白知道不?有人专门偷拍你们俩的合照,还专门写了这么一篇别有用意的帖子,感觉不简单。” 楚忘殊:“噢好,我待会就去问。” 经宋词这么一提,她脸色正经了些,认真想了想,突然发现这件事挺恐怖的。 第61章 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身边有这么一个专门偷拍的人,甚至很多照片,要不是今天看到,她可能自己都没记忆。 这件事算告一段落,四人该干嘛干嘛去。 宋词坐在桌前继续捣鼓着新迷上的游戏,程以凌仰靠在椅子上敷面膜,韩霜正打算去洗澡,而楚忘殊,则走到阳台去给祝屿白打电话。 阳台外刮起了冷风,吹得不远处的银杏簌簌作响,紧邻着校园外围的马路上,车流量较白天里丝毫没减少,车灯和街边路灯互相呼应,好似在黑幕布上点燃星星点点的亮光。 楚忘殊靠着阳台栏杆,拢紧外套,手机放在耳边,听着去电铃声。 “楚忘殊。”祝屿白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叫她的名字。 “是我,你在忙吗?”楚忘殊低头看了眼楼下,询问道。 祝屿白:“不忙,你说。” “你最近有刷校友圈吗?”楚忘殊没拿手机的那一只手不自觉地在栏杆上轻敲着,心想待会怎么说比较合适。 是直接说有帖子写你喜欢我? 可是祝屿白都亲口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采用比较委婉的方式,循序渐进,先状似不经意地提起,然后平稳地过渡到她真正想要问的问题。 谁知祝屿白下一句话直接给她打了个措手不及,“你想问那篇写我和你谈恋爱的帖子吗?” “你知道了?”她的手猛地抓紧栏杆,惊讶道。 她在脑海里设想了无数个待会怎么提起的方式,万万没想到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嗯,我知道了。” 电话里祝屿白的嗓音不变,仿佛只是一件非常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似乎还能透过听筒,看到他在那头说话的同时缓缓点头的样子。 “帖子我黑了。”没等她震惊完,祝屿白又平淡地丢出一句话让她惊掉下巴的话。 “你黑的?怪不得现在看不到了。” “对,我担心……帖子对你造成困扰。” “额,我没事,我还担心对你造成困扰呢。”听他这么说,楚忘殊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笑。 “不会。” 一阵风刮起,将祝屿白的声音吹得有些模糊,楚忘殊没听清,“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没有对你造成困扰就好。” 第54章 搭子日记五十四 阳台上, 一抬头就能看见不远处屋檐上方的月亮,此刻被一层灰蒙蒙的面纱遮挡,朦胧而又惹人遐想。 楚忘殊肯定祝屿白刚才想说的不是这句, 之前那句话那么短,而现在这句明显多了很多。 但她没刨根问底。 他不想说自然有他不想说的原因, 她不强求。 “那没什么事就挂了?”她边说边打算挂电话。 “等一下。” 楚忘殊动作停下,“还有事吗?” “……没事,”听筒里祝屿白的声音传来, “下周见。” 楚忘殊:“……下周见。” 所以他吞吞吐吐地就是想和她说下周见? 挂断声响起, 在安静的阳台上格外显眼。 楚忘殊盯着不远处车来车往的街道看了很久, 直到冷风刮得她手臂上汗毛耸立才不得不回去。 坐在椅子上,祝屿白那句“下周见”还回荡在她得脑海里。 周一那节课, 好像独属于他们的见面,就像——牛郎织女一年一度的鹊桥相见一样。 想到这个形容, 楚忘殊莫名好笑,嘴角上扬。 但忽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形容怪怪的,她的笑僵住。 牛郎织女是什么关系, 她和祝屿白又是什么关系。 二者怎么能相提并论! 她晃了晃脑袋,想把里面乱七八糟的想法晃出去。 可是这些想法像是铁了心在她脑袋里扎根发芽, 冥顽不灵地要在这安营扎寨,怎么赶也赶不走。 正好韩霜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 楚忘殊面无表情地起身,收拾东西进了浴室。 脑袋里进了太多水, 总是乱七八糟地瞎想。 得冲一下才能清醒。 水蒸气升起,氤氲在浴室这方小小的四方天地。 腾起的热气模糊楚忘殊的视线,她脑袋暂时得到片刻空白, 不再瞎想。 只是躺在床上,眼神看着漆黑的夜晚,祝屿白的身影又阴魂不散地缠在她脑海里。 似乎也没想到祝屿白在做什么,但他的名字就这样萦绕在周围,像细密的网,在她看不到的角落,一点点蔓延,直至固若金汤。 第二天,楚忘殊还在想着周一见到祝屿白该如何相处,长时间死水般的课程群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是尹老师,他通知周一的课换时间再上,他那天有一个会议,抽不开时间。 看到消息,楚忘殊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脑子里关于祝屿白的丝丝缕缕慢慢消散,因为她有了更伤脑筋的事——楚砚青的生日礼物。 再过几天就到了楚砚青的生日,但她还没想好送他什么礼物。 虽然楚砚青不热衷过生日,态度可谓敷衍,大多时候直接忘记,但她还是打算好好思考送什么给楚砚青。 楚忘殊抓耳挠腮地思索半天,仍然一无所获。 最后走投无路,她甚至挨个辗转各个问答软件搜索,但搜出来的答案要么老掉牙似的毫无新意,要么抽象得堪比火星撞地球。 她丢下手机,绝望地瘫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这时,手机忽然传来新消息得提示音。 她慢悠悠伸手去摸手机,指尖够到后费劲地挪过来,这才去看是谁发来的消息。 页面上,祝屿白和粟裕的头像赫然显示着红点。 两人发来的时间很临近,祝屿白略微早发几秒,头像压在粟裕头像下面。 楚忘殊看着两个头像,手指鬼使神差地伸向祝屿白头像框里,点进去。 【zyb:下午有空吗?】 这句话发完就没了下文,也不说有什么事。 楚忘殊没急着回复,又返回,点进粟裕的消息里。 【粟裕:忘殊姐,你下午有空吗?我想麻烦你帮我个忙。】 后面还加了个“拜托拜托”的表情包。 楚忘殊看着,突然对祝屿白“高冷”的形象有了实感。 看看人家,一口一个姐,还陪表情包;再看看某个人,干巴巴一句话甩过来,比机器人还机器人。 笑了片刻,她转念一想,如果祝屿白也发出这么“可爱”的文字…… 咦咦咦—— 她浑身不自在地抖了抖,忽觉一阵恶寒。 算了算了,他现在的说话方式才是最好,真要改了,才令人吃惊。 她视线再度落在粟裕的话上,脑海里灵光一闪。 她现在苦恼不知道送楚砚青什么礼物,何不问问别人?比如粟裕—— 毕竟他也算她身边比较熟悉的男生,说不定能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刚好他也有事需要她帮忙,她也就没有欠别人的负担感了。 至于另一个熟悉的人——祝屿白,她下意识就把他排除在外。 【cws:我下午有事。】 楚忘殊一句话回复完祝屿白,紧接着去回粟裕:【cws:行,下午两点在你们学校门口见,我刚好也有事需要你帮忙。】 一切搞定,她放下手机,从阳台处眺望玻璃窗外湛蓝色的天,长舒一口气,就等着下午去找粟裕了。 约定的时间临近,楚忘殊戴上帽子,带了个包拿上手机就出了门。 江大东门左拐,不远处就是最近的公交站,可以直达粟裕所在的学校。 她打算坐公交车过去。 这班车她坐过很多次,不用担心再次出现上次和祝屿白出去那桩“惨案”。 车辆启动,楚忘殊坐在最后排靠窗,前排有三五个中学生,身上穿着跆拳道服,大概是周末一起上兴趣班的小伙伴。 几人坐在座位上也不安分,双手不断地比划着动作,似乎在交流学习心得。 旁边人七嘴八舌地出声,叽叽喳喳地说着“不对,你姿势错了”,一边上手纠正。 楚忘殊看着,不由得会心一笑。 她想起楚砚青小时候也上过很多兴趣班,每个周末,她跟着外公外婆疯玩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像眼前的小朋友一样,背着书包辗转城市的每个街角。 公交车播报声响起,前排的学生下了车。 楚忘殊眼神亮了一瞬。 她好像,想到送楚砚青什么礼物了。 但她还记得答应了粟裕要帮忙,再加上她还是想听听粟裕的建议,所以她没立刻打道回府。 公交车平稳行驶,街边景色不断变换,楚忘殊坐在上面昏昏欲睡。 终于,在她差点睡着时,“江州医科大站到了”的播报音响起,她猛然回神,等车辆停稳后下了车。 她往前走几步,江州医科大学的牌匾尽收眼底,她还没来过这个学校,好奇地端详片刻,才想起正事。 第62章 刚拿出手机,想发消息问粟裕在哪,下一刻,眼前就有一道阴影覆下。 楚忘殊抬头,眼前就是阳光下粟裕开朗的笑容。 “这么快?我刚想让你来门口接我,我对你们学校不太熟悉。”楚忘殊关了手机,后退一步,将两人距离拉开些。 粟裕:“我可是两点就来门口等你了,你刚下车我就看到,结果你看我们校名好几分钟,就是看不到它旁边的我,哎——” 他故意长叹一口气,还做作地捂着胸口,一脸心痛道。 他浮夸的表演,实在让楚忘殊看不下去,“行了,别贫了,说正事吧?需要我帮什么忙?” “不急,都到这了,怎么着也得参观参观我们学校吧?”粟裕嬉皮笑脸,双手合十看着她。 楚忘殊:“……” 好累,不想走路。 但看着眼前粟裕期待的眼神,她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楚忘殊压了压帽檐,“走吧,带路。” “好嘞!”粟裕乐呵呵地应声。 周末校园内人不多,两人扫了辆共享单车,并排骑行,粟裕在一旁给她介绍,楚忘殊不时点点头。 粟裕介绍得很详细,介绍学校景观的时候还会加上他平日里的生活习惯,几乎是想把他生活的点点滴滴都分享给楚忘殊。 一溜圈下来,楚忘殊觉得她对粟裕的学校比对江大还要熟悉——江大很多地方她都还没去过。 两人骑车经过一片竹林,楚忘殊眼神漫不经心往前一瞥,忽然捕捉到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前面那个人,好像是祝屿白? 她还想确认,不料那人身影被竹影遮挡,彻底在眼前消失。 应该不可能,祝屿白没事来这干嘛? 可那道身影却在她心里挥之不去,真的太像了。 她加快速度,想追上去一探究竟。 见她加速,粟裕也紧跟着加速。 骑到这一片竹林的尽头,眼看就要追上前方走着的人,楚忘殊眼睛一眨不眨。 “忘殊姐,看路!” 耳边忽然响起粟裕的叫声,她连忙回神,发现前面居然是一个急转弯。方才她的注意力都在那个模糊的人影上,等反应过来,完全来不及拐弯了。 砰的一声,她连人带车滚下草坪。 天旋地转间,楚忘殊只想知道是谁设计的这段逆天路线! 滚到草坪尽头,终于停了下来,楚忘殊坐起身,吐出嘴巴里的杂草,膝盖处一阵一阵疼起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去查看伤口。 还未弯腰,头顶投下一片阴影,她仍保持着低头的动作,以为是粟裕,小声道:“你稍等我一下。” 她掀起裤腿,看到膝盖处鲜血渗出的惨状那一刻,似乎是心理作用,伤口更疼了。 “疼吗?”身边人蹲下,视线与她平齐,轻声询问。 第55章 搭子日记五十五 旁边竹林晃动, 簌簌作响,晚风吹落几片竹叶,在空中摇晃着下坠。 “还好。”楚忘殊努力想抑制住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 可眉头蹙起的褶皱都能夹死只苍蝇了。 祝屿白刚想说话,粟裕的声音从两人背后响起, “忘殊姐,你怎么样?” 他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声音有些抖, 看起来吓得不轻。 “没事, 只是破了点皮。”楚忘殊看他担忧的样子, 轻声安慰道。 “对不起,忘殊姐, 怪我没提醒你这段路有点不同寻常,害你受伤。”粟裕看着她鲜血淋漓的伤口, 内疚不已。 楚忘殊笑笑,把责任抖揽到自己身上,宽慰道:“没事,是怪我自己不看路, 和你没关系。” 她看了眼祝屿白,心里想硬要算的话, 这人的责任还比粟裕大呢。 要不是他那个模糊的背影,她会分心吗? 她不分心, 会骑车摔伤吗? 想了想,最后还是觉得自己的责任最大, 她不去好奇看到的人是不是祝屿白,也就没有接下来的事了。 “怎么了?很疼吗?”祝屿白小心翼翼问道。 两人视线对上,楚忘殊这才反应过来, 她刚才在心里嘀咕的时候,眼神一直落在祝屿白脸上。 空气中弥漫着几分尴尬,楚忘殊轻咳一声,“还好,能忍受。” 祝屿白脸色并没有因为她的话有所缓和,仍然紧绷,“我送你去医院。” 一旁的粟裕干嘛搭腔,“对对对,忘殊姐,先去医院处理伤口。”说着便要去扶她起身。 在两人的搀扶下,楚忘殊艰难地站起来,脚踝被撕拉而更加疼痛的伤口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不想麻烦别人,试探性地走一步,可下一秒立马疼得弯下腰,她干脆将那只脚提起,扶着两人,打算跳到医务室。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悬空抱起,手腕下意识抱住眼前人的脖颈。 “这样省时间,不介意的话我抱你去?” 楚忘殊看着他的下颌角,闻言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这离医务室,指不定还隔着百八十里,等她一蹦一跳到达,可能黄花菜都凉了,祝屿白的这个方案是最省时省力的。 “我抱她去吧,你可能找不到医务室在哪。”看着两人互动,半天没说话的粟裕忽然提议道。 “不用,我知道。”祝屿白淡声拒绝,回头看了眼横七竖八斜躺着的自行车,“你收拾收拾这个车吧,这个我不知道停放点在哪。” “对,粟裕,麻烦你把车放回去,辛苦了。”楚忘殊差点忘了还有车的事,听祝屿白说完,连忙对粟裕道、 闻言,粟裕抿了抿唇,看了眼楚忘殊,见她都这么说了,只好点点头。 祝屿白长腿一迈,抱着楚忘殊离开。 扶起两人共享单车,推着放回停放点的粟裕,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停放点就在大路上摆着,几乎随处可见,反而是校医院还要难找一点,祝屿白怎么就能找到医务室,而找不到停放点了? 另一边的祝屿白,确实知道校医院在哪。 他抱着楚忘殊,脚步飞快,生怕晚走一步她伤口多疼一秒。 还好距离校医院的地方离楚忘殊摔伤的地方不远,穿过一个池塘的木桥,就能看到标着医务室的牌匾。 一进到屋内,坐诊的医生看到楚忘殊的伤势,连忙让祝屿白将她放在椅子上,登记了相关信息,才有诊治医生来帮她处理伤口。 消毒、上药、包扎…… 最后楚忘殊看着绷带馋了一圈又一圈的脚踝,嘴角抽了抽。 “情况不算严重,但恢复期间不适合多走路,会有些疼,多注意休息,以及不要让伤口碰到水就好了。”校医叮嘱道。 楚忘殊连连点头,向医生道谢完,一瘸一拐地站起身想慢慢走。 “没听到医嘱吗?”祝屿白忽然开口。 楚忘殊一愣,抬头看向他,随后又转头瞥向一旁的医生,“噢,听到了,那麻烦你。”说着她朝祝屿白伸开手。 祝屿白本意是想为她找一个轮椅,却没想到她是这反应。 愣了一秒,他走上前,抱起她。 两人一路无话,转眼就来到停车场。 祝屿白将她放在座椅上的那一刻,楚忘殊才惊觉他居然可以把车开进这个学校。 车内布置很陌生,不是她之前坐过的那辆。 “朋友的车。”祝屿白系好安全带,准备去启动车辆。 楚忘殊点点头,怪不得,她还以为主语白能开进来呢。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个疑惑从她在这里看到祝屿白的那一刻就想问了。 车辆的启动声响着,却迟迟没有启动。 祝屿白偏头,先回答了她的问题,“来帮朋友处理个数据。”回答完,他反问她,“你在这里还有事吗?” “嘶——我现在这个样子似乎有事也做不了。”楚忘殊耸耸肩,无奈道。 不过他这话倒是提醒了她,拿出手机,她找到粟裕的电话,打过去。 一接通,粟裕紧张的声音就传过来,“忘殊姐,你们在哪?我在医务室没看到你们?” “我们现在在停车场,打算回去了。”她连忙解释,想起她来这的原因,她又问 了句,“你之前要我帮什么忙?着急吗?” 电话那头的粟裕,听到两人打算一起回去了,沉默了一瞬,片刻后,握着手机对电话那头答复道:“不急,忘殊姐,我那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先好好养伤。” 说完,粟裕又问她,“忘殊姐,那你之前要我帮的忙是什么?” 楚忘殊:“也没什么,就想问问如果你过生日,一般想收到什么礼物?” 她来的路上,受几位小朋友的启发,心里有了个模糊的答案,但既然粟裕问了,也就一句话的事,她没故作推辞,直接开口道。 她心思都在和粟裕的对话上,没注意到她问粟裕想要什么礼物时候,祝屿白轻瞥向她的眼神。 第63章 “生日礼物?对我来说的话一个机械键盘吧。”粟裕思考半天,最终得出这么个答案。 闻言,楚忘殊有些失望,找人问这个方法果然不太靠谱,个人喜恶千差万别。 送楚砚青键盘? 她想了想她在他住处见到的n多个落灰键盘。 算了,她还是不送去加入灰尘大军了。 “好吧,谢谢你,我想麻烦你的就是这件事,现在没有了。”楚忘殊尽量掩饰着语气里的失望。 “不客气,忘殊姐你好好休息,注意伤口。” “嗯,之后有需要我帮忙的事再和我说,我先走了。”楚忘殊也不客气,直接道。 “好,拜拜,下次见。” “没事了?那我开车了。”见她挂了电话,祝屿白才在一旁说。 “好。” 车辆缓缓启动,驶出地下停车场,外面已经到了傍晚,粉紫色的晚霞爬满天边。 楚忘殊靠着椅子,几缕夕阳光从前面落在她脸上,晃得她不由得眯着眼。 “你说的有事就是粟裕找你帮忙?”驾驶位上的祝屿白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楚忘殊这才想起,昨天她回绝祝屿白用的借口。 “啊,对。”虽说她确实也是有事,但此刻被当事人当面问,她没由来地心虚。 “这样啊。”祝屿白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粟裕生日要到了?” 他话题转变得突兀,楚忘殊猝不及防,明显愣了愣,不确定地开口,“他生日到了吗?” 祝屿白:“……” 到底谁在问谁啊? 不过她那一脸迷茫样,莫名戳中他的笑点,他强忍住笑意,继续不经意地询问,“你不知道吗?刚才你不是问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楚忘殊:“我不知道啊,他好像没告诉过我他的生日。” 她认真思索,忽然发现她居然真的从来不知道粟裕的生日是哪天。 “我刚才问生日礼物,不是给他的。”她回答他后面一个问题。 “那个人是谁?” “我哥。” “噢,你哥啊。”祝屿白拖着腔调,似乎松了一口气。 楚忘殊点点头,叹气道:“哎,对啊,我哥,我在苦恼送他什么礼物,本来想着问问粟裕,可能会有点灵感,但还是毫无作用。” “或许你可以试着问问不同的人。”祝屿白目视前方,专心地看着路况,提议道。 “你是说你吗?” 祝屿白点点头,“还是你觉得我的主意不靠谱?” “当然不是。”楚忘殊连忙否认。 她当时也不是没想到他,只是当时总觉得奇奇怪怪的,只好掠过他。 此刻当事人都发话了,不问似乎不太礼貌,于是她开口,“祝屿白,你想收到什么礼物?” “只要是你亲手做的,无论是什么,都喜欢。” 他嗓音一如既往,像潺潺流水,只是说出来的话,震惊了楚忘殊。 “啊?”她有些呆滞。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对你哥哥来说,肯定不缺任何能用钱买到的东西,但有一样是用钱买不到的——你亲手做的东西。”祝屿白解释道,“你亲手做的东西,我想无论是什么,他都会喜欢的。” 楚忘殊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笑了笑,“也对。” 但紧接着另一个问题就出现了——做什么? “比如做个蛋糕?” 车子行驶到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间里,祝屿白建议道。 看了眼导航,他又问,“你想回学校还是你家?” 她的脚不适合多走,住宿舍多有不便,祝屿白心里想的是让她今晚回家。 楚忘殊想法和他一致,“回家吧。” “好。” “但我不会做蛋糕啊——”楚忘殊自然地接上刚才的话。 “我教你。” 第56章 搭子日记五十六 车道旁绿化带中的绿茵不断倒退, 听到祝屿白的话,楚忘殊呆滞片刻。 他教她做蛋糕? 他会做吗? 楚忘殊表示怀疑。 虽说他有一手好厨艺,但甜点和饭菜能一样吗? 还是学霸都是触类旁通的? “你会?”她弱弱地发出疑问。 闻言, 祝屿白不由地好笑,“你在质疑我?” 楚忘殊眨巴地眼睛, “不明显吗?” 祝屿白:“……” “行,”祝屿白见她把质疑都写在脸上了,不怒反笑, “那你亲自看看我到底会不会。” 他的意思就是要教她咯? 楚忘殊虽然觉得亲手做蛋糕这个主意不错, 但又不想太麻烦他, 只好婉拒,“不用, 我相信你。” “你这副样子可不像相信我的表情。”祝屿白像是铁了心要证明自己,故意道。 楚忘殊转头, 非常真挚地看着他,“我真的很相信你。” 一秒、两秒、三秒…… 几分钟过去了,车内还是一片沉默。 祝屿白那副样子,摆明了就是不相信。 “好吧好吧, 那你教我。”楚忘殊妥协。 祝屿白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瞬间答应,生怕她下一秒反悔, “好。” 他这副积极样,反而令楚忘殊满头黑线。 “祝屿白。”她忽然喊他。 “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点什么小癖好?” 她语出惊人, 祝屿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有一瞬的失态, 片刻后整理好心情,才反问,“你觉得我有什么小癖好?” “比如——好为人师?”楚忘殊一脸认真说出这个她深思熟虑的答案。 祝屿白:“……” 他肉眼可见地沉默了一瞬, 紧绷的脸上有一丝皲裂,随后轻声道,“你就当是吧。” 楚忘殊看着他色彩纷呈的神色,不由得好笑。 她心情大好,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祝屿白吃瘪,心情总是格外愉悦,转身扒拉在车窗上,看向窗外,腿下意识地偏了几个幅度,直到脚踝处床来钻心的疼痛,她才想起来脚还伤着。 细密而清晰的痛感连接着神经,传到身体每个角落,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眉头紧皱。 什么是乐极生悲,她算是体验了。 “伤口又疼了吗?”祝屿白很紧张的声音在车里响起。 楚忘殊莫名心虚,毕竟是自己自作自受,“作孽”的对象还如此关心自己、 “没事没事,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她摆摆手,努力忽视火辣辣的疼感。 见她这么说,祝屿白也不再多问,毕竟还在开着车,也不容他多分心,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些。 天色渐渐暗下来,道路上车水马龙,车灯汇聚成河,倒显得路两旁的路灯较以往暗了些。 道路尽头低垂着的天空被城市灯火染红,值班的星星也偷了懒,不再坚守岗位,徒留一轮弯月点缀在上面。 一路疾驰,两人终于到了家。 祝屿白来过这好几次,一路上完全不需要楚忘殊提醒。 停好车,两人非常默契地延续着下午的传统——祝屿白将楚忘殊抱下车。 一直抱到门口,祝屿白发现屋内漆黑一片,不像有人在,“你家里没人吗?” “对,他们放假了,我没说我今天要回来。”她伸手去开密码锁,不料祝屿白太高,她伸出的手离门锁还有很远。 她正要喊祝屿白低一些,话还没说出口,他已经注意到并且低下身,让她的手放在密码锁旁。 打开门,楚忘殊指挥着祝屿白挪到开关处,滴嗒一声,屋内全灯亮起,照亮屋内的陈设。 屋内太大,人少就显得很空旷,甚至会让人觉得冷寂,没什么生活气息。 “麻烦你把我放在沙发上就行,谢谢。”楚忘殊指了指不远处 的沙发。 祝屿白应声照做,小心地护着她的脚,将她放下,随后坐在她对面。 楚忘殊仰靠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刚才被祝屿白抱着,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动了他不好着力,这会儿终于可以舒展一下。 “你记得谨遵医嘱,伤口不要碰到水,尽量不要过多走动。”祝屿白耐心叮嘱。 楚忘殊连连点头,“嗯嗯,好的,我会记住的。” 话音落,两人又是一阵沉默,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饿吗?” “你什么时候走?” 短暂的沉默后,两人的话同时响起。 同时响起,两人又是一愣,空气再度沉默下来。 不一会儿,祝屿白先打破凝滞的气氛,“你很想我走?” 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楚忘殊一噎。 她不知如何回答,更多的原因是她总觉得他这话奇奇怪怪,但看他神色如常,她又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想多了。 祝屿白还盯着她,等着她的回答,于是她只好硬着头皮回复,“不是,我只是怕耽误你其他事,按理来说你应该挺忙的,那么宝贵的时间不该被浪费在这里。” 第64章 “我不忙。”祝屿白站起身,接了杯热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不经意地加上一句,“而且不算浪费。” 时间与值得的人一起度过,就不算浪费。 “你饿了吗?”他重复刚才的问题。 楚忘殊下意识摇头,“我不……”饿。 话还没说话,房间内忽然响起一阵咕咕声。 楚忘殊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着引发这场尴尬的罪魁祸首——她的肚子,不带这么拆台的…… 她恨不得立刻钻进一个地缝里,再次出来时这茬已经过去了。 头顶祝屿白憋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你不饿,但我饿了,怕回去的路上饿晕,方便借你家的厨房一用吗?” “咳咳,你用吧。”楚忘殊顺着杆子往下爬,用手指了指厨房,“你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东西,我不太确定。” 上次往冰箱里填东西,好像还是沈泊希回来那次了。 祝屿白径直走过去,打开冰箱看了看,发现里面还有面和一些蔬菜。 “有。”他偏头回答她,“只是太多了,需要你帮我分担一些。” 楚忘殊这会儿是真笑了,这人说话总是这么拐弯抹角,直接说他怕她饿晕在家里,于是十分好心地给她做点东西填饱肚子不好吗? 明明能“挟恩图报”,他反而说出了一种他欠她的样子。 “没问题。”她也不戳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接下来的时间里,祝屿白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而楚忘殊优哉悠哉地靠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偶尔瞥一眼祝屿白的进度。 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楚忘殊没忍住诱惑,一蹦一跳地慢慢挪到门口,倚着门框,看他熟练的动作。 祝屿白一回头,就看到她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流理台上的面。 他先注意她的脚,见有伤口的那只悬在半空中,没用力,视线又回到她脸上。 “饿了?马上就好,你先在餐桌上坐好。” 餐桌离门不远,楚忘殊听他的先行坐好。 不一会儿,祝屿白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出来,放在她面前,又递给她筷子和汤勺。 虽然早就知道他的厨艺还好,但楚忘殊此刻还是很惊艳,没想到一碗简简单单的面也能被他做出花来。 青菜和鸡蛋摆在面条上,汤里漂浮着一层淡淡的油,却不显油腻,看起来很有食欲。 她没立刻动筷子,歪头看厨房的情况,等着祝屿白落座。 “怎么还不吃?不合胃口吗?”祝屿白端出零一碗面条,见她没动,问道。 “不是,我在等你一起。”楚忘殊连忙摇头,这面条色香都全了,想来味是差不了的。 祝屿白噢了声,最嘴角扬起个浅浅的弧度。 两人面对面而坐,吃着各自面前的面条,刚出锅还有些烫,热气腾起,氤氲在两人间。 楚忘殊只顾着吃,头也没抬。 昏黄色灯光从两人头顶上方倾泻而下,热气缭绕间,楚忘殊没注意到对面人偷撇向她的视线,以及某人嘴角扬起就没下来过的弧度。 暖色调灯光照亮这一方小小天地,两人低着头吃面,身影倒映在窗户上,场面看起来温馨又熟悉。 吃完饭,祝屿白打扫卫生和刷碗,在厨房里忙前忙后。 反观楚忘殊,两手一摊,什么也不需要做,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打发时间。 望着祝屿白忙碌的身影,她有些不好意思,今天她似乎就饭来张口就行…… 她想着如何开口,还没等她想好措辞,祝屿白已经将一切整理好,回到了客厅。 “都弄好了,你好好休息,注意不要碰到伤口,我先回去了。” 楚忘殊下意识客套地询问一句:“你要走了吗?” 祝屿白的身影停下,随后转身,“你还有事?” “额……没事,我是说你路上注意安全。”楚忘殊没想到她的客套话祝屿白没听出来,还这么认真地反问,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磕磕绊绊道。 “好。”祝屿白点头,而后转身离开。 楚忘殊视线从他背影离开,转而放回到茶几上的水果盘上,思考着自己待会什么时候上楼睡觉,以及伤口需不需要再处理? “对了,还有件事。”祝屿白再度折返,问道。 第57章 搭子日记五十七 楚忘殊被他突然的折返吓一跳, 平复好心情问他,“还有事?” “生日是哪天?” “下周四。”楚忘殊反应过来,他在问生日蛋糕的事。 果然, 下一刻就听他道:“那你什么时候有空?这周六?” “可以。”楚忘殊点点头,应下。 她注视着祝屿白离开, 这次他没有再回头。 楚忘殊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慢慢回过头,忽然发现房间里太过寂静, 没有一丝人声, 和几分钟前的烟火气像是格勒半个世纪。 注视着人离开, 真是件令人悲伤的事。 她好像,从来没做好离别的准备, 无论是对谁。 躺在沙发上,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祝屿白有没有看过别人离开的背影? 胡乱地想了一会儿,她不禁笑出声,真是多想了,就他那样的人, 应该只有别人看他背影的份。 缩在沙发里,她抱着平板看完一部电影, 一时忘了看时间,不成想已经快十二点了。 从电影中抽离出来, 她不禁打了个呵欠,准备上楼睡觉。 第二天, 楚忘殊被迫起了个大早——被疼醒的。 许是昨晚睡梦中,不小心扯到了伤口,愣生生把她从睡眠中疼醒。 凌晨六点, 屋外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楚忘殊被疼醒后,没了睡觉的心思,索性起床,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空发呆。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呆坐在窗边一个多小时,窗外鸟鸣婉转。 楚忘殊惊奇地睁开眼睛,她还是第一次听到鸟鸣,以前居然都没发现。 小鸟叽叽喳喳地飞远,楚忘殊低头看了眼时间。 发现才七点多,往常这时候她在家,大概率还在和周公侃天说地,也难怪她今天觉得很惊奇了。 维持一个动作坐在窗边太久,她起身的时候,脚有些麻木,差点一个没站稳,摔了个大跟头,还有另一只脚完好无损,平衡住身体。 接下来的动作她格外小心,早上硬生生疼醒的感受似乎在她脑海里扎了根,她可不想再复现一次。 慢悠悠挪到冰箱前,开了盒酸奶,顺手拿几片吐司,而后又费力地挪到餐桌前坐下。 做完一切,楚忘殊从干瘪的吐司片中吃出了几分心酸。 她此刻才意识到昨晚祝屿白存在的意义。 哎,人果然得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干巴巴地嚼完吐司,楚忘殊翻出手机,先给辅导员请了个假,随后又给程以凌发了消息,让她下午上课,如果老师点名的话,帮她说声她请假了。 这周早上她没课,下午有节选修课,刚好程以凌也选修了。 请完下午的假,今天也就可以不用去学校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还包得像粽子一样的脚踝,祈祷它能快点好。 这几周她请的假快赶上她上学年一整年的了。 处理完一切,她又给家里的做饭阿姨发了消息,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再不回来,她拖着这条腿,可能连吃都是个问题。 消息发出去没几分钟,阿姨就回了语音过来。 楚忘殊点开,阿姨可能是在外面,声音有些嘈杂,她仔细地听着,听了两三遍才听出来,阿姨说她小儿子再过两天要开运动会,需要家长陪同,她等结束再回来。 楚忘殊听完,阿姨又发了消息来。 这次背景音安静了许多,很容易听清,她在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的话她也可以赶回来。 楚忘殊盯着消息,又看看脚上的绷带、 没过几秒,她就做出决定,还是让阿姨好好陪她儿子吧,至于她,点外卖也能凑合几顿,【cws:没事,不用急着回来,我只是随便问问,没什么紧急的事。】 发完消息,楚忘殊拎着酸奶盒,慢慢挪到沙发上,将盒子扔到垃圾桶里,躺在沙发上思考人生。 肚子还是好饿…… 她纠结要不要现在点个外卖,还是挨到中午一起吃算了? 天人交战片刻,她最后决定还是中午点,不然她还是出去两次,太麻烦。 现在搜刮点家里剩余的东西随便对付点就行。 也是这一刻,她理解了为什么楚砚青和沈泊希每次来都要盯着她把冰箱填满。 看了楚砚青还是有点脑子的。 她把手机丢在一边,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外靠在沙发上。 早上没睡意,这会儿又有了困意,她打算眯会,刚好睡着了也就感受不到饿了,最好是一觉醒来就中午。 第65章 眼皮刚阖上,半梦半醒间,一阵来电铃声瞬间把她惊醒。 她不爽地蹙了蹙眉,来电的人最好有事…… “喂?”她懒得睁开眼,摸过一旁的手机接通。 “你还在家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楚忘殊瞬间睁开眼,不确定地看了看来电显示——祝屿白? 大早上的,他怎么来了?他没课吗? 一时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问题,直到手机再次传来祝屿白的声音“你在听吗?”,楚忘殊才惊醒,连忙回道,“我在。” “开门。” “啊?你在我家门口?” 他下一句话又给了楚忘殊一个震撼,她连忙起身,准备去开门。 “慢点,不要扯到伤口。”在她手忙脚乱的时候,祝屿提醒的话透过听筒落在她耳边,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一直到玄关处,她都还有些不真实感,望着前面开了无数次的门,她还是无法想象一打开门,祝屿白就站在面前。 两人电话还通着,楚忘殊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祝屿白始终没出声催促。 良久,楚忘殊的手扶上把门。 往下轻轻一按,祝屿白的身影就会出现……吗? “祝屿白,”她没有按下,而是先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真的在门外吗?”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而后他的问题轻轻飘过来,“除了我,你还想看到谁?” 楚忘殊挂断了电话,同时按下没把手,祝屿白歪着头,和肩膀一起用力夹住手机,两手满满当当拎着很多袋子的样子就这样一览无遗地展现在她眼前。 “这些是?”她指了指他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伸手把他手机拿下来,随后又想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帮他分担一些。 祝屿白眼神先落在她脚踝上,没看到什么异常,才回道:“食物。” 说完下巴一抬,示意她先回去坐好。 楚忘殊只好先拿着手机回去,而后坐在沙发上看祝屿白轻车熟路地将东西放在冰箱里。 他买的东西很多,除了数量,还有种类,细心地将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不一会儿,原本空荡荡的冰箱就被填满。 楚忘殊经过刚才面对空空如也的冰箱挨饿的无助后,看着这份情景居然还有丝感动。 放好后,祝屿白终于在她对面坐下。 “你今天没课吗?”楚忘殊将刚才她帮他拿着的手机递给他,问道。 “上午没课。”祝屿白回道,随后目光又看向她的脚,“有什么不舒服吗?” 楚忘殊摇摇头,“没有。” 只是早上被疼醒而已,不过还在承受范围内。 “你来这,就是为了塞满冰箱?”楚忘殊看了眼冰箱,扯起话题,不然两人面对面干瞪眼,气氛太尴尬。 “不是,我担心你……家里没人,脚伤不好行动。”祝屿白平淡地回道,“吃早餐了吗?” “额,算吃了吧。” “嗯?什么叫算?”楚忘殊疑惑地看她,眼睛里难得很迷茫。 楚忘殊组织着措辞,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好,最好只好说:“我吃了酸奶和吐司,但还是饿。” “我给你做,正好我也还没吃。” 如她所想,祝屿白还是说出这句话。 她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总觉得欠他的太多了,好像都快还不清了。 脑海里祝屿白做的饭香味又冒出来,在道德与美食之间,她一狠心选了后者。 对不起,她这会儿是真的无法拒绝美食。 于是她弱弱地点头道谢:“好,谢谢。” 她目光紧跟着主语帮移动,看他熟练地走出厨房。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一种错觉,祝屿白是不是单纯喜欢做饭? 不然怎么去做饭也这么愉快? 她心里默默给祝屿白再贴上一个标签——喜欢做饭。 祝屿白进了厨房,她坐在沙发上,却总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就好像祝屿白是她的保姆一样。 意识到这点,楚忘殊下意识站起身,准备挪到厨房门口,虽然在做饭上她没什么天赋,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能提供一个人在那晃悠,不至于让他也有做保姆的错觉。 刚起身,茶几上忽然传来一声叮咚声,与此同时手机屏幕亮起。 楚忘殊下意识拿起,以为是自己的,等看到上面陌生的头像,她才反应过来手机不是她的。 刚才祝屿白接过手机,顺手就扣在茶几上,去厨房也没拿。 楚忘殊连忙息屏放下。 心脏明显加快了跳动的频率,楚忘殊控制不止这种看了别人隐私的心虚感——即使她是不小心看到的。 也或许,她是因为刚才不消息看到的那句“周六生日,打算怎么弄?” 祝屿白生日也快到了? 第58章 搭子日记五十八 楚忘殊慢悠悠地挪到厨房门口, 倚在门框上。 不远处祝屿白的身影忙前忙后,这一幕和昨晚上很像。 她斜靠着,身体重心都落在另一只完好的脚上, 受伤的脚没用力。 祝屿白系着围裙,站在灶台旁洗菜。 他太高, 站在那突兀又合适。 这会儿太阳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楚忘殊不知不觉 就看呆入神,视线一动不动地黏在他身上。 想起从前宋词对他的评价, 有那么一瞬间, 她简直要怀疑她们两人认识的祝屿白不是同一个。 “饿了吗?马上就好。”祝屿白转身拿调料, 瞥见她站在门口,以为她饿了。 楚忘殊这才反应过来她呆在门口很久了。 她到一旁的餐桌坐下, 杵着下巴思考,祝屿白生日也快到了的话?她要不要送什么礼物? 毕竟两人现在也算是朋友了, 什么都不表示似乎不太好? 正想得入神,一道浓郁的香味钻进鼻腔,瞬间将她的注意力拉回。 祝屿白将早餐全部端上桌,十分寻常的食材, 愣是让他做出了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等祝屿白坐下,楚忘殊立马开动, 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来。 方才还不觉得太饿——至少在能忍受的范围里,但现在望着早餐, 她觉得让她忍着不吃堪比酷刑了。 两人相对而坐,各自吃着早餐, 偶尔传来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大快朵颐后,楚忘殊瞥向对面的祝屿白,心想对方都给她做好几顿饭了, 人家生日不做点什么说不过去,于是试探性地开口,“你这周六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祝屿白抬眼,随意道。 “啊?全天都没有任何安排?”楚忘殊有点惊讶,任何安排都没有,难道他都不过生日吗? 看她惊讶的样子,祝屿白还有几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特意翻了翻日程表,确定后才点点头,“嗯。” 楚忘殊看他的目光瞬间就变了,眼神里添了几分怜悯,她已经脑补出这人连一年一次的生日都不过的悲惨场景了。 虽说她近年来的生日也能简就简,不喜欢大张旗鼓的过。 再说了,很多人都不过生日,这本就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全靠每个人的选择。 但她此刻,满脑子里只有“祝屿白像浮萍般孤零零没人过生日”的可怜样,这样的认知让她很不舒服,或者说很心疼。 看着面前的美食,楚忘殊做出个重大决定——给祝屿白准备生日惊喜。 这个想法毫无征兆地冒出,但她几乎立刻就接受了。 思及此,她再度抬眼,看向正对面的祝屿白。 祝屿白接收到她的眼神,不明所以,他还不太习惯被她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装作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眼神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早餐,想要把它看出花来。 刚垂头,对面人嗓音响起,“那你周六能再来这里吗?” 祝屿白抬头,等着她下一句。 他冷不丁抬眼,这次轮到楚忘殊去看早餐上有什么花了。 她低下头,声音分贝也降低了些,“我是说你周六没事的话,来这教我做蛋糕?” 闻言,祝屿白哦了声,随后说好。 得到肯定回答后,楚忘殊的问题还没完,她再度询问:“你说我第一次学,会不会翻车?或者我这几天需不需要在网上找个教学视频多看看?” “你这是不放心我的教学能力?”祝屿白见她脸上的担忧,好似很害怕做不好蛋糕,仿佛下一秒就要手机报个班学一下了,不由得好笑。 “不是,我只是担心我做不好。” 祝屿白声音沉稳一点,不似刚才故意逗她,说道:“不用担心,有我在。” 楚忘殊笑开,他都这么说了,应该翻车的概率不大,她放下心来。 两人吃完早餐,祝屿白还是没走,打算带她去医院换药。 经他提醒,楚忘殊才想起来绷带已经缠了一天,今天还要去换药。 第66章 祝屿白提出,她也没推辞,换了件外套就跟着他出了门。 这次她没麻烦祝屿白抱上车了,而是扶着他尽量不让手上的和脚踝用力,慢悠悠走到车旁。 上了车,祝屿白驱车赶往市中心医院。 行至半路,楚忘殊手摸向外套的口袋,忽然心下一凉。 口袋里空荡荡的——她手机似乎没带。 她不死心地继续低头在口袋里翻找着,最后依然一无所获。 她开启头脑风暴,仔细搜刮记忆里的每个角落,想弄清楚她的手机到底放哪了。 几秒后,她无语地后靠在副驾驶上。 手机确实是放在外套里,只是放的外套是她出门刚换的那件。 怎么会有人丢三落四到出门忘了拿手机啊…… “祝屿白,我手机好像忘带了。”她语气里参杂着对自己的无语。 “你现在无聊?想玩手机?” 楚忘殊:“……” 好新奇的角度。 她刚想解释,就听他道:“你想刷手机的话可以用我的。” 楚忘殊:?! 手机这么隐私的东西是能随便拿给别人的吗? “不用,谢谢。”尽管震惊,她不忘道谢,说完才发现被他带偏了,她哪里是想玩手机了,赶紧将话题拉回正轨,“我是想说,我没带手机,去医院没法缴费,所以得麻烦你帮我先垫付。” 祝屿白在开车间隙,抽空望了她一眼,很理所当然地点头,“好。” 到达医院,祝屿白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挂号、缴费、拿号……他一手包揽。 楚忘殊甚至有种错觉,要不是这伤在她脚上,她都能不来,祝屿白几乎可以把一切搞定。 虽是工作日,但医院里人还是很多,大厅里人满为患,两人排队等了很久,才顺利进到诊室。 医生查看楚忘殊的伤口后,先让两人去拍片子。 从进去到出来不过十分钟,楚忘殊有些懵,没料到医院的手续这么繁琐。 转念一想,这也是医院负责,想查明真正的病因,防止误诊,也就没任何想法了。 而后低头想起校医院和这的对比,不由得有些好笑,不知道该说医院严谨呢,还是校医院草台班子呢。 又是排队等, 等拍片子、等结果、等叫号…… 一顿折腾下来,两人再度站在医院门口已经是下午三点半的事情了。 “好累,希望我今年再也不要来了。”楚忘殊心累地望着大门,祈祷道。 祝屿白站在一旁,加了句:“希望你的希望实现。” 楚忘殊笑出声,忽然觉得祝屿白是有些冷幽默在身上的。 第二天,楚忘殊起床发现脚已经没那么疼,决定去学校,正好刘叔也回来了,可以送她去,不用麻烦祝屿白。 一直到周五,楚忘殊都没再见过他。 周六一大早,祝屿白出现在她家门口。 楚忘殊去开门,她的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打开门,她让开一个角度,让祝屿白进门,他却没有动。 “不进来吗?”她不解,不是要教她做蛋糕吗? 祝屿白挑了挑眉,“虽然我能力挺强的,但还没有强到凭空做出来。” 楚忘殊反应过来,“那我们现在去买材料?” 祝屿白点头,“走吧,想学的话得每一步都亲自感受一遍。” 楚忘殊跟着他,走在街道上,偶然瞥见商场玻璃里两人的身影,忽然有一种和祝屿白出来逛街的感觉。 终于把一切需要的材料都买好,两人回家开始教学。 一开始楚忘殊望着满桌纷繁复杂的东西,头大得不行,还没开始就觉得做不好了。 还好祝屿白几乎是手把手地慢慢教她。 楚忘殊失败了好几次,终于在他的指导下成功。 她望着两人一起做出的蛋糕,卖相还是很不错,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要尝尝吗?你做的。”看她拍完照,祝屿白提议道。 “不急,晚上再吃。”楚忘殊摆摆手,“对了,你今天一整天都没事的话,七点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好。” —— 五点,楚忘殊给祝屿白发了个地址,让他七点到那就行。 她打了出租车,还在路上的时候,她没急着去目的地,而是问了问司机师傅哪里有烟花卖 司机大叔热心地给她解答,直接把她送到离这最近的烟花店,她直接买了一箱,才赶往目的地。 到达时,她看到祝屿白站在江边的背影,他低着头敲字。 下一刻,她手机里弹出消息,【zyb:你到了吗?】 【cws:到了,不过你先闭眼。】 【zyb:?】 【cws:你没看错,闭眼。】 她把烟花摆到安全的地方,点燃后,向祝屿白所在的地方挪几步,拽着他的袖子提醒道:“睁开吧!” 祝屿白一睁开眼,就看到楚忘殊满脸兴奋的侧脸,自己的唇角也不自觉地跟着上扬,这才朝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看过去的时候,正好一声响亮的声响,一朵朵烟花带着红红的火星窜上天去,就像拖长长的尾巴一样,几声脆响,在漆黑的夜幕中绽开,流光溢彩。 炸开之后,火星稀稀疏疏地窜向四周,还没待落地,就消失在空中, 两人站在的这个角落,路灯并不亮,就连彼此的脸都看的不甚清楚,这会儿火光绽开的光照在两人脸上,眉眼清晰了些。 楚忘殊还在惊奇地看着烟花,不知道这会的祝屿白,眼神已经从漫天烟火上移到了她身上。 江边吹来的风把楚忘殊的头发吹起,丝丝缕缕地落在脸上,显得有些凌乱。 他嘴角扬起的弧度,自从她出现就没放下来过。 下一刻,楚忘殊忽然转头,“祝屿白,生日快乐!烟花好看吗?” “好看。”祝屿白也跟着他笑,“只是,今天不是我生日啊?” 第59章 搭子日记五十九 江边, 漫天烟火下,楚忘殊一脸兴奋的笑,在听到祝屿白这句话后瞬间僵在脸上。 不是他生日? 那她又是打听江州哪里不禁烟花, 哪里有烟花买,还累死累活地搬到这里算什么? “不是你生日?” 可她明明看到有人问他周六的生日打算怎么弄? 她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犹豫要不要问,不料祝屿白抢先一步,“谢谢你, 烟花很好看。” 他微微偏头, 头顶夜空上烟花还在噼里啪啦绽开, 火光照亮他的眼睛。 她在他眼里看到完完整整的她。 “所以这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楚忘殊有些丧气,低垂着头, 懊恼道:“是,但好像我搞错时间了。” 她想起之前想象的祝屿白生日一个人都没有的可怜样, 整个人瞬间不好了。 居然搞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嗯,确实是你搞错了。”祝屿白憋着笑,再度抬眼看向仍在燃烧着的烟花,声音随着晚风落在楚忘殊耳边, “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认为今天是我生日?” “额……”她卡壳了一瞬, 难道直接说她看了他聊天消息? 虽说她只是不小心看到的,但现在这样说出来, 落在他的眼里,很难不会觉得她是故意偷看的。 要艺术加工一下吗? 但骗人似乎更不好了。 最后, 没过多犹豫,她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看到了你一条消息, 对面人问你‘周六生日,你打算怎么弄’,我就下意识以为是你生日……” 说到最后,她声音越来越小,搞半天弄出个乌龙来,也是没谁了。 祝屿白会不会觉得她一点思考能力都没有?仅凭一点信息就开始莽。 或者他会不会认为,她故意偷窥他的隐私? 想到这里,楚忘殊瞬间觉得眼前一黑,完了,怎么想都不会是个好的结果。 “所以你就弄了这么一出?”祝屿白语气淡淡的,听不出高兴,也听不出不高兴。 “嗯……”楚忘殊努力眺望着江那边的高楼大厦,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燃起的烟花临近枯竭,昙花一现地留下片刻璀璨后归于虚无,夜色凉如水,站在江边这种感觉更甚。 起了风,水草摇曳着,荡起一圈圈涟漪。 楚忘殊盯着正前方,似乎在研究对面城市上空的灯光较以往有何不同,注意力却一直放在旁边人身上。 终于,她听到他说:“其实我这几年不太过生日。” 楚忘殊:“……” 她好像不仅搞了个乌龙,还拍在了马蹄子上。 祝屿白忽然中转头,看向她,“但谢谢你,这份礼物。” “我很喜欢。” 他声音压得有些低,跟着晚风一起飘下,落在楚忘殊耳边,她愣了愣,耳朵处似乎还残留着他说话的温度,“不……不客气。” 第67章 “1122。” “什么?” “我的生日。” “噢。”楚忘殊点点头,反应过来,下一瞬又想到他刚才说不喜欢过生日的话,“可是你不是……” “过。”楚忘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祝屿白抢先道。 好似两人共享同一个脑电波。 楚忘殊:“……噢。” 她一脸吃瘪,脸上满是被预判的“不满”。 祝屿白余光瞥见她的脸色,没忍住轻笑出声。 这时楚忘殊忽然转向他,一脸正色道:“那也没几天了啊。”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上旬,距离他生日,差不多也就十天左右的时间。 楚忘殊:“我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想问你。” “嗯。”祝屿白轻轻嗯了声。 “到时候你生日我还要送你礼物吗?这个烟花已经算是礼物了,能不能算我送过了,不然我都送你两份礼物了,我好亏啊。” 楚忘殊声音越说越小,她倒不是真觉得送两份礼物亏了,主要是思考送人生日礼物什么的,最伤脑筋了…… 要考虑别人喜不喜欢,还怕送了别人不喜欢,到时候给人添堵。 希望未来能有人发明出一个“送礼”app,只需要轻轻点一下,就能自动弹出最适合送的礼物清单。 那她一定会投资的! “这是在暗示我补送你的生日礼物吗?”旁边的祝屿白,原本还一脸紧张,不知道她要问什么问题,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哭笑不得道。 楚忘殊连忙摆手,“当然不是,我开……”玩笑的。 可最后三个字还未说出口,就听祝屿白说:“行,朋友之间是该有来有往,这样才会加深感情。” “我真开玩笑的!” 祝屿白半认真半开玩笑,回道:“好吧。” 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至于你问的第一个问题,我的答案是,” “当然——”祝屿白拖腔带调,故意拉长语气,“不行。” 看着楚忘殊那副头疼样,他振振有词,“这可是我们第一个生日。” “什么第一个?”楚忘殊懵懵地抬头。 祝屿白移开目光,“我是说,我们成为朋友后,我的第一个生日。” “……好吧。”楚忘殊叹了口气,又开始新一轮的思考时间——到底送什么礼物给祝屿白。 在她还在头疼的时候,祝屿白已经走到一旁将装着烟花的箱子抱过来,拿起一束递到她手里,“不能浪费,我们放完吧。” 楚忘殊瞬间将刚才的思绪抛之脑后,未来的苦恼留到未来,享受当下的快乐才是真理。 好不容易来到个不禁燃放烟花爆竹的地方,腿上还因为来这被小虫子咬了一口,不好好玩就对不起自己。 点燃,只听“砰”的一声,烟花瞬间在夜空中炸开。 她那支刚没声,祝屿白那支就开始接力,让夜空下的热闹延续下去。 两人很有默契地保持着这一节奏,仍由星星点点的烟花将夜空染得五光十色,直至最后一支烟花燃尽,这才安静下来。 楚忘殊头仰着,望着天上的烟花一点点消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祝屿白,你开心吗?”她仍保持着仰头的动作,这也算她给他的生日礼物,得问问当事人的想法。 祝屿白仰头的幅度歪了一些,眼神往左瞟,楚忘殊仰头笑着的模样落在他眼里,他嘴角也跟着她弯起,轻声道:“开心。”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直至周遭完全安静下来,买来的烟花都放完了,收拾好残局才启程回学校。 祝屿白来的时候没开车,楚忘殊更是打车来的,所以两人回去也只能打车。 走到附近最近的一个公交车站,两人在原地等车。 江州的公交车最晚运营时间是十点十分,这会儿还在运营,但楚忘殊却不敢做了,生怕大晚上又遇到上次“公交飞车”似的司机。 夜色渐浓,秋风渐起,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泛起凉意。 楚忘殊忍不住搓手,试图增加一些热量。 街道上车辆稀疏,偶尔几辆车疾驰而过。 她拿出手机,想看车辆到哪了,拿出来一看,才发现车堵在了另一条街上,夸张得就像今晚江州所有的车辆都跑到那条路上,地图上满屏红。 看来还要等几分钟,她刚想收好手机,不料来电铃声恰好响起,“喂。” “忘殊姐,是我。”电话那头声音响起。 楚忘殊笑了下,点头,“嗯,我知道是你——粟裕,有备注。” 听到名字,旁边的祝屿白眸光未动,身体往左边挪点,刚好挡住吹向楚忘殊的风,又不至于妨碍她。 冷风减弱了些,正在打电话的楚忘殊一抬头,就看见挡在前面的祝屿白。 “忘殊姐,”电话那头粟裕的声音将她注意力拉回去。 楚忘殊环紧外套,嗯了声,“你说,我在听。” “家里给我寄来一些云城的水果,我想着你可能也很久没吃了,给你送点来。” “谢谢啊,你现在在我们学校等吗?不好意思,我还在外面。”楚忘殊听他这么说,想着离回学校还需要点时间,担心他干等着。 粟裕:“没,我回去了。下午来你们学校的时候,我向一个学姐问路,刚好是你室友,我麻烦那个学姐放在你宿舍。” 楚忘殊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耽误他干等着,“行。” 粟裕又问了一句,“你脚伤好些了吗?” “好了,不用担心。”楚忘殊回道,随后想起什么,朝电话那头的粟裕问道:“你上次说要请我帮什么忙?” 她还记得粟裕请自己帮忙的事情,后来因为她汽车摔到脚也就不了了之。 虽说他之前说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但印象中他难得开口提出要自己帮忙,所以她还是想知道,需要她帮什么忙。 “额……”粟裕说话忽然卡了壳,似乎有一些不好意思,酝酿半天后终于憋出一句,“就是我入围了我们学校的新生校园十大歌手决赛。” 楚忘殊眼睛亮起,为他高兴,“这是好事啊,真厉害。” 她完全是个音痴,五音不全到一句词能拐出山路十八弯的调。 “决赛可以请一个帮唱,”他顿了顿,最后郑重道:“忘殊姐,我有些紧张,到时候可以请你和我一起上台吗?” 楚忘殊尴尬地摸摸头,“粟裕,你不知道,你要让我和你上台,那你名次就不会出什么意外了。” 闻言,粟裕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心虚,觉得有希望,一脸期待地等着下文。 不料她下一句话是:“妥妥的倒数第一。” 楚忘殊说完,有些尴尬地咳了咳。她很想能帮他,但唱歌这块她是真无能为力,去了也只是帮倒忙。 粟裕还想争取,“名次不重要……” 楚忘殊也同时开口,“你要是紧张,我到时候可以去台下为你加油。” -----------------------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更新晚了点,最近事有点多,后面就正常每晚九点准时更新了!(保证!) 第60章 搭子日记六十 那头的粟裕沉默了一会儿, 楚忘殊没听到回答,差点以为是她信号不好,侧头看了看界面, 仍显示在通话中,才轻轻出声道:“喂?你在听吗?” “好, 那下次我来给你送门票。”粟裕回过神来,应声道。 “嗯,好。” 一辆白色车辆停在公交站旁, 祝屿白确认车牌号后, 转身叫楚忘殊, “先上车。” “好,来了。”楚忘殊点头, 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扶上车门, 压低身子进到车里。 司机在前面问手机尾号,祝屿白见她还在打电话,揽过话茬,回了司机。 他的声音不算大, 甚至刻意压低,但在寂静的车内, 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楚忘殊电话的另一头,粟裕犹豫地问:“忘殊姐, 你和……上次那个人在一起吗?” 听到他的问话,楚忘殊抬眼看了眼一旁的祝屿白, 感慨粟裕的听力还挺好,居然光凭一句话就能听出是祝屿白。 她点点头,“对, 我们出来有点事。” 粟裕哦了声,语气有些闷,楚忘殊心思在路边绿化带中的一丛花团上,没听出来任何异常,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他是没话题说了,又不好意思先挂,所以她先开口,“没什么事就先挂了?” 粟裕顿了一秒,最后答了句“好”。 “行,那挂了,比赛加油。” 楚忘殊掐断电话,将手机放在一旁的座位上,靠着车窗,下意识将车窗降下,任由冷风簌簌灌入,不一会儿脸上泛起冷意,她才意识到今天气温很低,不适合开窗,又连忙合上。 她刚想靠着座椅眯会,一旁的祝屿白冷不丁开口,“你弟弟有比赛?” “弟弟”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嗯,他学校的新生校园十大歌手。”楚忘殊闭着眼,慢悠悠地回道。 第68章 这种比赛几乎每个大学都会办,去年江大也办了来着,宋词好像还去参加,得了亚军,最后她们宿舍以这个由头出去搓了一顿。 “你要去看?”祝屿白不紧不慢继续追问道。 楚忘殊:“嗯,粟裕说他有点紧张,我到时候去给他当个气氛组。” “我也想去。” “啊?你说什么?” 楚忘殊眼睛唰一下睁开,从座椅上弹起,下意识不确定地反问。 这种比赛有什么好看的? 江大每年一届,暗里说祝屿白都经历过三届了,还想看?他也不嫌腻? 祝屿白仍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没看到她惊呆了的样子,平静地道:“嗯,去长长见识。” 楚忘殊:“……” 好一个长长见识。 “你不方便吗?还是我不能去?” 楚忘殊:“……不是,那我帮你问问粟裕还有没有多余的票?” “好。”祝屿白一口答应下来,生怕她反悔。 说完车内沉默下来,楚忘殊也没了靠着眯眼的心情,眼神时不时朝祝屿白的方向瞟一眼,想看看他刚才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想去看? 不料眼神再次飘过去时,祝屿白也正好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尴尬地对上。 楚忘殊机械地收回眼神,故作淡定地闭上眼装作没事发生。 可人越心虚越觉得周遭奇奇怪怪的,她闭眼后,总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但她不敢睁开眼睛,万一再对上…… 她尴尬癌快要犯了。 车辆疾驰没多久,淅淅沥沥地飘起了小雨。 雨水落在车窗上,顺着玻璃纹理汇聚成小水流,而后不紧不慢地流下。 今天出门得急,两人都没带伞,楚忘殊开始担心万一到了学校,雨还没停怎么办? 她第一次觉得江大占地面积太大,也不是一件好事…… 从东门到达宿舍,即使她跑得再快,也不可能躲过雨。 车越开,雨越大。 楚忘殊一开始还心存侥幸,希望老天给她点好运气,等到学校就刚好不下雨。 可惜从现实来看,好运气不太眷顾她。 雨不仅没停,反而变本加厉地越下越大,从蒙蒙细雨到大雨滂沱,雨滴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到达学校门口,两人站在站牌下暂时躲雨。 现下这雨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两人面面相觑。 “我让我舍友送把伞来吧。”楚忘殊望着珠帘似的雨幕,提议道。 女生宿舍楼离东门比较近,差不多是男生宿舍楼到东门一半的距离。 客观来说,让宋词她们来送伞是最优解了。 祝屿白嗯了声,点头同意。 楚忘殊低下头在宿舍群里发消息:【cws:有人闲着吗?来东门救个急,我困在这里了!】 群里的高强度冲浪选手宋词很快就回了过来:【宋词:你刚回学校?等着我马上来。】 【cws:记得多带一把伞。】 【宋词:行。】 发完消息,楚忘殊放下手机,望着周遭灰蒙蒙一片,雨水像疯了一样往下砸。 啧,这场面,完全是五米之外人畜不分啊。 雨水像是为眼睛自动蒙上一层薄纱,模糊视线。 楚忘殊看够了雨水,转而向祝屿白交代,“待会我和我舍友回去,我麻烦她多带了一把伞来,到时候你拿着伞回去。” “好。”祝屿白点点头。 今天的雨下得实在大,连站牌下的座椅都湿哒哒的,头顶有些地方还会漏雨。 两人只能挨在一起站着。 楚忘殊不时看向学校门口有没有宋词的身影,收回视线站定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身旁站着的祝屿白身高有点高。 虽然她一直知道祝屿白挺高的,但她也不算矮,不至于现在和他身高差距那么大。 她下意识看向地面,想看他是不是踮脚了。 结果发现他站在一个石块上。 怪不得她觉得不对劲。 “祝屿白,你可以好好站着吗?” 祝屿白:“?” 楚忘殊面无表情,“你踩石块,比我高太多了。” “……”祝屿白没想到是这么个理由,有些好笑地提议:“那给你踩踩?” “行。” 楚忘殊脑袋一空白,便答应下来。 身体比脑袋反应得快,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了石块上。 站上石块,确实高了点,视野不错,虽然这破雨下都望不出五米,更别提视野了,但以祝屿白为参考,体验还是不错。 她玩够了,脑袋渐渐清醒过来,满脑子只有三个字——好幼稚。 和祝屿白呆在一起,她脑子总是容易抽,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楚忘殊狐疑地看了眼祝屿白,暗里说不应该啊。 按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真理,她不应该是沾到一些学霸气息吗? 思考半天,最后楚忘殊得出一个结论:祝屿白就是个幼稚的人。 虽说这解释要多牵强有多牵强,但她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只能将就着。 正想着,朦胧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一个人影。 楚忘殊定了定神,看出来人正是宋词。 “月亮你今天又去哪玩了,这么晚才……”宋词边走边道,等走到两人跟前,看到楚忘殊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声音戛然而止。 楚忘殊走上前,“我让你多带的伞带来了吗?” “这里。”宋词赶紧回神,没撑伞的那只手将雨伞递上。 “谢啦。”楚忘殊接过,随后递给祝屿白,“你就用我的伞回去吧,我们俩先走了,拜拜。” 说完,她拉着宋词转身慢慢撑着伞走进雨里。 雨水滴在伞上,瞬间响声一片。 喧闹下,宋词走远了些,才开口问楚忘殊,“你俩怎么又勾搭在一起了?” 楚忘殊:“……” 她无语了一会,戳了戳宋词的额头,没好气地道:“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又’?什么叫‘勾搭’?” “啊行行行,我措辞不当行了吧。”宋词连忙求饶,但好奇心还是很重,“快说快说,你和朱羽白怎么在一起。” “额……这说来话长。”楚忘殊想起自己搞的乌龙,有些尴尬,架不住宋词的追问,只能再次公开处刑,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包括她怎么看到消息误以为今天是朱羽白生日,怎么给他送生日礼物。 “哟,还挺浪漫啊,就你们俩在江边看烟火,啧啧啧。”宋词调笑道。 “浪漫你个头啊。”楚忘殊也是服了这人,听话的重点总是那么奇特。 她想表达的是这个吗?!她想说的明明是尴尬! 宋词笑完,终于正经了些,“好啦好啦,说点正事。”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北面的那条路,路旁种着很多杜仲树,郁郁葱葱的树叶随着枝桠伸出,此刻挡住了些雨水,伞上的声响小了许多。 伞下宋词的声音响起,“下午有个外校的人来找你,给你送水果。” 她撞了撞楚忘殊的胳膊,一脸八卦,“这人又是谁啊?你不知道,那一口一个‘忘殊姐’叫的。” 楚忘殊:“你也知道人家教我姐啊,那还能有谁,当然是我弟呗。” “你还有弟?”宋词突然炸毛,以为是她亲弟。 “那我还有哥呢。”楚忘殊看她惊讶样,好笑之余再给她一个暴击。 宋词一脸呆滞,被这个消息吓得不轻。 “你今天见到的那人不是我亲弟,只是我认识的人,算看作我弟吧。”楚忘殊不再皮,耐心解释道,“至于我哥,我应该之前说过吧?” 楚忘殊也有些不确定,但她也没想过故意隐瞒什么的,应该和宿舍里面的人说过……吧? 这回轮到宋词无语了,“你哪有说过?说过我现在至于这么惊讶吗?” 楚忘殊不好意思道:“是吗?好吧,那你现在知道了……” “你之前话可没那么多,虽说每次我们叫你去聚餐你都去了,但话还是很少,更别说和我们说你家里面的事情了。”宋词歪头想了想,“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 “好像是这学期遇见祝峪白开始。” 第61章 搭子日记六十一 雨水滴答滴答, 楚忘殊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能别什么都扯到祝屿白身上吗?” 路边起了风,差点把伞吹翻, 宋词双手扶住伞柄,抽精力回她, “我这不是扯,是事实。” 两人说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宿舍楼下, 宋词没再揪着“祝屿白”这个话题, 但又八卦起另一件事。 “那说说你弟弟的事?” 楚忘殊不明所以, 不知道对粟裕有什么好说的,“他怎么了?” “不是他怎么了, 是你。” “我怎么了?” 楚忘殊很自然地发出疑问,她都开始觉得她和宋词没在同一频道上了。 第69章 “你知道你口中的弟弟, 今天来找你了吗?”宋词收好伞,揽上楚忘殊的肩,一脸意味深长看着她道。 楚忘殊点了点头,上车前粟裕给他打了电话, “我知道,给我送水果是吧?” “yes!”宋词打了个响指, “我刚好在楼下遇到,我看到他手里有你之前买的那套限量版周边, 就是你最近经常在宿舍翻出来那个,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你的, 我就上前去问了下,结果果然是来找你的。” 楚忘殊听着,懵了一下, 有点想不起来自己那套周边怎么会在粟裕那? 最近和他的交集,也只有上次在江医大“翻车”那次? 那段人仰马翻的记忆浮现,她总算知道周边为什么会在他那了。 当天她出门的时候,忘了把之前放进去的周边拿出来,后面骑车翻下去,书包拉链被杂草勾住,不消息拉开,应该就是那会掉出来的,只是那时候关注她脚伤,没注意到。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楚忘殊将一切理清楚,淡淡问了句。 凭借她对宋词的了解,这人绝不是简单地表述一下自己活雷锋做好事的丰功伟绩。 下一秒,宋词嘿嘿一笑,“那个弟弟,我说了帮他把水果带给你,他没能见到你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受伤。” 楚忘殊:“……” 这人还真是,看什么都是cp眼。 她无语地瞥了一眼她,无奈解释,“粟裕比我小一岁,我就把他看作是一个小弟弟而已,他对我也只是单纯的感激之情,把我当作一个姐姐罢了。” 说着,她顿了顿,正色道:“所以你收好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脑补好吗!” “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怎么想……”宋词不服 气地小声嘟囔,偷偷瞟向楚忘殊,眼见她的眼刀又飞过来了,连忙扯开笑,“好好好,我知道了,快走吧,今晚程以凌点了小龙虾外卖,你回来得正是时候。” 楚忘殊知道宋词也就嘴上叭叭不停,但也就过个嘴瘾,她也没放在心上,转头就忘了。 记忆的深刻性,远远没有今晚的小龙虾深刻。 后面的几天,楚忘殊略有点空闲时间都用在准备楚砚青的生日礼物上了。 得益于上次去粟裕学校的公交车上,前面那排小朋友给她的灵感。 再加上祝屿白说的,亲手做的更有意义,她绝对捏些楚砚青的“小人”。 捏些他上不同兴趣班的样子,希望能让那时候孤孤单单的小楚砚青,不再那么孤独。 她动手能力实在不怎么样,失败了好多次,才终于有了点眉目,至少能从小人身上,看见一丝楚砚青的影子。 万事开头难,度过失败那段时间,接下来就顺利了许多,最后终于赶在楚砚青生日前做完。 生日当天,楚忘殊还特地做了个卖相还行的蛋糕。 虽然楚砚青不回来,最多也就看看,但她觉得该有的还得有。 她卡着楚砚青那个时区的凌晨一点——他出生的时间点,打去视频。 此刻她这里,外面正太阳高照,是个很好的晴天。 视频很快被接起,楚砚青整张脸占据屏幕。 楚忘殊清清嗓子,“猜猜我打电话来干嘛?” 楚砚青轻笑了下,佯装思考,眼皮低垂着,“没钱了?” 楚忘殊听着瞬间炸毛了,“……当然不是,楚砚青,你明明知道我打给你是干嘛,还故意猜我没钱了,我就那么经常问你要钱吗?” 接通视频前,她都想着不和他计较,今天他生日,给他点面子。 可此刻没忍住,他实在是太了解她,以至于一句话就能把她惹毛。 视频那头的楚砚青,一脸恶作剧得逞的笑,看她炸毛的样子,像是在欣赏自己一手造就的杰作。 楚忘殊见他得意的嘴脸,忍住和他唱反调的本能,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整理情绪,还特意扯了个友善的笑,“生日快乐!” 楚砚青正经了几分,“嗯,难为你还记得打电话来嘲笑我又老了一岁。” “哈哈哈哈,也是,恭喜你又老一岁!”楚忘殊顺着他的自嘲又朝他心口上扎一刀。 她可没率先说出来,只是在他后面补了刀而已…… 还好还好,行为不算恶劣。 楚砚青见她那么幸灾乐祸,笑得更狡诈了,“楚忘殊,你是不是忘了,你只比我小三岁。” 楚忘殊一噎,直觉这人没憋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下一秒,楚砚青的刻薄话就飘过来,“我老一岁,你还不是一样。” “……不管怎么算,我都比你年轻!”她梗着脖子,捍卫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嗯嗯嗯,你说得对,你哥哥永远是你哥哥,所以,叫声哥哥。”楚砚青那边的光源亮了些,不再像之前昏暗。 知道楚忘殊总喜欢直呼他大名,不喜欢喊他哥哥,顺着她的话说,又在不知不觉间扳回一城。 楚忘殊:“……” 阴险、狡诈。 她这会儿终于注意到他那边的变化,“你在哪?你那边不应该是凌晨吗?” “你哥买个质量好点的灯的钱还是有的。” 楚忘殊狐疑地问,“真的假的?质量这么好?” “想要同款?” 楚砚青戳破她的小心思,楚忘殊自己也觉得好笑,她的意图那么明显吗? 她诚实地点了点头。 楚砚青拖着腔,“行,买——” “来来来,无奖竞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我不做亏本的生意,无奖我猜什么。”楚砚青欠欠的声音响起,楚忘殊简直想掐死他,这人是知道怎么一句话气死她的。 “楚!砚!青!” 她一字一句地喊他,满是咬牙切齿。 “我猜,我猜。”楚砚青见好就收,担心真把人惹急了。 他沉思了几秒,低着头,屏幕里只剩下他额前垂下的头发。 “我认输,猜不出来,”他叹了口气,而后接着道,“既然是我的生日,我自己提个愿望不过分吧?” 他语气很认真,认真到楚忘殊差点以为就在沉思的这几分钟里,他出现第二人格了。 “你说。”虽然觉得他认真得不对劲,但她还是下意识答应道。 “我也想要个同款。” “什么同款?” “你的灯光。” “啊?”楚忘殊左右看了看,而后抬头,确定正中央的灯根本没有打开,“你是不是看错了,我没开灯。” 她觉得肯定是他那边还是凌晨,他意识还不清楚,已经模糊到胡言乱语的程度了。 “我这光是太阳光,要不要我摘个太阳下来给你?”楚忘殊说着自己都想笑。 楚砚青嘴角勾起,“可以啊,或者换句话说,现在我已经得到了。” 楚忘殊:“??” 她摸不着头脑,心下一凛,抿紧嘴唇,担忧道:“哥,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不然也说不出这么离谱的话。 “楚忘殊,你是不是缺心眼,最近怎么变得这么笨,还没反应过来?”楚砚青看她一脸紧张,似乎自己下一秒就要长眠,再也见不到了一样,好笑道。 楚忘殊蹙眉两秒,思考他说的话,下一瞬,噌地站起来,不可置信道:“你回来了?” 同款光,她又没开灯,光只能是太阳光,那同款,不就是同一个地方的太阳? 而他还说他已经得到了,不就是他回国了? 思绪到这里,“楚砚青回来了”这个认知迅速在她脑海里生根发芽,心脏跳动的速度明显加快,手轻微抖,显然大脑还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 “嗯,开门。” 楚砚青轻飘飘的话落下,楚忘殊瞬间飞奔到门口。 打开门,楚砚青看得见摸得着的身影就那样长身玉立在门口。 看见她后,他慢悠悠地抬手勾了下墨镜,露出那双她熟悉的眼睛,“感动吗?” 楚忘殊一把扯下他的墨镜,“装什么酷,刚视频里都没带,怎么,这还有比外面太阳光还刺眼的东西啊?” “哎哎哎,不带你这样拆台的,我好不容易凹的造型。”楚砚青瞬间破功,狼狈地追上楚忘殊,伸手去拿她手里的墨镜。 说是这样说,实则手就那么虚虚伸着,完全没有想抢回墨镜的动作。 一进门,桌子上的蛋糕就吸引了他的目光,轻车熟路地拐向桌子上,看到上面的蛋糕,朝楚忘殊问道:“蛋糕哪买的?看着不错嘛。” 听他这么说,楚忘殊嘴角翘起,一脸骄傲,“你真觉得不错?” 楚砚青点头,“嗯,看着确实不错,不知道待会吃起来什么样?” 他话锋一转,戳了戳楚忘殊的额头,“我生日,万一不回来,不就吃不到了,你是不是就买了自己吃的?”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我是你哥哥嘛,让你沾点光,吃个蛋糕吧。”他那副话痨属性又开始爆发。 第70章 楚忘殊:“……” 他嗓子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净说些让人不高兴的话。 “这可不是买的,是我亲手做的!”她自动忽略她不爱听的,等着他的夸奖。 楚砚青没她预想的惊讶,哦了声,但总算夸了她,“不错嘛。”而后下一句就是,“你和谁学的?” 第62章 搭子日记六十二 “我就不能是自学成才?” 楚砚青睨她一眼, 慢悠悠地重复她的话,“自学成才? ” “你是说你从一个炸厨房的水平自学成才到做出这个蛋糕吗?” 楚忘殊:“……” 好吧,听着确实不是那么靠谱。 她心虚地摸了下鼻子, “自学成才”确实言过其实了。 “好吧,其实是我和同学学的。” 楚砚青一脸“果然如此”, 从桌上果盘里拿了个洗好的苹果,斜靠在椅子上,咬了口, 眼皮抬起, 和她闲聊, “哪个同学?” 楚忘殊坐下他对面,撕开蜡烛的包装袋, 一根一根插在蛋糕上,头也没抬, 心思都在蛋糕上,“噢,就是上次你见过的那个。” 楚砚青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楚忘殊, ” “干什么?” “你在学校是不是人缘不好?” 楚忘殊停下手里的动作,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你才人缘不好。” “那为什么我只见过你那姓祝的朋友?其他人听都没听过?” “三百六十五天,你有五天在我这里吗?”楚忘殊差点气笑了。 他人整天在国外, 怎么了解她朋友? 楚砚青默了一瞬,想到什么, 看向对面楚忘殊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换了个话题,很随意地问她,“江大大二和国外大学有交换生项目是吧?” “额, 我不太了解。” 楚砚青没想到她完全不知道,卡壳一下,随后继续道:“我知道,有。” 楚忘殊终于把蜡烛全部插好,闻言抬眼看向对面,“你那么清楚还问我?” “不对,你怎么知道的?” 楚忘殊完全没关注这些,对交换生项目也没兴趣,但他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这些消息也不是什么机密,江大官网上就能找到,但他也太肯定了吧? 楚砚青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眼皮耷拉着,“江大这么一所优秀的学校,我关注下怎么了?” “行行行,您高兴就好。”楚忘殊撇嘴,敷衍道。 “所以你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楚砚青直直看向她,“别装,你以为我刚才没听出来你的意思?” 说他不了解她的朋友,不就是说他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太短。 “据我所知,江大的交换项目中,在国外修的学分申请学分转换就行。”楚砚青视线落在桌上的蛋糕上,发现配色还是他喜欢的,上面插满了很多根细长的蜡烛,一眼看上去密密麻麻的,和蛋糕不太搭。 他一根一根地去数,也不嫌麻烦,等数清楚,他才明白楚忘殊的意图。 蜡烛数是他的年龄,他了然地看了眼楚忘殊,符合她一贯的风格。 听完楚砚青的话,楚忘殊眼神闪烁了下,但也只是呆滞了一瞬,便立刻决定将装傻充愣贯彻到底,“你在说什么,听不懂。” 不知何时她已经翻出了一个打火机,火光摇曳在两人之间,光亮落在两张相似的脸上。 “点蜡烛,许个愿。”楚忘殊将蛋糕推到正中央。 楚砚青看她这么僵硬地转移话题,差点气笑了,“楚忘殊,你害怕什么?” 话音刚落,楚忘殊已经起身,拿着个寿星帽站在他身边,粗暴地戴在他头上,将他眼睛遮住,“你快点的吧,许愿。” 楚砚青:“……” 得,许愿就许愿吧。 他将寿星帽往上推,露出眼睛,然后双手合十,看了眼楚忘殊,才在她目光下阖上眼,开始许愿。 许愿吹完蜡烛,楚砚青刚想开口。 可楚忘殊完全没有给他说话的意思,熟练地切完蛋糕,递给他,“吃吧。” “不得不说,楚忘殊你真是长大了。”楚砚青煞有介事地评论。 对面的人疑惑地看他,不知道他又在抽什么风。 “我听出来你是在阴阳怪气。”她声音平淡。 楚砚青做作地开始鼓掌,掌声在寂静的屋内响起,带着他特有的调调,下一秒,那张时刻致力于损她的嘴又开始了,“还能听出来,看来还没到无药可救。” “我记得小时候你连我生日吹蜡烛的权利都要剥夺,更别提切蛋糕了。现在成长了,知道把吹蜡烛让给哥哥了,不错,你哥很欣慰。”楚砚青撑着下巴,要了一勺奶油,细细品尝。 楚忘殊听着很无语,幽怨地看着他,这人就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小肚鸡肠地记到现在。 而且,他说的乱七八糟的,根本不是事实。 小时候他俩都没经常见面,几乎只有她生日的时候,楚砚青会赶来,而那也差不多是两人一年中为数不多的见面,两人一起过楚砚青的生日,更是少之又少。 他说的抢他吹蜡烛和切蛋糕权利的事,怎么能算抢,明明是他输给她的! 那会楚砚青还没去过云城几次,对那边的很多事情都不熟悉。 小时候的楚忘殊就隐隐展现出不服楚砚青这个哥哥的个性,所以老想着赢过他。 一开始两人比的是知识,内容从小学奥数到诗经楚辞不等,后来更是抽象到开始比听歌识曲——通过挺前奏猜歌名,看谁先猜出来。 楚忘殊那时候觉得比知识输给他很正常,他毕竟比自己多活三年,学的知识她好多都没学到,所以输给他还算合理。 但在听歌识曲这块,她想着自己总不能输了。 先天优势在她——用的是她常听的曲库。 谁知她在这块更是败得一塌糊涂,楚砚青像是开了挂似的,几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才出来歌名。 那会儿楚忘殊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在这方面真的天纵奇才了。 以至于后来的某天,楚砚青欠揍地说出那会儿他获胜的秘密——他将她的曲库完全复制了一遍,没见面的日子就一直听前奏,等到两人见面,开始比赛的时候,他几乎已经到了条件反射的地步,楚忘殊知道的那一刻,简直无语。 就没见过为了赢过自己亲妹,这么“心机”的人。 但当时的楚忘殊,完全沉浸在一定要在某方面胜过楚砚青的的心思里。 后来的后来,还是外婆给了她灵感。 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外婆在一旁晒太阳,她在不远处爬树捉知了,外婆一边担心她,一边笑骂她“就没见过谁爬树利落得像你一样”。 于是乎,那年楚砚青十一月去云城的时候,楚忘殊就提出爬树比赛。 楚砚青哪里爬过树,当时的他爬过木桩都费劲。 但秉承着不能认怂的态度,他一口答应下来,当然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以楚忘殊压倒性的胜利结尾。 楚砚青那会儿,好像还被困在树干的半腰,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最后还是被外公抱下来的。 那次刚好临近楚砚青的生日,赌注和前几次打赌一样——生日蜡烛的吹灭权和蛋糕的切割权。 前几次楚忘殊好多次都痛失这个权权利,这次自然而然就要拿回。 这明明就是愿赌服输的事,到了某个人嘴里,就成了“剥削”,还碎嘴子念叨这么多年。 楚忘殊懒得理他。 楚砚青看出她的无语,他的目的也就达到。 他没再继续,话题拐回上一个,“考虑好了吗?” 楚忘殊还想故技重施,继续装傻,嘴巴都没张开,对面的楚砚青就凉飕飕地给了她一个眼神,“还想装?” 楚忘殊:“……” 有时候真希望这人不要那么了解自己。 见逃不过,她叹了口气,只好回,“你的意思是让我申请交换,和你一起走吗?” 楚砚青点头,拖腔带调道:“这样不好吗?我开心,你也开心。” 楚忘殊挑了挑眉,一脸惊讶,“你不是很烦我吗?我到了你那,天天见,你确定会开心?” “你前半句说得没错,”楚砚青将最后一块蛋糕吃完,欠欠地赞同她前半句话,“不过后面那句,有点问题。” 楚忘殊好整以暇地等他接下来的话,这人终于通了点人性,会说句人话了。 “等你过去,我就不用支付你话费了,省了一大笔开销,我为什么不开心?” 楚忘殊:“……” 呵呵,期待这狗东西通人性,不如祈祷太阳从西边升起! “算了,我不想去,舍不得你给的话费。”楚忘殊接他的话,故意这样说。 楚砚青:“或许等你过去,偶尔为我跑个腿,我也能给你点小费,毕竟在外面也是被叫楚总的人,小费不会太寒碜。” 第71章 说话的功夫,他手曲起,轻点着桌面,和楚忘殊下意识的小动作有点相似,轻声问她,“所以,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他说话的语气没了一开始的插科打诨,还隐约多了些祈求的意味。 楚忘殊听后微微一愣,还不太适应这样的楚砚青。 她有了一丝动摇,几乎快要答应他了。 反正在哪都一样,和他一起走,还不用每次回家一个人孤零零面对空荡的房子。 可想到那个人,她又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我在这挺好的。” 她尽量使用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你的唠叨光是从电话里我就受不了了,到时候去了,你天天在我耳边叨叨个不停,我可能得精神崩溃。” 楚砚青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周遭的空气似乎减慢了流动,几乎要凝滞下来。 为了缓和气氛,楚忘殊掏出手机,对准楚砚青,“来,大寿星,合个影纪念一下。” 楚砚青十分配合地勾起笑,看向镜头。 没等按下拍照键,电话铃声先响起,来电页面上明晃晃地写着“祝屿白”三个字。 与此同时,楚砚青的声音响起,“你不想和我走,不会是因为这里某个人吧?” 第63章 搭子日记六十三 屋内突然响起的声音, 打断两人的对话。 “谁的电话?怎么不接?”楚砚青下巴朝她一抬,问道。 “喂。”楚忘殊接通应声。 “在忙吗?”祝屿白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 “额,也不算在忙, 你有事吗?”楚忘殊坐在对面,祝屿白的声音落在耳边, 总觉得有一股是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看向对面的楚砚青,随后两人的目光直愣愣地对上。 楚忘殊感觉垂下眼皮,观察桌子的纹理。 不管看点什么, 只要避开楚砚青的目光就行。 祝屿白似乎在外面, 背景音中夹杂着汽车的轰鸣声, 以及人群的吵闹声。 楚忘殊的问题说出去很久,他都没有回答, 而是低声说了句“稍等”。 紧接着就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异响。 楚忘殊捏着手机,都快等无聊了, 电话那头的人终于想起来回话。 “你看到课程群里的消息了吗?”祝屿白的声音清晰了许多,杂音也少了许多,似乎他刚才专门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楚忘殊今天一整天的心思都花在了楚砚青的生日上,后面更是被楚砚青回来这里的惊喜冲昏了头脑, 哪里想起来关注课程群的消息,“我还没看。” 说话的功夫, 她已经点开了课程群,群里被一片的“收到”刷屏, 第一眼根本看不到任何有效消息。 手指往上滑,费了很大的劲, 都没滑到老师发的消息。 楚忘殊滑得有些烦躁。 真不知道群里发“收到”的意义是什么,只会像现在这样给人徒增麻烦,让人半天都看不到想看的消息。 没等她找到, 祝屿白的声音先一步到达,“尹老师说上次请假的课,调到今晚上。” 楚忘殊懵了一秒,“今晚?” 说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 “嗯,今晚。”祝屿白重复,解答她的质疑。 同时,楚忘殊也终于翻到了尹老师发的消息——祝屿白说的确实没错。 尹老师在群里通知,上次因为他有事请假没上的那次课,调到今天的晚课上。 群里他说,协调了班里大部分学生的课程表,只有今晚是大部分人都没晚课的时间段,还在群里发了投票,让学生们选择是今晚还是挪到周六上。 周六上课? 学生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今晚。 周六上课,简直天方夜谭。 谁会想本该休息的周六,还得上课啊! 最终今晚上的选项以压倒性的票数胜出。 尹老师发最终消息的时间是早上九点,只是楚忘殊将课程群都设置了消息免打扰,不觉得会有什么重要的消息,才一直没看到。 现下突然被祝屿白告知,楚忘殊还有点措手不及。 “好,谢谢,我知道了。” “嗯,再见。”祝屿白说完,挂了电话。 楚砚青这会儿还戴着楚忘殊为他准备的那个傻里傻气的生日帽,见她搞了电话,歪头晃了晃帽子,“再不拍我可就要把这东西摘下来了。” “哎哎哎,马上拍马上拍!”楚忘殊连忙阻止。 让这家伙心甘情愿地戴上这玩意可不容易,她赶忙解锁手机,咔咔就是拍。 各个角度都拍好,她还贴心地附上一张他大头照特写。 拍完,她特意将所有照片都加入收藏,方便日后,拿出来嘲笑他。 等她收好手机,坐在对面的楚砚青慢吞吞地开口,“刚才电话里说了什么?怎么你接完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楚忘殊愁眉苦脸,撑着下巴,长叹一声,“哎,我一节选修课,之前老师有事请假没上一次课,刚通知要今晚补上。” 楚砚青:“这有什么好唉声叹气的,本来就是你该上的课,又不是要你凭空多上一节。” 楚忘殊幽怨地看他,好像他刚才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要上课的又不是你,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我大学学分两年就修完的光辉事迹吗?”楚砚青在一旁优哉悠哉道。 楚忘殊:“……好汉还不提当年勇呢,你至于吗?” 她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觉得这人挺牛的。 两年修完四年的学分,每学期得上多少节课? 那不得每天都是早八?说不定有些周六周末都得去上课,简直是酷刑! “嗯,在别人面前确实不至于,但在你这至于啊。”楚砚青贱兮兮地哼笑一声,话里话外都是又有一个方面胜过她的开心。 “切,我只是比你先学会享受生活。”楚忘殊死鸭子嘴硬,“对了,你公司最近事情多吗?” 楚砚青:“你想问什么?” “你什么时候走?” 楚砚青眸光闪了闪,眼神中多了几分不舍,或是其他情绪。 见她快要抬头看他,忙低下头,喉结滚了滚,努力让语气没什么异样,像他一贯的毒舌,“问这个做什么?我才待几分钟啊,就想赶我走了?”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吧。”楚忘殊听着他气死人不偿命的说话方式,敷衍道。 楚砚青接的很快,“那可不行,我赖在这了。” 楚忘殊嘴角隐隐有上扬的趋势,她连忙压下,仍板着脸,“你最好说到做到。” “楚忘殊。”对面的人忽然叫她。 “嗯?” “你和草履虫是不是有点亲戚关系?” 楚忘殊:“?大哥,这都不同物种了……” “但你那脑袋和草履虫有得一拼,”楚砚青煞有介事地点头,“这么多年,还是藏不住一点小心思。” 趁她愣神反应的时间里,楚砚青再次说道:“你知道你刚才脸上写了什么吗?写着‘楚砚青你别走’六个大字。” 楚忘殊仍口是心非,“我哪有!” 楚砚青不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似乎再说“你再装一个试试”。 楚忘殊:“……” “所以,你能留到什么时候?”楚忘殊率先打破这个僵局,低声道。 这会儿轮到楚砚青叹气了,他不想让她失望,但也无法骗她,过了几秒后才说:“我待会就要走。” 听到这话的楚忘殊明显愣了愣,她想到他没多少时间,但也料到这么着急。 “妹妹,”楚砚青声音低了些,“我之前的提议,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妈妈她最近,不怎么在我那,你过去,大部分时间都有我。” “可那小一部分时间呢?总会见到的,对吧?” 两人说完, 空气沉默下来。 若不是走廊边的钟表声仍嘀嗒转动,还以为四周凝固了。 餐桌上,两人相对而坐,好半天都没人动。 最后还是楚忘殊先出声,“你要走的话,收拾收拾走吧,别赶不上飞机了,我也要去上课了。” 她跑上楼,下来的时候肩上多了书包,手上多了个黑色鎏金的礼盒。 将盒子放在桌上,随后她往里推了推,送至楚砚青的面前,“生日礼物,” 说完,她收回目光,攥着书包的带子,“生日快乐,我先去学校了,你待会走的时候把门关上就行。” 往常都是她看楚砚青的背影,看他一步步远去,看他一点点消失在她视线里。 这次,就让那双眺望的眼睛换成他的吧。 留在原地的楚砚青,呆在桌子上,直至她离开很久后,都还保持着同一个动作。 视线触及那个礼盒,他终于动了动,曲起食指勾住上面缠绕的丝带,将礼盒带近。 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里面形色各异的小人映入眼帘。 第72章 他拿起凑近仔细看,看出都是他小时候的样子。 每个小人都搭着特定的场景,是他小时候辗转上各种兴趣班的样子。 楚砚青看着,忍不住笑开,这礼物,也难为她肯花心思慢慢做出来。 他欣赏完,刚要放回,在掠过某个小人的时候,他视线顿了顿。 上面,好像不止他。 再次凑近看,他这次看得更认真。 而后在每个小人的身上,都发现了一个共同点——衣服上都有个弯月的装饰。 他几乎立刻领会到楚忘殊赋予的意义:她在。 这一刻,楚砚青第一次做出这样绝对的判断。 或许是两人身上那流着同样的血,那点奇妙的血缘关系的牵引,让他能毫不犹豫地做出这个判断。 小时候的楚忘殊是个争强好胜的人,特别热衷于和他比赛,赢过他就能开心一整天,但输给他又不会气馁,只会伺机准备在下一次的比试中。 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对她是自己妹妹没什么实感。谁家妹妹脑袋里想的总是怎么打败她哥啊! 甚至一开始他跑回云城的目的,也不是去见她,而是去云城,就能过几天轻松的日子,而不是整天被各种兴趣班占据他的时间。 后来一次闲聊中,楚忘殊得知他的日常生活,问了他一句:“你累吗?” 看着她顶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眉眼,认认真真地问他累不累,他脑海里好像瞬间多了一条认知:这是妹妹,唯一的妹妹。 此刻看着手中的小人,楚砚青好似听到了多年前楚忘殊在他说他觉得一个人上兴趣班好孤独时没说出口的回答:“有我,我会陪着你。 楚砚青呆呆看了很久,才慢慢收好,带着走出了房间,准备赶往机场。 他知道她想自己多待几天,但他不得不赶回去。 有些事,总拖着也不是事,总要有解决的时候。 另一边的楚忘殊,到学校的时候脑子还是混乱的。 距离上完课还有段时间,她站在学校里,突然不知道去哪。 最后她决定去找个空教室先坐着。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祝屿白的那个秘密基地。 她望着门发呆,心想这会儿里面应该不会有人才下决心进去。 一推开门,她撞上祝屿白的视线。 第64章 搭子日记六十四 楚忘殊明显一愣, 没想到祝屿白居然在这。 屋内空气似乎也在一瞬间安静下来,一动不动。 “喂?祝屿白你人呢?”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祝屿白背后传来。 楚忘殊下意识往里看,以为里面还有人, 谁知一眼看过去,屋内只有一个亮着的电脑。 声音是从电脑里传出来的。 她收回视线, 看了看祝屿白,连忙说:“我不知道你在这。”干巴巴地说完,她指了指电梯口, “我先走了, 你忙你的。” “等一下。”祝屿白下意识伸出手拉住她。 楚忘殊顿住, 眼睛略上挑看向他,示意他还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祝屿白却卡了壳, 似乎拉住她的动作只是本能,他自己都没想过目的是什么。 在她不解的目光下, 他咳嗽了一声,最后吞吞吐吐地说,“没什么。” 说完闪身回到屋内,站在电脑前, 说了句“挂了”。 略微弯腰,他右手滑动鼠标, 不待对面的人回答,径直关闭了界面。 电脑另一端, 苏逢秋看着页面上突兀出现的“对方已挂断”一行字,满眼无语。 印象中的祝屿白, 虽然和谦谦君子扯不上任何关系,但也不至于反常到一句解释都没有,就急匆匆地挂了。 唯一能让他这么反常的原因, 好像也只有一个。 苏逢秋想了想,心里有了猜想。 再结合这人刚才电脑里响起的一道细微但熟悉的声音,他往后仰靠在椅子上,嘴角勾了勾,越想他越觉得自己的猜想合理。 脑子里没了被放鸽子的不爽,只有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另一边,楚忘殊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看看办公室门,又看看电梯口,还没纠结好该不该走,门边突然闪出祝屿白的身影。 “不进来吗?” “噢……好。”见他都这么说了,楚忘殊只好顺着他的话答应下来。 屋内还是和她第一次来时的陈设相同,只是那次来还是下午,而现在外面已经挂上了一层夜色。 楚忘殊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一抬眼,就见祝屿白坐在她正对面。 场景有些熟悉,脑海里一瞬间就浮现上次在这里发生的场景。 她别开眼,和祝屿白错开视线,眼神漫无目的地落在地板上,描绘着地面上的纹理。 祝屿白看着她垂下的脑袋,轻声问:“怎么会来这了?” 闻言,楚忘殊不得不抬头,刚想回答,又听他接着道:“你不是在陪你哥过生日吗?” 楚忘殊眼神暗了下来,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后又云淡风轻地回:“过完了,晚上不是要上课吗?当然是上课比较重要。” “这样吗?”祝屿白静静地看向她,似乎能看穿她眼底隐藏的情绪。 楚忘殊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垂下头。 随后祝屿白的声音接着响起,“可我觉得你还没那么热爱学习。” 楚忘殊:“……” 见她无语至极的表情,祝屿白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哥在你心里的分量绝对远远超过今晚的课。” 楚忘殊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抬起头看他,想看他是不是一脸看穿别人内心的骄傲感,可她一抬头,看到的却是他一脸凝重的表情,见她看向他,轻声问,“所以,你想说吗?” 你想说吗? 有时候楚忘殊真想知道祝屿白的脑回路是什么样子的,说话方式居然是这样。 为什么不直接问她“怎么了?”,那样她就可以用一句“没事”打发回去。 可是他问“你想说吗?” 她好像,挺想说的。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小时候是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的,而我哥,是和我妈住在另一个城市。但是我的记忆中,从来都没有缺少我哥的记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看向他,似乎在期待他的回答,但祝屿白知道,她想要的不是这样。 于是他没有搭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两人视线就这样毫无遮挡地对视着,随后楚忘殊率先扯出一抹笑,眼神移开,垂下头轻声道:“因为我哥他每年都会偷偷来云城看我,至于为什么是偷偷,是因为我妈妈不允许。” 楚忘殊陷在回忆里,小时候的一幕幕犹如幻灯片一样,清晰有力地在她脑海里展示着。 窗外夜色渐浓,街灯摇曳。 “……虽然我总是一副嫌弃楚砚青的样子,但如果没有他,或许也不会有现在的我。”絮絮叨叨说了很久,楚忘殊最后一句话落下。 屋内一时沉寂下来,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楚忘殊一说完就后悔了。 她揉搓着拇指,自己却没注意到,满脑子都在思考自己刚才是鬼上身了吗?怎么不知不觉又和祝屿白说了那么多? 明明她之前 没那么大的倾诉欲啊…… 一旁的祝屿白刚想说点什么,楚忘殊连忙回神,决定先发制人,在他说话之前赶紧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她猛然起身,祝屿白仍坐着,仰头看向她,眼神有些疑惑还带着一丝震。 楚忘殊余光注意到,方才她起身的一瞬间,旁边的人身影一顿,似乎被她吓一跳,不过很快就稳住身形,略带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难得见这人“出糗”,楚忘殊想笑,却又突然意识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自己,只能努力憋笑。 她解锁手机,装作看上面的时间,实则瞟都没瞟到,“好像快到上课时间了,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和他回答,准备立马开溜。 只要她跑得快,方才的“麻烦”就没法追上她。 “楚忘殊——” 背后祝屿白的声音响起,她的脚步硬生生停下。 还是得面对吗? 她回头,对上他的眼神,等着下文。 “记得帮我占座。” 楚忘殊:“啊?” 出乎意料的一句话,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祝屿白轻笑一声,“怎么?我都为你占座那么多次了,就让你帮我占一次都不愿意?” 楚忘殊愣了片刻,听到他的话立马接上:“没,我愿意。” “行,谢谢楚同学。”他嘴角的笑意还没消下去,语气慵懒又夹杂着正经,配着他独有的嗓音。 “不客气。” 楚忘殊扔下一句话,转身向楼梯走去。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祝屿白坐回沙发,视线从门外收回,落在她方才坐过的地方停顿片刻,随后重新打开桌上的电脑,瞥了眼距离上课还有半小时。 第73章 足够了。 他本想直接打电话给苏逢秋,继续聊完刚才的事情,手指落在键盘忽又停住,思忖一会儿,手指改变了方向,选择先发消息给他。 【zyb:有空吗?继续?】 发送后对面隔了五分钟左右才回复:【苏逢秋:这会儿有点事要处理,明天。】 祝屿白看完,合上电脑,动作利索地开始收拾物品,准备去教室。 他刚拿起包,手机再次弹出苏逢秋的消息:【苏逢秋:今天遇见什么好事了?居然还知道事先问我有空吗,看来心情不错。】 祝屿白没理会他的调侃,将屋内的灯熄灭,赶往教室。 教学楼灯火通明,除了上晚课的学生,大多数教室都是大一新生在上晚自习——这是江大的惯例。 祝屿白到达教室走廊时,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楚忘殊的身影,旁边似乎还有一个人,两人正低头谈着什么。 “学姐,谢谢你给我带路,能麻烦你给我个联系方式吗?我想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祝屿白刚走近,就见楚忘殊面前站着那个羊毛卷男孩,脸上还泛着一层薄红,摸着脑袋对她说。 他抬眼看向对方,似乎很年轻,从他刚才的话也不难听出,这人是大一新生。 那确实很年轻啊。 祝屿白眼神移到楚忘殊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不用,这只是举手之劳,我也刚好要过来上课。”楚忘殊摆手拒绝道。 在她看来,这只是一件细沙般的小事,根本不足挂齿,更别谈报答了。 可面前的人似乎太客气了 ,她拒绝了好几次,这人还坚持着要请她吃饭。 她最怕这样的拉锯战了…… 眼见眼前的人似乎又要开始,楚忘殊无力地闭了闭眼,心里盘算着到底怎么才能打消他的念头。 一睁眼,祝屿白正好出现。 楚忘殊堪比看见救星,她连忙一把拉住他,“祝屿白,你说带个路是不是只是举手之劳?” “是的。”在她疯狂的眼神示意下,祝屿白一板一眼地配合她回答道。 楚忘殊松了一口气。 那位大一新生看着两人贴在一起的手,眼神来回落在两人脸上,最后看着楚忘殊道:“谢谢学姐。”说完便进了他们班级的教室。 另一边的楚忘殊缓缓吐出一口气,劫后余生般看了眼祝屿白,感慨道:“现在的新生都这么有礼貌吗?” 祝屿白示意她继续说。 “我来教室,经过农学院那块地的时候,碰见刚才那个新生好像迷路了,找不到自习的教室,我看刚好和我们晚课在一栋楼,就顺路带过来,没想到这人这么客气,说要加我联系方式,下次请我吃饭……这点小事哪至于啊?” 祝屿白有点好笑,试探出声:“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的重点不在请你吃饭?” 楚忘殊:“啊?” “这学期已经开始好几周了,你觉得上了好几周晚自习的学生,突然就找不到路了吗?”祝屿白点破。 楚忘殊思考片刻,然后十分认真地说:“你是说他和我说了这么多,根本不是想感谢我,只是单纯想折磨我?” 祝屿白:“……” 她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 作者有话说:抱歉断更了这么久,非常非常抱歉!!!!之前有点事,我之后会好好更新的! 第65章 搭子日记六十五 临近上课时间, 过道人来人往,不时有目光瞟向两人。 楚忘殊微微蹙眉,小声嘟囔着:“难道不是吗?” 她抬头, 正准备继续问祝屿白,这才发现周围投过来的目光, 担心两人站着挡路,她扯了扯他的书包带,轻声道:“我们先进去吧。” 说完进了教室, 里面乌泱泱一片, 一眼望去满是人头。 楚忘殊习惯性地走向最后一排的宝座, 动作却在看到座位上的背影后顿住。 她好像……忘记先占位置了。 来的路上被那个学弟问路耽搁,后来又因为“感谢”拉扯, 完全让她忘了先占位置这件事。 “怎么了?”身后的祝屿白见她停下,问道。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瞬间明白,“忘占位置了?” “嗯……”楚忘殊有些愧疚,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之前人家帮自己占过那么多次位置,轮到自己一次就搞砸了。 楚忘殊四处张望, 希望能再找到个后排点的位置,稍微弥补一下自己的失误。 功夫不负有心人, 她终于找到个倒数第三排的空位。 “来来来,你坐这。”楚忘殊一把扯着祝屿白往前走, 将他拉到空位上坐下,生怕被别人抢先。 “楚忘殊, 这只有一个座位。”祝屿白坐下后,有些不明所以,仰头看她, 意思很明显——他坐下了,她呢? 楚忘殊点点头,“我知道啊,所以你坐好,我坐前排去。” 祝屿白:“……” “你不是喜欢坐后排吗?这里虽然比不上最后一排那个风水宝座,但也算凑合了。”楚忘殊说完,便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往前走。 她边走边想,她都把祝屿白喜欢的后排位置留给他,自己独自面对前排风雨,应该可以弥补忘记占座了吧? 虽然坐在前排体验感非常不好,但对于此时此刻的情况,似乎还不赖。 座位上的祝屿白,被她一副忍痛割爱,以及还有一丝窃喜的神情搞得一脸懵,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 似乎她觉得是他很喜欢后排,才让他坐这里的? 但旁边坐的不是她,他坐这里干嘛? 回过神来,他赶紧起身,想要跟上她,不料他刚站来,上课铃声分毫不差地响起,学生们慌不择路地找位置坐下。 他目光落在楚忘殊的身边,发现她已经坐在了前排,四周都有人,于是他只得作罢,重新坐下来。 讲台上的尹老师,照例先打开课件,而后环顾教室一圈,目光掠过前排的楚忘殊时一顿,眉宇间有些疑惑,视线扫过后排的祝屿白时才恍然大悟。 “今天我注意到有些搭档没坐在一起。” 话音刚落,楚忘殊心口一紧,完了,忘了这门课的老师要求。 不会要扣分吧? 一定是今天出门忘记看黄历了,要不就是楚砚青不久前的生日愿望是祝她喝水都塞牙,否则她怎么会这么倒霉? 她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尹老师接下来的话。 这门课的平时分本来就不高,要是再因为这扣分,她得以死谢罪了。 “不过考虑到今天更换了教室,所以不扣分了。”随着尹老师话音落下,楚忘殊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她长舒一口气,拿出笔记本,开始认真听课。 毕竟今晚她坐在老师眼皮子底下…… 尹老师踱步到教室中间,“今天的主题是——” 说话的同时,她按下遥控,开始播放课件,“爱情是什么?”五个字醒目地出现在课件上、 “多巴胺!” “**——” 尹老师附近区域不断有人回答,声音此起彼伏。 “对,是一方面,爱情确实会产生这些神经递质。”尹老师赞同地点点头,指了指回答的人让其下课找他找学号加平时分。 说完他环顾四周,“还有其他回答吗?” 学生们低声讨论起来,似乎有很多想说的话,但还是没人系统的回答。 见此情景,尹老师只好使出杀手锏,“还有其他回答吗?只要说就能加平时分哦。 楚忘殊:“爱情三角理论。” 几乎是在尹老师刚说完的一瞬间,她便抢答道。 他的整句话,楚忘殊就听到个“加平时分”的重点。 尹老师走到楚忘殊座位附近,看着她继续问道:“对,这是个很经典的爱情理论,楚同学你知道这三角是哪三角吗?” 还好楚忘殊不是一听到“加分”就头脑发热起来回答的,她还真知道这个理论。 “老师,罗伯特·斯滕伯格教授提出的这个理论认为爱情的三种基本元素为激情、亲密和承诺。” “其中激情是指彼此吸引,是爱情的情绪层面;亲密是人与人之间彼此的相契相投,为爱情的动机层面;最后的承诺是当爱情中的激情退去后,需要承诺来维持,是走入婚姻的保证,是爱情的理性层面。” 尹老师赞扬地点点头,“楚同学的回答很准确,这个和理论是目前为止解释人类爱情最具影响力的观点。” 他又开始在教室里踱步,预示着他还要继续提问。 果不其然,下一瞬教室里响起他提问人独有的调调,“还有其他回答吗?” 这次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持续了很久,但最终没有回答的声音。 尹老师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讲坛上,他敲了敲讲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课件。 第74章 “爱情是什么?或许没有人能说得清楚,或许每个人有自己的理解,而我的愚见,也许爱情意味着说废话。” 见底下的学生有些茫然,尹老师开始解释:“大家觉得说废话也是爱情的一种答案很不可思议吗?” 有人点头也有人摇头,尹老师继续道:“大家试想一下,如果你连和对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那你对这个人肯定谈不上喜欢吧?多说废话会使双方产生情感联结,当双方愿意彼此分享琐事,例如‘天气好不好’、‘你晚饭吃什么’,这种交流能建立信任感增强亲密感和情绪共鸣。” “这里所说的‘废话’,当然也不只是废话,它更多代表一种交谈欲望,双方渴望相互倾诉,愿意让通过诉说的方式,让彼此更加了解。” 楚忘殊坐在底下若有所思。 爱情还能这么定义?会不会有点草率? 她想起什么,忽然回头望向祝屿白的方向。 没成想正对上他的目光。 她立马坐正,心脏急促地跳动着,就像一只失控的皮球,在胸腔里砰砰作响。 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楚忘殊才发觉自己的行为很奇怪。 她慌什么? 她就坐在讲台前面,人家祝屿白也只是正常地看向讲台,根本不是和她对视。 她着急忙慌的动作,倒显得她欲盖弥彰。 思及此,她十分淡定地重新回头。 果不其然祝屿白还是和刚才一样的眼神,就是在看讲台。 她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下课铃声响起,楚忘殊没有着急出门,她还牢记着她课上的加分、 虽然也加不了多少,但苍蝇腿也是肉,有总比没有好一百倍! 和老师说完学号,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楚忘殊收好包,出门前看了眼祝屿白座位——空无一人。 她收回目光,出了教室。 “楚忘殊。”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怎么还没走?”她有些惊讶,没想到他居然还在。 祝屿白:“等你。” 楚忘殊:“等我……干嘛?” 祝屿白看着她丰富多彩的表情,存心逗她,“你猜?” 楚忘殊:“……” 她要是有猜中的能力,她就去猜彩票的中奖号码了。 “好了,我是想提醒你,不要忘了我的票。” 票?什么票? 楚忘殊头脑风暴半天,终于想起来:“哦,你是说粟裕学校的票啊。放心,我怎么会忘记呢——” “没忘就好,”祝屿白双手抱臂,看破不说破,“毕竟我对比赛很感兴趣,不能和你去就太可惜了。” 楚忘殊没注意他的话,此刻还在为之前完全忘了这回事而心虚,讪笑道:“放心,我肯定帮你要到票。” 祝屿白嘴角勾了勾,“行,谢谢。” “不……不客气。” 夜色皎洁,一轮圆月大方地为世界披上一层清辉。 楚忘殊回寝室的途中,立马给粟裕发消息,麻烦他多准备一张票。 不然以她的记忆力,万一又忘了…… 后果不堪设想。 对面很快回消息:【粟裕:没问题,忘殊姐,是你朋友也要来吗?】 【cws:对,我那个朋友你也认识。】 【粟裕:祝屿白?】 楚忘殊有些意外,他居然都记得名字了。 【cws:对。】 聊天界面安静了好几秒,就在她以为不会再发消息过来时,手机再次振动。 【粟裕:忘殊姐,我刚又问了问,好像余票不多了,我尽力。】 楚忘殊没想到这个比赛的门票还挺抢手,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都怪她忘了给粟裕早点说,害他这会儿这么为难。 【cws:没事,你尽力吧,没了也没关系。】 【粟裕:好的,忘殊姐,什么结果我明早告诉你。】 楚忘殊收了手机。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完蛋,没票了咋办? 想到祝屿白方才那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她头更大了。 如果没票,该怎么和他说? 第二天一早,楚忘殊一醒就立马去看有没有粟裕的消息、 她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拿起手机,手机终于响起提示音。 【粟裕:忘殊姐,不好意思,没票了。】 楚忘殊:完蛋,预感果然好的不灵坏的灵…… 第66章 搭子日记六十六 电话从手机滑落, 楚忘殊呆呆仰躺着,脑子里一团乱麻。 好烦,该怎么和祝屿白交代呢? 要不把她那张票给他? 反正她也不想看, 不如把票给真正想要的人。 可是粟裕怎么办?他是让她去为他加油的。 楚忘殊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想不出两全之策。 忽而灵光乍现! 祝屿白想去看比赛, 粟裕想要有人为他加油,但票只有一张。 那何不把票拿给祝屿白,让他去为粟裕加油? 楚忘殊一跃而起, 感觉自己真是个天才, 能想出这个解决方案。 现在只差征求两人当事人的意见的。 她将手机摸过来, 发消息给祝屿白。 【cws:在不?】 她习惯性地问一下,消息发出的后一秒就后悔了, 祝屿白会不会觉得她啰里啰嗦的? 她刚想点击撤回,祝屿白已经回了消息过来:【zyb:我在。】 看都被看到了, 她也不再纠结,嫌打字太浪费时间,直接弹了个语音过去,将自己那个天才注意告诉他。 对方一时偃旗息鼓, 没有丝毫动静。 楚忘殊等得都快以为对面手机被断网了。 在她快要忍不住再次询问时,祝屿白终于回复, 内容只有个问号。 但她似乎能从这个平平无奇的问号感受到他的震惊。 只是不知道是无语的震惊,还是赞叹的震惊。 她谨慎地措辞, 想问他的意见是什么。 手放在键盘上,却突然不认识任何一个字母一样, 不知道该落在哪里,于是最终她用祝屿白的方式回了他——问号。 对面又不动了。 楚忘殊:……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谁来救救她! 楚忘殊头一次这么忐忑地等着一个人的消息。 她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手机, 想冲进屏幕里,把他揪出来,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屏幕闪烁一下,伴随着消息提示音的响起,祝屿白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楚忘殊点开,那道熟悉又夹杂着点陌生的嗓音响起,他说:“你觉得我那么想看吗?” 【cws:那你没那么想看了?】 楚忘殊眼睛一亮,还好他没那么想看了,她心里的愧疚弱了一丢丢。 【zyb:嗯,我想看的没了。】 【cws:这次比赛还有你期待的选手啊?对方退赛了吗?】 祝屿白:…… 他垂头,目光落在楚忘殊的头像上,随后又移到她最后一行字上。 算了,他移开目光,回了句“有点事,下次聊。” 再聊下去他得吸点氧。 另一边的楚忘殊,放下手机,仍在皱眉思考她的提议那点不好? 想了半天,她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毫无头绪。 出师不利,这个提议没得到祝屿白的赞同,那也没有问粟裕的必要了。 无论如何,这件事总算暂时落下帷幕。 现在只需要等着粟裕把票给她,然后去到现场为他加油,那时候会完美谢幕。 只是祝屿白怎么办? 楚忘殊觉得她得做点什么。 下午三点,阳光倾洒而下,图书馆前的草坪上坐着许多零零散散的学生。 建筑遮住一缕阳光,往地上投下一抹阴影。 楚忘殊站在阴凉处,偶尔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学生。 一抹身影出现,楚忘殊笑着招了招手,“这里!” 粟裕听到她的声音,开始小跑起来。 跑到她跟前,呼吸有些急促,来不及多调整,他双手递上一张票,“忘殊姐,这是明晚的票。” “好嘞,到时候我会准时出现为你加油的。”她接过票,放进包里。 “忘殊姐,真不好意思,没能为你朋友也要到张票。”粟裕挠着头,十分歉疚地道。 楚忘殊扬眉,安抚他,“没事,他说不想去了,归根到底是我没及时和你说。” 她拍了拍他的肩,“好好比赛吧,加油。” 粟裕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那我先回去准备了,明晚见,忘殊姐。” “明晚见。” 楚忘殊目送他离去,随后转身进了图书馆。 她没进阅览室和自习室,在过道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随后拿出平板放在腿上。 一切准备就绪,她蓦然抬头,才发现自己随意找的这个座位还是个风水宝座。 第75章 面前是一大块落地窗,能俯瞰整片草坪,深绿色和不远处通身雪白的音乐厅交相辉映,别有一番风景。 楚忘殊很早就看到江大被评为十大最美校园之一,她那时对这些无聊榜单不感兴趣,置身其中也没任何感觉。 直至此刻,她第一次窥见江大的美。 透过锃亮的落地窗欣赏了一会,她垂头,开始在捣鼓起平板来。 和平板干瞪眼半天,楚忘殊还没能理出一缕思绪。 到底该怎么弥补一下祝屿白? 她脑袋搭在左手上,尽可能地挑动所有脑细胞思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夕阳已慢慢滑落在音乐厅上方,金黄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她的脸上。 思考了半天,平板暗了又亮,如此反复,就是不见上方出现任何一个字。 楚忘殊已经无聊到翻起来微信好友列表。 指尖机械地滑动屏幕,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瞥着。 “苏逢秋”三个字闪过时,她晃了神,对这个名字的记忆有些模糊。 片刻后,她恍然大悟,是祝屿白的朋友啊。 几乎是想起这人是谁的同时,一个想法跃然于心。 她点开和苏逢秋的聊天界面。 和苏逢秋聊完,她放下手机,长叹一声,仰头靠椅眯着眼看向远处。 夕阳已躲入音乐厅建筑的身后,只留下一片火红的天边残云,像是一场燎原大火,烧尽最后一丝暮色。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她来这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想起今天漫长的一桩事,楚忘殊拿起手机拍了张黄昏图,配了句“下次再有重要的事,千万不要在网上说”,随后更新了万年没动静的朋友圈。 在看不见对方的情况下,猜对方的心思简直比高数还难。 第二天,楚忘殊早早就到了粟裕的学校。 比赛在学校的礼堂进行,粟裕将她带到门口,下去了后台准备。 楚忘殊跟着人流,等待检票。 她从包里掏出票根,仔细看了看。 昨天粟裕拿给她后她便放在包里,还没怎么好好看过。 和她去年在江大拿到的票差不多,简单印着江医大的校徽,以及比赛的相关信息。 上面没写具体的座位号,看来和江大一样,没固定座位,可以自己找合适的位置坐。 身后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 灯光在来人的脸上拓下一层浅浅的阴影,熟悉的五官在喧嚣的人声中闯入她的视线。 她扬起嘴角,眼睛亮起来,“祝屿白,你怎么来了?” 下一刻,想起他没票,嘴角不明显地耷拉下,“你来这有事吗?” “看比赛。”祝屿白扬起手,夹着和楚忘殊手里一摸一样的票。 她刚想问他怎么弄来的票,还未开口,祝屿白就轻声道:“一个朋友给的。” 楚忘殊有些好奇是他哪个朋友,毕竟在连粟裕这样的比赛选手都说没票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搞到票。 但她没多问,不然太没边界感了。 前方检票的速度很快,很快轮到两人。 进入礼堂,楚忘殊找了个前排位置坐下,祝屿白坐在她身旁。 他们坐的位置靠前,没开光,只能借由后排的光照明,环境略显昏暗。 楚忘殊稍稍偏头,就能看到他半明半暗的侧脸。 微弱灯光下,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楚忘殊维持着这个动作,不知过了多久,舞台上的灯光大开,照亮两人的位置。 明光让他的轮廓清晰地刻在她的眼神里。 楚忘殊恍然回神,连忙坐正,心虚地虚咳几声。 “你嗓子不舒服吗?”一旁的祝屿白关心道。 楚忘殊:“……没,没事。” 要死,更心虚了。 还好比赛快要开始了。 礼堂中的灯光渐渐暗下来,紧接着聚光灯在舞台中央亮起,身着礼服的主持人上场,宣告比赛的正式开始。 粟裕出场靠后,楚忘殊对这些场面不是很感兴趣,神色恹恹地靠在椅背上,等一曲毕,跟着人群鼓掌、 等到第五个选手出场时,楚忘殊忽然想起祝屿白来这的目的。、 她凑近他,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询问:“你想看的那个人出场了吗?”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祝屿白的脖颈处,让他愣了下,没听清她的话。 “你说什么?” “我说,你想看的那个人出场了吗?” 祝屿白深深看了她一眼。 舞台上的灯光从她脸上一扫而过,他看见了她期待的眼睛,明媚又漂亮。 两人距离近,呼吸仿佛都纠缠在一起。 “很 早就出场了。” 楚忘殊:“是吗?好吧。” 她回到自己座位上,有些纳闷他怎么不叫她,她还挺想知道她想看的那个人的表演是怎样的? 很快轮到粟裕出场,楚忘殊记得自己来这的目的,专心地挥舞起她给粟裕定制的加油道具。 台上的粟裕一眼就看到她,目光落在她身旁的祝屿白时,不由得一愣,没想到他居然会出现。 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很快他就调整好状态,开始认真表演。 粟裕眼里七上八下的情绪,祝屿白一概不知。 他甚至都没看此刻出场的选手是谁,只顾着偏头看身旁的人。 伴随着最后一位选手的鞠躬,比赛落下帷幕。 灯光亮起,熙熙攘攘的人群开始离场。 楚忘殊和祝屿白走到门口,粟裕早已站在那向他们招手。 “唱得不错嘛,提前恭喜啦,出结果记得通知我。”楚忘殊走上前,抢先道。 粟裕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笑了下,“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忘殊姐,”他扭头看了外面浓墨般的夜色,提议道:“我送你回去吧。” 第67章 搭子日记六十七 楚忘殊无奈一笑, 摆摆手拒绝了粟裕的提议。 江医大和江大不到半小时的车程,现在也不是晚高峰的时间段,也挣不了多少时间就回去了。 粟裕仍不死心, 坚持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他声音低下去, “毕竟是我麻烦你过来的……” 一旁的祝屿白不咸不淡地咳嗽一声,不知道是嗓子真不舒服,还是故意提醒某两人。 突兀的声音瞬间吸引两人的视线。 楚忘殊方才全部脑细胞都用来思考如何拒绝粟裕。 他比赛了这么久, 肯定精疲力竭。如果她还没点眼力见地真让他送自己回去, 那她简直太不是人了。 “对, 祝屿白你也要回学校吧?”楚忘殊偏头问道。 语气是询问的语气,实则还没等祝屿白回答, 她就自顾自继续说道:“我们俩一起回去,粟裕你快去好好休息吧。” 粟裕抿唇, 一言不发,目光落在祝屿白身上,对方挑了挑眉,嘴角不明显地上扬几分。 两人目光隔空交汇。 “粟裕?” 粟裕沉默良久, 直到楚忘殊叫他才回神。 楚忘殊重复了一遍,让他好好休息。 说完, 她神色关切地望着他——他脸色明显不好。 粟裕抬眼,对上她的眼神, 看着她眼里一副“我就说吧,你比赛这么累, 怎么还能麻烦你送我”的神态,知道她打定主意不会改变,只好作罢。 他站在原地, 目送两人离开。 直到楚忘殊最后一丝影子消失,他才收回视线。 另一边,楚忘殊和祝屿白乘车离开。 车辆驶入街道,闪烁着尾灯汇入车流。 此刻夜已深,但街灯明亮,要不是上空泼墨般夜幕低垂着提醒,偶尔还会恍惚这是不是白昼。 前方路过十字路口,直行的红灯大刺刺地亮着,车速缓缓减慢,最后停下。 楚忘殊靠着椅背,偏头看向街边。 她平时的生物钟挺规律,这会儿已经有了困意,目光懒散地扫过街角。 忽然,一家店名抓住她的视线。 她瞬间精神起来,一拍脑门,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前方绿灯亮起,车身启动。 楚忘殊看似正襟危坐直视前方,实则偷偷用眼角余光偷偷瞥向主驾驶座上的人,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 她心里想着措辞好就开口,可惜她低估了自己的纠结劲儿——直到到了目的地,她都没想好怎么说。 祝屿白停好车,走出车库看到的就是她皱眉思考的样子。 不知道什么问题那么棘手,让她想得那么投入,连他走近了都没发现。 他也没出声,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月光沐浴在两人身上,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 过了好几秒,楚忘殊终于发现了他,“车停好了?走吧。” 说完,她顿了顿,垂头注意着一颗小石子,似乎想分散注意力。 第76章 眼见距离宿舍没多少路了,她终于做足了心理建设。 “祝屿白,你下周三有空吗?” 祝屿白一直在旁边观察着她,想知道困扰她的问题,她愿不愿意说,听到她的问题,愣了一会反应过来,嘴角浅浅的笑意浮现。 原来,她的思考是关于他的啊。 他点点头,简洁答复道:“有。” “我之前定了个包厢,你有空的话要不要去玩?” 这句话怪怪的,诡异到她甚至觉得透露着一丝……暧昧,吓得她连忙解释,“你之前让我给粟裕说门票的事情,我说晚了害你没票,就想着弥补你,让你有空去玩玩,算是个赔罪礼物。” 祝屿白逆光站着,眉眼略上挑,眼神锁在她身上,听到她的解释,接话道:“但我后来有票了,你不用弥补什么,为什么还要邀请我去?” 他声音本就好听,此刻压低,像在她耳边低低呢喃,带着蛊惑的味道。 楚忘殊没注意他的语气,很认真地思考他的话。 过了几秒,她给出答案:“额,付款不可以取消,我怕浪费。” 祝屿白:“……” 这个理由还真无敌啊。 祝屿白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继续诱导她:“不是还有你室友吗?为什么会想到让我去?” 楚忘殊忽然恍然大悟,“对噢,还有我室友她们!” 她双眼亮起,看向他,虔诚地道谢:“谢谢!那我去问我室友了,你没空的话就不打扰了!拜拜。” 说完,她小跑着去宿舍楼,不一会儿便消失在祝屿白的视线里。 祝屿白站在风中,一动不动。 现在这场面,似乎……和他预想的结局不太一样…… 不对,简直是南辕北辙!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路灯下的身影落寞中又夹杂着一份凄凉…… 他狭长的眼眸里闪着疑惑,这冲击太大,已经让他一向高速运转的大脑纹丝不动,他仰起头,企图从路灯里寻求答案。 昏黄的路灯散发着暖光,静谧又平和。 不料这和谐的画面在他盯着路灯几秒后被打破——路灯忽然急促闪烁,将暗未暗,耗尽最后一丝光亮后彻底罢工。 祝屿白:“……” 什么破灯,质量未免太差劲! 不久后,江大学生事务中心平台“江心办”新增一条待解决事务:a02学生宿舍楼下的路灯损坏,疑似危害学生健康,请更换质量更好的路灯,以保护学生身心健康。 女生宿舍楼,楚忘殊跑回寝室,不知是跑得太急还是什么原因,她心跳格外快,几乎要跳出胸腔。 平复完心情,她终于想起今晚的主要任务。 “下周三谁有空,要不要出去玩啊?我请客!” 程以凌率先接话,做作地擦着脸上不存在的眼泪,吊儿郎当地调侃她:“哟哟哟,难得啊,难为你和祝大帅哥一起上课后还没记得我们这三个糟糠之妻啊。” 楚忘殊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故意威胁道:“……你够了,再这么做作我可就不带你去了。” 说完,又意识到什么,补了句,“还有我和祝屿白没什么关系,你那副语气搞得我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龌龊似的。” 程以凌但笑不语,施施然地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眼药水,递给旁边的宋词,躺好准备让她帮自己滴眼药水。 楚忘殊:“哎,不用这么拼吧,还真要用眼药水装眼泪啊?我开玩笑的。” 她以为是程以凌对她口嗨的那句不让去认真了,连忙解释道。 程以凌抽空给了她一个白眼,“我长了麦粒肿……” 楚忘殊:“噢——” 程以凌滴完,闭目养神,嘴里不歇气,不忘“讨伐”楚忘殊,“啧啧啧,还说没忘记我们, 连我长了麦粒肿都不知道,哎,世态炎凉啊,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楚忘殊无语:“……你昨天都没长,今天一整天我都没怎么见你,我又没千里眼顺风耳,怎么会知道?” “借口!全都是借口!”程以凌演得不亦乐乎,沉浸在自己的剧本里无法自拔。 终于演够了,她正经起来,“周三我就不去了,我要去医院复查,还要准备一篇论文。” 楚忘殊目光移到宋词身上,对方摊摊手,“我也没空,那天表妹来找我,要我带她在江州转转。” 听完,楚忘殊只好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韩霜身上。 韩霜从笔记本里抬起头来,“不好意思,那天我导师叫我去实验室,给我安排任务。” 楚忘殊:“……” 怎么都那么不凑巧! 程以凌眼睛舒服了些,睁开眼,“你已经订好了吗?怎么不等大家有空的时候一起?” “额……”楚忘殊心虚地转移话题,“大家都没空就算了,我先去洗澡。” 她一溜烟窜进浴室,浴室里的镜子倒映出她的脸,此刻因为心虚微微泛红。 怔怔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看了会,她渐渐疑惑。 她,到底在做什么? 她想不通,抑或是自己不想想通。 她打开花洒,顷刻间热水倾泻而下,热气氤氲在室内,水汽死死地攀附在镜面上,镜子开始模糊,看不清任何东西。 水声滴滴答答,不知疲倦。 终于在某刻嘎然而止,与此同时,模糊不堪的镜面被一只手擦过,露出片清晰的区域,折射着楚忘殊素净的脸。 洗完澡出来,她径直上了床, 在里面呆久了,有些缺氧,大脑似乎也开始抗议,不想运转。 在混沌的思绪中,有一缕想法却格外清晰——周三。她要再邀请一遍祝屿白。 刚才洗澡时,她想了很多,看到了很多平时不曾关注的细节,也得出了很多和当时不一样的想法。 这次邀请的理由,不再是担心浪费。 她从枕头边摸过手机,开始编辑消息。 男生宿舍楼,祝屿白在座位,桌上电脑打开了个编程作业,他目光落在电脑上,眉头紧拧。 身后正在打游戏的两个室友不约而同看他一眼,而后又默契地点头。 这次作业居然这么难,能让祝屿白思考这么久! 看来他们可以先不用做了,还是等宿舍这位大神做出来,再向他请教比较靠谱。 不然他们埋头在那一个周都毫无头绪。 两人眼中正和作业斗智斗勇的祝屿白,这会儿眼神完全没落在电脑上,而是在思考,刚才他怎么那么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看吧,玩脱了,那人完全被带偏。 别说想清楚为什么邀请自己,现在好了,他就连她被邀请的资格都葬送了…… 他拿起手机,敲字:“如果你舍友没空?能不能让我去?” 会不会有点太卑微了? 算了,向她低头,他心甘情愿。 他刚想发送,手机先弹出楚忘殊的消息: 【cws:我舍友周三没空,能邀请你去吗?】 第68章 搭子日记六十八 楚忘殊大脑一片空白, 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敲了什么字。 视线凝结在屏幕上,看清她发的是什么内容后,她又胆怯了, 连忙手忙脚乱地企图撤回。 可人越紧张越容易掉链子,她四肢僵硬得像刚长出来似的, 手指不知该落在何处。 最后在一番操作下,成功把信息删除。 楚忘殊:“……” 这下好了,彻底无法撤回了。 怎么才能让祝屿白看不到这条消息呢? 楚忘殊甚至设想了找个时间把他手机偷出来, 顺便再“意外”破解他得锁屏密码, 然后不小心地点开这条对话框, 最后手滑删除…… 可惜这一切只能是白日梦。 这不,她企图“偷手机”的主人公此刻一句给她发来了消息:【zyb:好, 我随时有空。】 【zyb:不见不散。】 消息一弹出来,楚忘殊吓得将手机丢出去, 还好这会儿宋词她们还在吵闹,她这没弄出多大动静。 心跳越来越快,似乎有一股电流从触碰手机的指尖传遍全身,酥酥麻麻, 连带着脸颊也开始烫起来。 屏幕熄灭,楚忘殊缓了半天才想起来回消息。 她像拿烫手山芋一样, 抓过手机敷衍地回了句“嗯。” 回完消息,她立马躺好眼睛紧闭, 试图营造一种她已经睡了的假象,掩耳盗铃般避免回消息。 好在这种方式愚蠢但有效, 她假装着假装着,居然真的睡过去了。 这个夜晚,她罕见地梦到了小时候和外公在一起的时光。 梦中的外公还和记忆中一样, 戴着他银色的老花镜,眼神一如既往的严厉中透着温柔。 美梦的最后,外公手里常拿的书换成了他的烟杆。 梦中,外公拿着烟杆轻敲,像小时候一样叮嘱她,“抓住你想抓住的。” 第77章 楚忘殊从床上惊醒。 懵懵地环顾一圈,她才发现刚才的梦。 梦中外公的那支烟杆存在感太强,吓得她生怕下一秒外公就会拿着它敲打自己的头,这才惊醒。 说起那支烟杆,简直是她和她那几个表兄表姐们的童年噩梦。 印象中外公很少抽烟,但他却时常把玩他那支最喜爱的烟杆,用来管教不听话的小孩。 烟杆敲在头上不疼,但脸上却羞得火辣辣的,加之小孩心性,总是害怕见到它。 楚忘殊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嘴角的笑就没停下,甚至笑得太久,已经有点僵硬了。 回想着外公梦里的那句话,她若有所思。 转眼到了周三。 楚忘殊收拾好,到停车场出口等祝屿白。 等她人到了那,才恍然发觉她还没和祝屿白约好碰面的时间和地点。 她来这,是因为这从前是她和祝屿白碰面的大部分地点。 她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祝屿白肯定不会来这的。 楚忘殊拿出手机,打算给祝屿白发消息。 消息还没发出,一声鸣笛声响起。 楚忘殊循声抬头,就见祝屿白的车打着双闪在她不远处。 看来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她收起手机,上了车。 车内,没有一个人说话,安静得落针可闻。 祝屿白率先打破这透露着丝丝诡异的氛围,车辆即将到达一个十字路口时,轻声问她怎么走,他不太熟悉这条路。 他问一句,楚忘殊答一句。 但这条路楚忘殊也不怎么熟悉,经过一条复杂路况时,祝屿白再一次问她,她直接拿出手机导航让他看。 楚忘殊:“导航比我靠谱。” 她很贴心地将手机音量调高,方便他听。 祝屿白:“……”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导航软件机械的播报声。 第二次遇到红灯停下来时,楚忘殊忽然想到,祝屿白不像不认路的样子,刚才他该不会不是不知道路,而是想和她说话吧? 楚忘殊:“……” 现在紧急补救一下还来得及吗? 在她酝酿的功夫,两人已经到了目的地。 祝屿白停好车,走到楚忘殊身边,“你订的包厢是ktv包厢?” 楚忘殊硬着头皮点头。 那时候她光想着弥补他了,想着他想看歌手比赛,肯定是喜欢唱歌嘛。 她还专门找了他朋友问他的喜好,精挑细选全是他爱听的歌。 只是这会儿,两人站在包厢门口,她忽然觉得这似乎不是个好注意。 特别是祝屿白开口,“那待会是你来唱还是我来唱?” 他嗓音明显憋着笑,等她的回答。 楚忘殊脑袋发麻,想着自己那五音不全、跑调到山路十八弯的水平,讪笑道:“我……我来?” 祝屿白但笑不语。 进入包厢 后,楚忘殊只好扯着嗓子嚎几首。 还好她订的包厢隔音效果好,不会折磨到外面的人。 祝屿白一直安静地坐着,面上表情没有变化,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楚忘殊松了口气,还好,没把人吓跑。 等待一首歌的间隙,楚忘殊余光瞥见祝屿白摆弄了会手机。 已经无聊到玩手机了吗? 她没时间多想,全身心投入到了下一首歌里。 她就不信了,她还驯服不了几首歌。 事实证明,她真的驯服不了。 人还是不能太为难自己。 楚忘殊果断将话筒放下,摊倒在座椅上。 下一首歌前奏响起,祝屿白拿起她放下的话筒,抚上她握过的地方,轻声开口。 楚忘殊一直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只是没想到这幅嗓音唱起歌来,更好听了。 包厢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面容,这也让人能更用心地听他的声音。 如果说楚忘殊刚才那一番“献唱”是呕哑嘲哳,那么祝屿白这会儿就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他的嗓音干净清透,配合着音调可以压低时又带着如水汽浸润似的微哑,分外撩人。 楚忘殊不知不觉就听入迷了,眼神一动不动地黏在他身上。 她从进门就没喝过什么,渐渐有些口渴,顺手扯过一瓶桌上的饮料,解解渴。 或许是今夜的灯光太温柔,或许是祝屿白的歌声太醉人。 楚忘殊脑袋逐渐开始发懵,整个人漂浮起来,像一脚踩在棉花上。 祝屿白见她不对劲,走近一看,就见她脸颊泛红,周围还有一股很淡的酒气。 “你喝酒了?” 酒味很淡,但还是能闻出来。 楚忘殊呵呵傻笑,摆手否认:“没啊……我只是口渴,喝了一瓶饮料……” 饮料? 祝屿白拿起桌上的饮料包装看,发现果然含有酒精,含量还不低。 这人果然是喝醉了。 桌上只打开一瓶,她说的没错,她只喝了一瓶饮料,但是含酒精的饮料。 只喝这么点就醉了,看来以后最好让她不沾酒。 楚忘殊忽然站起来,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直。 祝屿白起身,以防她摔倒,不了他刚站起来,脸就被楚忘殊双手捧住。 “这么好看的脸居然有两张,”她真诚发问,“你是双胞胎吗?” 还没等他回答,她自顾自继续道:“怎们又变成一个了?”她双手捧着他的脸晃了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好啦,又变成两个了。” 祝屿白:“……” 他耐心地任她手在脸上戳来戳去,似乎在验证是不是真的。 等她玩尽兴了,他开口,“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 楚忘殊一把甩开他的手,大声喊道:“我才没醉,楚砚青那家伙从小到大都不准我喝酒,我怎么会醉。” 接下来的半小时,楚忘殊拉着祝屿白吐槽了楚砚青无数遍。 祝屿白好笑又无奈,眼见她又开始摇摇晃晃,连忙拉她站稳,嘴里还不断配合的吐槽她哥。 谁知听到他附和的话,楚忘殊又开始炸毛了。 “其实我哥还是挺好的,只允许我骂他,你不许骂!” 祝屿白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看不出来啊,这人喝醉了还是个小双标怪。 祝屿白:“好好好,你骂,我不准骂。” 听到满意的回答,楚忘殊笑了,总算安静点。 喝醉的楚忘殊,似乎不经意间打开了话痨属性。 在回去的路上,她如数家珍般讲了很多。 讲到她喜欢的东西时,正好到达目的地,她的话戛然而止。 夜风微凉,也能让人清醒一些。 她脸上的红晕褪了些许,只是脚步还有些虚浮。 祝屿白扶着她走到她公寓门前,“能行吗?” 楚忘殊点点头。 “待会让阿姨煮碗醒酒汤,不然明早起会来很难受。”祝屿白继续叮嘱。 楚忘殊这副样子不适合回宿舍,来公寓这刚好,天色虽然暗下来,但阿姨还在,还能有人照顾她。 “快进去吧,别着凉了,我先走了。”确认她没什么问题后,祝屿白向她道别。 他刚想转身走,衣角被一只白皙得手拉住。 祝屿白回头,楚忘殊还拉着衣角。 祝屿白:“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楚忘殊脸上的红晕多了些,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什么原因。 “刚才在路上,我说了很多我喜欢的东西对吗?” “对。”祝屿白点头,而后轻笑一声,“难不成你要现场考我记住没?” 听到这话,楚忘殊也笑,顺着他的话接道:“那祝大学霸考过那么多次满分,这次能拿满分吗?” 祝屿白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眼里的笑意更加明显,学着她的语调回复:“其他的不敢保证,但这次能拿满分。” 楚忘殊脸颊还是红红的,但眼神清明,望向他,“或许突击抽考会更有含金量。” 祝屿白:“欢迎你随时抽考。” “你还想说什么吗?” 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祝屿白知道她又开始纠结了,索性他来帮她添一把火。 “我喜欢的,还有一样没和你说。” “什么?” “你。” 第69章 搭子日记六十九 今夜, 一轮弯月高悬,若隐若现的星星点缀在周围。 难得一见的景象。 月光下,两人相视而立。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 楚忘殊的眼睛比平时更亮,盈满细碎的光。 祝屿白听完她的话, 内心波涛汹涌,可面上仍一派风平浪静,“你喝醉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楚忘殊盯着他, “我很清醒。” 祝屿白倾身, 捧住她的脸, 凑近她。 楚忘殊下意识闭上眼,以为他要亲她, 不成想祝屿白忽然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第78章 楚忘殊:“……” 这人真会煞风景。 她大概能理解从前宋词她们对她“不解风情”的控诉了。 “二。” 她顺着他幼稚的问话回复。 说完, 她忽然觉得现在自己就挺二的。 “我说了我很清醒,我不仅能看出来你比了二,还能感受到你手在抖。”她顿了下,脸贴在他手上, 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的眼睛,问:“祝屿白, 你在紧张吗?” 祝屿白很坦然地承认,“嗯, 我很紧张。” 怎么会不紧张呢? 他朝思暮想的人,此刻脸贴在他掌心里, 还说喜欢他。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像是个周身裹满梦幻色彩的泡泡,令人向往并沉溺其中, 却无法得知在哪一刻会破碎。 楚忘殊笑开,眉眼弯弯,显然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祝屿白全身细胞都叫嚣着说出那句肯定答案,可他看着面前的人,话到嘴边却拐了弯,没正面回答,反问她,“你明天起床,会记得你说的话吗?” “当然。” “那等你做到,我们再谈这个话题。” 祝屿白卑劣地想过,此刻他应该录个音,甚至让她签字画押,以她的性格,无论明天她是否记得,她都无法轻易丢下自己了。 可箭在弦上这一刻,他还是想让她清醒着选择,即使她不选他。 楚忘殊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他这话的意思。 “那现在能抱一下吗?” 祝屿白轻轻一拉,将她带入怀里。 风一吹,她的发丝扫过他的嘴唇,带着痒意。 短暂的拥抱过后,祝屿白为她拢紧外套,让她赶快进去,别着凉了。 楚忘殊淡定地开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看起来没受任何影响,如果忽略她那如鼓点般急促的心跳声的话。 门外的祝屿白,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就连走路都开始同手同脚,差点给自己给自己绊倒。 夜渐深,整座城市似乎也按部就班开始入睡,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只是今夜添了两个辗转反侧的人。 —— 第二天清晨,楚忘殊头还有些晕晕的。 她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神游,好长时间过去后才想起来今天还要干什么。 她利索地翻身下床,打开衣柜找衣服穿。 可挑来挑去,她却发现偌大的衣柜竟没一件合适的衣服可穿! 这件款式太普通,那件配色太老土。 衣服用时方恨少! 她过去对衣服不挑,往往是哪件顺手穿哪件,根本不管搭配这些。 有时为了省事,甚至会相同的衣服买一堆。 在衣柜里奋战了半天,她终于找出了一套勉强能看的。 她出门前就给祝屿白发了消息,约他中午在计算机院那栋楼的自习室见面。 在这之前她还得上一上午的课。 坐在课堂上,听着讲台上老师催眠般的讲课声音,楚忘殊的思绪早就飘远,越过所有的纷繁,落在某个人的身边。 好不容易数着时针挨到下课时间,台上的老师却好似自动屏蔽外界一切声音一样,继续自顾自地讲自己的。 楚忘殊这才想起一点和课堂有关的东西:这位教授酷爱拖堂。 换作平日,楚忘殊倒也不急,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 但今天不同。 今天她有很重要的事。 但她还没那个胆子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眼见距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她愈发坐立难安,恨不得她待会能长出八条腿,能飞奔而去。 终于,在大家的万众期待中,教授大手一挥,宣布下课。 楚忘殊抓起书包就跑。 另一边,祝屿白早早就到了。 他时不时坐在椅子上,时不时望向门口有无人影。 距离约定的时间越近,祝屿白的唇抿得越紧。 看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想见的那抹身影还是没有出现,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出了问题。 可并不是。 时间没有出错。 等待实在不是个愉快的差事,特别是还对结果抱有期待。 她后悔了吗? 昨晚只是她醉酒后的失态,只是个虚幻的泡沫,而现在,到了泡沫消散的时候? 是他让她选择的,他也知道他或许都没在她的选项里。 无论结果好坏,他都得承受。 屋内空荡荡的,如同他的心一样。 “对不起,我好像……来晚了。”一道气喘吁吁的女声打断他的思绪。 而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祝屿白猛然抬起头,看向楚忘殊。 她正扶着门框,大口呼吸着,额角渗出细汗,一看就知道她是跑过来的。 “对不起啊,”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再次道歉,“那个教授拖堂了,而且偏偏今天拖了这学期有史以来最长的时间,他一喊下课我就跑来了,但还是迟了。” 她话很密,着急地向祝屿白解释她来迟的原因。 从她嘴里吐出的一字一句好像有了实体,将这个安静空旷的房间填满。 一同填满的,还有他的心。 “没迟。”他安抚她。 她只要来了,什么时候都不迟。 说完,两人一时之间无话,周遭陷入平静。 楚忘殊先打破沉默,“我没忘。” 她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两人却都心知肚明。 “抓住你想抓住的。” 梦里外公的话在她脑海中响起,她深呼吸一口气,环顾一圈屋内,视线最后落在祝屿白的脸上,认真道:“你第一次带我来这,是为了心率作业,你靠近我的那一刻,我心跳很快,我刻意忽略了那一霎那的感受,或者更确切地说,我不愿意承认那就是心动。” 祝屿白听她说心动,眼里浮现一抹惊讶,原来那时候,她已经心动了吗? 楚忘殊仍在继续说:“有人说,人生是由无数个选择构成的。人们在每个路口选择的支路不同,最终编织了每个人独一无二的人生。” “祝屿白,这次我选你,请你参与我的人生。” “你呢,愿不愿意让我构成你的人生?” 祝屿白起身,走到她旁边,低声笑了笑,“怎么办?你好像抢了我的台词。” “对于你,我的答案从一而终,我万分愿意。”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俯身抱住她。 不同于昨晚那个浅尝辄止的拥抱,这次两人都很用力,似乎想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祝屿白这一中午心情堪比过山车,好在上天眷顾,他喜欢的楚忘殊也喜欢他。 楚忘殊:“我从小到大没喜欢过别人,也不知道恋爱该怎么谈,如果我有什么错误,你要指出来。” 祝屿白止不住笑,“好巧,我也只喜欢过你,没什么恋爱经验可以分享,希望我们互相指正,小楚老师?” 听着他十分顺口的新称呼,楚忘殊的脸不知不觉爬上一层红晕。 “小楚老师,我现在就有一个错误要指出。” 楚忘殊有些懵,她知道她在某些方面有点迟钝,但不至于距离他们在一起还没十分钟就犯错吧? 但见他语气很认真,不像故意逗她,她不确定地开口:“什么错误?” 祝屿白:“第一次带你来这里,我不是为了作业。” 说话的功夫,他的眼神已经在她脸上流连,然后慢慢凑近,吻上她的额头,随后是眼睛、鼻子,最后到嘴唇。 在两人唇瓣相接前,楚忘殊听到他说,“我真正想做的,是这样。” 他的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耐心地在她唇上辗转着,动作有些生涩和小心翼翼。 楚忘殊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屏住呼吸,仰头承受着,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 唯一确定的,是她喜欢和他接吻,以及,他的嘴唇好软。 “换气。”祝屿白见她脸都瘪憋红了,提醒道。 又是缱绻的一吻。 结束后,楚忘殊的脑回路忽然接通,“当时我们才没认识多久,所以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祝屿白哭笑不得,没想到和他第一次接吻结束,她最先问的居然是这个问题。 他故意卖关子,“不是,比这还早。” 楚忘殊:“还早是多早?” 祝屿白:“这得你慢慢去发现了。” 楚忘殊拖腔带调的“噢”了一声,一本正经地总结道:“看来你对我蓄谋已久啊。” “嗯,蓄谋已久。”祝屿白毫不遮掩,转而问她,“那你呢?” 楚忘殊眼睛一转,手指轻佻地抚上他的脸,“我就比较俗了,我是见色起意。” 她的思绪被拉回初见祝屿白那天。 那是天气很好的一天,他趴在课桌上,阳光透过玻璃在他周身洒下一层细碎的光晕,他就那样闯入她的视线。 第79章 脑海里闪过那时候对他的看法,好像见色起意也没什么不对的。 “我很荣幸,你喜欢我这张脸。”祝屿白笑着接话。 楚忘殊也跟着笑。 一道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楚忘殊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来电人——亲爱的哥哥。 楚砚青?他打电话来做什么? 楚忘殊看看祝屿白,再看看手机上亮着的来电显示,莫名心虚。 就在她纠结接不接时,对面已经先她一步挂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条消息:【待会忙,晚上打给你。】 第70章 搭子日记七十 屋内, 楚忘殊呆呆盯着手机界面楚砚青的那条消息,还没缓过神来。 以往楚砚青也有这样的时候,打电话她没来得及接, 自己待会又有事,就会留条消息给她, 怕她打回去自己又接不到。 楚忘殊从未觉得他的消息这么吓人。 晚上打电话来,她要说什么? “人傻了?”祝屿白看她呆愣愣的,伸手指戳了戳她额头。 楚忘殊回神, 蹙眉道:“晚上我哥打电话来, 我该说什么?” 祝屿白眉梢一挑, “我们的关系?” 楚忘殊点头。 楚砚青 早不打晚不打,偏偏挑了个这个时间打。 好了, 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祝屿白见她焦急不已,想逗她让她放松些, 故作受伤道,“我这么拿不出手吗?” 楚忘殊愣愣地点头。 祝屿白:“……” 得,自取其辱了。 楚忘殊对上他幽怨的眼神,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连忙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抱歉, 我刚走神了。”楚忘殊有些歉疚。 祝屿白收起玩笑的表情,见她是真的因为这个问题所困扰, 正色道:“你为什么不想告诉他?关于——我们的关系。” “祝屿白,我刚跟你说的, 我没有什么恋爱经验没有骗你,甚至我觉得我有时连最基本的人际关系都处理不好。”她说到这里,不知想起什么, 心情更加低落。“所以我没信心,我不知道我在这段感情里能不能合格。” “而且,我们还是我先表白的,万一你是因为我死缠烂打才答应的怎么办?万一我们没几天就分手怎么办?万一我们没有未来怎么办?” 楚忘殊想,就连在某种意义上她最亲近的人都不爱她,祝屿白才和她相处多久,怎么能确定他就喜欢她呢? 或许他答应自己,只是还不够了解,只是荷尔蒙作祟,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 等他和自己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她的本质,然后厌恶她。 那或许也没必要把他们的关系让楚砚青知道,不然以后分手了,他隔三岔五就得唠叨她,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祝屿白听她这一连串的联想,连他们分手都说出来了,连忙打住,“楚忘殊,我也没骗你。” 楚忘殊抬头看他,“什么?” “我说我对你是蓄谋已久,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祝屿白望向她,眼里满是真挚。 他本来没打算告诉她,不想让她有太大压力。 可是她好像对她自己、他,以及他们的未来都没有信心。 这时候他应该要让她看到他的决心,在她面前,他永远都是先动心的那个。 而她,不用担心他会离她而去。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爱她,已经深入他骨髓。 楚忘殊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她那时候只是顺口胡说的,至于他回的那句,她只当是玩笑话。 “你待会还有事吗?” 楚忘殊:“晚上有课。” 祝屿白看了眼时间,心想大概来得及,他牵起她的手,“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家里。” 楚忘殊:“???” 虽是一脸懵,但她还是任由他牵着走。 半小时车程后,两人来到祝屿白说的家里。 他带她上楼,走到书房,让她坐在椅子上,他一边转身拿书,一边说道: “我们第一次见面,还记得吗?是你帮我揍拿青蛙吓我的小孩。”祝屿白嘴角浮起一抹浅笑,“你知道你那时候像什么吗?盖世大英雄。” “什么啊?好中二,还英雄,我记得那会儿我摔得好惨,害得我外婆好几天不准备下雨天出去玩。”楚忘殊被他逗乐,心情不再那么低落。 “还有你初中回了没收到回信那封情书,是我写的。”他从书里抽出,递给楚忘殊,正是当年的那封信。 纸张泛了黄,岁月在上面无情地磨损,不过纸张没有丝毫褶皱,看得出主人很爱惜,保存得很好。 他今天的话给予了她太多冲击,以至于这会儿看着上面那时候她略显幼稚的字体,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 祝屿白念着最后那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存心逗她,“不知道小楚老师对我现在的学历满不满意?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再继续深造一下。” 楚忘殊:“……” 这人又来了。 祝屿白点到即止,继续翻着书,从里面掉落出一张便签,上面遒劲有力的字迹写着“但是还有明天。”落款是一个楚字。 楚忘殊一眼就认出那是她的字,所以这张便签是她的? 可为什么会在他书里? “图书馆借的书里夹着的。”祝屿白解释。 那是他高三时,家里出了点问题,他整个人很压抑,状态不太对劲,他想着去借几本书消遣放松一下。 看书时这张便签掉出来,或许是上一个人借书时遗忘的。 他第一眼就认出那是楚忘殊的字迹。 云城附中每次考试,都会把一些优秀的答题卡在展示栏展示,楚忘殊的作文几乎次次都会被当作范例,而那也是他唯一能看到她字迹的途径。 有时候甚至自私地想,为什么高一高二不用像高三一样周考,那样他就不用煎熬地等着新的一个月到来。 说来也奇怪,明明她都没出现,只是她随手写下的一句话,也能让那时置身黑暗里的他看到光亮。 “就是这本。”祝屿白晃了晃手里拿着的书,低笑道。 楚忘殊感动又觉得好笑,“附中知道它的高考状元偷拿了它的书吗?” 祝屿白一脸无辜,“我不是故意的,那时候周末带回去,我真的忘了放哪,后来好几天才找到的。而且,我赔偿了。” “虽然当时老师说,后面找到可以送回去,她会退钱给我。”祝屿白盯着书,“但我想还是算了,这本和其他的不一样。” 楚忘殊鼻头一酸,哽咽开口:“可是当时,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当时那么苦,可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 光是想着,眼角的泪珠就忍不住滑落下来。 祝屿白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眼里满是心疼,“我给你说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哭的。” 他为她拭去泪痕,“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和你在一起,就没想过分手。” 楚忘殊:“可是我昨晚故意借着酒劲和你表白,你都没立刻答应。” 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只是这会儿她泪眼婆娑,有些难为情,得找点话题继续。 祝屿白垂头看她,忍不住笑,“天知道我用了多大的毅力才说出那番话。那时候我还想过录视频下来威胁你,要是第二天敢忘了,你就死定了。” “毕竟,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年轻人,被你抱也抱了,亲也亲了,你不对我负责我上哪说理去。” 楚忘殊小声嘟囔:“……搞得好像是我主动亲的一样。” 祝屿白:“嗯,我主动的,那换我对你负责。” 楚忘殊泪水止住,望着他,忽然开口,“你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吗?我想看看。” 在他讲述里,他几乎在她二十年人生的每个阶段都存在过,可是她,对他却没有丝毫印象,对他太不公平了。 祝屿白放开他,转身去拿相册。 他小时候不爱拍照,但得益于他妈是个晒娃狂魔,所以他从小到大的相册满满当当。 楚忘殊坐下看照片,祝屿白坐在她身边看她。 外面已接近黄昏,橘黄色的落日从窗户将几缕金光洒进书房,落在两人周围。 楚忘殊看相册时嘴角就没放下来。 她指着他婴儿时期的照片,又抬头看他,“真看不出来,小时候这么萌的小正太居然会长成这副样子。” 祝屿白:“你这语气听着很失望啊?” 楚忘殊认真打量着他,“看来我的祝学神记忆力不太好,我不是说过吗,我是见色起意。” 话音落,祝屿白的嘴角翘起,傲娇地点点头,“小楚老师放心,我会好好保持美色的。” 楚忘殊笑完,继续看照片。 她目光被一张略有些模糊的照片吸引,它在一众高清照片中格外显眼。 第80章 照片里祝屿白背后一身泥,摔得有些惨。他腮帮子鼓鼓的,垂着头看地面,看起来不太情愿被拍照。 “这张就是那年假期去云城的时候拍的。”祝屿白见她盯着,解释道。 楚忘殊思绪被拉回,怪不得她那时没摔疼呢,原来是他替她缓冲了下。 再往后翻是他初中的照片,很多照片都是偷拍的角度,甚至有一张是他用手当镜头,只能从指缝间见到一双眉眼。 他那会儿的眉眼和现在没多大差别,只是褪去青涩与稚气,更凌冽了。 初中阶段的照片相较从前少了很多,但还能是拼凑出他的大部分经历。 再往后到了高中阶段,照片就更少了,大部分都是各种比赛获奖的照片,私人照片较少,能看出和现在几乎没什么两样。 往后翻一页,相册的主人公不再是祝屿白,而是一个女孩。 楚忘殊抬头,正好与祝屿白四目相对。 “咳咳,”祝屿白虚咳两声,不太自然地移开目光,“我有个朋友在附中学生宣传部,换下来也没地放,我就问他要来了。” 附中荣誉墙是所有年级都放在一块,每月一换,由宣传部组织轮换。 那张照片正是高中时期的楚忘殊。 一张素净的瓜子脸,头发梳成高马尾,清亮的眼睛直视镜头,穿着附中的校服,衣领露出半截。 还有各种活动,只要有她的身影,都出现在这里。 画质不太清晰,似乎是从学校公众号上搜集来的,因为她看到一张照片的右下角还有个不明显的水印。 刚擦干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下。 楚忘殊埋在他胸前,断断续续地为自己辩解,“我平时……没这么……爱哭。” 她的泪点很奇怪。 有时面对别人痛哭流涕的事物她连一丝波动都没有,甚至不理解对方在哭什么。 可有时,她又能为一只流浪的小猫悲伤不已。 “我知道,”祝屿白感受着她的泪水将前胸的衣服洇湿,轻轻吻上她的发丝,低声安抚,并故意逗她笑,“你只是太爱我了。” 楚忘殊难得没呛声,安静得就像没听到他调侃似的。 可他察觉到她在他胸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她断断续续的抽泣。 过了很久,她终于出声:“祝屿白,要是我会读心术就好了。” “要是我会读心术,我就能早点发现你喜欢我,让你不会那么苦了。” 祝屿白配合她,笑着道:“嗯,如果你有读心术,你此刻就贴近我的心脏。” “听到它说什么了吗?它说,‘祝屿白爱楚忘殊。’” 第71章 搭子日记七十一 江州最近天色暗得越来越早, 还没接近六点,外面已经漆黑一片。 楚忘殊头一次觉得时间如晨间露水,稍纵即逝。 祝屿白起身拿手机看了眼时间, 提醒她,“走, 送你回学校,你有晚课。” 楚忘殊支支吾吾,“要不, 我请个假?反正也是水课。” 她现在还不想分开。 祝屿白拥着她肩膀往前带, “我可不想在一起第一天就让小楚老师旷课。” 楚忘殊:“……” 好吧, 她也不想以后回忆这一天时,附带着她旷课这条罪状。 晚课结束, 祝屿白在教室门口等她。 见她出来,他自然而然地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周围有学生路过, 没忍住偷看两眼。 人生最大的悲剧就是上完晚课,出来还发现小情侣秀恩爱! 切,不就谈个恋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两人并不知道他们只是牵个手, 就不小心误伤单身狗,此刻楚忘殊正在宿舍群发消息。 她今晚不回宿舍, 楚砚青还要打电话过来。 不知道他几点能忙完,加上时差, 可能很晚,回宿舍影响她们休息。 她公寓离学校不远, 走路就能到。 并且和他牵手压马路,好像也不错。 楚忘殊如是想完,忽然感慨, 人果然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坐在车里,眼神偶尔掠过走路的人群,只会奇怪为什么不选择更省力的方式? 交通工具发明出来,不就是为了这吗? 此刻疾驰而过的车辆里,可能也坐着某个和她想法一致的人,那人投来的目光中,或许不止她的奇怪,甚至多了一句“傻缺”的亲切问候。 但傻就傻吧,要那么聪明有什么用? 和旁边这位学神一起变傻,也挺有成就感的。 “笑什么?”祝屿白捏了捏她的脸,也跟着笑。 楚忘殊仰头,透过摇晃的树影间隙往上看,轻声道:“今夜月色真美。” 声音顺着轻风吹到祝屿白耳朵里,他脸上的笑意更浓,和她一起抬头望,“是挺美的。” “还有,我爱你。” “要不要去刺猹?” 两人异口同声道。 祝屿白:“……” 楚忘殊:“……” 额,她不是故意破坏气氛的,她只是脑袋一抽,想起这个破梗。 祝屿白将她脑袋掰正,看路,“走吧。” “去哪?” “刺猹,不然回家吗?” 说完,两人同时笑开。 笑声久久回荡在树荫路旁,慢慢在鸣笛声中消散。 送她到公寓门口,祝屿白止步,望着她离开。 叮的一声,大门指纹解锁成功。 但楚忘殊没立即进去。 她转身看向祝屿白,朝他招手,示意他靠近一点。 祝屿白很有自觉地靠近她,随后俯身环抱她,头倚在她脖颈间。 怀里的人肩膀在抖,祝屿白去看她,发现她纯粹是乐得肩膀直抖。 见他看向她,她艰难地从唇齿间溢出断断续续的话:“我……不是这……个意思,哈哈哈哈哈。” 祝屿白:“……” 得,他还自作多情了。 为了缓解尴尬,他再度俯身抱住他。 虽没说话,但楚忘殊却品出他的意思:他才没错会意,只是他想抱她罢了。 楚忘殊回抱住他,算了,给他个台阶下,她喜欢他的怀抱。 拥抱结束,楚忘殊拉住他的手,仔仔细细地将他的指纹录入门锁。 录制完毕,祝屿白才开口,“这算是给我进入你私人空间的权利了吗?”眼角眉梢都露着笑意。 楚忘殊故作拿乔:“不想要吗?那我删了。” “哎,不用这么麻烦。快进去吧,还要和哥哥打电话呢。”祝屿白催她。 他对楚砚青的称呼,听得她眉头紧皱,浑身一哆嗦,“咦——” 想到什么,她脸上忽又换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期待楚砚青听到的反应。” 祝屿白:“……” 她是真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他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再次开口,“快进去吧,记得不要火上浇油,我只有两条腿。” 他不指望她能帮他美言几句,但还得悠着点。 楚忘殊点头,乐不可支。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呢? 回到公寓,她先洗了个澡,而后便开始百无聊赖地等待。 楚忘殊第一次怀疑,时间是否是匀速流动的? 不然为什么她和祝屿白待在一起时间就飞逝,现在却又慢得如蜗牛爬行? 楚忘殊计算着楚砚青那边的时差,不时解锁手机看几点了。 甚至开始捣鼓手机,看是不是她把楚砚青拉黑了才没接到。 在她耐心即将消失殆尽时,死寂的屏幕终于 亮起。 “喂?”她拖着嗓音,对面只要是个人就能听出她的无语。 “怎么了?谁惹你了?说给我高兴高兴。” 楚忘殊:“……” 这家伙还是那么欠揍。 楚忘殊等了那么久,回敬他:“刚才那人不是正在说话吗?” 楚砚青哼了声,他不用想都知道她现在翻着白眼的样子。 “要是你这牙尖嘴利的功夫,能用来多听点我的话,我就烧高香了。” “我怎么不听话?”楚忘殊很不服气。 楚砚青眉峰微微上挑,气定神闲地拿捏她:“噢?那这么说某个醉鬼不是我听话的妹妹咯?” 他着重咬在“听话的妹妹”五个字上,阴阳怪气的意味更浓了。 到底是基因里的血脉压制,他一句话,楚忘殊瞬间蔫了,声音厌厌的:“我没喝酒……那只是含酒精的饮料。” 楚砚青揉着太阳穴,听着她的狡辩,“就你那啤酒都一杯倒的酒量,你觉得能好到哪里去?” “我人又不在国内,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楚砚青越想越气,给自己怄得半死。 对面的人淡淡的,“我错了,保证下不为例。” 她这么快认错,楚砚青也不好再发作。 第81章 谁知楚忘殊还没完,又小声嗫嚅了句,“而且我有分寸,我和朋友一起去的,能保证安全。” 楚砚青冷哼,“你最好如此,否则别逼我回来把你拎到我这。” 楚忘殊:“……” 都老掉牙的“威胁”了,就不能换点新花样吗? “好的,哥哥放心,我一定不会劳烦您专门回来逮我的。”楚忘殊挤出一抹狗腿笑,十分乖巧道。 楚砚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脑袋突突直跳,直觉告诉他,对面那货马上要给他说什么炸裂的消息了。 果然—— “哥哥,我想和你件事。” 楚砚青敛眉,确定做好心理准备,才道:“说。” “我谈恋爱了。” “噢。” 他还以为什么事呢?就这? “噢?”当事人却对他的反应很疑惑。 “不然呢?”楚砚青好笑,“你指望我什么反应?还是你需要我扮演封建大家长,回来棒打鸳鸯?” 楚忘殊猛地摇头,“不不不!” 只是从前楚砚青对她的事,无论大小,反应都超大。 谁知道轮到这,好歹也算她的终身大事,他只有一个“噢”。 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奇怪的吧? 不过也好,那祝屿白就不用担心他的两条腿了。 想到这,她刚紧绷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乐滋滋的。 她的好心情被电话那头的楚砚青察觉,嘴欠道,“我们家的猪终于学会拱白菜了。” 楚忘殊:“……” 她是猪,他以为自己能好到哪去? “想当年,我可是大二就追到你嫂子了……”楚砚青啧啧两声,“不像你,到现在才追到人。” “停停停,第一,我记得周姐姐现在还在国外,没搭理你吧?第二,我现在也才大二,比你还快好吗?你那一副嫌弃我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楚忘殊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楚砚青那副死出,强忍翻白眼的冲动。 转念一想,他这会儿又看不见,于是立刻朝手机竖起中指。 “楚忘殊,你是不是又在鄙视我?” “没……怎么会!”她忙收回手指,差点闪了舌头。 她转身环顾四周,确认他没回来,脸上一副见鬼的表情。 他有千里眼吗? 楚砚青呵呵一笑,连她的半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他懒得揭穿她,这会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从善如流地接上刚才的话题,为自己正名,“你周姐姐,大人的事,你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我有我的节奏。” “其次,我是大二上学期期中考之前,就追到她了。你呢?” “……算你赢了好吧。”楚忘殊不情不愿地嘟囔道:“我昨晚才表白的。” 不过她很好奇,他是怎么知道是她追的人? 她貌似还没和他说过吧? 电话那头的人轻嗤,“我还不了解你,就你这木头脑袋,要不是自己喜欢,能接受到别人喜欢你的信号嘛。” “媚眼抛给你,和抛给瞎子有什么区别?” 楚忘殊:“……” 楚砚青仍在继续输出,“要真有那么一天,堪称世界第八大奇迹了。” “……” 无语无语无语! 楚忘殊冷哼,“那有怎样?反正我男朋友看得见摸得着,不像你,巴巴出国跑到周姐姐学校,人家还未必见你一面!” 楚砚青忽然想到什么,没理会她的话,开口问,“你刚说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果然上了年纪,记性这么差,看来下次他生日,不想绞尽脑汁想送什么礼物了,直接一箱脑白金算了。 “昨晚啊,怎么了?老年人——”楚忘殊拖腔带调。 “昨晚你喝酒了。” 楚砚青的语气变冷,她一下就觉察到不对劲。 他该不会脑补什么对方给她灌酒,意图不轨,最后迫使她答应的戏码吧! 没等她解释,楚砚青撂下一句“我周六回来,你最后在公寓等我。” 楚忘殊愣愣看着被挂断的电话。 完蛋,闯祸了。 祝屿白的腿还保得住吗? 第72章 搭子日记七十二 窗户外夜色如墨, 风声敲打着玻璃。 楚忘殊被挂了电话,几乎立刻回拨,想和楚砚青解释。 谁知一直没人接。 她不死心, 继续打回去。 这次变成了“对方正在通话中”。 熟悉的套路——楚砚青那货把她拉黑了。 她转战去发消息,结果不出所料, 收获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这是铁了心不听她解释了。 这下楚忘殊也来气了。 什么人啊! 多大了还玩这种小把戏。 他迟早得被气死。 死因她都能想到——过度脑补。 她都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还有他说的周六回来,到底是真的假的? 楚忘殊估摸了下时间,冷着脸再度拿起手机拨号。 “泊希哥?”接通电话的瞬间, 她脸上切换了副笑容, “没打扰你吧。” 虽说被楚砚青那混蛋气得半死, 但此刻有求于人,她还不至于语气那么冲。 “没, ”那头的沈泊希似乎刚醒,嗓子还有些嘶哑, 带着淡淡鼻音。 他嘴上说着没打扰,但楚忘殊还是听出来他刚起床,心里越发不好意思。 事已至此,她开门见山, 说明来意,“我哥最近几天忙吗?” 沈泊希趿拉着拖鞋出了卧室, 倒了杯温水,抿了口, 听到她的话,温声道:“最近挺忙的, 公司有个很重要的项目,他最近几天快住在公司里了。” 说完,他放下杯子, 走到窗户边,看了眼晨光。 这个时辰也是他起床的时间,所以他刚说不打扰,也不算客套,而是真的没打扰。 他生活极其规律,每天起床入睡时间都差不多,非常厌恶旁人破环。 只是这一条对楚忘殊不适用,她任何行为,对他来说都不算打扰。 “怎么?想我……们了吗?”他眼神顿了下,差点说漏嘴。 楚忘殊轻嗤一声,“哪有,楚砚青那杀千刀的,鬼才会想他。” 她这会儿仍被那厮气得不轻,本竭力想着,对面泊希哥,不是某个嘴欠的家伙,语气还是不免有些冲。 沈泊希一听就知道,这两兄妹又闹别扭了。 他轻笑,“楚砚青怎么惹到你了?” “算了算了,不想回忆惹人生气的家伙。”楚忘殊按着太阳穴,“泊希哥,你跟我哥说,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让他忙的话周六不要回来。” 她不知道,她方才忧愁的样子,和不久前他嘴里那个“惹人生气的家伙”如出一 辙。 沈泊希挑眉,一脸了然,“他又拉黑你了?” “嗯嗯……” 沈泊希本想继续寒暄,追问她做了什么,又让楚砚青耍这样的小性子,忽听电话里传来她细碎呵欠声。 他才想到楚忘殊那里,这会儿应当是深夜了。 于是他止住话头,“放心,话会给你带到的,快睡觉去吧,熬夜可不好。” 楚忘殊嗯了声,这会儿她确实困了。 “那泊希哥,拜拜,晚安,”她脑袋转了下,反应过来,“不对,早安。” 沈泊希被她迷糊样逗乐,嘴上扬起,“嗯,晚安,小殊。” 挂了电话,他嘴角的弧度还没放下来。 一直到他去洗漱,看到镜子中的模样,他摇摇头,被自己蠢到。 他心里惦记着楚忘殊拜托他的事,手上动作较以往加快了很多,不一会儿便整理好,驱车前往公司。 还未到上班时间,公司里人寥寥无几,他没先去自己的办公室,径直走到楚砚青那。 如他所料,楚砚青又没回家,已经坐在办公桌前,神情专注地盯着电脑。 察觉到有人进来,他眼皮一掀,看向来人。 见是沈泊希,意外道:“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他将一杯咖啡放在桌上,在他前方的沙发上落座,“当然是来关心关心我们楚总,怕你过劳死。” 楚砚青拿过咖啡,往后仰靠在椅背上,闭眼揭穿他:“少来。” “好吧,受人之托。” “我妹让你干嘛?”楚砚青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 沈泊希抿了口咖啡,悠悠道:“这么明显?” “只差没直接说了。”楚砚青盯着手里的咖啡,心情很好,“算她有点良心。” 沈泊希一看他就会错意了,“咳咳,她托我不是给你送咖啡。” 楚砚青嘴角一僵,眼神黯淡下去,失望溢于言表。 沈泊希:“……” 不至于吧,知道是他带的就那么失望。 咖啡喝起来不都一个味道,难不成他妹特意交代的,就能更纯香几分? 第82章 对世界上所有妹控的脑回路无法理解。 楚砚青没好气道:“所以她叫你干嘛?” “叫你周六别回国。” “……” 他脸色一瞬间便阴沉下来。 沈泊希察觉到氛围不对,乐于见他吃瘪,幸灾乐祸道:“怎么了?” 他话锋一转,“小殊还是挺关心你的。” 果然,楚砚青微微抬眼,等待下文。 “她先问你工作忙不忙,知道你忙才让我务必转告你,周六别回去。” 楚砚青:“……” 以为她不知道她的目的吗? 他轻嗤一声,周六他还就得回去一趟。 不然这小妮子的胳膊肘不知道要拐出几里地。 沈泊希作为他多年好友,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不禁好奇道:“什么事?” “她谈恋爱了。” 沈泊希脑袋宕机,一下没反应过来。 他不敢相信,重复道:“你说小殊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 他敛起幸灾乐祸的嘴角,神色郑重,细看下还带着几分沉重。 楚砚青:“还没四十八小时呢。” 沈泊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楚砚青没发现他的异常,继续道:“对象还是喝完酒确定的关系。” 沈泊希:“……” 他嘴角微涨,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怔怔地道:“……她从前,不是说不想谈恋爱吗?” 楚砚青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睨他,“人不是一成不变的,再说,她又没修五无情道,谈恋爱不是很正常。” 他说着忽然想到什么,脑回路和楚忘殊一样跳脱。 “说起来,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都没听你说过你喜欢谁?你不会才修的无情道吧?” 沈泊希:“……” 不会说话,嘴可以捐了。 “你什么时候走?” 楚砚青正在翻看行程,闻言,“明夜凌晨。” 接下来的行程很满,几乎到了分身乏术的地步。 若是旁的,他一定先以工作为重,但这不一样,事关楚忘殊,他必须得回去看看,方可放心。 沈泊希神色已然恢复正常,嘱咐他,“到时记得叫我。” 楚砚青不解,“你回去干嘛?” 沈泊希已经捧着咖啡走向门口,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要你管。” 楚砚青:“……” —— 楚忘殊一觉醒来,外面还是蒙蒙亮。 水雾低垂在天际,似乎随时打算砸下。 风声较昨夜更猛烈,将街道旁的绿植吹弯了腰。 她昨夜着了凉,此刻嗓子难受,寻至客厅,喝了杯蜂蜜水润润才略舒服些。 洗漱完,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 她没胃口,但又不好意思让阿姨白忙活,只好坐下对付几口。 屏幕亮起,弹出条天气预警。 她瞟了眼,也来是江洲刮台风了,怪不得外面的风那么大。 她腾出手点开楚砚青的聊天框,打了个“1”发送。 还是大刺刺的红色感叹号。 楚忘殊拧眉,以往楚砚青最多拉黑她一小时,这次居然过了一夜都没把她放出来、 她抬眼看了下窗外的狂风大作。 哼,最好台风大到他那班航机取消! 还不解气,她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第一次将楚砚青拉黑。 不就是拉黑,搞得谁不会一样! 门铃响起,楚忘殊起身开门。 看清来人,她笑开,想凑上去抱他,但方才吃早餐的手只简单擦过,想着祝屿白应该不喜欢这样,忽又停下。 另一位当事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当即俯身抱住她。 “早上好,小楚老师。” 虽说两人没在一起多久,但楚忘殊已经发现,祝屿白很喜欢这样抱她。 他身高比她高一截,每次拥抱都会先低头俯身,让她能踏地地站在地面上,不用踮脚。 楚忘殊喜欢这样奇奇怪怪的小细节。 她现在已经对他的称呼免疫,笑着应:“早上好。” “嗓子怎么这么哑?”祝屿白问。 楚忘殊开玩笑道:“被我哥气得。” 祝屿白拥着她进屋,屋里空调足,不像在门口还有冷气,“昨晚谈得不顺利。” “其实开始挺顺利的。”楚忘殊悠悠道。 她开始还占了上风,利用周姐姐压了楚砚青一截。 说起她谈恋爱时,楚砚青也没什么反应。 就是最后不知道他抽什么风,来个急转直下。 听她讲完,祝屿白盯着她,半响不说话。 看得楚忘殊发毛,“怎么了?” 祝屿白一脸认真,“原来你嘴皮子还这么溜啊。” 楚忘殊一脸黑线,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楚砚青那颗定时炸弹,明天可能就回来了。 摆明了是来找他麻烦的,他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祝屿白明白她的担忧,只说:“没事,有我。” 有些关卡,迟早要面对的。 有些人,迟早要攻克。 吃完早餐,两人前往学校。 祝屿白没课,将她送到学校,就先去忙自己的事。 下课时,教师门口准时出现祝屿白的身影。 楚忘殊觉得没必要,他那么忙,何必浪费时间来这,她又不是三岁小孩,不知道回去的路。 再说,她公寓就离学校没几步。 对此,祝屿白的回应是:他怕台风天,劳她陪他回去。 “……” 翌日清晨,楚忘殊迷迷糊糊间,听到客厅有动静。 不会是贼吧? 她小心探身出去看。 “楚砚青?泊希哥?” 第73章 搭子日记七十三 声音一出, 客厅内两人都抬眼看她。 昨天祝屿白盯着她吃了润喉片,嗓子好了很多,两人没听出什么异常。 她看着两人, 眸子撤去刚起床的迷茫,清明了不少。 “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楚砚青回来她有想过, 但沈泊希也一道回来,她着实没想到。 以往,楚砚青回来, 大多工作都交给沈泊希。 不是说最近公司很忙吗? 楚忘殊努嘴, 思考半天没得出个头绪。 楚砚青冷哼了声, “再不回来,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哥吗?” 又开始了…… 楚忘殊毫不客气地回怼:“放心, 您老这张脸,我噩梦里常出现, 忘不了。” 两人上次电话不欢而散。 不对,是楚砚青单方面发癫。 这会儿两人可谓针尖遇麦芒,免不了一顿吵吵。 以往沈泊希都会笑着出来打圆场,今个儿不怎么回事, 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楚忘殊想起正事,决定大人有大量, 不同他计较。 先低头道:“行行行,我的错好吧。” “错哪了?” “……” 她只是顺嘴一说, 谁知道她错哪了? 楚砚青瞧她一脸不服气的样,就知道这人心里指不定怎么蛐蛐他。 算了, 能让这死孩子嘴上认个错,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他也得见好就好。 他看向她, 示意她说话。 楚忘殊堆起笑脸,坐在他对面,“哥,我得和你解释解释我喝酒的事。” 楚砚青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楚忘殊开口,讲了她喝酒壮胆,向祝屿白表白的事。 她知道楚砚青不想让她喝酒,很聪明地一笔带过,着重讲了祝屿白还等她第二天清醒了才答应的事。 毕竟他这次回来,肯定是要和祝屿白见一面的,事先争个好印象是绝对没错的。 听完,楚砚青没说话,就这么盯着她。 很久后,他拧眉道:“那臭小子这么不识相,还等你先表白?” 楚忘殊:“……” 这人的关注点能不能不这么新奇。 她摊手,“你妹又不是什么香饽饽……” 话还没说完,楚砚青屈指在她额头敲下,打断她的话。 “这话我说说就行了,别人还没这个资格说。” 楚忘殊:“……你还好意思说,损我最多的就是你了!” 楚砚青乐了,对这句话很骄傲,自豪地挑了挑眉。 楚忘殊:“……” 到底在自豪什么啊! 一旁沉默的沈泊希忽然插话,“小殊,你很喜欢他吗?” 楚忘殊很没回话,倒是一旁的楚砚青先道:“你还不了解她吗?她要是不喜欢一个人,恨不得离她十万八千里,哪还会做出喝酒壮怂胆,主动表白的事。” 沈泊希眼眸动了动,垂下头。 也是,她那么爱憎分明的人,不喜欢一个人,会保持很好的距离感,而一旦喜欢一个人,也不会扭捏地等着别人先挑破窗户纸。 楚砚青起身,边走边道:“下午叫那小子一起出来吃顿饭。” 第83章 走到冰箱旁,打开门见一样都没有,刚展开的眉心又开始突突直跳。 “楚忘殊!你一天不吃饭吗?” 他口中的主人公,此刻正在沙发上暗道完蛋,前两天光顾着操心他回不回来,忘了这茬。 她只能硬着头皮回,“昨天清冰箱,忘了添……” 楚砚青懒得揭穿她,催她:“换身衣服。” 指望她自己能利用下冰箱是指望不了了。 楚忘殊明白他的意思,“哦哦。” 说完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出门。 在等待的空隙,楚砚青四处闲逛。 这间公寓虽说在楚忘殊的名下。 但屋里反而是他的东西较多,不知道的人,肯定以为他才是常住的人,而楚忘殊像那个偶尔回来一趟的人。 他转到书房,这里总算楚忘殊的存在感强了点。 书架上摆放着很多书,较他上次来又多了不少。 他随手翻了下,而后兴致缺缺地放下。 目光继续在周围流转,忽而被一张照片吸引。 照片上是他,背景是他在公司的办公室。 楚忘殊哪来的? 他拿起细看之下,才发现端倪。 这是微信视频截图下来的。 画质挺清晰的,塑封起来放进了相框。 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楚忘殊自己的手笔,因为塑封效果没那么好,还有几个细小的气泡。 想着某人平日里和自己的互怼,又看着眼前的照片。 他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她和自己太像了。 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 思绪放空,他不由得想起楚忘殊出生那天。 那时他才三岁,从幼儿园回来,被阿姨带到医院。 母亲已生产完,脸色苍白地睡在床上。 他从未见过那样支离破碎的母亲,以为她得了重病。 他被吓得拉着母亲的手嚎啕大哭,母亲睁开眼,看着他好笑。 而后众人往旁边一指,他才发现屋内还有个摇篮。 他泪水还挂在眼角,问:“那是什么东西?” 屋内众人又是一阵笑。 他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摇篮里还躺着个陌生人。 刚出生的小孩脸还皱巴巴的,正闭着眼睛睡觉。 父亲走到他身边,蹲下与他视线平齐,“砚青,这是你妹妹。” “好丑。” “她和你出生时差不多。”父亲闻言笑,调侃他,牵着他的手,去碰小婴儿的手。 正在沉睡的小婴儿眼皮动了动,还没睁眼。 她的手蜷缩着,正好拉着楚砚青的一个手指头。 楚砚青嫌弃的目光淡了些。 好吧,这小孩还挺上道的,也不是那么丑了。 “爸爸,她能不能跟我姓?”楚砚青稚气的话又惹得屋内的人哄笑。 他却不慌不忙,像个小大人一样,正经地询问楚父。 “当然可以,你想给她起个名字吗?” 楚砚青很认真地想了想,“叫她托尼·斯塔克好不好?” 楚父憋笑,“可是那是钢铁侠的名字,给妹妹用了钢铁侠用什么?” “也是。”楚砚青为难起来,皱眉继续思考,“忘殊,叫她楚忘殊。老师说,望舒是月亮的名字,我喜欢月亮。” 说完,他趴在摇篮前,伸手轻轻戳她的脸,“楚忘殊,你喜欢你的名字吗?” 楚忘殊睁开眼,和他一个模子里刻出的眸子望向他,咧嘴笑了笑。 楚砚青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手里把玩着相框。 虽说她那张嘴随了自己,成天只知道气自己,不过,她还是有和小时候一样可爱的一面。 目光旁落,他忽又在书桌上瞥见一张照片。 照片刚洗出来,还没来得及塑封。 照片上的少年,身形清瘦修长,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闭,脸上的每个五官,堪称造物主的精心雕刻。 不用说,楚砚青都知道这就是自家妹妹的男朋友了。 也难怪,这张脸能勾得楚忘殊找不得北。 看着照片,他忽又来气。 楚忘殊那小没良心的,才认识人家几天,待遇已经能和他平起平坐了。 他放下照片,出了书房,正和换好衣服的楚忘殊迎面装上。 见他脸色臭臭的,还若有似无的瞪了她一眼,楚忘殊直呼冤枉,谁又惹到他了! 楚忘殊秉着多说多错,不说不错的原则,在一旁扮演一个安静的鹌鹑。 楚砚青看向沙发上的沈泊希,“一起去吗?” 沈泊希还在走神,闻言愣了下。 楚忘殊从楚砚青身后探出头,补全话:“去商场吗?” 沈泊希目光落在她身上,嗯了声,“走吧。” 三人出了门,去了最近的商场。 这个商场楚忘殊不常来,她不爱逛街。 有那功夫,她还不如宅在家多看两部电影。 最多也就和楚砚青来过几次,还是被强拉着来的。 她不喜欢认路,反正有楚砚青在,乖乖跟在他身后就好。 楚砚青也不喜欢浪费时间,目的明确地去了蔬菜区,买了些楚忘殊爱吃的菜。 楚忘殊推着购物车,跟在他身后。 见他买完蔬菜就要走,她急得轻咳出声。 眼前人停下脚步,“你嗓子不舒服?” 楚忘殊:“你忘了买……” 她没说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冷藏柜台上的冰激凌。 楚砚青无语,“我以为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不喜欢吃了。” 楚忘殊还在嘴硬:“我说了只是清冰箱忘了添。” 楚砚青沉沉看向她,“你最好是。” 嘴上这么说,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拿了好几种口味,最后不忘给她拿上几提酸奶。 “哥,你是我亲哥!”楚忘殊跑过去抱着他手臂。 “我倒希望你不是我亲妹。”他嘴上不饶人。 楚忘殊拍完狗屁就先往前走,楚砚青后知后觉,望着手里的购物车,这家伙敢情是嫌累了。 他思考着明年大三要不要安排她进公司实习,毕竟当甩手掌柜的功夫见长不少。 楚砚青认命接过,推着车追上已经走远的人。 结完账,三人驱车离开。 在他们离开后,结账出口出现个熟悉的人。 苏逢秋望着三人消失的路口,垂头看向手机里的照片。 偷拍的行为实在不好,但这次,他没办法视而不见。 【苏逢秋:你喜欢的人好像谈恋爱了。】 【苏逢秋:图片.jpg】 收到消息,祝屿白点开,眼神一动。 【zyb:嗯,我知道我女朋友谈恋爱了。】 苏逢秋盯着“我女朋友”四个字,一脸惊讶。 反应过来,立马开始控诉他不够兄弟,居然不告诉自己。 祝屿白快速承认错误,太高兴忘了。 苏逢秋:“……” 是人吗? 两人又闲扯了些有的没的,才结束话题。 祝屿白端坐,望着苏逢秋发来的照片。 楚忘殊挽着的人,眉眼和她很像,不用说也知道就是她哥哥。 目光落在沈泊希身上,两人见过,不算陌生。 更熟的是沈泊希看楚忘殊的眼神。 那曾在他自己身上出现过无数次。 第74章 搭子日记七十四 桌前, 电脑久不动,忽而暗下,屏幕上倒映出男人沉思的面容。 祝屿白的思绪还在那副熟悉的眼神上。 他不久前才见过楚砚青, 算是大致了解那人的待人接物。 只是现在身份不同以往,再次见面, 也不知还会如上次一样客套。 但即使楚砚青一定要给他些许苦头吃,他也不怕。 反正,迟早都要经历。 唯一让他担心的, 是沈泊希。 他和沈泊希上次最多只是个碰面, 其余了解不多。 上次看楚忘殊对他的态度, 也只是纯粹拿他当哥哥看。 今日那张照片,却足够让人看出沈泊希对她不一样的感情。 他绝对信任楚忘殊, 不担心她。 她那木头脑袋,若是对沈泊希不同, 早就没自己什么事。 只是沈泊希明显和楚家两兄妹的交情都不浅。 若是楚砚青知道沈泊希对自家妹妹的感情,会不会什么也不做? 一边是从小到大的兄弟,一边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他不怕楚砚青因为这层关系越发刁难他, 他只怕让楚忘殊为难。 默了许久,他忽又想到。 楚砚青所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楚忘殊,他一定也不会违背他的意愿, 做些让她进退两难的事。 思及此,他望着窗外, 江州的天说变就变,原先还晴天白云的天,这会儿已乌云蔽日。 他的心思渐渐落到旁处, 也不知楚忘殊的嗓子好了没? 第84章 她天冷着了凉,嗓子嘶哑,虽说还没发热的症状,但这样的天气,若是不注意保暖,发烧怎么办? —— 楚忘殊前脚回到家,后脚大雨便浇盆而下。 不一会儿的工夫,外面已被瓢泼大雨覆盖。 她拢了拢外套,站在窗前,轻轻咳嗽一声,笑着感慨,“我们运气真好,差点被淋成落汤鸡。” 楚砚青正在冰箱前,忙着将东西放好。 听见她的咳嗽声,头也不抬,“快去喝姜汤。” 楚忘殊不情不愿地噢了声,小声嘀咕他小题大做。 这姜汤气味难闻,她一贯就不喜欢。 之前在电话里,他也会雷打不动地叮嘱她。 那会儿她还能嘴上敷衍,实际上人动也不动。只是现在楚砚青就杵在不远处,她阳奉阴违那一套看来是行不通了。 她捏着鼻子喝完,眉头皱起,似乎刚经历一场酣战。 挪到沙发边,楚砚青早早递给她一颗草莓干。 楚忘殊瞬间笑眯眼。 她小时候吃药,总被苦得撇嘴,结束后总要吃点甜的,将那股味道压下去。 长大后,她觉得这样太过矫情,渐渐改了这个习惯。 但这会儿楚砚青拿出来,她接得心安理得。 “找个时间,一起吃个饭。”楚砚青头也不抬,说道。 和谁吃饭,他没明说,但在场的人都知道、 楚忘殊先看一眼外面的天气,见还没停下的迹象,“雨还在下。” 出去多麻烦,他是有多急?就不能等天气好点吗? 楚砚青睨她,一脸嫌弃道:“那小子是泥做的?下个雨就不能出门?” 楚忘殊无语,窝在沙发上,手一摊,“是我嫌出门麻烦。” 他这次回来,目的就是见祝屿白、 见完呢?他是不是就要走? 反正他能回来,就代表公司能抽开身,也不急在这一天的时间。 楚砚青叹了口气,明白她未说出口的话。 但今晚必须得回去了。 他面上云淡风轻,出口的话一如既往毒舌,“这顿饭有你没你没差,你不去算了。” 楚忘殊:“……” 她不去怎么能行? 楚砚青低着头看杂志,一副“爱去不去,不去拉倒”的做派。 楚忘殊只得去问问祝屿白。 【cws:下午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cws:和我哥他们。】 祝屿白回得很快,就像知道她会发消息,一直抱着手机等一样。 【zyb:好,时间地点看你们方便。】 “他说好。”楚忘殊收起手机,看向楚砚青,“时间地点看你。” 楚砚青点头,显然对祝屿白说时间地点根据他们来订比较满意。 手机再次震动,楚忘殊拿起一看,嘴角翘起。 【zyb:天冷,出门记得多穿点。】 她回了个好,一抬头,才发现屋内另外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楚砚青啧啧两声,好像在说“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人家还没做什么,光打个字,就笑得那么不值钱。” 楚忘殊敛起笑容,回瞪他,忽又想起什么,对他扯出个更不值钱的笑。 “……” 气完楚砚青,她循着另一道视线,看向沈泊希。 他的眼神很深,和以往都很不一样,她看不明白,只好朝他笑笑,当然笑容里没了对着楚砚青时的挑衅。 沈泊希垂下视线,神色晦暗不明,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下午四点,三人再次出门。 天空仍未放晴,但还好没了刚才大雨瓢泼的架势。 楚忘殊早提前把吃饭的时间地点发给祝屿白。 等三人到时,他已在门口等候。 三人走近,他目光先落在楚忘殊身上,而后再向两人问好,“两位学长,好久不见。” 楚砚青和沈泊希都在江大读过书,称一声学长也没错。 楚砚青见到祝屿白,没意外。 虽然妹妹还没说他她朋友是谁,但楚砚青心知肚明,除了眼前这人,他还真想不出其他人。 上次在云城,两人匆匆一面。 那时他就看出些许端倪,但楚忘殊那会,坚称两人只是朋友。 他了解楚忘殊,见她都这么说,便只当是祝屿白一头热。 没想到再次见面,自家妹妹那胳膊肘快拐向他那边的银河系了。 他淡淡嗯了声,疏离有度,让人摸不清他的态度。 楚忘殊见状,出声招呼,“好冷,先进去聊。” 三人走到包厢。 楚忘殊率先想挨着祝屿白坐。 她刚拉开椅子,楚砚青忽然咳起来。 “你嗓子不舒服?”她动作顿住,茫然地看向他。 说着还要从包里拿药,这药还是不久前祝屿白买的。 楚砚青:“……” 绝了,一点眼力见都看不出来。 祝屿白为她拉开个位置,紧邻楚砚青,让她坐下。 楚忘殊见状照做,示意他在自己旁边坐下。 谁知楚砚青又咳起来。 祝屿白明心里暗笑,明白他的意思,走到两兄妹的对面坐下。 楚忘殊幽怨地望向自家老哥,对他这副要审问对方的架势很不满。 接收到他的信号,楚砚青睨她,用眼神回答:你懂什么。 沈泊希走到祝屿白身边坐下。 这一举动,倒让局面平和些,不再显得这顿饭好似审问犯人一样。 楚砚青对他这个举动很不满,还想故技重施咳嗽。 “哥,快点点菜吧——”楚忘殊打断他。 楚砚青听着她阴恻恻的声音,见好就好,把人惹毛就得不偿失了。 一顿饭下来,饭桌上心思各异。 有了楚忘殊先前的警告,楚砚青很老实,什么都没做,只是目光有意无意瞥向祝屿白。 祝屿白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楚忘殊身上。 偶尔接触到楚砚青的眼神,他镇定颌首,举止有度。 楚忘殊一直观察着自家哥哥的神色。 见他神色淡淡,不由得紧张地捏住筷子。 楚砚青的性格她了如指掌,这种时刻,若是满意,应是提出各种问题,总攀谈中了解对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说。 他的反应不会影响她对祝屿白的态度。 既然她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她就不会因为任何外界因素动摇。 可楚砚青的态度,到底对她是重要的。 他是她最亲的人,她希望这段感情能得到他的认可。 楚砚青一看她的脑袋瓜,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好笑的同时,又有一丝惆怅。 这个和他那么像的妹妹,终究是长大了。 自此,她心里本就不多的位置,又添上一个人。 不过也好,这样她心里的牵挂,也就多一分。 “结账去。” 见她低垂着眼,视线仍偷偷在他和祝屿白身上徘徊,楚砚青伸手撞她胳膊,出声。 “啊?”楚忘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时没反应过来,抬眼看清楚砚青的神色,才哦了声。 这是要故意支开她的节奏。 她想说些什么,却见楚砚青直直睨她。 楚忘殊闭嘴里。 走之前看了眼沈泊希,无声向他求助,让他看着点楚砚青不要太过分。 楚砚青特意支开她,肯定憋着坏。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泊希哥,还能靠点谱。 然而下一瞬,楚砚青朝沈泊希歪歪头,示意他和楚忘殊一起走。 沈泊希噌地站起来,一句话没说就先往前走。 楚忘殊:“……” 果然这两人的交情更好,先前她使眼色,沈泊希半点反应没有,这会儿楚砚青仅仅一个动作,他响应得比谁都快。 楚忘殊离开,剩下两人一时无话。 半响,楚砚青拿出张卡放在餐桌上,指尖覆上,轻轻一推,置于祝屿白面前。 祝屿白眉心一跳。 啧,这个剧情发展。 “卡里有一千万……”楚砚青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祝屿白抿唇,慎重得没立即接话。 楚砚青也没准备让他接话,说明来意:“这是投资。” “若是我记得没错,你公司刚起步?”楚砚青话题跳脱,“她从小没缺过什么钱,以后也不会缺,但目前看,她似乎认定你了,你不要拖她后腿。” 楚砚青这话说得直白,换句话说,说得狂妄,甚至带着一丝看不起人的意味。 祝屿白也不恼,反而嘴角扬起,因为从楚砚青嘴里,他听到“她认定他了”。 楚砚青的言外之意,他很清楚。 “不会有那么一天。”他做出承诺。 第75章 搭子日记七十五 包厢一时无话。 楚砚青仍在暗中打量对面的人。 他给他投资, 其中楚忘殊的原因占大半。 第85章 诚如他刚才所言,看她那架势,确实是认定他了。 虽说楚忘殊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由外公外婆抚养, 但钱财上,她从没缺过。 往后, 他也不愿意让她捉襟见肘。 当然,这只是他的私心。 说到底,他终究是个商人, 而商人, 最不擅长的事就是做亏本生意。 他调查过祝屿白, 也相信他的能力。 他只是在祝屿白的成功之路上加了把火。 那些钱是这些年给楚忘殊的压岁钱,她不爱打理, 一股脑塞给他,索性他趁这次机会, 帮她规划规划。 毕竟,谁会嫌钱多呢? 对面的祝屿白,心思与他全然相反,半点没想卡里的一千万。 楚忘殊和沈泊希去结账, 怎么去了那么久? 另一边,楚忘殊刷卡结了帐。 当然, 刷的是楚砚青的卡。 回去的路上,沈泊希一言不发。 倒是楚忘殊先忍不住, 不时张望着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口,生怕有一点风吹草动。 两人走到包厢拐角, 楚忘殊正欲拐进去进门。 “小殊。”身后的沈泊希开口喊她。 她急切的动作渐缓,“怎么了?泊希哥。” 注意到他的神色不对劲,她眼底浮上几缕忧虑, 而后转身,站在他面前。 沈泊希听着她的称呼,有片刻的愣怔。 抬眼,女孩盛满担忧的眸子映入眼帘。 他喉结滚动,想张口却觉咽喉一阵苦涩,半句话没说出来。 见状,楚忘殊越发担心。 在她心里,她早已将沈泊希看作是自己的半个哥哥。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失神落魄的神色,就像他的世界缺失了一角,而后瞬间崩塌。 “泊希哥?你还好吗?”她不放心地继续追问。 沈泊希终于回神,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笑。 他调整好情绪,语气恢复正常,问她:“你很喜欢祝屿白吗?” 闻言,楚忘殊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见他还在等她的答案,她郑重地点头。 沈泊希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或者是没听到想要的答案,不死心,继续道:“祝屿白是不是对你纠缠不休?你是不是自愿的?” 他从小就认识楚砚青。 起初,他并不知道楚砚青还有个妹妹。 只是后来,楚砚青常常跑去云城,一去就是好几天。 楚母似乎并不支持他,甚至在发觉他的行为后勃然大怒。 两人熟悉后,楚砚青仍死性不改,但他也很聪明,知道不能正面惹怒楚母,便拉自己做遮挡,谎称是和他在一起,实则偷跑到云城。 那时候的楚砚青已经展现出话痨本质。 每次回来都要和他讲半天。 渐渐的,沈泊希在楚砚青的讲述中,慢慢勾勒出了楚忘殊的形象。 他知道她在云城,和她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 她很聪明,什么东西都一点就通。 但她也很调皮,心思总是闲不住,好似满身的精力无处发泄。 后来,他按捺不住好奇,央求楚砚青下一次去的时候带着自己去。 楚砚青起初不答应,他磨了好久,总算把他磨得不耐烦,答应了下来。 第一次见到楚忘殊,沈泊希心跳漏了一拍。 那时她还小,眉眼和楚砚青有三分像,笑意盈盈地在楚砚青的介绍下叫他“泊希哥”。 他看着楚砚青,将那一拍认为是羡慕。 羡慕楚砚青,竟然有个这样的妹妹。 三人就此结识。 那一天,沈泊希的生命里多了个叫楚忘殊的人。 自此,楚砚青去云城,大部分的次数里都有他的身影。 时间流转,沈泊希脸色褪去稚嫩。 在一个和楚忘殊初见很相似的天气里,她忽然来了江州,手里捧着个蛋糕,笑着对他说“泊希哥,生日快乐!” 他忽然觉得他不羡慕楚砚青了。 他不再想她是自己妹妹。 那时心脏漏掉的那一拍,他有了答案。 可楚忘殊看他和楚砚青一样。 他了解她,若是自己挑破这层窗户纸,那她一定会疏远自己,甚至逃离自己。 他选择了蛰伏。 像一个好的捕猎者,耐心地等待一个好时机,最后一击毙命。 只是他不是个合格的猎人。 他无法判断什么才是好时机,也没有 主动出击的勇气。 场面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站在他面前,笑容一如当年,对他说:“泊希哥,我谈恋爱了。” 沈泊希思绪回到现在,瞳孔里倒映着楚忘殊的身影。 “泊希哥,我喜欢祝屿白,”楚忘殊一向心大,听完他的问题,语气有些无奈地回道,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太随意,于是郑重重复道:“我很喜欢他。” 她其实想笑。 本以为楚砚青那脑袋才会脑补出这么狗血的剧情,没成想却是沈泊希。 沈泊希那声疑问说出声,他其实就知道她会如何回答。 是了,她那样的性格,若不是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答应? 别说强迫,就算有人拿倒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会更改一个标点符号的答案。 只是,他不甘心,执着地想听她亲口说。 身后响起脚步声。 楚忘殊回头,看见祝屿白和楚砚青。 她意外地挑眉,话是对着祝屿白说的,“怎么出来了?” “你结个账,怎么半天不回来?”楚砚青上前一步,抢着回答。 对她刚才先和祝屿白说话的行为很不满,他嘴巴说个不停,“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都要怀疑当初抱错了?” 楚忘殊白他一眼,懒得和他斗嘴。 楚砚青今日份的毒舌任务结束,见她没回怼,顿觉没什么意思,淡声道:“走了。” “行,这次你来开车了。”楚忘殊只当他是说回家,想到刚才就是就是她开车的,他跟个大爷似的坐在副驾驶,这次她学聪明了,先发制人让他开车。 楚砚青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睨她,一声不吭。 “你要连夜走?”她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她语气有点闷,“这么着急吗?” 楚砚青受不了她这副样子,但公司那边实在耽搁不了。 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走到她身边,语气欠兮兮的:“你别告诉我你还像小时候那样,看我离开还会哭鼻子啊?” 这么一激,楚忘殊果然被气得不行,“谁说的,我巴不得你快些走。” 楚砚青丢了张卡在她手里,径直离开。 路过沈泊希时,他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走吗?” 两人急着离开,不一会儿便没了身影。 楚忘殊站在原地,胸口有点闷。 祝屿白靠近她,没看她,只是轻轻抱住,让她靠在他肩上,看不清她的神色。 “小楚老师。”祝屿白似乎很喜欢这个称呼,叫她。 “干嘛?”她声音闷闷的。 “哭鼻子不只是小孩子的权利。”祝屿白轻笑一声。 怀里的人身体一僵,“……我没有。” 祝屿白浅浅嗯了声,很顺从她。 楚忘殊:“我真没有……” “嗯,我知道。” 楚忘殊:“……” 敷衍。 她抬起头,掰着他的脸,让他看清楚她眼里没有泪水。 祝屿白:“看来真是我猜错了,小楚老师眼里真的没有眼泪。” 眼睛里确实没有。 如果忽略她微红的眼眶、沾了水汽的眼睫,以及他肩膀洇湿的那片区域的话。 楚忘殊想起什么,上下扫视他,“我哥没为难你吧?” 祝屿白抿唇,一副很难开口的样子。 他这副表情,看得楚忘殊整个人瞬间不好了。 不会,真打起来了吧? “你哥说……”祝屿白抿唇,慢悠悠地说。 “说什么?” 她紧张的神色冲淡了些许离别的伤感,祝屿白没忍心继续逗她,半正经道:“他很欣赏我,让你好好爱我。” 楚忘殊:“……” 能不再扯一点?楚砚青像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去往机场的路上。 楚砚青从目光多次从办公平板移到一侧的沈泊希身上,欲言又止。 沈泊希察觉到,但没理。 “你……”楚砚青始终按捺不住,张口问道,“喜欢楚忘殊?” 沈泊希还是没反应,只是眼睫轻颤了颤。 楚砚青也不说话,他这副样子,答案就是很直白了。 “为什么没告诉我?”良久,他垂头看向窗外,淡声道。 这会儿一路沉默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告诉你,又有什么用?” 楚砚青一噎,无话可说。 第86章 确实,告诉他也没什么用。 他不会干涉楚忘殊的任何选择,即使她的选项里有他的好兄弟。 楚忘殊和沈泊希认识多年,他占尽近水楼台的优势。 但感情从来不讲先来后到,更不讲任何道理。 那么多年,她从来都拿沈泊希当哥哥,不曾有一丝其他情愫。 即使沈泊希告诉楚砚青,他那会忍住不和楚忘殊说,搞不好还会让她疏远他。 楚砚青也想到了这点。 只是他觉得郁闷,沈泊希的心思,他竟没察觉到半分。 连他都察觉不到,更别说楚忘殊那脑袋里。 如果这层窗户纸再挑破得早一些,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可惜,没有如果。 沈泊希睁开眼,想起今天楚忘殊说很喜欢祝屿白时,心口烦躁意味更浓。 他幽幽道:“小殊似乎很喜欢那个人。” 他不是很想把楚忘殊和祝屿白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那倒是,长这么大,我还没见她对谁这么上心。”楚砚青又想起她书房里的照片,啧。 沈泊希一针见血指出:“你也很看好他。” 楚砚青:“马马虎虎,她喜欢就好。” “那,伯母会同意吗?”沈泊希问出真正想问的。 第76章 搭子日记七十六 江州熟悉的街景不断倒退, 坐在去往机场的路上,楚砚青面无表情,向来运筹帷幄的眼睛, 被几缕茫然替代,空洞得像车窗外浓稠的夜。 沈泊希问他的那个问题横亘在心间, 要上不上,要落不落。 脑海中思绪翻涌,一刀一刀地撕扯着他的神经。过往画面争先恐后蹦出, 最后的落脚点停留在楚忘殊每次目送他离开时泛红的眼眶。 以那双和他相似的眉眼为中心, 记忆向四面八方扩散。 先是她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 很多人说, 人长大后会忘记三岁以前的记忆,楚砚青却永远记得他三岁那年, 牵着父亲的一根食指,走在一片白茫茫的走廊里, 接着到了房门口,父亲推开房门,母亲躺在床上,脸上挂着一个虚弱又幸福的微笑。 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母亲躺在病床上, 脸上却在笑。而后一声轻哼落入他耳中。 声音很轻,像是从前躺在庭院摇椅中, 仰头看星星时外婆在旁边为扇蒲扇带起的风声。 几乎微不可察,可他就是听见了, 重重地落在他的心上。 他疑惑地偏过头看父亲,父亲放开他的手, 朝边上的一个木质摇篮上轻点下巴,鼓励他上去看。 而后他看见了她,以及说出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好丑。” 画面渐渐模糊, 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变幻成一个白玉般的瓷娃娃,滴溜着一双大眼睛跟在他屁股后面爬。 爬着爬着,那个小东西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扑倒在他怀里,用一双小胖手抢他的玩具。 他想他不要喜欢月亮了,这个妹妹谁爱要谁要吧。 他那时的玩伴,听说他的想法,自告奋勇说可以把妹妹送给他,他想要。 于是他趁着保姆不注意,偷偷将她从家里偷出来,和朋友约好地点,准备将她送给别人。 那会儿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只顾呲着还没长出多少牙齿的嘴傻乐。 距离目的地前的一个拐角,他盯着她攥紧他衣角的小胖手—— 同样的一双手,不久前刚把他最心爱的玩具抢走。 目光上移,一张白嫩嫩的脸倒映在他眼中。 心里的那杆天平,一边放着他数不胜数的玩具,另一边坐着眼前这个面粉团。 启蒙老师教过他如何比较大小,他一贯聪明,学得很透彻。 可是这会儿,他忽然觉得“很多很多”小于“1”。 他清晰地看见天平倾斜,倒向一个总喜欢抢他东西的面团。 但感觉还不错,他好像听见有个小人说,他愿意和她分享一切。 一眨眼,那个走路摇晃的小孩走稳了很多,小小的脑袋里多了很多坏主意,每次恶作剧后总会拿着颗大白兔奶糖,吐字尚不清晰,牙齿也还没长齐,跟在他身后哥哥长、哥哥短…… 后来某一天,天阴沉沉的,他又来到了记忆中一片森白的医院,只是躺在病床上的人由母亲却换成了父亲。 温婉幸福的笑容也变成了惨白的面无表情。 那段时间家里总是进进出出很多人,可再没有了父亲的身影。 他人生第一次知道死亡的概念,来自他的父亲。 记忆中总是温柔笑着的母亲渐渐消散,脸上总是面无表情,看向妹妹目光里的慈爱,被冷漠替代。 他那时还没察觉到什么,等他某天从学校回来,家里再次少了个人。 这次是那个小不点,母亲说不想看到她,将她送到了云城外婆家。 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天平倾斜之前。 只是这次的天平没放在他心里,砝码也不能让他放置,接着一声轰然巨响,伴随而来的是母亲冷漠的声音:“死的为什么不是她?” 再次见面,是他偷偷跑到云城。 分别时她口中还是含糊不清的牙牙学语,已经能清晰吐出很多新鲜词汇。 看向他的眼神带了丝陌生,好在依赖血缘的神奇,没过多久那缕陌生便消散,乖乖地喊他哥哥。 他絮絮叨叨地和她说了很多自己的生活,讲自己逼着学很多东西,讲他身边的朋友。 她安静地听着,听完后才出声问她想问的问题。 比如—— “她为什么不能和他们住在一起?” “为什么妈妈不来看她?” “为什么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座城市?” 他刻意忽略母亲那句堪称恶毒的话,笨拙地挑拣着字句组合出合适的话语—— “妈妈工作很忙,经常不在家,没法照顾你。” “我白天去学校,放学要上课外辅导,不能陪你玩,你待在外公外婆身边更好。” 那时他的想法还很天真,觉得让她在云城是对她好,忽略了小孩那颗渴望亲情的心以及陷入自己是不是哪儿做得不好才会被抛弃的泥沼。 母亲那时总忙得脚不沾地,仿佛上了发条的陀螺,一停下来就天塌地陷,连带着对他也是如此,生活就此被各种各样的学习占据。 长大一些,他察觉到母亲总是刻意忽略妹妹的存在,好似要把她永远丢在云城。 母亲不阻止他去找妹妹,会安排人按时给她打生活费,却没有见她的打算,好似只是陌生人。 偶然拗不过外公外婆,母亲会前往云城匆匆见一面,却永远不把眼神落在妹妹身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开始还问东问西的人合上嘴,不再窥探那缕虚无缥缈的母爱。 记忆洪流的闸门关上,楚砚青抬头,灯光染亮眉心,在眼窝处投落出阴影,衬得平日里本就锋利的眼睛更显强势。 他长舒一口气,“她没管过妹妹,以前不想管,以后不能管。” 近乎呢喃低语,不知是在回答沈泊希不久前的话,还是朝着虚空承诺。 他对楚忘殊唯一的期待,是她能快乐,按照她想要的方式自由一生。 束缚困在他身上就好了。 谁也不能干涉她的人生。 从前他无能为力,现在他会是她最坚固的后盾。 毕竟,小小的楚忘殊那么苦。 毕竟,她是他天平两端,无需加注任何砝码也义无反顾倾斜的妹妹啊。 另一边,楚忘殊和祝屿白回了学校。 接近晚上九点,教学楼还灯火通明,上晚课的学生望眼欲穿,校门口的烟火小摊挤满人群,宿舍楼下的情侣难舍难分。 两人牵着手,慢悠悠走着。 一路上并不安静。偶尔经过三两人的谈话声,一渠之隔外马路上的车流声…… 嘈杂的环境中,楚忘殊却听见了心脏怦然的跳动声。 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十指紧扣,掌心传来的温热,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另一个人的存在。 楚忘殊没想过谈恋爱,甚至一度认为这是件很麻烦的事。 她无法想象,两个人黏黏糊糊在一起有什么乐趣,甚至可能相顾无言,呆坐在一个空间里,任由尴尬蔓延至每个角落。 此刻她终于理解,有些人,光是看见就能安心。 不需要流于表面的言语试探,也不需要明里暗里的刀光剑影。 宿舍楼近在眼前,楚忘殊思维发散,想着是不是学校重新规划道路了? 不然往常怎么走都走不完的路,今日一眨眼的工夫就没了? “那我……先上去了?”楚忘殊放开手,手指不自觉蜷缩几下。 祝屿白嘴角扬起,低声道:“嗯,晚安。” 楚忘殊笑了下,慢悠悠转身挪步上楼。 余光瞥见树影下相拥着话别的一对情侣,她脚步微顿。 第87章 掌心还残留着身后不远处那人的体温,楚忘殊握紧又展开,深呼吸后,她转身。 祝屿白还停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她身后。 没料到她会突然转身,眼眸中的很多情绪还没来得及收回。 看到她朝他走来,星芒般的眸子浮现寂寞讶异,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 楚忘殊有些紧张,凑近后拽了拽他的衣领,让他略低下头,而后嘴唇贴上,细弱蚊蝇地道了句:“晚安。” 她整个动作着急忙慌,吻上后一触即分,视线一会儿落在地上的枯枝上,一会儿陷在花坛中的杂草上,就是不敢落在面前人身上。 祝屿白呆了一瞬,反应过来看着她垂头不自在的样子,没忍住低笑出声。 他不再克制,将她拉入怀里,右手箍在她腰上,左手扶上她脑袋,俯身抱住。 “小楚老师,我今晚大概睡不着了。”他叹息一声,语气里却满是愉悦,在她脖颈间蹭蹭,“我很高兴,不过害羞的话,下次换我来。” 楚忘殊脸更热,闷声笑了下。 刚想退出他怀里,一道熟悉的声线让她一僵—— “月……月……月亮?”宋词结结巴巴,不敢置信地开口。 楚忘殊抬起头,僵硬地和目瞪口呆的宋词以及程以凌对上视线。 宋词刚拿完外卖,路上遇到拿快递的程以凌,嘴里还在嘟囔着差点外卖又被偷,到宿舍楼下,时看到黏黏糊糊的小情侣们,本想如往常一样略过。 谁知看到路灯下那抹熟悉的身影,脚步瞬间蹲下。 两人身形出众,想忽略都难,更别说其中一个还是朝夕相处一年多的舍友。 楚忘殊谈恋爱本就是一个爆炸性消息,看清另一个当事人是谁后,宋词只觉得她的脑袋被炸得四分五裂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出意外地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八卦的小火苗。 楚忘殊被两人揶揄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刚想解释,宋词已经一副“我们懂得”的神情,朝祝屿白简单打了个招呼。 祝屿白淡淡颔首,扯出个恰到好处的笑,“下次有时间,我和忘殊请你们吃饭。” 两人连连应承,笑着说好,朝楚忘殊挤眉弄眼两下,嘀嘀咕咕进了宿舍大门。 第77章 搭子日记七十七 周围人流渐多, 许是到了下晚课时间。 楚忘殊思绪还停留在祝屿白说的那句“请客吃饭”。 被舍友撞破恋情的些许尴尬之色还浮在她面颊上,眉宇间又缠上纠结。 “小楚老师,是想把我衣角撕了吗?”祝屿白冷不丁开口。 楚忘殊这才发现, 自己下意识紧张揪着的东西是他的衣角。此刻皱巴巴地攥在手心里。 反应过来,她连忙松手, 抬眼就见祝屿白好笑地看着她。 “怎么了?” 回宿舍的人多了起来,叽叽喳喳的环境显然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祝屿白将她拉到个更安静的环境中, 轻声问。 楚忘殊:“刚说的请客吃饭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舍友他们就嘴上爱起哄。” “小楚老师, 你是要打算始乱终弃吗?”祝屿白忽然一脸委屈地控诉道。? 楚忘殊懵了,在脑海中复盘一遍她刚说出口的话, 还是想不明白哪个字眼沾染上“始乱终弃”了? “你要让你室友觉得我是个信口开河的人,让她们觉得我配不上你, 然后再伺机甩了我?” 听完,楚忘殊一言难尽地看了眼面前这人。 该说学霸的脑回路到底是异于常人呢?还是该说他神经短路抽疯呢?居然能脑补出这么多来? “不是,我就是怕你为难,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楚忘殊软下语气解释。 她不想给人添麻烦, 不想……让人觉得她是个累赘。 祝屿白凑近她,伸手将她脸上吹乱的发丝揽到耳后, 温热的指腹划过她微凉的耳廓,“怎么会是麻烦呢?你的事, 对我来说,永远不会是麻烦。” 他求之不得, 让所有人知道他是她的男朋友。 话音落,他语气一转,原先受气包般委屈的语气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蛊惑人心的沉沦,“小楚老师,看来你对我这个男朋友还不太习惯啊。” 楚忘殊下意识反驳,话语间却没多少底气,“没……我很习惯。” 不习惯是有些,但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会被他当面挑破。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祝屿白嗯了声,也不知信没信她那番说辞。 “不习惯的话,我们来做点让你尽快习惯的事,好不好?” 楚忘殊这会儿脑袋晕晕乎乎的,顺着他的话道:“什么?” 话出口,她忽反应过来,看来是没信。 “比如,接个吻?” 明明很短的一句话,楚忘殊却觉得花了很长时间才能消化。 在她怔愣间的工夫,祝屿白已经低头,唇瓣在距离她咫尺之外停下,说话间的鼻息轻拂在她脸颊上,“小楚老师,可以吗?” 心脏又开始不听话地乱跳,她都担心这剧烈的砰砰声惊扰树梢上栖息的倦鸟,于是她微微仰头,贴上他的唇,用行动给出她的答案。 祝屿白亲得急切,好似身在梦幻的泡泡里,急需戳破,深怕一切只是幻觉。真正吻上去的时刻,他复又耐心地描绘着她唇形,辗转厮磨,末了还用牙齿轻咬,直到察觉到怀里的人快呼吸不过来才松开。 一吻结束,楚忘殊本就晕乎的脑袋更迷糊了,面颊爬上薄红,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站直身子。 祝屿白身体滚烫的热意渗出,隔着衣物传递到楚忘殊的四肢百骸,仿佛要将她融化。 耳边是他略低的喘息声,声调不大,却如千斤般砸在她心里。 夜晚凉风拂过,吹散了些许两人之间的燥热。 “有没有习惯点?” 祝屿白开口,嗓音低沉,带着点嘶哑,却不难让人听出语气里的愉悦。 “……” 楚忘殊没说话,抬头瞪了他一眼。 眼尾间娇嗔流转,答案两人心知肚明。 祝屿白闷笑,克制地低头在她唇上啄吻,一触即分,“上去吧,晚安。” 在她不解的目光中,补上一句,“男朋友总得主动一点。” 他在说最开始的那个吻。 楚忘殊脸上刚褪下的热意又耍赖回来了。 她胡乱嗯了句,嘴角翘起,转身进了宿舍,没敢再对上他的视线。 站在宿舍门口,她脚步微顿,都能想象到里面的情景了。 该来的还是得面对,她推开门。 果不其然,宿舍里三人齐齐坐正,一副三司会审的架势。 楚忘殊默了一瞬,有点想笑,但面对这三人故作严肃的目光,只能憋着,挪到座位上坐下。 宋词假模假样地拍了拍桌子,“月亮,老实交代。” “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楚忘殊很诚恳地道:“祝屿白,我男朋友。” 分别前的那个吻也太快生效了,这会儿她介绍他身份总隐藏着的那一丝不自然完全烟消云散。 听她这么说,宋词先绷不住,大叫起来,韩霜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才免了一顿扰邻的怪叫声。 程以凌没宋词那么大惊小怪,但还是难掩八卦之心,凑到楚忘殊面前,“月亮,真在一起了?” 宋词挣脱开韩霜的手,瞥一眼程以凌,满是对她这副质疑语气的不满,:“你这不废话吗,不在一起刚才他俩是在楼下进行人体热量交换实验吗?” 楚忘殊:“……” 程以凌一噎,“我这不是想听月亮亲口承认一遍嘛……” 四人插科打诨闹了一通,大多数都是宋词在问,楚忘殊回答,其余两人围观。 说着说着,宋词想到什么,啧啧两声,朝楚忘殊说:“哎,也不知道开学初,不知道是谁说咱祝大校草不感兴趣的……” 嘴里说不知道是谁,但针对意味太明显。 楚忘殊此刻已经十分适应,淡定地扔下句“此一时彼一时”。 那时她是真没想到,甚至连谈恋爱的打算都没有。 调侃得楚忘殊快免疫了,宋词话头一挑,抱上程以凌的手臂,捏着嗓子道:“凌凌——” 程以凌被这声略恶寒称呼一惊,鸡皮疙瘩落满地,谨慎看向她,“怎么?” “还记得我们打的赌吗?” 程以凌眉头微蹙,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 见宋词眼神不断往楚忘殊身上瞟,程以凌终于想起来。 哦,当初打赌这两人会不会擦出火花来着。 她目光瞥向楚忘殊,脑海里不自觉地出现楼下两人拥抱的情景。 挺般配,赏心悦目的。 打赌输了也没半点不高兴,或许是因为当初打赌,她自己都不曾真正相信这两人会没有交集。 扫了眼宋词一脸赢家的得意嘴脸,她煞有介事地朝她拱拱手,甘拜下风。 第88章 宋词咧嘴笑开。 要不是还有韩霜控制着,今晚整个宿舍都不用睡了,宋词和程以凌俨然一副秉烛夜谈到天明的架势。 熄完灯,视线漆黑一片。 原先热火朝天的喧嚣冷却下来,和从前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安静。 楚忘殊仰躺着,心里某个角落却在叫嚣着,似乎要彰显某种不同。 黑夜中,她看不到,自己睡着那一刻嘴角上扬的弧度。 也没心思深思,那抹弧度上扬的原因。 只记得陷入混沌前,某人砰砰然的心跳声。 天气越来越冷,不知不觉间,江州迎来初雪。 楚忘殊从前多生活在云城。 那里很少下雪,往往是头天晚上飘下零零散散的雪粒,第二天早晨便已经化成水。唯有地上湿漉漉的痕迹,以及枝头挂着几抹雪白,昭示着雪光临过这座城市。 下雪的那天,她正收到祝屿白邀请去图书馆的短信。 这些时间,楚忘殊已经很习惯祝屿白这个“楚忘殊男朋友”的身份了。 那天晚上之后,祝屿白很快请了她们宿舍吃饭。而她的舍友们,也被一顿饭轻轻松松被收买,这会儿见她收拾衣服准备出门,很熟练地调侃,“又去图书馆约会啊?” 楚忘殊纠正,“是去学习。” 程以凌好笑,“这两者对你来说不应该是划等号吗?” 宋词顶着还没睡醒的鸡窝头也要加上一句,“哎哎哎,和学霸谈恋爱,约会最多的地方居然是图书馆,离谱中又带着丝合理。” 楚忘殊笑笑,没心思反驳。 她今天赖了会床,再不走得让祝屿白等久了。 刚出宿舍大楼,她一眼就看见祝屿白等在外面,目光看着她。 她跑过去,祝屿白熟练地牵起她的手,另一只手压了压她的帽子,俯身亲了亲她的嘴角。 这几乎是他们见面的惯例。 楚忘殊仰起头,“之前亲我是为了让我习惯,现在是为什么?” 说不清抱着什么心思问出这句话,道不明她又想要从他嘴里得到什么答案。 她还是问出了口,就当是无理取闹吧,作为他的女朋友,这个小小的特权应该有。 祝屿白嘴角的笑更大,望着她好奇的眼睛,没忍住吻上去,“当然是我作为男朋友的权利。” 楚忘殊眼睫轻微颤动,上面似乎还留着他唇角的温热。她也笑,这个答案勉勉强强吧。 她低垂着脑袋,靠近他身边,几乎贴着他走。 祝屿白垂头,就能看见她毛茸茸的脑袋,他握紧她的手,心里还有一句话没告诉她。 亲她,只是想亲。 两人依偎着走,冬日扑面而来的冷风也不如往常那么冷了。 没等两人走几步,雾沉沉的天空开始飘雪。 “初雪哎!” “这雪下得这么大啊。” 周围惊呼声响起。 楚忘殊停下,伸手去接雪粒。 掌心暖融融的,被祝屿白包裹得很暖,雪粒刚落在上面就融化,她只好用胳膊处的羽绒服去接。 这次终于得到雪花的青睐。 “哇塞,雪居然是这样的。” 楚忘殊不是第一次见雪,但还是第一次仔细观察到雪花的结构,很神奇。 祝屿白低头也去看,不一会儿的工夫,他发丝上沾了不少雪花。 楚忘殊伸手碰碰,有些好笑,“祝屿白,你怎么变老了?” “嫌弃?”祝屿白发丝在她掌心蹭蹭,从善如流地瞎编,“嫌弃也没用,你都看到我变老了,得对我负责。” 楚忘殊:“……” 第78章 搭子日记七十八 突如其来的初雪, 打乱两人的计划。 原本迈向图书馆的两双腿,默契地变了道,拐到江大校园里唯一的小湖边。 其实主要是楚忘殊突发奇想, 提了嘴,“要不我们去看雪吧?” 两人这才拐到了这里。 湖边坐落着个廊亭, 里面有供人休憩的石凳,但在这样的天气下很冰,两人都没有坐。 春夏季节这儿挺多人专门来这观光打卡。 楚忘殊进入江大一年多, 显然并未完全发掘江大浓重古朴的底蕴。比如对于这儿称得上江大的标志性建筑的小亭, 她就不明白打卡的点在哪。 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 她复又想到自己相机里稀奇古怪的图片。在其他人眼里,也会觉得她拍的那些有什么意义。 转念一想, 她恍然理解了。 同一样事物,在不同的眼睛里, 看到的是不一样的维度。 譬如这儿,在她看来就是校园里一座普普通通的建筑,甚至在岁月的流逝下,显得些许老旧。 但在其他人眼里, 这儿或许代表着学生对大学的憧憬、父母对孩子的思念、老人对年轻时的回忆…… 今天这场雪来得意外,天气预报也没提前预警。 他们来得早, 这会儿还什么人都没有,但按照这里的火爆程度, 待会一定会吸引人来。 还好两人没想久待,过过眼瘾就打算离开。 簌簌落下的大雪, 转眼间就为大地盖上了一层白色绒毛毯。 所见之处大多是单调的白,搭着湖边光秃秃的枫叶林,冷清又萧瑟。 以往的楚忘殊, 对这样的景色向来敬而远之,大抵是置身这样的环境中,总容易产生寂寥之感。 “冷吗?” 思绪神游间,耳边落下一声询问,随之而来的,还有双温热的手,正慢条斯理地调整着她的帽子。 楚忘殊一抬眼,就看到祝屿白专注的眼神。 他没第一时间接上她的视线,认真地摆弄着她头顶的帽子,像是在思考怎么用这顶小小的帽子,为她遮挡住无所不在的寒风的侵袭。 风卷起大片大片的雪花,洋洋洒洒地在祝屿白身后飘落。 越过他肩膀,楚忘殊看见的那副景色如初。 可她瞳孔中倒映出来的画面,明晃晃地宣告着——不一样的。 漫漫风雪中,祝屿白的身影以绝对性的板块占据她的视线,几乎要让她看不见其余的所有。 “咔擦——” 一声快门声,划破寂静的空气。 楚忘殊循着声源望过去,看到身着天青色羽绒服的女孩正垂头摆弄着相机,扎着低丸子头,鼻尖被冻得微红,嘴角在笑,眼里满是对自己摄影作品的满意。 手上的动作处理完,她终于抬起头,正对上楚忘殊的目光。 女孩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有丝歉意,而后迈步上前,“同学,不好意思,刚才你们在这的构图太完美,我没忍住拍了一张。” 说话的工夫,她递上相机给她看照片。 是刚才祝屿白低头为她整理帽子,她碰巧抬头,身后亭子没露出全貌,只有廊柱出镜,视觉中心却在两人身上。 女孩见她端详照片,话不自觉多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把光影处理得这么好,还有构图也是,简直是我有史以来最好的艺术品!” 说着说着她偷偷瞥一眼楚忘殊,小声补了句,“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你很好看。”说完快速收回目光,不敢多看似的。 她征求楚忘殊的意见,问能不能把照片传给她,又道了句抱歉,没经过他们同意就擅自拍照。 楚忘殊摆摆手,安慰她没关系,开玩笑说没她他们哪能留下这么一张照片。 收到照片,楚忘殊两人准备离开,将这里留给女孩拍照。 到达图书馆一楼,楚忘殊进门脱下手套,捞出手机扫码选自习室座位,一打开却满目红色,显示剩余座位为零。 “哦哦,来晚了没座位了。”她将手机举到祝屿白面前。 祝屿白看一眼,嗯了声,将她的手套重新戴好,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走吧,那我们去其他自习室。” 楚忘殊想要偷懒不复习的小心思没得逞,小幅度地撇撇嘴,步子迈得不太情愿。 她倒也不是排斥复习,只是她已经有把握每科都能达到毕业要求的绩点了,她又不想争什么奖学金,没什么复习的必要。 祝屿白没多少课,说是两人一起去图书馆复习,但更多的是他监督她复习。 明明看他也在忙其他的,但他就是能一心二用,准确抓包她每一次走神,将她掰回复习的正轨。 楚忘殊大一整年,只对江大的宿舍食堂以及教学楼较为熟悉,对于其他地方几乎不知道。 宋词时常感慨,要是有外校进来参观的游客向她问路,她可千万别给人指沟里去。 说白了她就是懒,没多少兴趣去记,有这工夫,还不如多睡会、多研究研究附近哪儿的饭好吃。 现在被祝屿白拥着,她越走周围的建筑越熟悉,望着计算机学院的大门,终于明白他嘴里的自习室是哪了。 挺神奇,她来这儿的次数也不多,却莫名奇妙记住了这儿的一草一木,甚至路线都清晰地刻在脑袋里。 第89章 进了自习室,祝屿白将她的包取下放在沙发上,打开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为她收拾好桌子,甚至连她复习资料都摆好,就差将她打包坐下了。 “好了,开始复习吧。” 他推她坐下,将一切都安排好。 楚忘殊坐在椅子上,还没太反应过来,望着面前的资料发呆。 以往两人一起去过很多次图书馆,但两人都是找个位置坐下,各干各的。 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从来没出现过。 楚忘殊杵着下巴想,今天祝屿白为什么这么反常。 “回神了。”祝屿白冷不丁出声提醒。 楚忘殊下意识正襟危坐,摆出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 灵光一现,她忽然想到,之前都是在图书馆里的自习室,周围人太多,一丁点动静就能被无限放大,非常打扰人,而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就不存在打扰别人一说。 楚忘殊想通后有点好笑,视线瞥向祝屿白,落回眼前的白纸上时,又叹了口气。 挣扎片刻,她泄气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朝他商量:“祝屿白,我已经有把握考及格了,能不能不复习了?” 没等他说话,楚忘殊开玩笑接着说:“考得好又没糖吃,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叫‘六十分万岁,少一分受罪,多一分浪费’” 话音落,她神色一顿,记忆中某一段引线被点燃,噼里啪啦地炸出深埋于地下的过往。 或许是今日的天气太冷,冷得让人的防御系统都开始溃败。 明亮的灯影下,她望着祝屿白,半真半假地试探道:“祝屿白,你下载了反诈app吗?你怕不怕被诈骗过?” “被谁诈骗?” 祝屿白目光从电脑移开,对上她眼里的迷茫,淡定地接上她的话。 楚忘殊:“我啊。” 她出口的话很少,语气也很无所谓,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这番话像是一座浮出水面的尖顶,笼罩一层薄雾,蛊惑着让人以为这就是全部。 祝屿白窥见了深隐在水下巍巍冰川的全貌。 “是你的话,‘诈骗’这个词不正确。”祝屿白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屈膝平视她,“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很喜欢,你每一面,对我来说都是你。” 四目相对,楚忘殊恍惚有个错觉——屋顶那盏灯的光线变暗了,变淡的那些光亮,不约而同地汇聚对眼前人的眸子里,不然如何解释这双眼睛为什么这么亮? 眼前这人学神的外号真不是白得的,脑子怎么长的?怎么能将她的心思窥探得这么清楚? 方才,她脑子一热脱出二口的问话,没想过他能懂,她做好了当作玩笑话混过去的准备。 可是在问话的那一秒,心底还是无法避免地存了他能听懂的希冀。 “考得好会有糖吃吗?” 她高中以前的人生,对这个问题一直是肯定的回答,她也始终在为得到“那颗糖”努力。 她以为当她拿出漂亮的成绩,做个听话的小孩,会得到母亲手里那颗糖的。 可是没有,她什么都得不到。 无论她做什么,都无法让她看一眼自己。 但在追逐那颗糖的过程中,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至少,为她披上了一层华贵的彩衣。 相识的很多人提起她,都会赞一句,仿佛所有的褒义词都应理所当然地放在她身上。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 华丽的彩衣下,堆满的是丑陋的虱子。 祝屿白看到的,是怎么样的她? 是华衣?还是虱子? 如果有一天,他会不会发现他喜欢的根本不是她,只是他想象中的她? “楚忘殊,我很清醒地知道,我完完整整地看见你。”祝屿白双手捧着她的脸,蹭了蹭她的鼻尖,目光前所未有的郑重。 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他都看见,他都爱。 伴随这句话落下的,还有楚忘殊忐忑跳动的心。 皮肤上喷洒的热意,让楚忘殊飘忽不定的思绪有了落脚点。 “另外,小楚老师,会有糖吃的。”祝屿白笑笑,问她,“你想吃什么糖?” 楚忘殊被他这么正经地问,笑得说不出话,胸腔震动,心里那一丝尘埃似乎也被这剧烈的震动带走,彻底灰飞烟灭。 “考得不好就没糖吃了吗?” 祝屿白点点头,“当然。” 说完他状似很为难地开口,“不过我考得好,到时候可以把得到的所有糖给你。” 楚忘殊哼哼两声,“行吧。不过我还是想尝尝我自己得到的会不会更甜。” 祝屿白没忍住在她上扬的嘴角亲亲,“嗯,我相信你。爱吃的还是大白兔奶糖?” “你怎么知道?” “你猜猜?” 第79章 搭子日记七十九 窗外大雪纷飞, 满地积雪厚重,盖住空气中的喧嚣,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下来。 唯有计科院那间自习室里传来声源。 空调细微运转声中, 夹杂着少女不断出口的问话,还有不时响起的否决声。 楚忘殊猜了半天, 还是没能猜出他到底是如何得知的。 可她又不愿意服输,天马行空地继续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祝屿白一直含笑望她, “不是”两个字不厌其烦地从他嘴里吐出, 甚至怕她听腻味, 每次出口的语调都不同。 猜到最后,楚忘殊自暴自弃地说:“该不会是你太喜欢我, 丧心病狂到跟踪我吧?” “……” 祝屿白凑近她,轻轻捏住她的脸, 地痞流氓似的晃了晃,“说什么呢?我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才不会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 “好好好,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祝屿白一乐, 矜持地点头,很是宽宏大量, 说出口的话却与他表现出现的这副大度相差甚远,“小楚老师不知道任何事都需要付出代价吗?” 楚忘殊眼睁睁看着他眼神不断下移, 最后落在她嘴唇上。 她心领神会,很是上道地仰头亲了亲他的唇角, 而后拉开距离,歪歪头,笑着道:“满意吗?” 祝屿白轻挑眉, 唇角绷紧,伸手在她刚碰过的地方摩挲几下,煞有介事地评价,“质量好评,数量差评,总体而言不好不坏吧。” 楚忘殊作势要打他,就听这人继续不要脸地在她耳边道:“小楚老师再接再厉,这年头像我这么好说话的回头客不多了。” “你闭嘴吧……” 眼见这人越说越没皮没脸,楚忘殊实在听不下去,伸手捂住他的嘴,掌心下依稀还能感受到他唇畔轻翘的痕迹。 接下来的时间,楚忘殊以她要认真复习的名义,一整个上午没再和他说话。 一开始祝屿白也知道自己惹到了人,不时说几句缓和气氛。 后来见她十分沉浸到复习状态里,他总算消停下来,不再打扰她,转而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上。 余光注意着她很久没动,他才会提醒她喝几口水,站起来活动活动。 楚忘殊这会儿总算体会到什么叫“自食恶果”。 从前上课,她抱着凑合凑合的心态,没多认真,学个一知半解就差不多能糊弄考试了。 这会儿在祝屿白面前立下豪言壮语,自然不能再像往常一样糊弄,学的那半吊子知识不够用,她不得不用心捡起之前不愿意探究的边边角角。 这学期的专业课又比较多,零零散散加起来,最后形成了一道十分可观的庞大工程。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后面的几天,不用祝屿白喊,她都很自觉地早起去图书馆蹲自习室。 甚至好几次祝屿白有时不能去,她一个人风雨无阻地不落下一天。 祝屿白提议过去计科院自习,去过几次后便被她毫不留情地驳回,理由是图书馆很安静,更适合她沉浸式学习。 祝屿白想了想,计科院那平时也没人过去,比起图书馆走廊外还有人稀稀拉拉的背书声以及不时响起的咳嗽声,不应该是另一个自习室更安静? 想了半天,终于找到计科院那唯一的干扰源——他自己。 他摸摸鼻子,天地良心,就是最近楚忘殊复习起来就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他已经好久没怎么和她说话了,所以才偶尔和她搭话,甚至大部分都是和她讨论题目。 再一次和楚忘殊站在图书馆大门前,祝屿白居然有一丝微妙的嫉妒——对面前这栋冰冷建筑的。 但作为二十四孝好男友,他很好地压制下偶尔冒头的酸意,努力帮她做好一些她忙起来就不太注意的小事。 伴随着萧瑟寒风,时间不知不觉转到年末,还有两天就是元旦,新的一年即将开始。 今天本是周末,奈何因为即将到来的元旦假期调休,早上七点四十分,楚忘殊就得起床赶早八。 冬天的江州天亮得慢,出门时浓重的夜色还没褪尽,漂浮在树影间,让人产生时间还早的错觉,欺骗着每个人的大脑发出躺回温暖被窝的错误指令。 第90章 楚忘殊宿舍其余三人今 早的课都已结课,还在床上和周公梦会。 好惨不惨,她今天要去的就是门选修课的结课考试。 顶着冷风,她往吸了一口热豆浆,想着唯一值得慰藉的就是这门课是开卷考试,待会只用费手,不用伤多少脑筋。 到教学楼,刚好搞定早餐,她将手里的垃圾扔进楼道的垃圾桶,寻到考试教室后门,在后排坐下。 几乎是坐下的瞬间,手机传来一声震动,祝屿白的消息发来,【zyb:小楚老师,早上好,考试加油。】 楚忘殊回了个ok的表情包,想起他这两天都在外面,提了嘴,【cws:你事情处理好了?】 【zyb:嗯,现在在回江州的路上了。】 【cws:哦哦。】 那边似乎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 【zyb:反应很平淡啊,小楚老师,都不说想我?】 楚忘殊:“……” 她都能想象到发这句话时,那人浑身没骨头似的懒散模样,漫不经心又无端让人窥见他内里的认真。 教室里人越来越多,讲台上已经站着两个老师,讲台上堆着试卷。 科任老师正在黑板上写着学号,另一个没见过的老师,已经开口招呼学生按学号找考试座位,还有考试的一些注意事项,是开卷考试,桌上能留纸质资料,但手机得关机放上讲台。 【cws:要上交手机,开始考试了!】 发完,趁着最后的机会,又发了个“想”,而后不再等回复,匆忙将手机关机。 那头的祝屿白,低头盯着对话框最后那个字,无声地笑了笑。 他看了眼航班时间,又从相册里翻出楚忘殊考试日程表。 还好,不出意外的话,她考完就能是见到他了。 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飞逝。 楚忘殊看着满满当当全是字的答题卡,心疼了自己手腕一秒。 果然不该对考试抱有一丝友好的,无论闭卷还是开卷,都应该统一划在魔鬼的阵营。 交完卷,她慢悠悠地回座位收拾东西,揉了揉发酸僵硬的右手腕。 拿上手机,出门看到祝屿白的那一刻,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真正算起来,和眼前这人不过是四十八小时没见,这会儿却莫名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傻了?”祝屿白上前拎她的书包,拉过她的手腕,捏在手里轻轻揉着,“去食堂吃饭?” 楚忘殊心安理得地任由他伺候,有气无力地靠着他走,知道的人说她是刚考完一场试,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和狗打完架呢。 “我要去七食堂那家吃云吞面。” 祝屿白:“行,现在人应该还不多。” 那家店是这学期新入驻江大的,才开门用开业免费吸引了挺多学生,味道也着实不错,整个学期下来,几乎已经成了七食堂的活招牌。 一到饭点,这个窗口早早便会排起长龙,后面点去的根本吃不到。 楚忘殊还是在宋词带她去的,后来去过几次,可惜看着排队队伍,实在没耐心等下去。 为数不多吃过几次,还是祝屿白有时间,去早早排队给她打包的。 期末周这久,她整天泡图书馆,往往选择更近的一食堂对付几口。 久违地坐在七食堂的餐桌上,桌上是心心念念的美食,楚忘殊被考试摧残的大脑渐渐活过来。 没有什么是美食不能拯救的,如果一顿不够,那就两顿。 吃饱喝足,楚忘殊盯着又排起很长队伍的窗口,又有闲心开始感慨,“也不知道下学期还能不能吃到啊?” 祝屿白好笑,“放心,你还能吃两年半。” 她才大二上学期,大二下,再加上大三大四,总能让她吃够的。 楚忘殊一脸深沉地摇摇头,“你不懂,我好像和学校犯冲,初高中的学校节奏总是太慢,在我毕业之后,不是新修了游泳馆,就是新建了宿舍楼。而大学呢,就变得太快,我上学期喜欢的那家甜品店,明明生意也很火爆,但这学期居然也不开了。” 她越说越气,愤愤不平地感慨:“哎,世态炎凉啊!哎,江河日下啊!” 祝屿白听着她越来越不着调的控诉,把她捞起来,忍着笑意道:“或许你换个角度,你应该说有你待过的地方,都在变得越来越好。中学时代那些学校设施越来越完善,至于甜品店,或许是因为你这个忠实顾客经常光顾,已经赚到足够的钱,去过店家更喜欢的生活了。” “祝屿白同学,看不出来你还挺有一套的嘛。”楚忘殊直乐,“你读计算机真是屈才了,这么能说会道,江大法学院没你真是一大憾事。” 祝屿白:“谢谢夸奖,不过也只能让法学院院长惆怅了,毕竟现在换专业,我们院长也不答应。” “祝屿白,你好自恋。” “这叫对自我能力的清晰认知。” 楚忘殊还想挤兑他几句,忽然想起不久前,他和她讨论她复习资料的样子。 她专业课和他相距甚远,他对那些知识却了然于胸,有时她思路受阻,他还能清晰地指出某个点,让她豁然开朗。 他这样的人,做什么都能做好的。 仿佛生来就该站在最高点,理所当然地接受所有人艳羡的目光。 “好吧,祝大学神就是最棒的。” 祝屿白捏捏她的脸,用了点力度,她嘴巴撅起,眼睛里满是他的倒影,“错了,是楚忘殊的男朋友祝屿白就是最棒的。” 赋予在他身上,千千万万的标签里,他最喜欢的还是“楚忘殊的男朋友祝屿白”。 第80章 搭子日记八十 旧的一年即将结束之际, 楚忘殊平稳度过了所有选修课的考试。 元旦假期间,自习室里少了很多人,楚忘殊还是雷打不动地按时打卡学习。 她似乎是想把从前懒懒散散、与图书馆错过的光阴都弥补回来, 恨不得住在图书馆里。 楚忘殊皮肤白,眼底浅浅的青黑色就显得格外明显。 祝屿白好几次心疼地劝她不要那么紧绷,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你这是抹杀我学习的热情。”她总是用这句话堵他,知道他是心疼她,末了又讨好地加上句, “好啦, 我有分寸, 过了期末这几天就好了。” 新年到来前的最后一天,在祝屿白三令五申地提醒下, 楚忘殊目光总算不盯着图书馆了。 “我们去哪?”坐上副驾,楚忘殊边系安全带边问。 “带你去吃饭。”祝屿白看她坐好, 发动车子。 楚忘殊打个哈欠,调了下座椅,寻个舒适的姿势闭眼休息。 等红绿灯的间隙,祝屿白一偏头, 就看见楚忘殊已经睡着,眼尾还残留一抹氤氲开的水痕, 染湿周围一小簇的睫毛,想来是刚才打哈欠留下的。 他抬手拭去, 指腹湿润片刻。 睡梦中的人许是察觉到有人靠近,睫毛轻颤了颤, 但眼皮一动不动,没有转醒的迹象。 祝屿白心情复杂,一时不知该心疼她复习得累成这样, 还是该自豪自己车开得挺稳。 叹了口气,他不再看她,专心致志地开车,尽力让她在路上暂时休息会儿。 楚忘殊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地下停车场。 “怎么不叫我?” 远处一辆车正进来停车,车灯刚好洒在楚忘殊脸上,她一时不太适应,下意识眯起眼。 感受到那股刺眼的光线没了,她试探着睁眼,才发现是祝屿白抬手挡住了。 “也才刚刚到。”车灯消失,祝屿白放下手,“走吧,吃饭去了。” 一出停车场,迎面就是个广场,乌泱泱全是人,喧嚣声如潮水般涌进耳朵。 露天大屏上,这会儿正播放最近很火的明星代言的牛奶广告,几秒后又变成了跨年活动的预告。 楚忘殊用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儿待会应该会有什么跨年活动。 只是人潮太多,楚忘殊不太喜欢这样的氛围。 她的手还被祝屿白牵在掌心里,下一秒他忽然放开,转而揽上她的肩膀,为她隔绝开人流的碰撞。 楚忘殊心底因为太多人而升起小小的烦躁淡了下去。 眼里的喧嚣似乎已经有了另一个代名词——热闹。 走着走着,耳边声音小了很多,周围也不再是人挤人。 祝屿白带她走进对面一家餐厅。 楚忘殊这才想起来,他一开始说的就是带她去吃饭。 “还好吗?马上人就没那么多了。”祝屿白手依然放在她肩膀上,低头在她耳边询问。 楚忘殊点点头,“还好。”想了下,她又开始闲聊,“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去感受感受跨年氛围呢。” 她想说,就在那堆人海里跨年,好像也不错。 和他站在人流中,听着四面八方人们对新年的期盼,最清晰的,是他的体温和心跳。 他们手牵着手,随着脉搏的跳动,感受新旧交替。 第91章 钟声敲下的那一秒后,再提起他们的故事,就会以“去年我们……”开口。 “一定要站在广场上才能感受吗?”祝屿白好笑,带她进入电梯,透过玻璃外看向越来越远广场,人影慢慢变小。 电梯门开,服务员引着两人到预订好的位置坐下。 那儿位于一整片落地窗下,视线往下,刚好能俯瞰他们来时那个广场,方才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的大屏正对着他们的位置。 祝屿白把菜单给她,问她还需不要加什么。 他预订时把招牌菜都点了,符合她口味的菜也加了几个,这会儿怕她还有另外想吃的没点到。 楚忘殊瞟了一眼,就知道没自己发挥的空间了,祝屿白点的都是她喜欢的。 放下菜单时,她还在惊讶祝屿白居然对她饮食习惯的了解。 短暂的讶异过后又觉得合理。 毕竟,这是祝屿白哎。 服务员走后,楚忘殊才回他,“倒也不是,相比那里,我还是比较喜欢这儿,安静一些。” 跨年的氛围,对她来说,不需要通过外界环境去感受。 置身人声鼎沸间也会感到孤独,和面前的人安静地吃饭也觉得热闹。 祝屿白:“嗯,我也比较喜欢这里。” 菜还没上,楚王随口接了句,“为什么?” “下面人太多,容易发生踩踏事件,安全隐患太大。” “……” 楚忘殊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总觉得这话有点破坏氛围,却又实在无法反驳。 眼睛滴溜转了圈,她双手撑着脸,问他:“你猜猜我为什么更喜欢这里?” 祝屿白挑挑眉,“为什么?” 楚忘殊脸上的笑意渐大,“因为在这,你眼中最清晰的人是我,只有我。” 她嗓音轻柔,涓涓细流般流入他的心间。 祝屿白喜欢这儿的原因又多了一个。 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感受着身体中最重要的器官,因为她的一句话震动。 祝屿白指腹抚上她的唇珠,按了按,她嘴唇陷下,和他手指紧紧相贴。 不一会儿,他撤回手指,又在自己嘴角同样的位置贴上,眼里满是笑意,“小楚老师进步好大,说句话都是甜的。” 楚忘殊耳根一红,低头不再说话。 祝屿白见好就收,刚好服务员上完菜,两人开始认真吃饭。 他吃相很好,楚忘殊某一刻抬眼,得出这个结论。 以往两人吃过很多顿饭,每次一抬眼,他都在看她,好像她比饭更重要。 这双眼睛拥有让人沉溺其中的魔力,心甘情愿地被它卷入漩涡,也让她容易忽略其他地方。 她想起从前宿舍夜晚闲谈时,会偶尔提到祝屿白,言语间总绕不开成绩及外貌。 那时她对这些不感兴趣,甚至还觉得奇怪。 听宋词话里话外的意思,这人在学校挺大关注度的。 楚忘殊不信,毕竟大家都挺忙的。 是吃喝玩乐不香?还是绩点科研不卷? 有多少人会无聊到关注一个同校却见不到摸不着的学生。 那会儿宋词不信邪,拿出最直接的证据就是江大的官方公众号,涉及有祝屿白的篇章,阅读量堪比坐火箭似的飞涨。 明晃晃的数据对比,楚忘殊咂舌,朝宋词认输她才心满意足。 可她转头就忘了这号人物。 没成想此时此刻,这人就坐在自己面前。 眉眼清隽,如朗朗明月。 窗外忽然炸开五彩斑斓的烟花,楚忘殊透过玻璃,看向窗外。 广场上人头攒动,即使听不到声音,也能感受到人们互道喜乐的气氛。 大屏上闪烁着“新年快乐”,下一刻这四个字便化为实质,伴随着熟悉的嗓音落入耳畔:“新年快乐,小楚老师。” 楚忘殊回头,祝屿白不知何时已坐到她旁边。 他凑得很近,以至于她毫不费力地看到他眼中的烟花。 好像比窗外绽开的好看。 她也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 他瞳孔中那个她,嘴巴一张一合,笑着说:“新年快乐,男朋友。” 两人距离不断拉近。 窗外的烟火越来越暗,直至彻底湮没在两人相贴的唇瓣间。 跨完年,整座城市还是没什么变化。 一样的灯红酒绿,一样的霓虹璀璨。 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人们,伴随着烟火的落幕慢慢离去。 楚忘殊和祝屿白吃完饭下来时,人潮已经散落得七七八八。 她还不想回去,拉着祝屿白沿江散步吹风。 隔着岸边护栏,江水波光粼粼,城市的灯光洒在上面,夜色下江水也宛如一缕轻纱,朦胧又神秘。 “祝屿白。” “嗯?” “我的腿和我说,它好累。”楚忘殊停下,坦荡地盯着他,“可是我的眼睛说它还逛逛。” 祝屿白故作不懂,脸色为难,苦恼地看着她,“那怎么办?” “你背我。”楚忘殊眼睛盛满狡黠。 祝屿白在她面前蹲下,“行吧,刚好我的心说它想背你。” 楚忘殊笑开,爬上他的背脊。 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在他耳边小声开口,“我好喜欢你,祝屿白。” 江风卷起楚忘殊的发丝,时不时在祝屿白的脖颈处流连,带来若有若无的痒意。 头顶高悬着的夜幕,今晚意外地挂着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比起漫天繁星并不算好看。 可在祝屿白看来格外温柔,成了他看到最好的夜景。 拍打岸边的江水声,见证他落下的回应:“我好爱你,楚忘殊。” 楚忘殊乐得在他背上直抖。 不远处的江面上,还驶着一艘游船。远远看过去,略显孤独。 楚忘殊恍然有种她也是一艘船只的错觉。 浩大的世界浓缩成一泓清泉,而她在上面飘来飘去,漫无目的,不知该向哪走?该归向何处。 但还好,她看见了灯塔,触摸到了温热的后背。 “祝屿白,你累不累?我重不重?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吧?” 楚忘殊方才耍赖让他背她纯属一时兴起,但一个大活人还是有些重量的,怕他遭不住,忙出声问。 “不累,你很轻,以后多吃点。” 说话的同时,祝屿白轻松地将她往上颠了颠,验证他话里的真实性。 楚忘殊听他语气如常,都没喘什么气,放下心来,趴在他背后。 江边人很少,但也不是完全没人。 路人路过时,大多会好奇地看看,错开后会响起几句小声的讨论,大多是诸如“好般配”、“感情真好”此类。 楚忘殊有些受不了,再次想下来。 陌生人的调侃还好,但万一遇到熟人怎么办? 祝屿白说她杞人忧天,还继续背着。 楚忘殊不信,还想争论。 结果下一秒怕什么来什么,一道疑惑中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响起—— “……祝屿白?” 第81章 搭子日记八十一 隔着不长不短的距离, 两方人彼此对视。 祝屿白看一眼确定来人便收回目光,侧头低声说 了句:“我室友他们。” 楚忘殊点点头,哦了声, 余光瞥向对面一行人加快脚步朝这边走来,才后知后觉她还在祝屿白背上。 她用手戳了戳他肩膀, 示意他把她放下来。 这次祝屿白没再拒绝,缓缓松手,屈膝矮下身体, 让她更好下来。 “还真是你啊。” 人还没到跟前, 一道嘹亮的声音先一步到达。 祝屿白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算作回应。 他这副冷淡的模样不多见,楚忘殊乍一看还有点稀奇, 侧目了好几眼。 目光中除了好奇,还有点担忧。 这副样子, 能有朋友吗? 对面的人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反应,仍然笑嘻嘻的,一点都没有被他的冷漠打击到。 一开始说话的人,伸出胳膊碰了碰祝屿白的手肘, 朝楚忘殊看了眼,很快收回视线, “不介绍下?” “我女朋友,楚忘殊。”祝屿白回复, 语气比刚才多了丝温度。 说完,他又向楚忘殊介绍三人, “这三个都是我室友。” 一来就话很多的人叫宋天然,楚忘殊没见过,另外一个卷毛男生, 她倒是有点印象,好似有过一面之缘。 果不其然,还没等祝屿白开口,那个卷毛男生已经主动打招呼了,“苏逢秋,之前见过一面。” 楚忘殊点点头,“嗯,我记得你。” 苏逢秋笑开,朝祝屿白看去,成功在对方那副冰山脸上看到了丝裂缝。 他幸灾乐祸地笑了下,心想从前没看出来,这人居然这么小气。 不过就是那会儿他帮忙送信,回去后在这人面前夸了句“学妹真好看”,看他当时那副萎靡不振、堪比失恋的模样,作死地补了句“人家看不上你的话,我可以追吗?” 第92章 他平时满嘴跑火车惯了,最多也只是嘴上说说,他还不至于真那么没品。 往日祝屿白对他的满嘴胡话,理都不理,唯独那次,看他的眼神简直像装了火药。 哎,谁知下次见面,这两人关系突飞猛进。 虽说他没其他心思,但能给祝屿白添点堵也是不错的。 没想到这人都盖上人“男朋友”的戳了,那股酸溜溜的劲儿反而有过之而无不及。 祝屿白不理会他揶揄又带点挑衅的视线,转而介绍起最后一个室友。 那人戴着副黑框眼镜,比起另外两人沉稳不少,性格似乎挺腼腆内向的,祝屿白介绍完,也只是朝简单楚忘殊点头示意,不怎么说话。 宋天然是他们宿舍最跳脱的,完全一个自来熟,夸张点说就是个社交恐怖分子,话多得楚忘殊都在想祝屿白生活环境是不是有点恶劣了?毕竟话能这么多的人,对周围人耳朵的承受能力也是个不小的考验。 “学妹,你们怎么认识的?”宋天然好奇死了。 祝屿白有女朋友这事他们宿舍一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没见过人,还从苏逢秋嘴里得知是小他们一届的学妹,更是抓心挠肝。 他实在无法想象,祝屿白成天那副一棒子打不出半个屁的人是怎么追到人的。 一没他阳光,二没他能说会道,三没他热情开朗…… 哎,他的优点实在太多了,一只手都数不完。 那时苏逢秋意味深长地扫视他一眼,“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光是一张脸就甩你十条街了。” 宋天然:“……” 还能不能愉快地做好兄弟了! “而且你还没点自知之明,不过,你至少有一点胜过他。”苏逢秋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不能,“他没你自恋。” 苏逢秋犹嫌打击得不够彻底,又扔下个核弹,“另外,你以为祝屿白在喜欢的姑娘面前,还会顶着一张面瘫脸啊,孩子,不要那么天真。” 四人虽说都是一个宿舍的,但苏逢秋和祝屿白出国交换过,有一年多的时间都在国外,也只是回来没多久。 苏逢秋可是见过祝屿白那货,在人姑娘可能都不认识他的时候,自己看个照片都能出神半天的不值钱的模样,简直没眼看。 照片还是板板正正的证件照,半点氛围没有,全靠一张脸撑着。 在宋天然灼灼目光下,楚忘殊将他们在选修课结识的经过简单讲了下。 她说得平平无奇,可宋天然却反应很大,忽然转向祝屿白,“你你你——” “你”了半天,还是没“你”出个所以然。 祝屿白却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在他吃惊的目光下点了个头。 宋天然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敢情开始得这么早啊。 他想起当时那时一条捞搭子的投稿,以及祝屿白用排位贿赂他,让他假公济私没发投稿,直接给了对方祝屿白的联系方式。 一瞬间,楚忘殊在宋天然心里的形象就变成了被大尾巴狼层层套路,最终被吃干抹净的小可怜。 而他,在其中还充当了给大尾巴狼修剪利爪的刽子手。 真是罪恶。 不怪他自恋,这不,他比祝屿白善良太多了,又胜一次。 要是苏逢秋知道他心里的想法,绝对会轻嗤,“你那不是善良,是傻。” 楚忘殊被他变幻莫测的眼神看得一愣,甚至从里面看出了一丝……同情? 他所有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作为一行人中唯一清晰知道内情的祝屿白,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十分坦然地接下宋天然仿佛在控诉他不是人的目光。 黑夜浓稠如墨,城市开始打起瞌睡。 行走在夜色中的人们,困觉也随之而来。 祝屿白时刻注意着楚忘殊的状态,知道她累了,有些懊恼。 今天带她出来,就是想让她休息一下,注意点劳逸结合。 跨年倒是次要的,他们往后会有很多个一起跨年的时刻。 他本打算刚才直接把我背回车里,送她回去休息,没料到会在这遇到他室友们。 眼见宋天然还一副说不完的样子,祝屿白忍不住出声打断,“很晚了,你不累吗?” 宋天然一脸稀奇,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祝屿白居然还关心他累不累。 他刚想摆摆手说没事,一旁的苏逢秋叹了口气,这货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啊。 宋天然不累,他都心累,扯了扯他的衣服,“确实很晚了,先回去吧。” “啊?”宋天然慢半拍,福至心灵地看了眼楚忘殊,才反应过来,“哦对对对,很晚了,学妹下次约饭啊。” 楚忘殊松了口气,笑着和三人道别。 目送两人离去,宋天然啧啧两声,在原地感慨,“有异性,没人性。” 苏逢秋忍不住乐,毫不迟疑地加入,“哎,祝狗还有点人性已经很不错了。” 宋天然也笑开,“也是。” 地下停车场,楚忘殊坐上车系好安全带,浑身没骨头似的瘫在副驾驶上。 副驾驶没调过位置,还是来时的模样,她寻找熟悉的姿势,笑着说:“耳朵终于清净一丢丢。” 宋天然实在太能讲了,声音简直3d环绕,不知疲倦地往外蹦。 “你歇会,很快就到家了。” “好,把我送回我公寓吧,快两点了。” 祝屿白应了声好。 路上楚忘殊没和来时一路睡过去,略微恢复点精神,想起宋天然总算没那么头疼,又忍不住幸灾乐祸,“你在宿舍每天都要经受这种……额,洗礼吗?” 她斟酌着用词,不太确定合不合理。 祝屿白:“你是想说宋天然话痨的折磨?” “嗯嗯,我第一次遇到话这么多的人。” 祝屿白想了想,“还好,我和他同宿舍也没多久,这学期太忙,等我回去的时候,他话痨时间一般结束了。” “哈哈哈哈——” 楚忘殊听着这人一本正经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 不过宋天然虽话痨了点,但人还不错,挺赤诚的。祝屿白语气听起来带有嫌弃,但他心里也算把这人划入朋友的范围。 宋词以前提起祝屿白,说他很有距离感,一看就不好接近。 楚忘殊一开始觉得她看得不准,祝屿白明明很随和啊。 后来待在一起久了,她才慢慢体会到,有些时候,祝屿白确实不太喜欢交际,和人交往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会冒犯别人,让人觉得不礼貌,却也不会让人觉得热络到进一步深交。 好似周围凭空有一道屏障,明明白白地摆着他社交的分寸。 宋天然这种性格,能和祝屿白成为朋友,大概也是因为这人完全看不到那层屏障,搞不好看到了还一脚踢翻,哥俩好地笑着说,“走啊,去不去吃饭?” 楚忘殊笑完,想起最后宋天然的话,偏头和祝屿白商量,“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请他们吃饭啊?” 祝屿白顿了下,“不用,他就是开玩笑,我之前请过了。”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就,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周。”祝屿白不太自然地摸摸鼻子。 他那会儿太高兴,没忍住。 那时他才发现,他就是个俗气十足的人,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在一起,他那点儿炫耀的小心思根本藏不住。 但楚忘殊一向不喜欢多事,他就没叫她,怕她觉得这些人际关系是个负担。 最重要的是,他们才刚在一起,她或许不愿意了解他的交际圈。 楚忘殊不知道他这些弯弯绕绕,只当他们宿舍关系好,随口说:“那不一样,那次是你请,这次是我们请。” 祝屿白侧头看她,“我们”两个字带有魔力般,轻柔地在他脑袋里转圈。 楚忘殊说完,就闭上眼睛后靠着,这会儿困意又上来了,半睡半醒间,她迷迷糊糊地听到:“好,我们请。” 第82章 搭子日记八十二 元旦过后, 楚忘殊又恢复了冷淡无情的复习机器。 前面的考试都是选修课,大部分是开卷,少数几门闭卷的, 也很简单,加上期末占比不高, 所以没什么压力。 专业课才是期末的重头戏。 和祝屿白在一起的时间很多,大多是他陪着她在自习室复习。 他安静地坐在一旁,两人互不干扰, 只是见她杯子里没水了, 起身为她接水。他也不说话, 只是做完。 虽说两人除了晚上休息,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 但两人说的话却比刚认识的时候还少。 和祝屿白走在一起,楚忘殊的脑子里还全是知识点。 楚忘殊反应过来时, 有些懊恼,这段时间对他太过忽略了。 所以某次两人从图书馆去食堂的路上,她扯东扯西地拉着他说话。 祝屿白一开始以为她是复习压力太大,想放松放松, 于是也每一句话都接着。 第93章 一直走到食堂不远处的篮球场时,他才意识到楚忘殊的不寻常。 他脑子没转几下, 就清楚了她的意图。 于是,他捏了捏她的手, “好好复习,按照你自己的节奏, 不用让别人扰乱。” 指腹的力度加重些,他接着道:“包括我也不行。” “可是我想听你说话。”楚忘殊欲盖弥彰,没想到他能知道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祝屿白哼笑了下, “等你考完,说多少话都行。” 楚忘殊哦哦两声,不再说话,低头沉思。 这会儿已经到了中午下课的时间,食堂人流量很多,两人打了饭,环顾一圈,才终于在角落找到座位。 相对坐下,楚忘殊吃了几口,抬头看他,“要不你去忙你的事,不用陪我去图书馆了。” 祝屿白又不用复习,去图书馆大多时候都在用电脑处理事情,而且好像他还有挺多电话进来,每次都得找个安静的地方才能接。 最重要的是,她也不能陪他说几句话。 还不如两人分开行动,等考完就好了。 闻言,祝屿白只是沉沉地看着她,狭长的眸子一如既往,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 但楚忘殊就莫名在其中读出了一丝……委屈? 他也没好,也没说不好,就用眼睛看她,仿佛在控诉她—— 不能和她说话打扰她复习就算了,现在连待在她身边看看她都不行了吗? 楚忘殊咬着筷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对面的人好整以暇地睨她,挑了挑眉,一副“那你什么意思?” “我这不是怕你麻烦和累吗?”她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不敢看他,显得莫名心虚。 虽然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心虚。 “我不累。”祝屿白伸手垫在她下巴,迫使她抬头,否则她都快把自己的脸埋进饭里了。 于是这个话题就这么揭过。 一月十三号,一个晴朗的日子,楚忘殊考完最后一门,为大二上学期画下句号。 江大校历的放假时间是一月十六号,这会儿学生已经走了很多,剩下的也只有科研留校的,以及还没考完的。 祝屿白宿舍的人虽然早就考完了,但都默契地没离校。 等楚忘殊考完,请他舍友吃饭正式提上日程。 “你室友他们都还没回家吧?”楚忘殊出考场,走到早早等在考场外的祝屿白身边,开口问。 祝屿白捏了捏她的脸,表情有点臭,很不满她考完的第一句话是问别人。 “怎么一个期末周就折腾瘦了?”他答非所问,心里思考着做什么菜能把她脸上的肉补回来。 隔了几秒,他才想起来回答她的问题,“没呢,都等着蹭饭,没那么容易回去。” 宋天然那家伙的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这几天问的最多的就是楚忘殊什么时候考完,还有意无意挑他在宿舍的时间,夸赞江州市中心新开了家餐厅。 楚忘殊好笑,抱着他的胳膊,边走边和他商量。 然后她就发现,他几乎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是还没最终敲定,等她的意见。仿佛只要她说个“不”字,就能推翻重来。 等到第二天,江州天气阴晴不定的特性又开始了,全然没有昨天朗朗晴空的痕迹,天边乌云沉沉,几乎能滴出水来。 还好也不至于影响出行。 一行人到达目的地,宋天然看真是他提到的那个餐厅,十分狗腿地感慨祝屿白谈恋爱真变得有人性多了。 毫不意外地得到了祝屿白的白眼。 一顿饭下来,有宋天然这个话痨在,就没有冷场的时候。 散场的时候,宋天然倒是很有眼力见,拖着舍友们先走一步,剩两人独处。 出餐厅时,天空黑沉,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等车距离学校还有两公里时,雨势渐大,不一会就连成一片雨帘。 楚忘殊决定临时改道,先回她公寓,反正也考完试了,也没什么东西需要收拾,直接可以回家了。 出门时有些着急,她忘了带伞,懒得再回宿舍拿,想着万一不会下雨呢? 还好祝屿白带了。 只是一把伞遮两个人显然有些不太方便,两人身体紧紧相贴,尽可能挤压空间,确保别被淋到。 “你把伞偏过去一点。”楚忘殊把伞扶正,头顶的伞几乎全部在她这边,都不用看,她都能感受到祝屿白肩膀这会儿全淋湿了。 祝屿白闻言没说话,顺着她的动作,搂着她肩膀的手收紧了些。 雨声滴滴答答,路上的积水汇往下水道,世界开始单调的寂静。 随冬日雨天来临的,还有四面八方的冷气。 彼此依偎的身体成了下雨天唯一的热源。 祝屿白略微偏头,看向垂着脑袋的楚忘殊,嘴角勾了一下。 他刚想说话,楚忘殊忽然抬头,脚步停下,眉头蹙起,聚精会神地听着什么。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祝屿白停下倾耳听,耳边除了雨水声,似乎还有微弱的……猫叫声? 他看向楚忘殊,对方点点头。 准确来说不是猫叫声,而是猫痛苦的呻吟声,听起来似乎受伤了,虚弱中又夹杂着凄厉。 循着声源,两人在草丛下,找到了一只纯黑色的小猫。 它左后腿血淋淋的,泥巴、血迹混着猫毛粘连在一起,上面的血已经干涸,又因为沾了雨水晕染开。 猫肚子虚弱地瘪下又充盈,似乎下一口气就提不起来。 楚忘殊看得眉头紧皱,这完全是有人故意虐猫。 再不送去医院,这只猫就只能活活疼死。 她看向祝屿白,还没说话,就听他先说:“先送医院吧。” 坐上车,祝屿白导航到最近的宠物医院。 车上黑猫的声音越来越小,楚忘殊心揪起,生怕下一秒耳边的声音就没了。 送到医院,医生接过那一刻,楚忘殊的心才放下来。 “先回去,医生说等猫彻底痊愈了再来拿。”祝屿白把脸上滴落的雨水擦去。 脸上温热的触感,将楚忘殊的思绪拉回,她这才感到冷,刚才淋到了雨,衣服被打湿,冷冰冰地贴着皮肤。 她打了个哆嗦,点点头。 祝屿白看她冷得发抖,唇角抿直,走在她身边,为她遮住大部分的冷风。 回到公寓,楚忘殊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快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 “嗯,好。”楚忘殊应声,没着急去浴室,拐去了侧卧,出来后手上多了件浅灰色衣服。 “我哥的,他还没穿过,你将就一下。”她指了指侧卧,又看向祝屿白湿了大半个身子,特别是还滴水的左肩,“你也快去洗个澡,别感冒了。” 楚砚青从前回来偶尔会在这里住,在这里放了衣服。他和祝屿白身量相似,穿他的衣服应该挺合适。 楚忘殊吹干头发出来,祝屿白已经坐在沙发上。 她预感得没错,楚砚青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半点不违和。 “喝杯姜糖水驱驱寒。”刚坐下,祝屿白就递过来一个杯子。 楚忘殊微不可察地皱皱眉,不太想喝,她想说没必要,她一年到头几乎都没感冒,身体没那么脆弱。 但看着祝屿白的神色,她只好接过一饮而尽。 屋内空调温度调得高,周遭暖洋洋的。 她滑坐在地毯上,倚靠着沙发,看向窗户。 屋外风雨大作,还没停下的迹象,雨水拍打在玻璃窗上,顺流而下,窗外城市街景也在雨幕中变得模糊。 楚忘殊又想到了那只小猫。 若是今天她和祝屿白没刚好经过那里,那只小猫会如何? 是不是就会在这样的雨夜悄无声息地死亡? “祝屿白,你喜欢猫吗?” 祝屿白不假思索就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你想收养今天那只猫?” 楚忘殊点头。 “你收养,问我喜不喜欢做什么?” “当然是我想和你……”楚忘殊脱口而出,话没说完,就看见祝屿白满脸笑意地看着她,话语卡了壳。 她一愣,片刻后反应过来,她话锋一转,哼了声,“也是,我自己养,问你干嘛。” “我喜欢,”祝屿白挪到她身边,拉她的胳膊,低声道:“我喜欢和你一起养小猫,我很喜欢。” 楚忘殊绷起的脸没一会儿就破了功,开始商量起收养小猫的事宜。 她从小到大没养过什么猫猫狗狗,一点经验都没有,决定收养小猫也很突然,说着说着就开始焦虑她能不能养好小猫。 祝屿白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这会儿她的心思已经跳到“要不算了吧?”的步骤了。 “没事,还有我,我家之前有过猫。”他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别那么紧张。 又计划好到时候去宠物医院接小猫,先做个全身检查,什么时候做绝育,还有买什么样的猫砂等,最后楚忘殊终于放下心来。 第94章 小猫的事情告一段落,祝屿白又问她,“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以往假期,楚忘殊一般会去云城待几天,然后就是去找楚砚青,再去感兴趣的地方旅游几天,假期就差不多了。 这会儿刚放假,楚忘殊还没怎么意识到已经放假了,自然还没考虑。 甚至忘了给楚砚青打电话。 以往放假的第一件事,都是先问问楚砚青怎么安排,看他比较空的时间再去找他,今年没按惯例,她不由得心虚。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不是楚砚青是谁? 第83章 搭子日记八十三 手机响了挺久, 楚忘殊还在呆愣着,铃声在安静的环境下格外明显。 祝屿白碰了碰她的胳膊,她眼睛聚焦, 朝他嘘了声,示意他别说话。 这完全是她下意识的反应。 虽然祝屿白和楚砚青已经见过了, 但她还是觉得要是楚砚青知道,现在他们两人在一起,或许不是很乐意。 再加上她大概知道楚砚青这通电话的来意, 心里有了决定, 她更不敢让祝屿白出声。 “喂, 哥哥。” 那边顿了下,似乎不是很适应她这个语气。 好几秒, 楚砚青才开口,“什么时候过来?给你买机票。” 话音落, 四周寂静得落针可闻,祝屿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和电话那头的人一样等着她的答案。 太久没得到回应,电话那头的楚砚青看了眼屏幕, 确认是否还在通话中。 “说话,差点还以为你有胆子挂我电话了。”楚砚青语气凉飕飕的。 楚忘殊叹了口气, 手指绞在一起,犹豫地和他商量, “哥哥,这个假期我想在国内待着。” 这会儿轮到对面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楚砚青才说话, 语调明显比刚才更冷,“因为他?”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电话没开免提,但这句话还是清晰地落入祝屿白耳朵里,牵动他嘴角的肌肉不自觉上扬,目光灼灼地看向楚忘殊。 炽烈的视线似乎自带滚烫,灼得楚忘殊的脸色有点热,她眼神乱飘,这里瞅瞅,那里看看,欲盖弥彰地不对上那抹热意的来源。 最后视线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她低着头,闷闷地朝电话“嗯”了声。 楚砚青:“……” 她还好意思嗯! 望着洁白的天花板,他忽然想起从前,他总是一有空就往云城,搞得每次那帮朋友喊他出去玩,他几乎都没空。 知道他是去看他妹妹,那帮损友调侃他是“无可救药的妹控”。 还说他现在就这样,等他妹妹以后结婚了,他是不是要在现场表演个痛哭流涕。 当时楚砚青对此嗤之以鼻,妹什么控,他就是觉得她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很可怜。 此刻心里却涌起一抹怅然。 说不清,道不明,不知道是感慨多一些,还是欣慰多一些。 “哥?”某个小没良心的声音顺着电流传来。 楚砚青学着她方才那样“嗯”了声,没再说话。 他揉揉眉心,闭了闭眼,再睁开,语气也变得更软,“行,不想来就不来了,在国内好好玩,你别整天闷在屋子里,知道了吗?” 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某人能对冰冷冷的建筑物那么,整天闷在屋子里,他都担心她闷出什么病来。 之前她假期来这边,他还能监督她出门晃悠晃悠,这会儿只能靠她自觉点。 “我知道了。”楚忘殊见他同意,语气也带上愉悦,笑盈盈地应道。 楚忘殊又问他工作忙不忙,简单寒暄了下,主要是楚忘殊单方面输出,楚砚青回答。 话题即将画上句号,楚忘殊那句“那我挂了。”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一道陌生的嗓音抢先。 声音模模糊糊的,还伴随着杂乱的悉索声,像是被人刻意捂住话筒,却又因为慌忙来不及收敛起所有声源。 楚忘殊从断断续续的声音中,艰难拼凑出,对面那个陌生的声音似乎是在说“办好手续就可以出院,后续注意不要太劳累,按时复查。” “哥,你生病了?” 楚忘殊声音一下子提高,身体也下意识坐直,似乎能支撑自己把这句话问出口,让话语不要显得那么脆弱。 “一点小问题,现在已经好了。”楚砚青有些懊恼,没想到被她听见了。 知道她容易多想,不说清楚,她说不定想到哪去了,于是他继续道:“我没事,只是一点胃出血,不用担心,你不是听见,已经可以出院了。” 因为这句话,原本的通话时间又加了不少时间。 楚砚青给她说了胃出血的原因,详细到住了几天院,每天用什么药,以及医嘱,强调只是个小问题,不碍事。 楚忘殊这才放心下来。 “下次见,我空下来回国看你。”楚砚青落下一句。 楚忘殊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去找他,她听到他生病那一刻升起的念头被这句话压下。 “我知道了,那你好好休息。” “嗯,挂了。” 楚砚青放下手机,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 经过这一遭,他是真不想她过来,不然以她那性子,指不定想得多严重。 另一边的楚忘殊,挂断电话,眉心还蹙着,咬着嘴唇。 祝屿白伸手捏她的下巴,让她嘴巴微张,解救出被咬得泛白的唇瓣。 “要看看哥哥吗?” 他问。 楚忘殊摇摇头,“算了,我哥他说了没事,肯定不想要我过去,我去了他可能还得分一份心思在我这,不如让他专心休息。” 楚砚青不是那种逞强的人,他说没事了,就证明确实没什么事了,她过去也没什么用。 祝屿白闻言点点头。 窗外雨势终于有了减弱的架势,不再疯了般拍打玻璃,而是轻柔地飘着雨丝,缠绵得像是春风中起舞的杨柳。 不知不觉夜幕已低垂。 祝屿白起身去做饭,楚忘殊虽然是不折不扣的“厨房杀手”,但打打下手还是行的。 满满一桌子菜,楚忘殊对祝屿白的厨艺又有了新认识。 心满意足地吃完,她大手一挥包揽了收拾碗筷的任务。 祝屿白看只是需要放在洗碗机里,也遂了她的意。 等收拾完,窗外雨已完全停下。 祝屿白回房间将楚砚青的衣服脱下,换回早已洗净烘干的自己的衣服,出门和楚忘殊告别。 “明天我来接你,去宠物医院看看小猫的情况?” 楚忘殊点头,又从储物间找了把伞递给他,怕他到家又下雨。 祝屿白接伞,顺着伞握上她的手,而后一拉,将人拉入自己的怀里。 垂头埋在她脖颈,温热的气息撩得脖子有些痒。 祝屿白想到不久前那个电话,怀里的人说因为他想要留在这里。 心里溢满细密的酥麻感,连带着出口的话也沾染笑意,“明天见。” 说完,脖颈处的温热感渐渐变冷,取而代之的是嘴唇柔软的触感。 一吻毕,楚忘殊有点晕乎,手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祝屿白的腰。 回过神来,对上他狭长的眸子,往下,是水光潋滟的嘴唇,一张一合,“分别吻。” 为刚才的亲吻找一个理由,才师出有名。 第二天,天空罕见有了丝日光,昨天雨水洗刷过的城市焕然一新。 祝屿白按时来楚忘殊公寓接她,还带了早餐,吃完两人出发去宠物医院。 小猫的情况比两人预想得好很多。 没有什么传染病,除了左后腿的伤,身体其他部分都很健康,等养好伤,再做个绝育就好了。 两人去商场买了猫粮还有其他需要的东西。 面对眼花缭乱的商品,楚忘殊选择困难症都快犯了,不知道哪些是必要的。 还好祝屿白说他有经验不是说说而已,他在备忘录上列了个清单。 按照清单买完,出门时两人手上都提了不少东西。 “给我吧。”祝屿白晃了晃楚忘殊左手,示意她手上的东西给他拎。 楚忘殊摇头,“没事,我拿得动。” 手上的东西很轻,就算只是一只手也能轻松拎走,怕他不信,她还用两根手指捏着袋子提手。 祝屿白从她手里接过,拎在手里,把自己空着的手搭在她手指上,“我知道,我只是想牵你。” 楚忘殊:“……” 早说嘛。 她摊开手掌,换了个方向,手指插入他掌心,变成十指紧扣,还荡起一个弧度,牵住的两只手一起晃起来。 “满意吗?”楚忘殊歪头看他,“满意的话记得好评哟~” 祝屿白一本正经地问,“再送个锦旗怎么样?” 楚忘殊一乐:“行,到时候发奖金了请你吃饭。” 第95章 祝屿白还没等到她画的大饼,反倒被敲了一笔,虽然只是路边摊。 楚忘殊还要回宿舍一趟,考完试那天着急出去吃饭,还有些东西留在宿舍没收拾。 于是两人中午就在学校附近的小吃街对付一顿。 江大放假了,小吃街上的人流量断崖式减少,只有几家店铺还开着。 楚忘殊拉着祝屿白找了家她以前来过的店,点了份招牌。 她虽然不太爱出门,但托她舍友们的福,来这的次数还算多,对吃的更是熟悉。 反倒是祝屿白,虽然比她大一届,但这人明显对路边小摊不太敢兴趣,恐怕都是第一次来。 他和楚忘殊点了一样的,想尝尝她从前吃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今日没什么事,两人黏黏糊糊地走着,慢吞吞朝校门口走去。 江大南门旁边环绕着条水渠,沿着它走一截才能到门口,站在小路上,就能看见宿舍楼。 以前楚忘殊每次走到这里,都在想学校为什么不能建座桥呢? 这样就能直达校内,不用再绕那么大圈,多省事。 今天走到这里,她第一次没这个想法,反而觉得河道边上伸出的那株梅花开得真好看。 枝头粉红色开得正盛,边上落下零零散散的花瓣,还有些落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衬得墨绿色的水面也多了几分色彩。 头顶偶尔会落下几片枯黄的悬铃木叶,似乎舍不得从树枝上落下,可又抵抗不了自然规律,只能在落下的几秒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刚好有片落在楚忘殊肩上,她没发现,还是祝屿白叫住她,从肩上拿下来她才知道。 祝屿白又揉了揉她头顶,手放在她肩膀揽着她走。 走到校门口,却发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84章 搭子日记八十四 门口人很少, 偶尔经过三三两两结伴同行的人,所以形单影只的粟裕就格外显眼。 他垂着头,戴着个鸭舌帽, 额前碎发压得很低,遮住眼底的神色。 似乎若有所感, 楚忘殊两人走近时,他恰好抬头。 正好一抹阳光洒下,落在粟裕脸上, 在他抬起眼的瞬间, 眼底亮了一瞬。 恰是那一秒, 他眼睛里同时多了抹熟悉的身影。 让人分不清他亮起眼神的那一秒,是因为恰到好处的阳光, 还是出现的那个人。 “粟裕?你怎么在这里?”楚忘殊很惊讶。 粟裕眼神移到两人交握的手上,垂下眼睫, 微低头,帽檐挡住炽烈的光亮,他的眼睛重新落回灰暗里。 隔了几秒,他绽开一个笑容, “忘殊姐,我是想来问你, 你假期什么时候回云城,到时候我可以帮你搬行李。” 楚忘殊一愣, 有点奇怪是这个原因。 这点小事,本来可以在手机上发消息的, 不必特意跑一趟。 而且又是期末,她都不一定在学校。 万一今天她没因为宿舍的东西回来一趟,他岂不是要在门口等一天? “我大概两周后回去。”以往她是一放假就回去的, 但这次回去前得先安置好小猫,估摸着两周的时间应该够了。 “行李的话,不用,我回去只带个行李箱,我自己能行,不用麻烦你。” 粟裕点头应好,眼神飘忽,听起来心不在焉的。 楚忘殊发觉了,以为他期末周压力太大,又叮嘱他不要太紧张,问他什么时候放假。 粟裕回答说昨天下午刚考完。 他说完,忽又看向祝屿白,而后问楚忘殊,“忘殊姐,这位是?” 两人见过面,但正式的介绍似乎并没有。 其实两人的关系很容易看出来,粟裕自己也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态问出这句话的,反正结果也改变不了什么。 或许,他只是想要听她亲口说,那样,他心里的涟漪能沉寂得更彻底些。 “我男朋友,祝屿白。”楚忘殊大方介绍道。 她思绪飘了下,还能想起这两人以前见过,但那时她和祝屿白的关系也就仅限于同学。 两人关系进了一步后,她身边的人好像只有舍友们还有她哥知道。 她也不太爱发朋友圈,所以朋友圈官宣什么的更是不可能了。 也难怪粟裕还不知道。 粟裕脸上的表情没变,听完朝祝屿白点点头,没说几句就离开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转身望着并肩的两人。 前方两人交谈的话语乘着冷风送到他耳朵里—— “祝屿白,我好像朋友圈里都没发过你?” “你终于发现了?不容易啊。” “你介意吗?” 男生声音带着笑,“介意的话,小楚老师打算给我个名分了吗?” 两人依偎着走远,粟裕没能听到回答,直到两人拐入布满爬山虎的建筑物里,交缠着的影子都消失不见后,他才转身。 他叹了口气,低头看向手里紧攥着的两张电影票,票根因为太用力皱巴巴的,电影名模糊在一条条突起的折痕里,几乎看不清原本的信息。 他索性揉成一团,走几步扔到垃圾桶里。 仰头看了看天空,水洗过的天蓝色好看得让人想撕碎。 今天的天气为什么要这么好? 他从早上就到了这,一直等到现在,稀稀拉拉走过的每一个人影他都在想会不会是她? 早上出门前,他和自己打了个赌。 江大的官方放假时间公众号上都有,他特别关注过,知道放假时间。 可也知道大多数学生其实考完试就会离校。 他不知道楚忘殊的考试时间,也不清楚她是否还会出现在校门口。 所以早上他和自己说,要是在校门口等到她,他就邀请她去看电影,或许还可以把心底那份心意告诉她;若是等不到,那就再等等,等他再变好一点,等他再多点资格能站在她身边…… 或许是心底重复了无数遍的祈祷起了作用,在金灿灿的阳光下,透过沉浮的光影,他看见她。 只是显然云层外是遥远的星系、浩瀚的宇宙,并没有听见他心声的神明。 所以,她和另一个人携手出现了。 眼角不受控地泛起水汽,他只能将帽檐再往下拉,掩住大半张脸。 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只感受到双脚灌了铅一样沉重,拖着让人迈不开腿。 费了很大的力气,粟裕终于提起脚、 一辆公交车刚好停下,他没看运行方向,不知道目的地在哪,他只是找了个空位坐下,任由余光里江大的招牌越变越小。 或许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她很开心,这样就够了。 他那份感情对她来说不合时宜,还会变成打扰。最起码,他不能成为她徒劳的负担。 江大的建筑群彻底不见。 站台有人上下车,门打开的瞬间,灌入一股冷风,卷走他脸上滴落的泪水。 一周的时间呼啸而过,岁月的沙漏一去不复返。 楚忘殊和祝屿白去医院接回了小黑猫,还取了个名字——楚咪咪。 这个名字是楚忘殊取的。 某次她打电话给楚砚青,清清嗓子告诉对面的人他多了个家庭成员。 当时楚砚青就炸毛了,声嘶力竭地在对面问她,“怎么回事?” 那语气差点让楚忘殊觉得她不是收养个小猫,而是背着楚砚青偷户口本结婚了一样。 在对面的人想歪前,她先将咪咪入镜,对他隆重介绍,“噔噔噔——”。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楚砚青也察觉自己反应过度,不自在地撇开视线,试图挽救下自己的形象,语气平静地问了小猫的情况。 知道名字叫“咪咪”的时候,他毫不留情地嘲笑楚忘殊,“这么个烂大街的名字,也就你取得出来。” 楚忘殊屈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他的脸,“你懂什么啊?咪咪虽然很常见,但也说明有很多人爱它啊,这样咪咪就能得到很多爱了。” 楚砚青轻嗤,简直歪理一大堆。她这想法,比孔乙己的精神胜利法还强盗。 别人叫“咪咪”,给予“咪咪”的祝愿,她给小猫取同样的名字,就想把那些爱意都转移到她身边那个小猫上吗?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楚忘殊瘪瘪嘴,强词夺理道:“我这叫博爱,你不觉得按照我这想法,‘咪咪’们都能得到很多很多爱了吗?” 末了还不忘损他,“哎,你这精神层次有待提高,连这都理解不了。” 楚砚青看着屏幕里她故作失望的眼神,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国掐死这个小没良心的。 挂断电话,楚忘殊拿着逗猫棒和咪咪玩,自言自语对咪咪介绍自己,“咪咪,我是姐姐。” 咪咪浅色的瞳孔瞪大,不出声,似乎在奇怪这人叽里呱啦说啥呢。 逗了好久,楚忘殊才从咪咪嘴里得到声回应:“喵——” 第96章 她自顾自将它的叫声听成了它接受了她是它姐姐的回答。 祝屿白在一旁,将这一场“认亲大会”尽收眼底,忍不住直乐。 他起身拿过猫粮,放在咪咪面前,楚忘殊才停下念叨,让它安静进食。 祝屿白坐在她身边,将她揽过来,手搭在她腰上,有一下没一下搭着。 楚忘殊窝在他怀里,手指落在他胳膊上,胡乱地轻敲。 她没忍住又摸摸咪咪的头,给它顺毛,心情很好地给它介绍祝屿白,“咪咪,这是哥哥。” 听着这个称呼,祝屿白眼神一闪,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咪咪。 他一本正经地纠正,“不是哥哥,是姐夫。” 楚忘殊:“……” 咪咪似乎对两人幼稚的对话很无语,吃完猫粮就慵懒地躺在小窝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便不再动弹。 看它这么自在,楚忘殊嘴角扬起,显然咪咪的新生活适应得很好。 日子悠闲地晃悠着,这几天都没怎么出门,每天的日常都是白天和祝屿白在公寓逗猫,晚上偶尔出门看看电影。 偶尔看到祝屿白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或者他为咪咪整理小窝,还有逛街牵手时他掌心的温度。 楚忘殊有时候会恍惚,她是不是跳出了时间维度,一下子站在了退休生活里。 下一秒却又溘然惊醒,发现她设想里,祝屿白的身影如影随形。 她有些惊讶,祝屿白对她的影响居然那么大。 晃晃脑袋,她把那些杂乱无章的想法压下,一定是祝屿白之前那句“姐夫”影响她了。 又是一周后,楚忘殊出发回云城。 祝屿白公司有事走不开,两人短暂分开。 楚忘殊没多大实感,因为祝屿白发消息的频率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就连路边遇到一株造型奇特的草都要发给她看。 两人每天晚上都打视频,也没特意说话,各做各的事,一抬眼就能看到对方。 今晚还是一样,楚忘殊在看日历表,手机上打开购票软件,计划哪天回去。 多盯了会儿手机,眼睛有些酸,她闭眼仰靠在椅子上,隔了几秒睁开。 视线没落到花花绿绿的手机界面上,反而一眼就看见了平板那头的祝屿白。 他只开了台灯,身影后漆黑,像开了虚化效果一样,唯有暖黄灯光下那张脸棱角分明。 她忽而想起那句“灯下看美人”。 细细打量完他的眉眼,她莞尔一笑,古话诚不欺她,灯下看美人果然别有一番趣味。 “笑什么?” 楚忘殊嘴角的笑还挂着,“当然是笑我男朋友真好看。” “上次买的鹤望兰开花了。”祝屿白低声道。 楚忘殊以为他是因为夸他好看害羞岔开话题,顺着接他的话,语气带了些遗憾,“是吗?” “我的意思是,”祝屿白直勾勾看着她,“我很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85章 搭子日记八十五 云城的气候和江州大不相同。江州一片银装素裹, 云城却只是降了点温。 下午打开通风的窗户忘了关,这会儿刮起风,掀动窗帘。 米白色帘布左右翻舞, 一如楚忘殊此刻跳动的心。 不同的是,挑动窗帘的是风, 而她的心脏因他一句话震颤。 目光和屏幕里的人对上,她耳根有些热,不着痕迹地移开, 落到手机上。 上面还是花花绿绿的购票信息, 她没了方才纠结的劲儿, 直接买了最近的航班。 从前的江州对她来说,和其他城市没什么两样。 钢筋水泥, 立交大桥,灯红酒绿……这些形容江州的代名词可以贴在任何一座城市上。 相较而言, 云城才是她生活的城市,在这里,留着她许多记忆碎片——那才是城市给人的意义。 但现在,江州那座四通八达的城市, 多了个想她的人。 “我尽快。”楚忘殊看着付款成功的界面,模糊地说。 祝屿白笑了笑, “嗯,我等你。” 时钟指向十二点, 祝屿白提醒她去睡觉,楚忘殊还得连夜收拾行李, 于是应下。 第二天一早,楚忘殊迎着朦胧黑的晨光出门,前往机场。 播报声、交谈声和行李箱划过地面的隆隆声交织在一起, 耳边慢慢由寂静转为喧嚣。 最后划破长空的轰鸣声,宣告长达两千多公里的旅途启程。 再次站在大地上,脚底的地界已经变成了江州。 楚忘殊拢了拢外套,又加了条围巾,全副武装好打车回家。 坐进后座,她估摸了下到家的时间,发现刚刚好,那会儿祝屿白应该在她的公寓。 本来她离开前,和他商量咪咪带回他家照看。 那样他就能在忙自己事的同时,照顾咪咪。 不过楚咪咪也是个脾气大的,明明没到公寓几天,却是个十足十的“恋家孩子”,去祝屿白家老是捣乱,破坏力堪比导弹。 无奈祝屿白只能两头跑,固定时间来她公寓看一眼咪咪,补充猫粮等。 车程不长,楚忘殊还在设想待会祝屿白见到她会是什么反应,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了公寓门口。 她没开门,按了一边的门铃。 果然,里面有人,门从里面打开。 祝屿白一开门,就有个人冲到他怀里,他下意识想要推开,动作在闻到熟悉的味道时顿住,转而把人抱在怀里。 他喉结滚了滚,鼻尖蹭蹭她脸颊,笑意从嗓子里溢出,“怎么不叫我去接你?” “惊喜嘛,当然要出其不意咯。”楚忘殊也笑,环着他的腰,坏心眼捏了一下,“我的惊喜成功了吗?” 祝屿白将她眼尾的碎发理好,又亲了亲她的眼睫,低声道:“非常成功,我都快高兴得同手同脚了。” 楚忘殊退开些,上下打量他,似乎要检验他话语的真假。 眉毛一拧,她思绪跑偏,和他算起帐来,“你刚才看清人了吗?毫不犹豫地抱住,万一不是我呢?” 祝屿白又揽过她肩,“没看清。” 他确实没看清,那会儿她就像一阵风似的跑过来,完全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楚忘殊攒眉蹙额,对他这个回答很不满,手指在他胸口指指点点,“渣男,没看清就随便抱!” 祝屿白见人气得不轻,不再逗她,连忙解释:“没看清人,但闻出了你身上的香味,认出是你才抱的。” “是吗?”楚忘殊拖腔带调,接话:“可我都不用香水,你能闻到什么味道?” 祝屿白:“从前是苦杏仁味,后来变成了剥开新鲜杏仁,指缝里留下的一丝微苦却又泛着清甜的植物气息,混合着冬天第一场雪落在皮肤上的凛冽。” 楚忘殊本以为他是随口一说,她也就随口一问,没想到他说得这么认真,一时直愣愣地看着他。 “干嘛?你这个眼神会让我觉得你不满意我的回答。” 楚忘殊脸埋在他胸膛,瓮声瓮气地嗫嚅:“我没有。” 她只是俶尔想到高中生物课上的一个名词——费洛蒙。 当时生物老师说,这是人体生理上的特点,当一个人非常爱另一个人时,会在对方身上闻到一种特别的味道,生物学上有个专有名词形容它叫“费洛蒙”。 虽然有些自恋,但楚忘殊发现,祝屿白似乎比她想象得更爱她,她忍不住偷偷笑了下。 两人站在门口抱了一会儿,直到咪咪来扒拉楚忘殊的裤脚才分开。 “咪咪,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楚忘殊摸摸它的脑袋,把黑亮的毛发捋顺,掌心来回摩挲它的下巴。 咪咪舒服得喵一声,安心享受着她的逗弄。 祝屿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忽而轻笑,捏捏咪咪的耳朵,“我每天伺候你吃喝拉撒,结果你拆我家,她离开这么久,你倒是半点不生分。嗯?是不是偏心了点?” 最后那句格外咬牙切齿。 楚忘殊耸耸肩,眼睛含笑,故作遗憾地叹口气,“没办法,谁叫我咪咪喜欢我呢。” 那语气,十分欠揍。 祝屿白顺势坐下,手环上她的腰,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几乎贴在一起,不留任何空隙。 他咬了咬她耳垂,“没关系,咪咪喜欢你,你喜欢我,到头来还是我赚了。” 楚忘殊目瞪口呆,“你的逻辑真天才。” 祝屿白憋笑,矜持地摆摆手,“过奖过奖。” 楚忘殊:“……” 在总是一片阴沉的天气中,江州即将迎来除夕。 超市中响着“恭喜发财”的经典歌曲、店铺装饰新换上火红的“福”字、火车站人潮拥挤的归心似箭……都在增添着这座城市的年味。 楚忘殊和祝屿白毫无疑问一起过年。 充分考虑到咪咪出了楚忘殊公寓就容易拆别人家,两人毫不犹豫把地点定在了她屋里。 大年三十一大早,两人去商场买年货。 第97章 楚忘殊很兴奋,这还是她第一次对过年的参与度这么高。 以往她一般是两手一摊,啥也不管。反正楚砚青会处理好所有事,她只需要吃好喝好就行。 到达商场,看着眼花缭乱的商品,楚忘殊头顿时开始隐隐作痛,她恍然有些理解楚砚青从前都是什么苦日子了,小小唾弃了下自己甩手掌柜的行为。 好在过程还算顺利,主要是祝屿白很给力,简直稳得一批。 看得楚忘殊再次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那么大? 路过卖对联的地方,楚忘殊戳戳祝屿白胳膊,凑近问:“你会写毛笔字吗?” 超市人满为患,虽然没到摩肩接踵的程度,但也快差不多了。 周遭有点吵,特别是两人不远处就有个音量很大的喇叭,祝屿白没听清,又低头问她说什么? 楚忘殊加大声量重复问了一遍。 她看过祝屿白的字,苍劲有力,磅礴大气的同时兼具飘逸洒脱。 但钢笔字和毛笔字迥然不同,甚至可以说二者之间有壁垒。 很多人或许钢笔字很好看,但毛笔字可能写都不会写。 比如她自己就是。 过年,现成的对联哪有自己写出来的有趣? 她自己写不出来,只好问问祝屿白,反正他写了就相当于自己写了。 祝屿白这会儿听清了,在她灼灼目光下点头。 楚忘殊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她总是下意识觉得祝屿白什么都会。 她挑了好几副空白对联放进车里,又改道去拿了毛笔和墨锭,以及砚台。 回到家,楚忘殊迫不及待准备研墨,又收拾书桌,腾出空间来。 祝屿白在一旁处理毛笔,这会儿正把笔头垂直泡在温水里,泡完又将散开的笔头在水中轻轻晃动。 楚忘殊在一旁瞅 见,格外新奇。她大概知道新毛笔不能直接用,但没深入了解,这会儿近距离见祝屿白摆弄,新鲜感十足,仿佛发现新大陆似的。 他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楚忘殊看了会,慢慢回神开始研墨。 本以为这是个容易事,但没成想也是个技术活。 加清水,来回转圈。 同样的动作在电视剧里就能得出鲜亮浓淡相异的墨汁,但在她手里,貌似就是一滩水,连墨渣都称不上。 “……” 楚忘殊沉默了,和手里的墨条大眼瞪小眼。 祝屿白看过来时候,正撞见这一幕。 视线往下,看清书桌上摆放的砚台,明了她为何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他不觉轻笑,走过去拿起砚台,清洗干净,重新加水,拉过还傻愣愣站着的楚忘殊,握住她的手,教她。 “水一开始不要加太多,墨锭垂直于砚台,让它底面完全贴合砚面,再顺时针或逆时针匀速画大圆,力度起初可以稍重一些,墨色渐浓后力度均匀,速度舒缓就行了。” 祝屿白站在她身后,手把手带着她研磨。 “看,墨液这样明显变稠,研磨阻力增大时,就能在墨锭运行轨迹外围滴入少量清水。” 研毕,楚忘殊看着墨汁浓稠如油、光泽乌亮,感慨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连研墨都有这么多学问。 “祝屿白,你好厉害。”楚忘殊真心实意夸赞,复又哀叹一声,“我是不是有点笨?连这都不懂。” 祝屿白睨她,她神情低落,似乎大受打击。 他捏捏她鼻尖,看她脸上那抹失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才好受些,“说什么呢?没接触过不懂是再正常不过的,我会,只是因为我碰巧从前学过,知道了吗?不准再有这样的想法?” 楚忘殊下意识和他一样去捏他的脸,结果沾了一手墨汁,连带着他脸上染上一团,模样十分滑稽,她不由乐出声。 祝屿白起初还没从她突然笑开的脸上移开视线,没懂她笑什么,直到瞥见她掌心。 他指尖蘸了点墨,在她鼻尖一点,跟着笑,“礼尚往来。” 第86章 搭子日记八十六 雾霭沉沉的天空褪去最后一丝光亮, 夜幕低垂,城市灯火辉煌。 楚忘殊在一旁瞻仰祝屿白写对联,最后耐不住心痒痒, 让祝屿白带她写。 祝屿白不仅是个好学生,还是个好老师。 带着她写的字, 已经能分辨出写的是什么了。 要知道楚忘殊过去唯一写过的一个毛笔字,就是个黑团,都看不出字形。 现在的虽然比不上祝屿白专门练过的遒劲有力, 但也算能看出是个字了。 她满意了, 喜笑颜开地去贴对联。 贴完对联, 楚忘殊从那股兴奋劲中缓过来,才感受到肚子的饥饿感。 她看向祝屿白。 祝屿白接收到眼神, 比了个ok的手势,提起菜转身走向厨房。 楚忘殊帮他打下手, 途中还接了个楚砚青的视频。 想到早上超市人山人海的年货采购经验,那抹甩手掌柜的小小心虚感又浮上心头。 凭着这份愧疚,视频接通的瞬间,她扯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 盈盈开口,“亲爱的哥哥, 除夕快乐!” “……你脸抽筋了?”楚砚青默了一瞬,看着占满屏幕的脸, 憋出这么一句,回味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 又补了句,“除夕快乐。” 楚忘殊被前半句气昏了头,差点都没听见最后那句。 她黑了黑脸, 反复提醒自己这是她亲哥。 楚砚青得知她今天这么反常的原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些都是我秘书的事,你以为我那么闲啊?” 楚忘殊:“……” 一腔真情错付了。 她无语凝噎片刻,又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楚砚青,除夕快乐。” 祝福是无论什么时候都有的,笑脸是刚才脑抽的附加福利。 她脸上的笑意变淡,屏幕另一头的笑意却在加深,甚至还咧开嘴角笑。 “压岁钱打你卡里了。”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楚忘殊手机里弹出一条银行信息,默数了数字的位数,她眉眼微弯、 果然冰冷的金钱是维系他们兄妹最好的催化剂。 “还有人在家?”楚砚青从屏幕里看到个一闪而过的背影。 心下有了猜测,下一秒果然见楚忘殊把手机对准祝屿白,那人淡定打招呼,“哥,除夕快乐。” 楚砚青:“……” 他成功被这声哥膈应到。 “叫什么哥,现在还为时尚早。”楚砚青不反对是一回事,欣然听这人叫他“哥”又是另一回事。 特别是他妹妹第一次没在他身边过年的原因还是他。 余光瞥见祝屿白身上的围裙,以及拿着锅铲的手,心底那份浮躁才淡了一丝。 他多看一眼就烦躁,叫楚忘殊对准自己的脸。 结果这人一句话又差点让他一口老血哽得不上不下—— “哥哥,压岁钱你是不是还差一份?” 差的是哪一份,差的是哪个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楚砚青剜她一眼,语气冷冷的,装傻充愣,“你说说差哪份?” “祝屿白的啊。”楚忘殊很是理直气壮,反正隔着屏幕,她根本不带怕的。 “哦——”楚砚青拖腔带调的,简直不要太阴阳怪气。 “赶紧吃你的饭去吧,我要去公司了,再和你说会话我怕我气死。” 说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楚忘殊摸摸鼻子,没放下手机,默数到第五秒的时候,手机果然弹出新的转账信息。 她点进聊天框,发了个转圈撒花感谢的表情包给楚砚青,操作完,她才放下手机。 祝屿白全程看完,等她走近时,忽然说了句,“大哥会不会明天就飞回来打死我?” 突如其来的冷幽默,逗得楚忘殊差点笑岔气。 “没事,我到时候会给你收尸的。” 祝屿白挑了挑眉,哭笑不得,“难道你不应该说你会挡在我面前吗?” 楚忘殊轻咳一声,正色道:“那样的话,我哥会打得更凶的。” 她凑近亲亲他的嘴角,将胡萝卜递到他手里,开玩笑道:“你今晚给我做顿好吃的,说不定我会考虑殉情。” 唇上温软的触感转瞬即逝,祝屿白把胡萝卜放在流理台上,将想要后退的人困在怀里,掐着腰重新吻下去,厮磨好一会儿才放开。 “不用殉情,我舍不得。”他将她额角的碎发理好,摩挲着那块白腻肌肤。 他还记得某个人还饿着肚子,很快放开人去切菜。 窗外有稀稀落落的烟火绽开,光亮透过玻璃融入寻常灯火中,或橘黄,或冷白,或欢声笑语,或安宁静谧。 没过多久,客厅里又有电话响起。 楚忘殊跑出来,见是祝屿白的,她擦擦手拿起,走到厨房门口,“你电话。” 祝屿白回头看她,手上不太方便,让她帮他接。 楚忘殊哦了声,滑动接听,“喂?你好。” 第98章 那头的人没应声,她低头看备注,又朝听筒道:“苏逢秋?” “是你啊,忘殊小学妹。祝屿白呢?”苏逢秋一开始听到是个女声时愣了下,差点以为他打错电话了,毕竟祝屿白以前身边都没见过几个女生,更别提接电话这么私密的事了。 在她出第二声,他才认出是楚忘殊。 电话里的声音和平时的声音不太一样,他其实没听出来,只是想起祝屿白那家伙最近追到了心心念念的人,还能接电话,也就只有楚忘殊了。 “他在做菜呢。”楚忘殊答道,“有什么需要我转达的吗?” 苏逢秋哦了一声,他知道祝屿白会做饭,没太多惊讶。 他打电话来本是打算叫他去吃年夜饭的,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但他朝楚忘殊道:“你俩要不要来我家吃年夜饭?” “啊?”楚忘殊难掩讶异。 她知道祝屿白和苏逢秋关系挺好,没想到都好到可以去吃年夜饭的程度了。 苏逢秋看不到她的神色,光从语气也能听出她有多吃惊,简单解释了下。 他和祝屿白严格意义上算是从小就认识。他们父母是好朋友,两家从前比邻而居,后来祝父祝母工作调动,两家人才分开。 虽没住在一起,但互相之间还是有联系。 至于他和祝屿白,小时候只知道对方的名字,没怎么见过面。 他们产生交集,还是在大学。或许是父母辈的友谊也通过血脉传递给他俩,两人革命友谊开端。 祝屿白的父母因公殉职,这几年只要他在江州,都是在苏逢秋家过年。 楚忘殊听完,一时之间愣住,不知该作出什么反应。 心情沉重,再开口声音低了些,带了点沙哑,“稍等,我问他。” 她进了厨房,转述了苏逢秋的话。 祝屿白听完,就着她的手朝电话那头的苏逢秋说:“我昨天不是就发消息给你说了不去了吗?” 苏逢秋一噎,他确实看到消息了。 祝屿白那条“给叔叔阿姨他们说,今年不用麻烦他们了,初一我去给他们拜年。” 他打电话来,也不过是确认祝屿白过年是不是一个人。 这人最担心给别人添麻烦,和别人也就算了,连他家都是如此。 “我这不是怕你孤家寡人可怜兮兮的吗?”苏逢秋道,“行了,既然你有人陪,那就这样吧,明天见。” “对了,忘殊小学妹,除夕快乐!”说完,他抢先挂了电话。 “马上就可以吃了,再略微等一下就行。”祝屿白让楚忘殊先出去,免得热油溅到她。 楚忘殊沉默地点点头,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这份寡言一直持续到饭菜上桌。祝屿白坐在她旁边,为她夹菜,她一直埋头吃饭,就差把脸贴在饭碗上了。 “怎么了?大过年的,谁惹我们小楚老师不开心了?嗯?”祝屿白捧起她的脸,却触到满手的泪水。 他慌忙侧过身,没想到她哭得这么伤心。 在脑海里快速复盘了刚才一系列行为,明明一直挺高兴的。 似乎是从……苏逢秋那个电话后开始不对劲的。 他用纸巾擦干她的泪水,可也不知道她怎么那么多水,刚擦干又顺着泪痕滴下,看得他揪心不已。 苏逢秋那家伙到底说了什么?他现在很想打他一顿。 他不断地哄着,吻干她的泪水,屋内静悄悄的,她压抑的啜泣声慢慢变成断断续续的哽咽声。 “好了,想说说怎么了吗?”祝屿白抱着她,手掌轻拍着她的脊背。 “祝屿白,等你毕业我们结婚吧。”她哭得太久,嗓音沙哑,声音很闷,即使房间安静,也不太清晰。 烟花绽开的噼里啪啦声,从半敞开的窗户里溜进来,冲散屋内静谧的环境。 但祝屿白仿佛没听见,耳边唯有她清晰隽永的声线。心里某个角落震颤不已,好像连他的心也炸开了烟火。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擦她的眼泪,安抚她的情绪。 五彩斑斓的烟火还在放,不知要持续多久。 窗外越是攘来熙往,楚忘殊心底越是泛凉,脑海里总是播放着人潮喧嚣时,眼前这个瞳孔里满是她倒影的人,茕茕而立,被全世界的热闹拒之门外。 祝屿白从她断续的讲述中,理清其中的来龙去脉。 视线从楚忘殊通红的眼睛细细描绘到齿痕未消的唇瓣,心里像浸了水的棉花,似沉重,似甜蜜。 楚忘殊还在说,她高考完的暑假,因为年龄没够,没赶得上考驾照,但等祝屿白毕业,她早就到法定婚龄了,她想和他结婚,想给他一个家,想和咪咪一起成为他的家人,想让他往后的每个新年都不再孤单。 祝屿白捧着她的脸,额头相贴,目光饱含无限的缱绻和眷恋。 “我很开心,但结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或者冲动就草率地作出决定。”他满脸笑意,神情郑重,“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从一开始就认定她了,所有的心动,所有的辗转纠结,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牵挂在她身上。 楚忘殊急切地反驳,“我不是一时冲动,我真的有深思熟虑。” 她话语偏离重点,害怕他觉得她的行为是脑子一时发热。 可是她知道,她没有哪一刻如当下般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祝屿白将黏在她脸上的几缕碎发拨开,对上她的眼睛,“但我舍不得。” 他希望竭尽所能给她最好的,给她最完整的感情阶段。 一路上或许并不总是晴天朗日,但偶尔的狂风暴雨也是靓丽风景。 她只要站在他面前,就足够勾起他全部的心软与不舍。 舍不得她还没好好享受恋爱的酸甜苦辣,就迈入下一个阶段。 想法总是随着岁月瞬息万变,或许以后她不会结婚,那他就陪她谈一辈子恋爱。 如果她想结婚,那他掌心的戒指会一直等待她无名指的垂青。 第87章 搭子日记八十七 餐桌上饭菜的热气漂浮着, 氤氲了楚忘殊的视线。 祝屿白的话在她脑海里回旋,她眼神放空,喉咙发干, 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祝屿白用虎口卡住她下巴,微微用力, 将她的脸掰朝自己,“而且,我都还没求婚呢, 怎么能这么便宜我?是不是?” 楚忘殊听他这么不着调的话, 笑了。 脸还在他手里, 一笑,表情便变得有些滑稽, 她后知后觉浮上些许尴尬。 两人心照不宣地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注意力转移到餐桌上。 他们都明白, 交缠的未来还有很多时间。 新春氛围在渐渐回暖的天气中变淡,眨眼间,寒假已所剩无几。 距离开学前一周,祝屿白更忙碌了。 楚忘殊盘坐在吊椅上, 百无聊赖地盯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放空。 窗外霓虹璀璨,碎金似的灯光掠过窗户, 洒在她眼角眉梢。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回神, 面无表情地趿拉着拖鞋,走到冰箱旁打算拿瓶酸奶。 她目光触到冰箱上便利贴时一顿, 熟悉的字迹上写着饺子的烹煮方法。 楚忘殊拉开冰箱下层,看了眼放着的饺子,才发现距离祝屿白离开还没多久。 为什么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拿完酸奶, 她重新坐回吊椅上,对着手机摆弄了下,找好角度后拨通电话。 “喂。”祝屿白嗓音响起,似乎正在走路,镜头微微摇晃,只露出他半个下巴。 楚忘殊没来由局促了下,“你还在忙吗?有没有打扰到你?” 祝屿白找位置坐下,摆正镜头,对她笑了笑,“刚结束,不打扰。” “哦……那就好。”楚忘殊忽然就词穷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才分开没多久,说想他了,好像太矫情了…… “小楚老师,我好想你。” 镜头里祝屿白的脸忽然放大,凑近镜头,低声呢喃了一句,嗓音似乎沾染了电流,透过空间顺着楚忘殊的脉络流经四肢百骸,让她感同身受他切实的思念。 “我知道了。”她弯了嘴角,小声说了句,“我很想你。” 两人东拉西扯闲聊了好久,恨不得把自己生活的细枝末节全讲一遍。 “我忽然想开学了。”楚忘殊撑着下巴,一只手绕着一缕发丝道。 祝屿白目光落在她垂下的发丝上,突然觉得手有点痒,手指不自觉摩挲了下。 “为什么?” 楚忘殊:“想和你去吃学校食堂的云吞了。” 祝屿白失笑,“嗯,到时候一起去吃。” 夜色渐浓,楚忘殊打了个哈欠,两人互道了晚安,作为这通视频的谢幕。 接下来几天,祝屿白似乎更忙了,楚忘殊处理自己的事情,倒也按部就班。 第99章 期间楚忘殊还抽空打了通电话给楚砚青,例行表达下对这个便宜哥哥的关心。 结果楚砚青不知道在干嘛,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她只好过两天再打。 离开学还有两天,楚忘殊打算去超市逛逛,整天闷在家都快发霉了。 刚出电梯口,没注意撞到人的胳膊,她下意识先道歉,“不好意思。” 不料对方却不依不饶,还径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楚忘殊眉头一拧,注意力拉回在对方的手上,刚想开口斥责,忽而一顿。 视线顺着熟悉的手臂往上,果然对上祝屿白含笑的眼神。 挣脱的力道消失,楚忘殊笑开,惊喜道:“怎么提前回来了?” “加班加点完工了。”祝屿白边摘口罩边道,扫了眼她全副武装的装扮,问:“你要出门?” “打算去超市逛逛。”楚忘殊点头,“你先休息会儿。”说着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祝屿白看着她的动作,好似他累得连拖行李箱的力气都没有,不由好笑,但到底没阻止,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女朋友的照顾。 进门,将外套脱下,祝屿白俯身抱住楚忘殊,头埋在她的脖颈处蹭了蹭,两人的气息交缠,不分彼此。 感受着怀里人温热真实的存在,他觉得前几天没日没夜的连轴转能换来这一刻也值了。 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祝屿白休息了会儿,想起楚忘殊原先计划去超市,又起身。 楚忘殊有点犹豫,怕他太累。 祝屿白失笑,“我又不是纸糊的,早就休息好了。” 最终两人还是出了门,只是楚忘殊有着自己的坚持,她本来也没什么必须买的,所以为了早点回去让他歇息,囫囵逛了会儿便打道回府。 难得的晴天,但气温还是略低,冷风一吹,路边的树木似乎都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取暖。 祝屿白左手和楚忘殊右手交握在他大衣口袋里,右手拎着购物袋,正前方稀薄的日光将两人的身形拉扯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楚忘殊就像没骨头似的贴着他走,那道影子瞬间更像融合在一起了。 刚到公寓楼下,她忽而瞥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她不确定地多看了一眼,看清来人,她下意识站直身体,手从祝屿白的手里伸出来。 “怎么了?” 祝屿白察觉到她的动作,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 前方站了一个身着棕色职业西装的短发女人,脸上戴了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神色。 “我妈。” 楚忘殊低声朝他解释了句,抬脚向前,还没开始走,忽又侧身,伸手去牵他,拉着他一起走上前。 “妈。”她垂头喊了句,顿了顿又向她介绍,“这是我男朋友,祝屿白。” 祝屿白:“伯母好,我是祝屿白。” 楚母淡淡颌首,没说话,眼神始终落在楚忘殊身上,片刻后摘下眼镜,朝祝屿白露出一抹职业微笑,“我和我女儿说几句话,麻烦你先回避下可以吗?” 虽是请求的语气,但话语中的强势毫不掩饰,礼貌外壳下包裹着疏离。 露出全脸的人轮廓透着熟悉感,祝屿白脑海里浮现楚砚青的脸,看来是楚砚青更像她,而楚忘殊不怎么像,唯一相似的只有那双眼睛。 他望向楚忘殊,她捏了捏他的指尖。 祝屿白将手里的提袋递给楚忘殊,随后朝楚母道:“下次再登门拜访伯母。” 目送他身影离开,楚忘殊转身回问,“妈,你怎么来了?” 楚忘殊实在想不到她来这的原因,毕竟……她们或许都算不上熟悉。 楚母没什么表情,眼神在她脸上转了一圈,随后落在她手上的购物袋上停顿片刻,冷淡地扔下一句,“先上楼。” “好。”楚忘殊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低头跟上。 到了楼上,楚母在房间巡视一圈,看到玄关处的男士拖鞋,脸色越来越沉。 “去收拾东西。”她制止楚忘殊想给她倒水的动作,径直吩咐。 “啊?”楚忘殊懵了,她下意识反问,“收拾东西干嘛?” 刚说完才反应过来,面前说话的人是她母亲,平时最不喜欢她反问。 果然,她抬头去看她的脸色,面上的不耐越积越多。 楚忘殊抿唇,片刻后再次道:“妈,让我收拾东西干嘛?我没两天就要开学了。” “我现在在江大读书,马上就要开学了。”楚忘殊以为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上学,立马补了句。 “收拾东西,带好你想带的书和必须要带的,衣服不用带,到了再买。”楚母没理会她的话,再次吩咐道。 见她还是原地傻站着,楚母眉心蹙起,很不满她的反应,“你哥哥生病了,带你去看他。” “我哥生病了?”楚忘殊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再联想到最近给楚砚青打电话没打通,她慌了神。 以往也有楚砚青打不通的时候,但后续他都会打来解释没接的原因,所以这次她就没太注意,以为还是和往常一样的原因。 没想到居然是他生病了。 现在她妈都亲自来接她,难道已经到了很严重的程度? 楚忘殊脑袋空白一片,机械地去收拾了点行李。 坐在去往机场的路上,她才想起来和祝屿白说一声。 消息刚发出去,那边就回了过来,让她别太担心,学校的事有他处理。 她回了个好,而后捏着手机望向车窗外。 浑浑噩噩登上飞机,她猜想着楚砚青到底生了什么病,是不是很严重才一直不联系她…… “吃点东西吗?”一道陌生的嗓音将她从纷繁的思绪中拉回来。 楚忘殊回神,疑惑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女人。 “我是jessica,你妈妈的秘书。”来人双手递过名片,自我介绍道。 楚忘殊打量来人,身着剪裁得当的职业西装,除了那头自由飘逸的金色卷发,周身的气质几乎和她妈妈如出一辙。 “你好,我是楚忘殊。” 她朝周围看了眼,果不其然并没有发现她妈妈的身影。 想想也是,恐怕那段到机场的路,已经是她能忍受和自己待在同一空间的最大程度了。 jessica注意到楚忘殊的眼神,解释说罗总还得留在国内一段时间,所以没和她们同行,不过别担心,她会陪着她安排好一切。 楚忘殊点点头,轻声道了句谢谢。 “请问你知道我哥生了什么病吗?” jessica:“小楚总的事情我不太了解,但别担心,不严重,不然罗总也不会留在国内了。” 楚忘殊得到答案镇定了不少,她之前也是被吓得昏了头,连她妈没一起上飞机都没察觉,也没注意到她在说楚砚青生病时露出什么担心的表情。 她不喜欢她,但对楚砚青还是很紧张的。 想通后,楚忘殊终于安静下来。 只是既然楚砚青生病不严重,为什么非得让她出国去看他? 舷窗外漆黑一片,楚忘殊盯着窗外看了很久,还是想不通,最后索性不想了,她终究要亲自去看了才会真正安心。 第88章 搭子日记八十八 越过大半个时区, 楚忘殊在破晓曦光中抵达目的地。 刚出机场,早早就有司机在出口等着。 jessica说了一个目的地,陪她坐在后座。楚忘殊靠在车窗, 没注意听她的话。 虽然只是短短一个旅途,楚忘殊已经见识到了jessica的厉害, 做事干练又周到,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这样的情景下,她也没心情再去管这些细枝末节, 只和jessica 说了先去楚砚青的医院, 说完就合眼准备休息会儿, 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再不休息, 别说到医院看病人了,可能到时候还得在楚砚青旁边加一张病床。 心里牵挂着事, 她也没睡安稳,迷迷糊糊间胳膊被人推了下,她睁开眼下车。 眼前是一栋红白相间的建筑,和医院没半点关系。 楚忘殊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她揉揉眼睛,想再次确认下。 再睁眼, 还是毫无变化。 “jessica,我不是说先去医院吗?”楚忘殊耐着性子问。 jessica脸上还是那副职业微笑, 低声回复:“我是严格按照罗总的安排将您送到这里。” 她妈的安排? 楚忘殊一顿,喃喃道:“什么意思?” 心底有个猜测成形, 但她下意识不想相信。 jessica默然不语,只是躬身递给她一个包和一串钥匙。 “不可能,她才不想管我, 她不会这么做的……”楚忘殊没接,想找手机打电话问她。 上下胡乱摸了下,才想起来她的手机拿给了jessica过安检,还没拿回来。 “把我手机给我。” jessica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动作,“手机在包里。” 楚忘殊接过包,果然从里面翻出了一个手机,但却不是她原来那个。 第100章 手机没密码,她点开后却发现上面只有楚砚青的联系方式,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她捏着手机茫然无措,巨大的恐慌蔓延开来。 jessica看了眼她的脸色,“罗总说您在这里完成学业,入学手续等都已经办好,所有的证件都在包里。” “还有,罗总还说让您安心在这读书,其余的不用您操心,特别是国内的事情,让您忘干净。” 闻言,楚忘殊抬眼看了她一眼。jessica避开她的目光。 “我的护照给我。”楚忘殊做着最后的挣扎。 jessica:“罗总让我带回去交给她。” 她说完觑了眼楚忘殊的表情,担心她无理取闹,她还得想办法安抚。 谁知眼前的人却沉默着一言不发,脸色像湖水一样幽静,几缕被风吹落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我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亦或只有一秒钟,她只听到这样的一句话。 说完,楚忘殊就拿过钥匙和包,推着行李箱往里走。 jessica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叹了口气,折身回了车上,赶往机场。 进了门的楚忘殊,靠在玄关门口,望着屋内陌生的陈设深吸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拨通里面唯一一个电话。 “喂?” “哥,是我。” 那头的人顿了一瞬,呼吸声渐远,似乎在看屏幕确定来电号码。 “你换号码了?”楚砚青说完又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是国外的号码,你出国去玩了?你不是都快开学了吗?还出去玩?” 一连串的问题蹦出,楚忘殊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 看来罗女士让她出国这件事,楚砚青也不知道。楚忘殊没回答,先问他,“你最近生病了吗?” 楚砚青溢出一声笑,“还知道关心你哥啊,看来没白养。”调侃完,他正经了点,“没什么大事,就是急性阑尾炎,割了个阑尾,今天刚出院。” “哦,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楚忘殊从他口中得到实情,松了口气。 楚砚青挑了挑眉,对她的反应很不满,“你就‘哦’一声,你哥我差点九死一生,你这反应也太平淡了吧。” “那要不要我飞过来在你病床前痛哭流涕啊?”楚忘殊语气尽量轻松。 楚砚青:“……倒也不必如此,我只是上个手术台,你这样显得我快死了。” 楚忘殊:“对了,你这号码好像也不是之前那个,怎么回事?之前给你打电话怎么打不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接着是一阵人声,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楚砚青应付完人,才重新拿起电话,“你刚才说什么?” “之前电话打不通。” “哦,那个啊,我之前出差,本来想去当地给你买点特产,结果手机被抢了,后面无缝衔接阑尾炎就住院了,还没来得及补办。” 楚忘殊:“……” 没想到是这么个离谱的理由,无语又心酸好笑。 楚砚青想起来也觉得有点丢人,他咳嗽两声,岔开话题,“我还以为你最近只和你那个小男友黏在一起,没空给我打电话,我就没第一时间告诉你,没想到你还有点良心嘛。” 楚忘殊默了一瞬,没说话。 楚忘殊想起现下自己的处境,扶额头疼了会儿。知道楚砚青那没事,例行关心了下便挂了电话。 她得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她该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祝屿白那怎么办? 她手机jessica根本就没给她带上飞机,她没特意记过他任何的联系方式。 按照罗女士的态度,还留在国内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去找祝屿白?如果找了他?她会和他说什么?他又会怎么想? 她口中的两人,正在另一个时区中,面对面坐着。 咖啡店里,罗女士上下打量对面的年轻人。皮囊确实是一副好皮囊,可惜皮相是最无用的。 她收回目光,抿了口咖啡,开门见山道:“祝同学,我今天的来意你是否清楚?” 祝屿白心沉下去,面上不动声色,斟酌该如何回答。 罗女士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不等他开口,她接着道:“分手。” “楚忘殊昨天已经出国了,未来也不会回来,会按照我安排的路走下去。据我所知,你们这段小打小闹的感情也没开始多久,趁着事情还没脱轨,到此为止,对你们彼此都好。” 祝屿白笑了下,不卑不亢地道:“伯母,或许在您眼里,我们这是小打小闹,但无论如何,都是我们两人间的事情,即使要结束,也应该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而不是像现在,还劳烦伯母您转达。” 罗女士抬眼,扫过他的神情,脸上还是一贯的冷淡,对他的回答不在意。 “难道你就没想过这是楚忘殊的意思吗?她或许只是不想闹得太难看,她性子懦弱,没勇气当面说这些话,所以才会让我代为转达。你真的了解她吗?了解她从前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你以为以你的条件能给她想要的生活吗?” 祝屿白桌下的手握紧,身形微滞,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平静,“伯母,您是她的妈妈,按理说论了解,我并没有资格说比您更了解她,但就您刚才说的性子懦弱这一点,恕我无法赞同,相反,在我看来,她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这一点,或许是她没有遗传到您的性格特点。” 罗女士脸色黑沉,再度抬眼看他,没想到他还能说出这番堪称冒犯的话。 若是他再说得透彻些,大概要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作为母亲一点儿都不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但她也只是怒了一下,再多的情绪便半分不肯泄露。 “为她不忿?”罗女士拿起包起身,语气毫无波澜,他话里那丁点儿的刺还不足以戳破她的外壳。 “言尽于此,年轻人所谓的情爱,不过是一时的荷尔蒙上头,当下你可以为她和我说这番话,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以 后再也不回来呢?一年你可以等,那五年呢?十年呢?甚至一辈子呢?” “再多炽烈的情感,投入时间长河里,不过变成片刻的尘沙,瞬间便会掩埋地底。今天我来,只是通知你,并不是和你商量。” 说完,罗女士没管他的反应,径直出了咖啡店,坐上车扬长而去。 —— 楚忘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外漆黑一片,宁静安谧。 她手里捏着手机,挪到窗户前眺望,黑漆漆的,似乎和国内没什么不同。 但似乎所有的所有都提醒着她已经不在江州了。 她看了眼时间,这里是深夜,江州似乎早已破晓。 江州的天气是怎么样的?艳阳高照吗?还是阴雨绵绵? 一阵微风吹起,掀动窗帘一角,拂过楚忘殊脸颊,她又看了眼时间,随后给楚砚青发了条消息,让他把罗女士的电话发给她。 楚砚青回得很快,利落地甩了个问号过来。 楚忘殊无语了片刻,胡乱解释一通,说自己学校要求填家长的信息,看完他才发了一串号码过来。 楚忘殊盯着那串号码,深呼吸,好一会儿才按下拨通键。 悠扬的旋律响起,带着的鼓点像是敲在她心脏上一般。 终于在即将重复第二遍铃声时,对方接通了电话。 楚忘殊捏紧衣角,“妈,是我。” 罗女士:“我知道,有事说事。” “我不想出国读书,为什么把我丢在这里?” 那边停顿了一下,忽然叫她:“楚忘殊,你是智商有问题,还是真的拎不清?你看看你上了大学后成绩一塌糊涂的样子,你对此很满意吗?还是说你是因为你那个小男朋友?” 楚忘殊抿唇,没说话。 罗女士冷冷道:“如果你是觉得目前这个学校不适合你,我可以给你再换学校,前提是你有脑子,做出的决定没被任何人影响。如果你真的是因为你那个男朋友想留在江大,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那种蠢事你想都不要想。” “妈,我知道在您眼里,我做什么你都看不上,但为什么从前您不管我,现在我有自己的思考能力了,您又要开始插手了?”楚忘殊哽咽道。 “你以为我想管你,要不是因为你是你爸爸的孩子,你以为我想管你吗?!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从来没有生下你!”罗女士大声吼道,话里话外的恨意几乎快要凝成实质了。 楚忘殊一愣,罗女士在她面前,从前都是一副冷淡不耐的样子,从来没有像这样歇斯底里过,也从来没这样真切地感受到她从骨子里透出的恨意。 她恨她。 这样的认知让楚忘殊呆愣在原地。 从前她一直以为,妈妈不喜欢自己是因为自己不够好,是自己达不到她的要求。 但现在,却发现母亲已经不是单纯不喜欢她,而是恨她。 咬牙切齿的恨意。 第101章 为什么? 她为什么这么恨她? 第89章 搭子日记八十九 窗外风更大了, 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吹得树木几乎弯了腰。 电话屏幕一直亮着,只是两端的人都在沉默, 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好了,你给我安心在那读完, 按照我给你的规划走完,我对你就没什么责任了,之后我也不会再管你, 但你现在想回国不行, 还有你那个男朋友, 我已经和他说了你要和他分手。” 罗女士揉了揉眉心,和她说话说多了总是容易烦躁, 压下心底的不耐,强撑着和她继续说完, “你知道你那个男朋友家里什么情况吗?他父母都去世了,他即使在捣鼓个小公司,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和你根本不合适, 所以现在分手最好。” “我提醒你,我给你的学业规划, 你至少要在那呆上八年。八年的时间,即使你自作多情认为不算什么, 但对方呢?你以为对方愿意浪费八年时间等你吗?还是说你要如此自私,要求对方为虚无缥缈的未来等你八年。” 楚忘殊忽而平静下来, 她知道此刻大喊大叫地控诉没什么作用,特别是在罗女士面前。 虽然罗女士的话很残酷,但楚忘殊也不得不承认, 她说的有道理。 罗女士作出的决定,没有人能轻易改变。 而八年的时间,谁又说得清会是什么样子? 有人说,人体里的细胞,没七年便会完成一场彻底的新陈代谢,让人成为一个全新的自己,再美好的记忆,或许也只会随着时间的蔓延变淡。 她不该那么自私的,她不能要求祝屿白等她,她也没那个资格。 只是想到这冗长的一生,或许再也不会和他有交集,眼眶里蓄积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圆晕。 擦干眼泪,她起身去书房。 电脑屏幕亮起,冷光投射在她眼尾,依稀还能看出眼睫处的湿润。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楚南渠”三个字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点下回车键,一系列与这三个字有关的词条铺满屏幕。 楚忘殊这么多年,一直回避着这个名字,说不清此刻的情绪是什么,也不知道看了之后又是怎样的光景。 但罗女士那通电话里表达的意思,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叩击着她的心,让她避无可避。 她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不放过任何一条相关信息。 窗外夜色从浓厚逐渐变薄,直至最后一缕墨色被朝阳划破。 楚忘殊熬了一个通宵,眼白盘满红血丝,长时间盯着屏幕眼眶变得干涩,眨一下眼似乎都有似有若无的刺痛。 她合上电脑,整理思绪。 在她的印象中,“爸爸”这个形象从来没有清晰的载体。 了解自己的父亲,如今还要依靠网上的只言片语。 楚忘殊想起方才看到那张照片,不自觉地伸手抚上自己的脸。桑 血缘真是神奇,记忆里从不存在的人,仅仅只是看了眼泛黄的照片,也能感受到基因熟悉的脉动。 怪不得罗女士那么恨自己呢,原来是她太爱他了。 原来自己那么多年寻找的答案,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得到。 她拿出手机,打给楚砚青。 “喂?”楚砚青嗓音黏糊,似乎是在睡梦中被吵醒。 “哥哥,你恨我吗?”楚忘殊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这么嘶哑,可她没空理会,只是紧张地等待着答案。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这个回答的重量。 或许罗女士对她的评价是对的,她就是这么一个蠢人。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嗯?你怎么了?”楚砚青坐正身子,皱着眉头。 楚忘殊脖子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费尽力气才能说出句连贯的话:“我知道爸爸……是因为我才去世的。” 罗女士没刻意撤下网上关于楚南渠的信息,似乎是想以这样的方式宣告着他的存在。 所以楚忘殊没费什么心力,就查到了他去世的原因。 相比他的人生经历,这样的去世原因,好似每个人看了都会唏嘘不已——为了给自己小女儿买玩具,被酒驾的人失控撞死。 空气安静下来,窗外几只飞鸟婉转鸣叫,挽救了这一刻死灰般寂静的氛围。 “楚忘殊,你是傻子吗?”楚砚青嗓音罕见沉下来。 平日里楚砚青说话,总是吊儿郎当居多,大多数时候都是调侃居多,即使是批评她,也总是冷幽默说着反话,时不时刺她一下,像这样平静又沉寂的时候,她还没见过。 但也能听出来,他真的生气了。 楚忘殊咬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摸不准他生气的点在哪。 “说话。”楚砚青冷着脸,连带着出口的话都掺了冰渣似的,冻得人骨头发寒。 楚忘殊:“……不是。” 楚砚青一噎,气得脑子都快糊涂了,他说的说话又不是问她是不是傻子。 “楚忘殊,我告诉你,爸爸的死因,是被人酒驾致死,罪魁祸首是酒驾的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至于你,你那时候连话都说不清,有你什么事?还有,你再把责任揽到你自己身上,再来问我这种愚蠢的问题,你等着我来收拾你吧。” 楚忘殊:“可是,如果我当时没要那个玩具,爸爸就不会开车出去,他也就不会碰上那辆车,他也就不会发生事故……妈妈就是认为我是凶手,所以才不喜欢我。” 楚砚青听着她断断续续又哽咽的声音,嗓子眼也开始堵,喉结上下滚动,语气缓下来,“这件事从始至终都不是你的责任,你不要 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至于妈妈,她是当年受到的打击太大,自己陷入了死胡同走不出来,才会迁怒你,还有就是你和爸爸外貌很像,她面对着你,总是很容易想起爸爸,她解不开自己的心结。但这些都是别人的看法,不是你的错。” 电话那头还是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楚砚青说完没出声,安静地等着她消化完情绪。这种事,旁人说得再多也无济于事,必须得自己想通,不然只会陷入思维死角。 墙上的时钟转了一圈又一圈,等到楚忘殊平静下来,楚砚青缓和着语气又恢复到了往常那一副样子,“好好睡一觉去,不要多想,万事有你哥在,即使天塌了,你哥比你高的这二十厘米不是白长的,有我给你顶着去。” 楚忘殊小声反驳道:“你哪有比我高二十厘米,我今年又长了三厘米。” 得,还能一本正经瞎扯,看来她的状态比他想象中的好。 他失笑,“行行行,那这十七厘米不是白长的,行了吧?祖宗。” 楚忘殊嗯了声,“你好好休息,挂了。” 挂断电话,楚忘殊心情好了很多,后知后觉脑袋昏沉得厉害,通宵的后遗症上来,她只好先躺到床上休息一下。 一觉醒来,她看着亮堂堂的卧室还有点发懵,才睡了几个小时吗? 茫然地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脑袋重新启动,才想起来捞过床头的手机看一眼时间。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一大跳,原来她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这会儿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怪不得阳光这么刺眼。 睡久了也不好,脑袋更晕了,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 她起身去洗手间,准备洗把脸点个外卖填下肚子,不然她可能得把自己饿死。 从洗手间出来,她盘坐在沙发上等外卖,脑袋放空,望着天花板发呆,没力气去思考其他事。 门铃响起,她趿拉着拖鞋挪到门口。 “谢谢,给我吧。”她没细看,径直伸手去拿外卖。 结果递到她手边的,不是外卖袋子,而是行李箱扶手。 楚忘殊:??? 她抬头去看,就见楚砚青一袭黑衣长身玉立在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楚忘殊眨了眨眼睛,眼前人确实没消失。 楚砚青望着她这个呆样,脸色苍白又憔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是你啊,比你大三岁是用来吃干饭的吗?” 说着拉着她衣袖将人转了个圈,十分嫌弃道:“离上次见还没过多久呢,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样子?” 楚忘殊苦着脸,让开路让他进门,“什么叫这个鬼样子,我只是饿了还没吃饭。” 楚砚青啧啧两声,“吃什么?” 楚忘殊:“外卖。” 楚砚青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将手里装着蔬菜的袋子拎在她眼前晃晃,“等着,给你做饭。” “你不知道这儿的外卖还难吃吗?我看你能忍几天。”他挽起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罗女士给她安排的住处一应俱全,什么配置都不缺。 楚砚青顺手拿了围裙系上,还不忘叫楚忘殊出去等着。 第102章 他做起饭来十分得心应手,不一会儿饭菜香味就飘了出来。 楚忘殊很有自知之明地没去厨房帮倒忙,只是把碗筷摆好。 楚忘殊望着一桌子云城菜系,全是她爱吃的,心头有些闷,眼眶又有了落泪的冲动,她只好低着头,尽量不让楚砚青看到。 烟火气寻常的一顿饭,她却吃出了些许恍如隔世的感觉。 吃完,楚砚青榨了杯蓝莓汁给她,自己将碗筷放进洗碗机里,而后在她旁边沙发上坐下。 “对不起啊。”他忽然说。 楚忘殊疑惑地抬眼看他,不解道:“什么对不起?” 楚砚青呼出一口气,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哥哥不称职啊,本来是想你自由自在的,没想到最后却让你因为我,到了这里。” 他在楚忘殊打完那通电话后就察觉到不对劲,让人去调查她出了什么事,果不其然就查了罗女士将人弄出国了。 还是以他生病为借口,将人连哄带骗弄出去的。 这会儿轮到楚忘殊哭笑不得了,罗女士要把她送出国,有的是方法。此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没事。 楚砚青收回手,靠着抱枕,长腿交叠,问她,“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这话的意思便是要她违背罗女士的意思回国了,且一切有他安排。 出乎意料的,楚忘殊摇摇头。 “认真的?”楚砚青仔细看她的神色,想要确认这是否是她的真实想法。 楚忘殊点头。 她知道楚砚青说这话,就一定有方法能让她明天就回到江州。 但罗女士并不是容易妥协的人,两人势必会有冲突。 楚砚青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她不想要他过多为难。 而且,看罗女士的意思,她只是看在楚南渠的份上,管她到毕业,尽到那一份责任,之后便不会再管她。 楚忘殊想,如果她按照她的安排度过这几年,她们之间就互不相欠了。 那样或许对所有人都好。 只是…… “哥哥,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嗯,你说。” 楚砚青凝滞片刻,而后语气平静地道:“你有时间回国的话,帮我去江大,和祝屿白说分手。” 楚砚青听完,眼神落在她身上,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轻声应了句,“好。” 楚砚青大概能明白她的想法,也猜出她做出这一决定的用意。 站在公正的立场上,他该支持的。毕竟没有人愿意浪费七八年的光阴去等待。 只是人都是自私的,她是他妹妹,他希望她幸福,希望她得偿所愿。 “我会亲自去和他说的,不用担心。”他捏着她的脸,扯出个笑,“再苦着脸,是想取代苦瓜,制霸苦味界吗?” 楚忘殊拍掉他的手,嘟囔了句,“哪有?” 她扭头望向窗外飘着的白云,轻声说了句—— “再见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 楚砚青没听见,或许只有自由的云听到了。 第90章 搭子日记九十 江大开学时, 天朗气清,校园里杜仲树郁郁葱葱,和争相竞艳的玉兰辉映成趣, 美不胜收。 沈泊希漫步在校园里,不时拍个照。 几乎把江大主校区逛了个遍, 看完她生活了快两年的校园,他收好了相机。 他这次是受楚砚青所托而来的,更准确地说, 是受楚忘殊所托, 来转达她分手的意愿。 其中的来龙去脉, 他都从楚砚青口中了解了,也正好他有事回国, 这个任务就从楚砚青身上落在了他这里。 沈泊希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楚忘殊的决定。 楚砚青手术刚出院, 来回旅途不合适,碰巧知道他有事回国,楚忘殊一定会拜托他来。 毕竟在她心里,他也算是她的半个哥哥。 想到这儿, 沈泊希简直哭笑不得,也不知自己能否对得起她这份信任。 走进宿舍楼, 他径直到了祝屿白的宿舍门口。 大门打开着,吵闹嬉戏声毫无阻隔地从里面传出。 沈泊希屈指敲了敲门, “请问祝屿白在吗?” 门里静了下,而后探出个卷毛脑袋, 摇摇头,“他去食堂了。” 沈泊希道了声 谢,转身离开。只是有些疑惑, 江大的食堂这么好吃吗?开学第一天就吃食堂?并且现在还不是饭点。 他出宿舍楼后,朝最近的食堂走去。 好在这次他运气还行,没找错食堂。这会儿食堂挺冷清的,他一眼就看到了餐桌前的祝屿白。 也或许是他模样太扎眼出众,以致于人的目光总是会第一时间被他吸引。 他走近,在他面前坐下。 见桌子上放着两份云吞面,他问道:“在等人?” 闻言,祝屿白掀起眼皮,看清来人后,眼神微动,嗯了声,算作回答。 沈泊希看不懂,见祝屿白面前那碗已经快见底了,另一份却纹丝未动,他心下纳闷——确定能等到人吗? 他看了眼对面人眼底的青黑,细看还能看到眼睛里的红血丝,他即将脱口的话梗在喉咙里。 算了,他叹了口气,心想还是等人吃完饭再说吧。 祝屿白也没说话,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面前的云吞面上。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有什么事吗?” 他语气很平静,可其中似乎又掩藏着让人难以察觉的汹涌。 让他想起楚忘殊在电话里,请他帮忙时也是这样一副语气。 这样的认知,让沈泊希有些心惊。 最终靠在椅背上,平缓地转达了楚忘殊的意思。 说完,他觑了对面人一眼,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祝屿白始终平静,连一丝涟漪都未起:“我知道了。” 出乎想象,却又意料之中。 沈泊希将楚忘殊那番话在脑海里滚了一圈,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将所有想出口的话语吞下。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他只是局外人,没有资格说些什么。 他刚想起身,不料祝屿白的动作更快:“我先走了。” 说完,他将两份餐盘端走。 另一份始终没有动过,就这样放在了餐盘回收处。 沈泊希反应过来,他没有在等人,或是说,他等的人没有出现。 随即,他起身离开,和祝屿白的身影背道而驰。 —— 江大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喧嚣,没有因为任何人的离去而改变。 它无声地包容着学子们或抢课总网卡的暴躁,或水课摸鱼的昏昏欲睡,或竞赛夺魁时的志得意满…… 但一片落叶的离开,总是会掀起些波澜。 楚忘殊的舍友们,开学第一天没等到人,以为她又是耽搁了。 等到连续一周还是没见到人,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宋词和程以凌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是关机,刚好韩霜从图书馆回来,于是三人围坐在一起商量,最终三人一致决定先去找祝屿白问问。 结果却连祝屿白也开始找不到。 问了他的室友,才发现这人这学期已经不怎么来学校了,他上学期几乎就提前修完了学分,来学校的次数屈指可数。 找不到人,宋词她们只好请宋天然转达,想见他一面。 宋天然动作很快,第二天就告诉她们见面的时间地点。 祝屿白一出现,宋词就急匆匆问道:“忘殊还没来学校,你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吗?” “抱歉,忘了告诉你们。”祝屿白一顿,确实是他的疏忽,忘了说,“她出国了。” “出国了?”宋词反应很快,惊讶道。 程以凌同样不敢置信,主要是一点征兆都没有,太突然了,一点儿也不符合楚忘殊的作风。 即使她要出国,再怎么样也不会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 “真的假的?”宋词喃喃道,想到两人的关系,犹豫了下又问,“你知道吗?你们……”分手了还是? 两人确定关系就是上学期的事情,按理说,还在热恋期,现在她出国了,两人就是异国恋。 如今异地恋都很艰难,更别说异国恋了。 宋词甚至有更大胆的想法,两人早就掰了,楚忘殊或许出国就是为了治疗情伤。 想到这儿,她看向祝屿白的神色开始不对劲,俨然已经把他划入了渣男一列。 呸,分手肯定也是他的原因! 祝屿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肯定道:“我们没分手。” 说完,他便不再过多解释。 听着这话,宋词发散的思维收回,脸色好了很多,缓了语气:“忘殊去了哪个国家?” 她只是像缓解下刚才她不太礼貌的话,以及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歉疚下,不料这话一出,祝屿白的神色好像更沉了些。 程以凌拉拉她胳膊,示意她别问了。 之后,几人也没什么话可说,祝屿白买了单便先走了。 第103章 留在原地的宋词,摸着下巴,眼神放空,总觉得有哪不对劲。 不过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知道楚忘殊的去向,不是无缘无故不知所踪就好。 就是祝屿白这人占有欲怎么那么大?连问一下楚忘殊去了哪个国家都不愿意透露? 她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祝屿白也不清楚。 宋词对楚忘殊走了这一事实的认知,在宿管阿姨来收拾她留在宿舍里的东西时,才有了实感。 看着一点点搬空的床榻,宋词和程以凌相顾无言,齐齐叹了口气。 “阿姨,这些东西你要收到哪里去?”宋词问道。 阿姨操着江州方言,宋词听得有些费劲,得仔细辨别才能听懂,大概意思就是没人来认领的话,只能扔了,得腾出宿舍空间,或许马上就会有下一个人搬进来住了。 宋词哦哦两声,心想得再麻烦宋天然一次,让他联系祝屿白来认领下了。 楚忘殊走得急,宿舍里什么东西都没收拾,万一有什么重要的,被扔了可就不好了。 让祝屿白认领,要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也能寄给她。 她低下头给宋天然发消息时,忽然想到为什么上次见到人不留个联系方式,不然有点事老是要麻烦别人。 下一瞬她又觉得,这次结束,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事了,再加上祝屿白那个性子,宋词设想了下真的加了联系方式,大概率也是躺列,这么一想想还是算了,有点吓人。 事实如她所想,这次便是祝屿白和她们宿舍间最后的联系,她们再也没有在学校里见过他。 关于他的传言倒是一直没停过。 有人说他创业的公司发展得很好,在江大称得上史无前例。大四毕业那年,优秀毕业生公示的照片还被人偷偷私裁了去。 除此之外,江大的恋爱选修课成了年度最热门的课程,最根本的原因是有传言说那位祝学长和他女朋友就是这样认识的。 即使有知情人说,他女朋友没多久就出国留学,恐怕两人早就分手了。 陆续有小道消息称,毕业的校友和祝屿白的公司有合作,合作间隙有人问当事人有没有女朋友,亲耳听到他回答说有。 唱衰那一派还是不愿相信,辩驳说人家只是说有女朋友,又不是说女朋友是出国留学那位。 但依照大家的八卦能力,在祝屿白的“出国女朋友”后,就没见过他身边出现什么女性朋友,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各种各样的猜测层出不穷,最终止于春去秋来,以及令人头秃的“期末周”。 新入学的学子们在学长学姐们的口里窥见只言片语,闲谈片刻便抛诸脑后,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终于结束高中“炼狱”,得以拥抱大学生活的喜悦中。 时间抚平了石子投入湖水中泛起的涟漪,连带着掩埋起所有记忆。 这段即将被淡忘的故事里的主人公,正坐在办公室里的电脑前,处理着密密麻麻的工作。 “歇会吧,我都怕你加班猝死。”苏逢秋推门进来,端了杯咖啡放在他桌前,倚着桌角道。 说话间,他端详着眼前人,啧啧两声,这憔悴样简直没眼看。 祝屿白眼皮掀起,倏尔又低下,滑动鼠标,继续专注在电脑前,口里囫囵道了声谢。 至于这人的调侃,他权当没听见。 苏逢秋见他又是这副德性,气笑了,上前一步抢过他的电脑,顺手帮他关了机。 “歇会,真当自己身体是铁打的?还是说你重要到公司没你就不能转了?” 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他想了想,公司离了他还真不能转,于是改口:“公司没你一天就不能转?” 祝屿白停下动作,利落起身。 苏逢秋:“……你去哪?” “回家休息。”祝屿白一副“你这什么蠢问题?”的表情。 苏逢秋一噎,一口气卡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 他身子从桌角离开,中指勾起车钥匙跟上他的脚步:“行吧,我大发慈悲送你回家,免得在新闻上看到某人疲劳驾驶继而酿就惨剧的悲痛消息。” 傍晚时分,粉紫色的晚霞铺满低垂着的天际,空中偶尔掠过几只归巢的倦鸟, 如果不是要送一个不要命的工作狂回家,苏逢秋会更有心情欣赏美景。 车子汇入车流,街道上红色的尾灯连缀成一条直线,经历短暂的塞车后,车子到达绛州大学附近的公寓楼下。 毕业一年多,苏逢秋回江大的次数屈指可数,到附近的公寓楼倒是来了挺多次。 全是拜祝屿白所赐。 “哎,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你住在这里干嘛?离公司远得要死。”苏逢秋嫌弃道,“还是说,我们祝大学霸惨遭社会毒打后,怀念起大学的美好时光了,住在这里方便忆当年?” 祝屿白:“你以为我和你一样闲?” 苏逢秋挑眉,“都不是?那还能因为什么?难不成是因为楚……” 话没说完,他就从祝屿白的反应里看到了答案。 “还真是因为她啊。”苏逢秋半点没戳人心窝子的自觉,继续道,“话说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学妹当时怎么那么突然就出国了?还有你们分没分手?你都不知道那段时间关于你们俩的传言有多离谱。” 电梯门打开,祝屿白先迈出去,对他乱七八糟的问题,只选择性挑了个重要的回答:“没分手。” “没分?”苏逢秋一脸不可置信。 因为在同一个公司的原因,祝屿白又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两人可谓是形影不离,但他从来没见过他和楚忘殊通个电话什么的。 两人在一起没多久就出国一个,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一个电话都没有吧。 更重要的是,祝屿白整个人就透露着分手后的落寞,只能用浩如烟海的工作麻木自己。 “兄弟,分手都是单方面的,你得学会接受现实。”苏逢秋认为有必要劝解下自己可怜的朋友,不然不知道他会把自己折磨成什么鬼样子。 祝屿白冷下脸,强调:“我们没分手。” 第91章 搭子日记九十一 电梯门打开, 祝屿白先一步迈步出去,苏逢秋紧随其后,嘴里仍在絮絮叨叨:“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个死鸭子嘴硬的特点?” 祝屿白没吭声, 似乎是不屑理会这人智障的脑回路。 他伸手开门,一旁的苏逢秋嘴上还是叭叭个不停:“哎, 爱情啊,果然令人面目全非,往常你多光风霁月啊。现在呢, 谈个恋爱, 把你阴暗面都谈出来了, 怪不得被小楚学妹甩……” “嘭——” “了”字还没说出口,苏逢秋的鼻尖差点就和门框来了个亲密接触。 “喂?祝屿白你个狗东西什么意思?我牺牲下班的美好时光送你回家, 你连门都不让我进是吧?”他对着紧闭的门框气急败坏道。 又按了按门铃,大门还是纹丝不动。 看祝屿白确实没有开门的意思, 苏逢秋气个半死,想抬脚踹两下门框,又怕给自己脚踹疼,几番思索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回想了下自己说的话, 明白了祝屿白不给自己开门的原因,想起自己三句话不离楚忘殊, 还句句往人家心尖上插。 好像……确实有点不厚道。 苏逢秋不自在地摸摸鼻尖,转身往电梯走。 电梯门合上那一刻, 他想着祝屿白对那人的反应,又叹了口气。 这一年多, 他有事没事就这样犯贱,原本是想着多提提,看能不能让人免疫。不过他什么方式都试了, 祝屿白还是这样的态度。 苏逢秋仰天长叹,祝屿白再不正常点,他都快不正常了。 另一边,祝屿白进屋,耳边没有苏逢秋聒噪的声音,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好似进入个真空环境里,万物的声音都无法传播。 他从猫眼里看了眼门外,空荡荡的,对门一如既往的大门紧闭。 这栋公寓楼位置虽然离市中心有些远,但临近江大,也算热门。 对面公寓一直没人住,空了一年多时间。 和她离开的时间一样久了。 祝屿白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客厅。 客厅布局很熟悉,和对面一模一样。 装修那会儿,祝屿白庆幸自己脑袋还算够用,将对面公寓的布局记得一清二楚,所以此刻才能面对着几乎一比一复刻的房间。 说复刻或许也不太准确,因为对面已经很久没人住了,想必沙发已经落了灰?他们一起挑的那个吊灯是否已经沾了尘埃? 祝屿白倒了杯温水去阳台。 窗户没关,晚风悠悠吹着,一旁的吊椅随风晃悠。 他一手捏着杯身,轻抿一口,温热的水流涌进口腔,连带着四肢也温暖起来。 晚霞瑰丽绚烂,美得让人难过。 祝屿白目光凝在悠远的天际,不知在看霞光,还是神游天外。 第104章 杯子中的水变凉,最后一缕金色阳光抽离,浓稠的夜色取而代之。 屋内没开灯,祝屿白的身影匿于黑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风渐渐大了起来,窗帘角摆动幅度随之增大,摇摇晃晃间触到他裤腿。 他按了按眉心,有些无奈,怎么又发呆。 仰头将杯子里已经凉透的水一饮而尽,他起身离开吊椅,关上窗户,开灯去了浴室。 洗漱,睡觉,关灯。 屋内又陷入一片黑暗,仿佛没有人存在。 一系列的行动,像是设定好的程序。 指令清晰,执行井然有序,可也缺少了些东西。 卧室内的祝屿白,仰躺在床上,如往常一般迟迟无法入睡。 吃完安眠药,入睡的前一秒,他估算了时间,想着不知道迟了快十分钟左右算不算熬夜? 他不想熬夜。 她说过她不喜欢。 第二天醒来时,天色蒙蒙。 祝屿白起身到客厅,还没走近,窗户边漏进“啾啾啾”声,打散了屋内的沉闷。 昨晚安眠药加了些许剂量,他意识还不太清醒,疑心自己出现幻觉了。 摇了摇头,他想着苏逢秋人不靠谱,连带着推荐的药也不靠谱。 没等他腹诽完,耳边再次传来清脆的鸟鸣声。 祝屿白这下听清了,走到窗户边,发现是昨晚窗户没关严实,留了丝缝隙,好巧不巧,一只倒霉鸟误打误撞将翅膀卡在了缝隙里。 祝屿白轻轻将翅膀拉出来,帮小鸟移开所有的障碍,看它振翅而飞。 没想到小鸟没急着飞走,反而头贴着他的掌心蹭了蹭。祝屿白摸摸它头顶,低声道了句抱歉,这里太沉闷了,让它留在这里的话,恐怕他轻盈的羽毛也会缀满重力。 说完,他掌心张开,让它飞走,结果还没飞多远,差点又陷在枝桠里。 羽毛扑棱好几下,总算飞走了。 祝屿白不由一笑,看着小鸟一点点变成一个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经过这个小插曲,祝屿白打消了去上班的想法,索性再休息一天。 等到第二天到公司时,就见苏逢秋早早就等在他办公室,一脸欣慰。 祝屿白看他荡漾的笑,不知道这家伙又抽什么风。 “我要 的资料好了吗?“为了避免苏逢秋那张嘴一开口就停不下来,祝屿白先开口问正事。 “当然。”苏逢秋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面上嫌弃道,“让我去干这种收集资料的小事,你就不会觉得十分大材小用吗?” 祝屿白:“没有。” 苏逢秋翻了个白眼:“……” 祝屿白翻看资料,苏逢秋就在一旁溜达,一会儿碰碰绿植,一会儿摸摸沙发上有没有灰。 “多动症”发作完毕,苏逢秋朝仍专心看资料的祝屿白道:“周末有什么安排吗?宋天然那货好像要回江州来,到时候一块聚聚?” 宋天然大学时成天打游戏,毕业后也不知搭错了哪根神经,居然申了国外的研究生,那个国家的研究生还是出了名的难毕业,专业更是丝毫划水的可能都没有。 祝屿白抬头,问了句:“他要待多久?” “不清楚,但应该挺长吧,听说他是跟着他导师来参加学术论坛的,那个论坛我看了眼日期还有段时间,他周末就回了,应该要待到结束。” “哦行,那等我出差回来再聚。” 苏逢秋眉头皱起,“出差?去哪?” 祝屿白扬了扬手里的资料:“云城。” “哎,你昨天没来上班,我还以为你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了呢,结果你现在告诉我要去云城出差,人生地不熟的,还没个认识的人,出了事我可不能瞬移到那救你狗命。”苏逢秋没想到他让自己整理的资料是用来干这个的。 “没事,我有数。”祝屿白真不知道苏逢秋为什么总是一副他都快不行的样子,好似他都快没点自理能力一样。 顿了顿,他又说,“而且我对云城很熟悉,认识人。” “行吧,那你注意点。”苏逢秋知道他决定的事,很少有人能劝他回心转意,只好苦口婆心叮嘱道。其实他心里还有些疑惑,祝屿白认识的云城人到底是谁啊? 想了想,好像祝屿白小时候在云城待过,可能是那会儿认识的,苏逢秋放下心里的疑惑。 本以为祝屿白至少会等几天,结果苏逢秋下午去的时候,办公室已经没人了,打电话也是关机状态,可能都上飞机了。 彼时的祝屿白,确实在飞机上。 舷窗外是厚厚的云层,机身飞越过云层后,云城的俯瞰景象映入眼帘 祝屿白侧目注视了会儿,视线重新落回电脑上。 —— 机场,楚忘殊在五号出站口百无聊赖地徘徊,不时抬头越过肤色各异的人流寻找熟悉的身影。 她垂头看了眼时间,发现这会儿刚到沈泊希航班抵达的时刻表。 看来还要等会儿。 她准备刷会儿手机,干等着太无聊了。这时,沈泊希的消息弹出:【沈泊希:我刚下飞机,马上到。】 上一条还是楚忘殊给他说她在哪个出站口等他。 楚忘殊回了个“好的。” 回完,楚砚青的消息又跳出来:【楚砚青:接到沈泊希了吗?】 【cws:泊希哥刚下飞机,马上就到。】 【楚砚青:行,我让他给你带了点东西,下次来看你,这次定错机票了。】 楚忘殊:…… 订错机票这么离谱的事怎么都能干得出来? 她简直无力吐槽,心想她以后要不去找给楚砚青做阑尾炎手术的医院赔点钱吧,可能割阑尾的同时,连同这人为数不多的智商一起带走了。 【cws:知道了……】 和楚砚青插科打诨了会,一抬头就见沈泊希站在她面前。 一年多没见,沈泊希似乎还是没什么变化。 “等很久了吗?” “没有。”楚忘殊笑笑,想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沈泊希侧身让开,“我自己来,又不累。” “行,那走吧,我来开车。” 闻言,沈泊希挑了挑眉,“你拿到这里的驾照了?我们忘殊还是这么厉害啊。” “嗯哼,那当然。”楚忘殊晃晃车钥匙,毫不谦虚地收下这份商业夸赞。 将行李箱放好,沈泊希坐上副驾,车辆驶出停车场。 “泊希哥,你要在这儿待几天?” 沈泊希侧头看她,答道:“这次行程有些赶,只能待三天左右。” 楚忘殊点点头,又不好就这样冷场了,于是接着问道:“那你之后去哪?又什么工作安排?” “后面要回国一个月。” 听到“回国”两个字,楚忘殊顿了顿,手指蜷缩又尽量如无其事地松开。 “光说我了,你呢?在这边怎么样?” 楚忘殊:“挺好的。” 楚砚青后来给她安排得很周到,知道她不想住在罗女士安排的地方,所以又在她就读的学校周边买了套房子,还从国内请了位阿姨做饭,所以也不会有饮食不习惯的问题。 怕沈泊希觉得她太敷衍,楚忘殊继续道:“哎,就是作业太多了,我接下来一周可能都得去实验室。” 沈泊希有些惊讶,“你导师这么push吗?” “不是,”楚忘殊摇头,“是我自己。” “为什么?” “我想早点毕业。” 第92章 搭子日记九十二 说完, 两人都沉默了下。 沈泊希扭头看向车窗外,外面单调的街景不断倒退,她那番话在心头摩挲片刻,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紧了紧,最后无奈放开。 楚忘殊陷在情绪里,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他很久没说话,气氛有片刻凝滞。 “泊希哥,我哥让你带什么东西给我?”她开口打破僵局道。 沈泊希回过头, 指了指后备箱, “我也不清楚, 他放进去的,待会到了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哦哦, 好。”楚忘殊随口点头道,“泊希哥, 你说我哥去年的手术真的没后遗症吗?” “嗯?”沈泊希见她认真的神色,疑惑道,“比如?” “他脑子可能不怎么好使……”楚忘殊腾出手点点脑袋,“不然怎么订错机票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 沈泊希看她一本正经, 不禁好笑,等笑够了才道:“你周姐姐在那边。” 一句话, 澄清了楚砚青“智障”的谣言。 楚忘殊了然,怪不得“订错”机票呢, 原来是追人去了。 下一瞬,她眉心忽然皱起, 想到自己要拜托楚砚青做的事,有点纠结该不该说。 “怎么了?”沈泊希注意到她脸色变化,询问道。 “没事。”楚忘殊下意识回复。 “忘殊, 你知道你敷衍人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会下意识轻敲吗?” 第105章 “啊?真的假的?”楚忘殊目光落在左手上,发现果然如此,她立马停下。 她歉疚地朝沈泊希扯出个尴尬的笑。 被人当面抓住敷衍对方,真是…… 楚忘殊想说她不是故意的,但话到嘴边,复盘了下刚才那句回答又是下意识行为,好像也不能算不是故意的? 她闭上嘴。 可惜沈泊希还在“善解人意”地问道:“所以怎么了?平日里一口一个‘泊希哥’的,现在有什么事连说都不能和我说了?” “……”楚忘殊干咳两声,“没,就一点小事。” 再不解释,等下扣在头顶的帽子快把她压扁了。 “我就是在想,我外公资助的那些事情,后面资金是我在负责,我之前打的钱到现在应该没了,罗女士可能不会处理这些事情,所以想和我哥说让他帮我打点钱过去。” 沈泊希:“就这事?” “嗯嗯。”楚忘殊连连点头。 “如果你信任我的话,交给我处理?”说完,他补了句,“正好我过几天要回国,可能比砚青方便些,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比他闲,能多放些精力在上面。” 楚忘殊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扭头看了眼沈泊希,见他一副“不答应的话你看着办吧”的表情,最终点点头。 “行,那就拜托泊希哥!钱的话你记得找我哥拿。”涉及到这些问题,楚忘殊觉得有必要说清楚,请人家去处理已经很麻烦人了,不能让人再倒贴钱。 沈泊希:“好,你放心吧。” 到达目的地,楚忘殊给沈泊希找了客房,简单安排他住下后便去了学校。 为了方便,这次沈泊希来这儿是住在楚忘殊这里的,只是沈泊希行程比较赶,楚忘殊也一连几天都扎在实验室里,于是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反而没见过几次面。 算下来,接机那天还是两人待的时间最久的时候了。 三天 后,沈泊希离开。 这次他没让楚忘殊送他,她黑眼圈都快堪比熊猫眼了,憔悴得不像话,于是他勒令她在家好好休息。 屋子里又只剩下楚忘殊一个人。 她呆呆看着门口,脑袋浮现那天去接沈泊希时机场的样子。 想了半天,她自嘲笑笑,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起身回了书房。 书房外天气阴沉沉的,连带着心情也无端阴郁起来。 —— 晚上六点,云城机场。 祝屿白带着口罩,一袭黑衣从大厅出来,等了会儿,有人开车来接,他打开车门坐上去,径直吩咐去昭树镇。 听完,司机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上下唇又像是被什么黏住了,半天开不了口。 祝屿白注意到异常,视线从电脑上移开,“有什么问题?” 司机道:“祝总,云城最近连连阴雨,去昭树镇那条路多是山区,容易发生山体滑坡,再加上现在又是晚上,危险系数加大不少。” 话下之意便是现在不是去的好时机。 祝屿白近来琐事太多,一心只想着快点解决昭树镇这里的问题,没考虑到司机说的道路问题。 “那先去酒店,明早再去。” 司机道了声是,启动车辆上了高架桥。 处理完比较紧急的事项,祝屿白放下电脑,看向车窗外。 相较于从前,云城没什么变化。 路边的绿化仍一年四季开满鲜花,他微微抬眼望向天空,这会儿阴沉沉一片。上次来时,蓝天上还清晰地映照着航迹云的痕迹。 这会儿,什么都没有。 一切似乎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祝屿白眼睛暗淡一瞬,不再看车窗外,重新拿起电脑。但面对电脑又无从下手,索性闭眼仰靠着椅背休憩片刻。 第二天,祝屿白起床后被大刺刺的光线晃了眼,罕见地愣了片刻。 他下床拉开窗帘,阳光霎时间铺满地板。 往上看,天空澄澈,一扫昨日阴沉绵绵的样子。 他在窗边放空一会儿,想起今天还要赶往昭树镇,进了洗手间洗漱。 四个小时后,车辆到达昭树镇。 来之前,祝屿白已经和负责人孔英老师沟通过,今天亲自敲定最后章程便行。 但出乎祝屿白预料的,他到达昭树中学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并不是孔老师,而是粟裕。 粟裕比以前黑了些,戴了副眼镜,周围萦绕着温和的从容,褪去了少年人三的几许稚嫩。 粟裕见到祝屿白也很惊讶,不可置信地喊了声他的名字,得到肯定回复后才相信自己没有认错人。 粟裕走上前,“好久不见。” 祝屿白伸手道:“好久不见。” 瞥了眼他手里的教案,祝屿白问道:“你这是?在这里教书?” “对,我休学了两年,来这支教完再回去。”粟裕是去年在江大门口见完楚忘殊萌生这个想法的。 他无法否认做出这个决定时存着逃避的心思。 嘴上说死心容易,但实际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正好学校有这个项目,他提交了申请。 往届项目中,大多是研究生或者保研的本科生,像他这样的在读本科生竞争力不大,所以他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提交的申请。 最后结果出乎意料,他通过了。 所以他收拾了行李,回到了昭树镇。 在这一年多的生活中,他心境平静不少,心里的执念也淡了很多,看着这里的学生,偶尔会恍惚是不是看见了自己,有时候会想,楚忘殊第一次见他时,是不是也像此刻他见这些学生一样? 但大多数时间,他都没机会东想西想,实在是工作太忙了。 这里的学生几乎都是寄宿生,老师们从早到晚几乎都要待命,即使他这个支教老师也一样。 唯一值得欣慰的便是学生还算听话,没有什么出格的事。 此刻见到祝屿白,粟裕心情莫名,但很平和。 “你一个人?”他往祝屿白身后看一眼,确实没有人,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忘殊姐没来吗?” 按理说,楚忘殊出现在这里正常,楚忘殊和祝屿白两人一起出来在这里也正常。 但祝屿白一个人出现在这儿,好像有些不太正常。 毕竟,若是没有楚忘殊,祝屿白和这里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祝屿白摇头:“她没来。” 情况有些反常,粟裕脑海里一下子涌现许多不好的猜想,最后语气都有些颤抖:“忘殊姐,她……她生病了吗?” 要不是身体原因来不了,粟裕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祝屿白还是摇头:“没有,她没生病。” 在粟裕殷切目光下,他接着道:“她出国读书了。” 他只能告诉粟裕她出国读书了,但她有没有生病?她身体好不好? 他也不知道。 听完这个消息,粟裕愣在原地。 校门口一别,他没再刻意打听楚忘殊的消息,加上他和她的交际圈没多少重合的,所以他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也是此刻他才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从来不是一堵墙,而是一道深渊般的天堑。 来昭树镇,他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她不会放弃这里,她会回来,所以他们一定可以再见面。 但此刻,心底最后那丝期许被打破。 他甚至不知道该感谢现实让他彻底看清,还是该责骂它为何如此决绝无情。 上课铃声响起,拉回粟裕纷繁的思绪。 他朝祝屿白道了句抱歉,他还有课,得先去上课。 两人分别,祝屿白看着粟裕离开的背影,片刻后收回视线。 他压下情绪,寻找孔英老师的办公室,这才是这趟的主要目的。 上了三楼,孔老师的办公室一目了然。 祝屿白敲门,里面的人循声看过来。 孔老师仍是一头短发,眼神锐利。里面站着个学生,正低着头挨训。 孔老师见是祝屿白,忙让他进来坐下,道了句抱歉,让他先等等,随后又继续交代那个学生。 祝屿白听了会儿,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 那个学生有些小聪明,但贪玩,总是作业也不好好做,有时候甚至是不做,课堂上也总是睡大觉。 而孔老师,是觉得她太小,不明白读书的重要性,苦口婆心地劝说她好好学习,不愿放弃任何一个有潜力的好苗子。 说完,见那个学生只是耷拉着耳朵,一句话不吭,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孔老师说得嗓子发干,也明白说多了学生反而觉得烦,这种事也不是一顿话就能解决的,现下还有其他要事等着,让她先回去。 那个学生出去经过祝屿白时,看了他好几眼。孔老师见她磨磨蹭蹭的,轻咳一声才让她收回目光,连忙出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祝屿白简单寒暄了下便切入正题,询问资助事项的程序。 第106章 昭树中学的学生资助项目已经很成熟了,这次也不过是换了个资助主体,而且还是和楚忘殊认识的,所以没什么需要补充的,主要是确认每年的打款账号以及学生资助登记表寄往哪里就行。 全程下来只花费了半小时的时间。 孔老师送祝屿白出门,虽然祝屿白一再拒绝,但她还是坚持,主要是她还有些私心想问问他 关于楚忘殊的事情。 楚忘殊从前没有过一年多不联系的先例,再加上这次还让祝屿白特意来处理资助的事情,她担心她出了什么事。 要不是祝屿白之前和楚忘殊来过,两人关系也不一般,孔英还不太敢相信祝屿白的说辞。 两人走到教学楼下,孔英问出自己的疑问:“忘殊那孩子最近还好吗?” 祝屿白没正面回答,但也知道她担心什么,解释道:“她出国读书了,不太方便处理国内的事情。” 孔英了然,原来是出国读书去了,隔着时差什么的,确实不太方便,也能解释了为什么要换祝屿白来。 她放下心来。 她看了眼祝屿白,原本想打趣下两人异国恋会不会很辛苦,随后又觉得自己一个长辈,这样问是不是太过八卦? 最终她还是没问,还有个原因是,祝屿白这人有些冷,虽然礼貌,但骨子里很疏离。 上次和楚忘殊一起来的时候,她还没发现,这次他一个人来,她才发现这点。 孔英站在楼梯口目送祝屿白离开,想了想这人有楚忘殊在和没楚忘殊在的区别,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年轻好啊,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影响力居然这么大。 另一边祝屿白刚走出教学楼,墙角边忽然冲出个人影拦住他。 第93章 搭子日记九十三 那人冲得太快, 差点没刹住车,两腿磕在地板上。祝屿白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才让那人稳住身形。 祝屿白定睛一看, 这人就是刚才办公室里被孔老师训话的学生,他低声道:“下次别跑太急, 小心摔倒。” 说完刚想错身离开,那小孩气还没喘匀,急急问道:“大哥哥, 楚姐姐在哪里?” 祝屿白闻言一顿, 没想到这小孩居然认识楚忘殊。 他俯下身, 与这个小孩平视:“她出国读书了。” 小孩有点疑惑:“出国?是很远的地方吗?” “嗯,有点远。”祝屿白点头。 小孩垂下头, 讷讷道:“那她还会回来吗?我还可以见到她吗?” 祝屿白没说话,这个问题, 他也不知道确切的答案。 小孩见他不说话,眼眶蓄满泪水,怔愣地盯着自己的掌心,喃喃道:“手相居然是真的吗?我和姐姐真的没缘分, 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吗?” 祝屿白终于想起来眼前这人是谁。 上次楚忘殊和他一起来这找孔老师时,刚好碰到几个国庆放假没回家的, 这个小孩就是当时找楚忘殊玩游戏说看有没有缘分的。 见这小孩马上就要哭了,祝屿白安慰道:“上次你楚姐姐不是说了是假的吗?你以后会见到她的。” 小孩仰头, 抽噎着道:“真的……吗?” “嗯,但你楚姐姐希望你好好学习。”祝屿白想起刚才在办公室听到的, 劝说道,“要好好做作业,课堂上要好好听讲, 不能睡觉什么的。” “楚姐姐连这些都知道吗?”小孩想到在楚忘殊面前是这形象,一时之间有些不好意思,简直太丢脸了! 祝屿白嗯了声:“她让我转告你,让你好好学习。” 小孩重重点头:“好,大哥哥,麻烦你告诉楚姐姐,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刚说完,下课铃声响起,祝屿白想起她可能在这等他等了半个多小时,又和他说话说了十多分钟,也就是说逃了整整一节课。 “我会转达的,下次不能再逃课了。” “好的,我保证。” 一切处理完毕,祝屿白坐上车离开,返回云城。 山路路况不是很好,一路上不时便有个转弯,晃得人头晕。 看电脑是看不了了,祝屿白盯着掌心发呆,车窗外是呼啸而过的山风,艳阳高照,透过车窗漏下一缕阳光在他掌心上,手掌间的纹路清晰映入眼帘。 他迷迷糊糊闭眼,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身处客车上。 空气沉闷,四周安静得连他的呼吸声都可以听见,肩头微沉,他侧头,就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上面。 祝屿白呼吸放缓,生怕惊扰到肩上的人。 他心跳漏了一拍,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脑袋。 伸出的手却抓空,连带着祝屿白身体一抖,他睁开眼睛。 环顾四周,仍是空荡荡的,哪有楚忘殊的半分身影。 祝屿白茫然地握了握手,只有他掌心冰冷的温度。 这点凉意从掌心慢慢蔓延到全身,也让他终于意识到刚才那一切都是做梦。 现在才是现实。 车辆速度减缓,前排司机下车为他打开车门。 祝屿白这才发现,窗外延绵起伏的山峰已经被高楼大厦取代,一觉醒来,早已经回到了云城。 方才不觉,这会儿彻底回神后才发现手臂被压麻了,一动就密密麻麻的疼。 祝屿白让司机先去休息,他一个人在车里待会。 等手臂缓过劲来,他才下车回了酒店。 夜色弥漫,天色暗沉下来。 下午在车上睡了一路,祝屿白最近本就失眠,现下更是睡不着。 在酒店待了会儿,点了份外卖对付一口后他出了门。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抱着不知道多么不切实际的想法,晃悠到了楚忘殊在云城的房子附近。 他仰头,屋子里漆黑一片,在周围一众铺满暖黄色灯火的房子里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他想起上次来云城,他还以没钱的借口“讹上”楚忘殊,让她收留他几天。 那个借口蹩脚得不行,难为当时楚忘殊没拆穿他。 想着过往的回忆,他嘴角不自觉扬起。 “小祝?”一声缓慢的叫声在背后响起,“是小祝吗?” 祝屿白回头,发现是周爷爷,他连忙迎上去,掺着他的胳膊,笑道:“周爷爷,是我。” 周爷爷扶了扶眼镜框,看清人,又听到肯定的回答,这才乐开,拉着他的手:“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老花眼看错人了。” 祝屿白:“是我,周爷爷您眼神好使着呢。” 周爷爷的腰身有些佝偻,加上祝屿白太高,一路上他不得不弯腰迁就着周爷爷走。 两人边走边聊,彼此寒暄近况。 祝屿白又问周奶奶近来身体如何,周爷爷叹了口气,说身体倒是还算硬朗,但就是脑袋越来越健忘和不认人了。 最近被孩子带到国外看医生,还没回来。 聊到最后,周爷爷见他始终一个人,不禁问道:“忘殊那丫头呢?她没回来吗?” 祝屿白被人问多了,神色很平静:“她出国读书去了,暂时没空回来。” 周爷爷闻言点点头,笑呵呵道:“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这一年多怎么不见小丫头回来呢,出国读书好啊,她打小就聪明,就是太皮了,多读书也好,让她那性子沉稳些。” 周爷爷讲起楚忘殊小时候就停不下来,一直讲个不停,恨不得事无巨细地说完。 等说完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太啰嗦了。 侧头看了眼祝屿白,见他脸上没丝毫不耐烦,反而还一副没听够的样子,才放下心来继续。 两人坐在楼下凉亭,讲了不知多久。 周围人影渐渐稀疏起来,月亮快移到中天了,两人才结束。 自从老伴被孩子们带去国外治病,周爷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今天遇到祝屿白,他不自觉就说了很多话。 话一多,难免关心起小辈们的终身大事。 “小丫头去国外读书,那你们现在是?”周爷爷直接问道。 祝屿白一时哑口无言。 他们现在? 算分手吗?还是在一起? 在苏逢秋面前,他可以说没分手,因为在他看来,他们确实没分手。 但周爷爷是她亲近的人,如果上次沈泊希说的“分手”,确实是她要让他转达的意思,那他们是不是真的分手了? 他不想在她在意的人面前,违背她的想法,可那句“我们分手了”又无 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祝屿白沉默的时间太久,周爷爷自动理解成他想的意思,以为两人是距离太远,还在权衡。 他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说两人都是好孩子,好好珍惜彼此,若是实在不行,分开也没什么。 只是做下的任何决定,未来都不要后悔。 夜太深,周爷爷精力不济,祝屿白送周爷爷上了楼,道别后下了楼离开。 祝屿白回到酒店,决定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尽快回江州。 第107章 再待下去,看着她从前生活的街道,见着她熟悉的人们,他可能忍不了了。 第二天一大早,祝屿白先到花店买了两束波斯菊,随后径直去了墓园。 他只来过这里一次,费了些功夫才找到楚忘殊外公外婆的墓碑。 祝屿白走近,将两束花分别放在外公外婆的墓碑前,又擦了擦照片上面的灰尘,在墓前坐下没说话。 天空阴沉沉的,乌云翻涌着,似乎即将要下大雨。 祝屿白一直待到有雨滴落下才离开。 他还是什么话也没说,直到最后在心里说了句下次再来看您们。 这场雨来得急切,祝屿白刚回到车上,大雨便瓢泼而至,劈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水滴向四周溅开,形成一个个水花,连带着车窗都有些看不清。 祝屿白只好等雨小一些再开车。 还好大雨持续的时间不长,轰隆隆的大雨没多久,就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祝屿白驱车回酒店,随意收拾了下,去了周边的超市,准备买些保健品给周爷爷,顺便和他说一声他要走了。 到了周爷爷家,老人家来开门见到祝屿白时明显一愣。 祝屿白将手上的东西放进屋里,和周爷爷说了他晚上的飞机回江州,下次有时间再来看他。 周爷爷听完,理解他这么快就要回去,又说他这里什么都有,下次来不要破费买什么东西了,不然下次他就不开门了。 祝屿白笑笑,没答应也没反驳。 周爷爷坚持要将他送出小区门口,祝屿白担心雨天路滑,不让他送,但周爷爷坚持,最终两人折中送到楼下。 即将分别时,周爷爷忽然道:“忘殊那丫头是不是有东西落在家里了?我看早上她家里有人。” 祝屿白一愣,没反应过来,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确认道:“周爷爷,您刚才是说忘殊家里有人进出?” 周爷爷点头:“是啊,早上我起来晨练看到的。是个年轻小伙子,身高和你差不多。” 祝屿白猜测道:“会不会是她哥哥?” “不是那小子,那小子我认识,虽然近几年没怎么见了,但和小丫头相似的眉眼我还是能看出来的。今天从他家出来那小子我从来没见过。”周爷爷想了想楚砚青的长相,最终摇摇头。 那兄妹俩模样都不错,但气质都如出一辙地带着股混世魔王的劲头,今天出门那小伙子,周身温文尔雅的,书卷气很重,和楚砚青挨不了半点边。 闻言,祝屿白知道那个人大概是沈泊希了。 只是沈泊希回来干嘛?来帮她拿东西吗? 还是说……她也一起回来了? 第94章 搭子日记九十四 虽然知道楚忘殊现在出现在国内是天方夜谭, 但面对哪怕只有一丝可能,祝屿白也不愿错过。 他推迟了回江州的计划,打算再在云城等一天。 又一次日月交替, 祝屿白还是什么也没等到。 别是楚忘殊了,就连沈泊希的人影都没见到。 甚至那扇尘封的门也没有等来再次转动。 祝屿白最终还是启程回了江州。 本以为这一小段插曲会随着离开云城而结束, 没想到,没隔几天,祝屿白又在江州看到了沈泊希。 周日中午, 祝屿白接到周琰的电话, 说是下午有一场应酬, 对方指定要有祝屿白出席,不然合作便不能继续下去。 祝屿白一开始不太乐意, 这类应酬他一向不太喜欢,而且最开始和周琰合作开公司, 约定好他主要负责研发这块,至于其他的,都由周琰负责。 周琰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他不乐意, 所以还没等他开口拒绝便抢先道:“我保证就这一次行吗?” 那位合作商不知抽了什么风,提出这个奇葩的要求。 最近一年多来祝屿白那不要命的干劲, 让周琰权衡下打了这个电话。 这一单谈不成虽然不至于影响公司根基,但谈成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助力, 起码能让祝屿白松松发条,不至于那么拼命工作。 这次合作的对象是王承江, 圈内出了名的女儿奴。 这个圈子里,随便一点捕风捉影就能在人头上扣帽子,里面的人多多少少都干净不到哪里去。 这个王承江这么多年都没什么不好的传闻, 综合下来,周琰觉得让祝屿白来一趟也挺好。 大约只是王承江出于惜才的心思,想结交下祝屿白。 毕竟祝屿白在一众同龄人中,优秀得太突出了些。 周琰在电话里交代了时间地点,叮嘱他不要迟到。 他甚至都没等祝屿白说来不来就挂了,和祝屿白认识了这么长时间,若是连这都不知道,那他也算白活了。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周琰等在包厢里,没过几秒,祝屿白的身影果然出现在门口。 周琰笑着上前,望着他那明显的黑眼圈,面上的笑淡下:“最近还睡不着?” 祝屿白耷拉着眼皮,拉开椅子坐下,淡淡道:“还好。” “把你放在熊猫旁边,指不定谁熊猫眼更正宗呢。”周琰啧啧两声,就没见过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就你这状态叫‘还好’?” “苏逢秋不是给你找了安眠药吗?没效果?”周琰是真怕这人某天猝死了。 祝屿白摇摇头。 周琰:“那我给你找,我有个朋友在这方面挺在行的,我到时候问问他。” 说完,他又忍不住吐槽苏逢秋:“他做事怎么这么不靠谱啊?” 他一顿噼里啪啦输出,祝屿白想插话都找不到时机。 等他说完,他才道:“我最近没吃安眠药了。”刚才他摇头是想表达这个意思来着,谁知周琰一股脑从安眠药跑偏到对苏逢秋的人格批判上来了。 准确来说,是从昭树镇到云城在车上睡着那次后,他就发现他入睡也没那么困难了。 虽然比不上从前,但好歹不用依赖药物入睡了。 “行,不用吃药也好,毕竟是药三分毒嘛。”周琰半信半疑,“但你也不要强撑啊,实在睡不了还是按剂量吃点药。” “嗯,我知道。”祝屿白应道。 “你别光嘴上说知道了,转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周琰看他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冷淡脸就来气。 祝屿白:“……放心,我不会。” 周琰还想说点什么,这时包厢门被推开,王承江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短发女孩。 周琰快速瞟了眼王承江身后跟着的女孩,见两人眉眼很相似,心里对两人的关系大致有了谱。 只是谈合作,带着他女儿来是什么意思? 知道他是女儿奴,出了名的宠女儿,难道是已经打算带女儿管理他公司事务了? 只是按照年龄来说,他女儿今年才二十岁吧?似乎有点为时过早。 周琰心下腹诽,面上没表现出来,起身将人迎进来。 祝屿白跟在他身后,恰到好处地打了个招呼,随后便安静地站在一边。 周琰刚才的疑惑,在祝屿白说完话后便得到了解答:王承江的宝贝女儿,从祝屿白说话开始,就差黏在他身上了。 他顿时头大,敢情还真是场鸿门宴。 之前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以为王承江是看上祝屿白的才华,没想到确实是看上了,只是是他女儿看上。 怪不得王承江会提出这顿饭要祝屿白出席呢,原来是为了给自己女儿牵线搭桥。 周琰也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种局面,心下对祝屿白的愧疚更大了。 天知道他有多冤枉,他真不是故意想要出卖祝屿白人格的! 他侧头看向祝屿白,这人仍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好似完全注意不到包厢内投向他那股炙热的视线。 他心下稍安,主要是现在再急切也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饭桌上王承江介绍了下自己的女儿,但也仅仅止于此。 他女儿年纪虽小,但也毫不 怯场,一直想和祝屿白搭话,被祝屿白巧妙地推回去,既不显得失礼,也不至于热忱。 王承江有些看不下去,瞪了眼自己女儿,示意她收敛些,她女儿瘪瘪嘴,不太乐意,但还是听话地没再继续。 王承江对祝屿白的反应,说不上满意,但也不至于不满。 他听闻过祝屿白,年轻人能力确实不错,现下观察下来,为人处世也举止有度,唯一不好的就是看不上自己女儿。 他女儿有什么不好的?他居然看不上? 王承江如是想,但看他也不像圈内有些二代那样,即使不喜欢一个人,也会为了那点可悲的虚荣心吊着人,以此来展示自己的魅力,而是干脆利落地拒绝,不给任何一点遐想的空间。 王承江对祝屿白那看不上自家女儿的略微不满也就烟消云散了。 一顿饭吃完,王承江本想拉着自家女儿直接走,但触及女儿的视线,想起出门前女儿说的话,只好拉下脸皮再帮她最后一次。 第108章 于是他招呼周琰,说去隔壁包厢签合同,将空间留给两人。 周琰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这会儿只差一步之遥,不顺着的话就全前功尽弃了。 看王承江也是不太满意自己女儿行为的样子,他女儿应该也不至于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两人去签合同,祝屿白和王承江女儿去往餐厅门口等两人。 “你好,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方才王承江介绍过,祝屿白过耳但没过脑,这会儿卡了壳,这行为确实不太尊重人,他道:“抱歉。” “我就知道,重新介绍一下,我叫王云凌,壮志凌云的云凌。”王云凌没生气,似乎早就知道他没记住自己的名字,只笑盈盈地重新介绍道。 “祝屿白。” 王云凌挑眉:“我知道,我一年前就知道你的名字了。” 说完,她也没等他的反应,自顾自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求我爸爸带我来这顿饭局吗?” “我是为你来的,我很喜欢你,想有个和你认识的机会。”王云凌一点儿也不含糊,开门见山道。 王云凌话语大胆,但毕竟是人生第一次表白,她尽量控制着声音不要颤抖,指尖紧紧攥紧裙角,想去看祝屿白的神色,可视线才落到他眼角就慌乱地落到别处,不敢直视。 祝屿白没什么反应,只是语气平静道:“我有女朋友。” 王云凌设想过很多他可能的回答,甚至预设了他拒绝的很多理由,可从来没想到会得到“他有女朋友”这样一个回答。 她在见过他、喜欢上他之后,就问过爸爸,爸爸说他身边没什么女性朋友,更别谈女朋友了。 “你是为了拒绝我编的借口吗?”王云凌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你不用这样骗我,爸爸说过你身边没什么人的。” 她还在为他想他这样说的理由,祝屿白打断道:“我没骗你,也不是拒绝你的借口,我女朋友最近在国外,所以我才不在她身边。” “我很爱她。”祝屿白看向她,又重复一遍,“我很爱她,你的喜欢对我来说是一种困扰,所以请你收回你的喜欢,或许你喜欢的也不是我,而是我恰好成为了你幻想中喜欢的人的载体。” 亲耳听到喜欢的人说自己的喜欢对他而言是一种困扰,王云凌没忍住红了眼眶,但对他说自己喜欢的不是他,而是幻想中的人时,她忍不住哽咽着反驳:“我知道……我喜欢的就是你,才不是什么……幻想中的人。” 祝屿白:“你知道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吗?你知道我的阴暗面是什么吗?你对我的了解来自哪里?你怎么确定我是由那些构成的?” 王云凌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但她仍不甘心:“那你女朋友呢?你怎么确定她真的了解你?你又怎么确定你真的了解她?” 祝屿白对她这番质问的语气微微皱眉,好似她在他们两人中有什么重要地位,能对他们的感情指手画脚一样。 他无意和不相干的人谈论他们之间的事情,淡淡道:‘那是我们的事情,和王小姐无关,我们如何,更不需要王小姐操心。’ 王云凌一噎,也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 她擦干眼泪,调整了下自己的状态。 祝屿白太冷静,显得她像个疯子一样。 她是对祝屿白有好感,但还不至于自甘堕落到他说出这番话,她还能若无其事。 若是祝屿白对她有半分恻隐之心,或许她还能有勇气继续努力让他喜欢上自己。 但她想了想自己刚才那副狼狈样,祝屿白始终无动于衷的模样,她便绝了心思。 王云凌刚想走,去签合同的王承江和周琰就出来了。 王承江一看自己女儿那样,就知道结果如何了。 他叹了口气,知道女儿撞了南墙便会回头,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见到女儿红红的眼眶,心下难免有几分气闷,狠狠瞪了眼祝屿白,谁知对方垂眉顺眼的模样,让他拳头打在棉花上,让他一口气如鲠在喉。 周琰合同在手,也知道王承江也不是那种无端迁怒的人,这会儿瞪了祝屿白,算是最后的结局了,起码现在瞪一下,出了口气,往后生意场上也不会故意给祝屿白使绊子。 不过他挺好奇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祝屿白居然能把人姑娘说哭了。 王承江带着女儿先走,远远还能听到他心疼地劝自己女儿说天下好男儿多的是,祝屿白看不上她是他的损失,是他有眼不识泰山。 他女儿原先不搭话,等后面王承江越说越离谱,都快把祝屿白贬得一文不值才开口制止,王承江不知又说了什么,把王云凌逗得笑开,两人笑着离开,这件事大概真的算落下帷幕了。 周琰用胳膊撞了下祝屿白:“怎么回事?” “就你看到的那样。” 周琰一脸黑线,想把他这张说话气死人不偿命的嘴缝起来。什么叫“就你看到的那样 ”,他眼睛确实不瞎,但也没在炼丹炉里练就火眼金睛,没法光看就弄清来龙去脉。 他只好换个说法:“你拒绝人家也不用那么狠吧?都把人小姑娘说哭了。” 祝屿白没觉得他的话有什么不对,他只是正常说清楚,若是顾虑这儿,考虑那儿的,把话说得不清不楚,那才是对别人真正的伤害。 “走吧,回公司了。”祝屿白转身,忽然发现个熟悉的身影。 沈泊希正坐在不远处,淡笑着和餐桌对面的人举杯。 第95章 搭子日记九十五 祝屿白的脚步顿住。 “怎么了?怎么不走?”周琰见他停下, 问道。 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并不认识,但看祝屿白那架势, 肯定是有点关系的。 “熟人?要去叙叙旧吗?” 祝屿白没说话,眼神一直看着那边, 默认下来。 那边的沈泊希似乎才注意到祝屿白的视线,看向他时还有点惊讶。 沈泊希见祝屿白停在那,似乎在等他。 饭桌上都是国内的工作伙伴, 他朝众人说了句有事先走, 便朝祝屿白走去。 “好久不见。”他率先伸手道。 祝屿白:“好久不见。” 沈泊希脸上挂着笑, 看了眼祝屿白身边的周琰:“这位是?” “周琰。”周琰伸手介绍道,头往祝屿白那边歪了下, “和他一个大学的,勉强算是他学长。” 沈泊希点点头示意。 祝屿白眼神微闪, 问道:“泊希哥,你回国处理工作吗?” 这声称呼一出,给周琰都吓得不轻,沈泊希还好, 没多大反应,只是觉得有些好笑。他这是随着楚忘殊喊他吗? 沈泊希没理会他的小心思, 他想起方才自己不经意瞥见的一幕,这声“哥”他是无论如何都应不下来的:“叫我名字就好, 我 也没比你大多少。” 说完才回他的问题:“这次回来除了工作,主要还是帮忘殊处理几件事。” 周琰听到这里, 理清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眼前这个沈泊希,看来和祝屿白关系不大,反而是和楚忘殊关系不浅啊。 沈泊希脸上虽是笑着, 话里话外都有些疏离。 祝屿白没在意,仍是闲聊般问道:“一个人回来吗?” 听到这,沈泊希总算知道祝屿白拐弯抹角想问什么了。 “当然是。”他径直挑明,“忘殊她学业太忙,前几天我刚在她那待了几天,根本没空处理其他事。” “我刚才也说了,我这次回来,除了我自己的工作安排,更重要的就是帮她处理她出国前还没处理妥当的事。” 周琰忍不住开口问:“小学妹现在在哪里就读啊?” 沈泊希视线从祝屿白身上移到周琰身上,随后又重新看向祝屿白:“抱歉,这是她的隐私,我不方便告知,也不知道两位是以什么立场来打探忘殊的消息的?” “若是我没记错,忘殊和这位周先生似乎素不相识,至于——”沈泊希顿了下,盯着祝屿白道,“两位似乎已经分手了,忘殊应该也不希望她前男友过多关心她的事情,有这时间,还是好好关心下新欢吧。” 说完,原先沈泊希饭桌上的那群人走出来,没上前打扰他们讲话,只在一旁等着。 沈泊希朝那边轻轻颌首,随后朝祝屿白和周琰道:“抱歉,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了。” 周琰在一旁听傻眼,沈泊希那番话对他来说信息量还是太大了。 “两位已经分手了”是什么意思? “好好关心下新欢”又是什么意思? 他说得斩钉截铁,搞得他都快怀疑祝屿白的人品问题了。 “他说你和小学妹已经分手了是怎么回事?”周琰边走边道。 他知道祝屿白和那位小学妹在一起没多久,小学妹就出国读书了,但他以为两人最多就是异国恋的问题,怎么现在貌似是小学妹的朋友会说两人已经分手了? 第109章 不过现在想想也挺不对劲的。 祝屿白这一年多来工作那态度,仔细回想下确实像是用工作麻痹自己的行为,再加上这么久以来他也没出过国,没分手的话,不至于一年多都不见面。 祝屿白只是道:“我没亲口听她说分手,那我们就没分。” 周琰闻言,明白了。 得,看来是真分了,只是自己这个犟种学弟不承认。 他现在这副状态,也不像是能听进话的样子,周琰索性省了劝解的力气。 不过,还有个问题。 “那他说的你什么新欢是怎么回事?” 祝屿白皱眉,也不解沈泊希那句话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 周琰:“……” 要不是他认识祝屿白的时间挺长的,也算了解他的人品,不然听到这么个回答,他也得给他扣上个渣男的帽子了。 他还在纠结,想着这沈泊希明显和楚忘殊有联系,而且还能经常见面,要是沈泊希在她耳边随便提几句他今天说的这番话,以两人现在这“一人分手,一人觉得没分”的状态,到时候祝屿白可能哭都没地哭去。 “走吧,先回公司。”祝屿白不紧不慢道。 周琰噎住,看祝屿白这当事人的态度,衬得他皇帝不急太监急的,长叹一声,最终没说什么,两人驱车回了公司。 但他高估了自己忍受烂摊子的能力,路上他还是没忍住:“祝屿白,你就没想过,要是那位在小学妹面前说起你,到时候小学妹误会你怎么办?” 祝屿白愣了一下,而后慢吞吞地道:“她不会。” 周琰:“……” 行,就他多管闲事呗。 另一边,沈泊希回到住处,先给楚忘殊打了通电话。 “喂,泊希哥。” “在干嘛呢?还在实验室?”沈泊希问道。 电话那头的楚忘殊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听起来十分疲惫:“对啊,实验遇到点问题,跑出来的结果不符合预期,我老师说实验条件得重新梳理,差不多要重头再来了。” 沈泊希:“情况这么糟糕啊?” “嗯,确实不太乐观。”楚忘殊语气难免失落,不过也只是颓了一下,马上又振作起来,“不过这次我看了挺多文献,应该能有个好结果了。” “行,期待我们未来楚大博士的好消息。”沈泊希开玩笑道。 楚忘殊嘶了一声:“别,您可别给我戴高帽,那天得是猴年马月了。” 沈泊希闷笑:“这可不像你,怎么这么不自信。” “已被实验毒打。”楚忘殊无奈摊手。 “行,毒打就毒打吧,没把你打趴下就行。”沈泊希走到窗边,看着地下街上人来人往,“你拜托我回云城拿的东西,我已经拿到了,我看了下,发快递貌似还没我直接带给你快,等我结束国内的工作,到时候送来给你,或者到时候问你哥,他要去看你的话,我回他那边拿给他,让他带给你。” “嗯嗯,好嘞,大恩不言谢,我就不说客套话了,下次来请你吃大餐。”楚忘殊回道。 沈泊希嗯了声,接着道:“还有就是资助昭树中学那件事,我去了解了,孔老师说已经有人接手了,你怎么想?” 楚忘殊有点意外,不过还是为那的学生感到高兴:“挺好的呀,只要那的学生得到切实的帮助,具体由哪个提供帮助不重要。” “你不想知道接手的人是谁吗?” 楚忘殊有点不解:“我为什么要知道?这很重要吗?” 沈泊希不知道该不该说,纠结几秒还是没开口:“好吧,确实不重要,你放心,我听孔老师说接手的那人安排得挺周到。” “那就好。”楚忘殊悬着的心踏实了不少。 上次罗女士让她出国的安排太过匆忙,国内很多事情都来不及处理,这件事算是挺重要的,一个处理不好,受影响可能会是很多人。 现在这样有个负责任的人接手,算是最好的安排了。 不然她近几年无法回国,很多事情来不及沟通,老是麻烦楚砚青和沈泊希也不现实。 沈泊希挂了电话,在窗边吹了会儿风,指尖捏着手机一角把玩。 他拨通楚砚青的电话。 “什么事?”楚砚青还打着哈欠,漫不经心的。 沈泊希:“我现在在江州。” 楚砚青:“然后呢?” “刚才碰见祝屿白了。” 楚砚青本来还在疑惑沈泊希发哪门子疯,回江州还要特意打电话给他说,这会儿听到这个名字,身子都坐正不少。 “所以?” 楚砚青对祝屿白的感受挺复杂的,中间隔着楚忘殊,虽然那死丫头口是心非说不想耽误人家要和他分手,可她心里明显放不下,把自己折腾得一团糟。 沈泊希答非所问,问道:“忘殊她,她现在还是很喜欢他吗?” 楚砚青低低嗯了声。 “我今天,好像看见他和一个女生一起吃饭。” “嗯?”楚砚青整个人腾地站起来,“等会,你这话什么意思?那小子谈恋爱了?” 沈泊希想起那会儿遥遥望见的那一眼,也不太确定,但也看得出来是两人单独在一起,还说了挺久的话。 要说很 亲密的举动也没有,但也不能排除那两人在恋爱的可能性。 他给楚砚青打这个电话,也是因为这样的不确定性。 要是他能确定,他刚才就直接告诉楚忘殊了。 撇开他对她的心思不谈,再怎么说他也算她半个哥哥,知道她现在还很喜欢祝屿白,就连当时分手也是为了祝屿白考虑,但她内心肯定还在等。 但现在的问题是,祝屿白可能喜欢上别人了。 楚忘殊等到这么个结果,他为她不值。 “现在我也不能确定,但如果是真的,这么瞒着忘殊,对她是不是不太公平?”沈泊希道。 楚砚青久久没说话,也有些头疼。 “等我想想,到时候我给她打电话吧。” 沈泊希挂了电话。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问祝屿白,只是问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 话语容易说出口,可正因为太容易了,反而失去了该有的可信度。 横亘在两人之间最主要的因素是罗阿姨,现在明显是一副不支持的态度,也不会放楚忘殊回国。 等楚忘殊完成学业,还不知道要多久。 即使现在祝屿白凭借着那么点火苗,说他会等她,但在日复一日的等待和消耗中,还能剩多少火星? 之前楚忘殊作出分手的决定,考虑的可能就是这一点。 现在只能等等看楚砚青怎么处理了。 第96章 搭子日记九十六 楚忘殊如今已经习惯了学校实验室公寓三点一线的生活。 终日不是在实验室, 就是在去往实验室的路上。 好在值得欣慰的是,推翻重来的实验进行得很顺利,这一部分结束, 就能暂时喘口气了。 又一周过去,楚忘殊终于能好好睡个觉了。 几乎是从实验室离开, 她回家洗个澡就躺在床上,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被电话铃声吵醒才起床。 睡太久, 她醒的时候还有点懵, 循着声音在枕头边摸到手机, 没看是谁就接起来:“谁啊?” “除了你哥,你还希望是谁啊?” 楚忘殊:“哦, 干嘛?有事快说,我好困。” 楚砚青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时间, 确认她那边是下午后才问道:“你睡到现在?” “嗯,有问题吗?” 楚砚青:“……”没问题,只是他有点震惊。 这不省心的玩意儿,怎么就能是他妹呢? “实在困的话, 你再睡会儿,我先挂了。”楚砚青揉揉眉心, 说完就挂断电话。 楚忘殊以为自己听错了,努力睁开眼去看手机, 一看果然挂了。 什么人啊?! 打电话来就为了吵醒她吗! 她无力吐槽,现在她的怨气都快能养活十个邪剑仙了。 睡意被他打散, 睡也睡不着了,楚忘殊回拨回去:“你打电话到底想说什么?” 那股怨气都快顺着网线爬上楚砚青的脸了,他莫名不解。 好心让她先睡觉, 还得到这股幽怨,他简直比窦娥还冤。 “啊啊啊啊,你说话啊,楚砚青,我被你吵醒睡不着了。”楚忘殊想抓狂。 哦,被电话吵醒了。 楚砚青自知理亏,尴尬地摸摸鼻子,但转念一想,谁能像她一样会睡到下午啊…… 他很好地说服了自己,把那点愧疚心踢出九霄云外,轻咳一声说起正事。 “沈泊希前几天回国你知道吧?” “嗯哼。” 她当然知道,她还知道他是从她这里直飞回去的呢。 楚砚青:“他在国内碰见祝屿白了。” 楚忘殊刚还在想,要是楚砚青打电话来就为了说一个人尽皆知的事,下次见面她一定要好好“问候”他,没想到他嘴里突然就蹦出祝屿白的名字。 第110章 她愣了下:“泊希哥怎么没跟我提过?” “因为他看见祝屿白和一个女生在一起。”楚砚青直接道,“楚忘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祝屿白有可能谈恋爱了。” 楚忘殊没有说话,呼吸声都轻了不少。 楚砚青看她这个反应,无奈叹了口气:“楚忘殊,你想回去吗?回江州,回去找他,现在或许还来得及。” “可我,护照。”楚忘殊下意识道,字不成句的。 她的护照还被扣在罗女士那里。 “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楚砚青轻声道。 楚忘殊沉默不语,楚砚青也没催她,捧着手机安静地等她做出决定。 良久,楚忘殊耸耸肩,擦干眼眶滑落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出口的话听不出异常,道:“算了,哥哥。” 按照上次罗女士那态度,楚砚青即使真的把护照给她拿回来,必定得费很大的劲。 从小到大,楚砚青已经为她做了太多,她不能再这么自私。 罗女士毕竟给了她生命,既然上次罗女士说要她按照她安排的路走完这几年,那她就听她的,过了这次,她们就两不相欠了。 至于祝屿白…… 这次沈泊希说的他可能谈恋爱了,楚忘殊并不相信。 只是以后如何,她也没把握。 如果……如果他身边真的有了其他人陪伴…… “哥哥,如果我和他最后真的是那样的结果,我甘愿承担。”楚忘殊低低重复了一遍:“我愿意为我做出的决定承担所有后果,即使事与愿违。” 楚砚青时常觉得自己这个哥哥不称职,小时候护不住她,长大了也不能让她自由自在地生活,还要让她为了自己而顾虑良多。 他常常希望楚忘殊能傻一点,那样就能多为自己考虑一点。 “楚忘殊,你还记得你二年级被一个熊孩子砸到头的事情吗?”楚砚青装作没听出她话里的哭腔,低声笑道。 “什么?”楚忘殊完全没印象,不知道楚砚青突然提起这件事做什么,“你是不是骗我?我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都说了你那时候被砸到脑袋,记不得不是很正常吗?” 楚忘殊很想朝他翻个大白眼:“所以你提起这件事,就是想骂我脑子缺根筋?” “楚砚青,想骂我直接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毕竟我这么笨,下次可能都听不出来,白费您一番苦心。” 楚砚青啧啧两声:“行吧,楚忘殊笨蛋,你睿智无双的亲哥这就满足你的要求,给你改个备注,下次就这么叫你。” 楚忘殊:“……” 还睿智无双?这个幼稚鬼真是够了! “楚忘殊笨蛋,说你笨还不承认,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自己把笨蛋的标签钉在脑门上了。”楚砚青怕把人气得不轻,开始哄道,“我提起这件事,只是想告诉你,以后遇到什么事,请你像那会儿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说‘你等着,我叫我哥来。’” “你知道多少人羡慕你有我这么个亲哥吗?这么多年,你怎么就学不会物尽其用呢?”楚砚青轻笑一声,“我来教教你,你就应该有事拉我挡,责任往我推,你那细胳膊细腿躲在我身后就行了,知道吗?” “这才是哥哥的正确使用方法,知道吗?”楚砚青见那头又沉默,忍不住屈起手指敲了敲手机,“说话,你这一道关键时候就不说话的坏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楚忘殊闷声道:“知道了。” “知道就行,所以回到最开始那个问题,你想不想回江州?” “不要。”楚忘殊不想多说,这个问题和楚砚青说的,还是不太一样的。 她鼻尖发酸,怕再说下去忍不住,朝手机那头道:“就这样,挂了。” 楚砚青盯着挂断的电话,差点气笑了。 合着他说的那一大长串,都白说了呗? 他简直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才好,这犟种脾气到底像谁啊? 这个电话过后,楚忘殊花在学业上的功夫更多了。 楚砚青往她那跑得比往常更勤,对她总是放不下心,生怕她出什么心理问题。 但一番观察下来,她其他地方也没什么变化,甚至性格更开朗了些,就是每次闲聊或者通电话时,她总有意无意地避免谈论到国内。 时间久了,楚砚青也不再提及。 只要她好好的,她想在哪都行。 只要她开心,她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 —— 江州。 苏逢秋又一次拿着文件夹站在祝屿白公寓门前。 他从周琰那儿听说了最近的事情,包括祝屿白遇到楚忘殊朋友的事。 现下拿着手里的资料,他莫名觉得有些烫手。 他站在门前,没立刻敲门,先做了下心理建设,进去后都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样的祝屿白。 他确定了,祝屿白绝对有病,还病得不清那种。 结果下一秒,门忽然打开,祝屿白穿着睡衣,疑惑道:“站门口干嘛?怎么不进来?” 苏逢秋尬笑:“太热了,门口凉快。” 这个借口太蹩脚,说完,苏逢秋恨不得把自己嘴缝上,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他从祝屿白旁边进去,想跳过这个话题。 偏偏祝屿白这货还故意问道:“热吗?要不要开空调?” “……不用。”苏逢秋咬牙切齿道,“对了,你让我找找这人的进出机场的时间段干嘛?” 苏逢秋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他。 祝屿白接过,低头认真看:“用来看啊。” 苏逢秋:“……哎,我好歹辛辛苦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帮你东跑西跑的,你就这么敷衍我?” 祝屿白扬扬手里的资料:“我没敷衍你,我这不是正在看吗?” 见苏逢秋又快气炸了,祝屿白总算做了回人,解释道:“看看沈泊希进出机场那段时间里,有哪些航班。” 苏逢秋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你要去找她吗?” 话里的“她”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祝屿白没否认,边在资料上圈圈点点,边点头承认。 苏逢秋泄了气,有些无奈道:“你这是何必?” “你别说你连江州那个机场每天客流量有多大这个常识都没有,就算你排除国内航班,光是国外航班也不是个小数目。” 祝屿白当然知道这个常识,但他并不觉得会像苏逢秋说的那么困难。 准确的时间段,定位到国外航班,再综合考虑出发地所在国家的情况,要找出沈泊希前几天是从哪个国家过来的,并不困难。 他们给楚忘殊找的学校,总不至于坐落在个犄角旮旯的小国家。 即使是最坏的结果,当天的国外航班也一个都不能排除,他一个个国家飞过去,总会找到的。 苏逢秋虽然很不想泼他冷水,但还是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然后呢?即使你真的找到了她所在的国家又怎样?就拿眼前的江州来说,若是一个人杳无音讯,就算同在一座城市都不一定能找到。你怎么就有把握找到她?” 祝屿白握着的笔在纸上停顿了下,笔尖晕染出一个小黑点,不过只是片刻,不一会儿黑笔又继续移动。 他道:“我没把握,我从来都没把握,但我还是想试试。” 即使找不到,他也想感受下她可能生活过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苏逢秋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仰天长叹:“祝屿白啊祝屿白,你真的没救了!” 他在一旁唧唧歪歪半天,却发现祝屿白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专心致志地在资料上勾画。 苏逢秋没好气地起身拿起一支笔,加入到勾勾画画的行列。 “你有时间去烧个香吧,谢谢老天爷让你遇到我这么好的兄弟。”苏逢秋其实更想说的要不你给我磕一个吧,但怕这话说出来挨打,只好改口道。 祝屿白淡笑,没理他满嘴跑火车。 两个人效率确实高一点,没多久就整理出一份名单来。 苏逢秋看着有些傻眼,他想过很多,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多。 这一个一个飞过去,得花多少时间啊! “祝屿白,你确定要这么干?”苏逢秋不确定道。 “嗯。”祝屿白应声,看苏逢秋一脸担心,又补了句,“放心,我还要再筛选下的,到时候可能会少点。” 他倒没苏逢秋那么吃惊,看着这份名单,反而安心。 地方多一些,错过的概率就小一些。 找到她的机会就多一些。 第97章 搭子日记九十七 江州, 晚上十一点半。 苏逢秋开着车很想骂人。 从机场到市中心这条路,这半年多的时间,他已经记不清走过几百遍了, 连哪棵树是新栽的,他都能一眼看出来。 “祝屿白, 我真是佩服你。” 工作一点儿没落下,有点儿时间就往世界各地飞,身体堪比铁打的。 第111章 祝屿白打了个哈欠, 假装没听出他的阴阳怪气:“谢谢。” 谢你个头啊! “我被你气死, 算工伤吗?”苏逢秋觉得和他说话, 迟早得被他气死。 “现在属于下班时间,你觉得呢?”祝屿白眼皮都没动, 闭目养神道,“或许你问问学长, 或许他看在同一个学校的份上,大发善心给你算工伤处理。” 苏逢秋白他一眼:“得了吧,那个周扒皮唯一一点良心全用在不愧于他的姓上了,指望他大发善心, 我还不如拜托你和我说话客气点,让我多活几年。” 祝屿白挑了挑眉, 闷笑道:“行,那我不说话了。” 苏逢秋:“……” 副驾驶上的人果然没再开口, 一脸颓样。 这副样子他见多了,啧啧两声, 知道这是又没找到人。 “哎,再不说话,下次你回来可别想我再来接你。”周围太安静了, 安静得他都有些犯困,祝屿白这货说话虽不中听,但偶尔出个声还是好的。 “行。” 苏逢秋:“什么?”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祝屿白,你还真打算把我踢开?我只是开个玩笑,来,你说说,不叫我来,你下次打算叫谁?” 他忍不了,虽然这并不是个好差事,但想到即将被人取代,他还是很不爽! 祝屿白嫌弃道:“不是,你斯德哥尔摩吗?上赶着被人奴役?” “奴役你个头啊,我是不想这个好不容易能放弃笑话你的机会。你不知道你这副情场失意的样子多好笑吗?啧啧。” 苏逢秋:“别岔开话题,快点说。” “没谁,只是我后面不会这么频繁出国了。”祝屿白平静道。 “啥?”苏逢秋觉得他可能真的该睡了,不然怎么能从祝屿白嘴里听到这番话。 反应了几秒,意识到祝屿白不像是开玩笑,苏逢秋惊讶道:“真的假的?你是想开,不想再在一棵树上吊死了,还是看破了,想舍弃红尘遁入空门了?” “我见到她了。” “你见到楚忘殊了!”苏逢秋激动得差点手都在抖,差点一脚急刹。 祝屿白点头。 苏逢秋忽又紧锁眉头,质疑道:“不对,你是骗我的吧?你这副样子和之前那半年多每次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你确定这是你见到小学妹的样子?” 祝屿白没接话,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路灯昏黄的灯光掠过他的眼角,照亮他眼神里的认真。 苏逢秋快速撇头看他一眼,确定了他不是闲的没事开玩笑。 是真的见到了楚忘殊。 他嘴角扬起:“那你这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你们聊得怎么样?” 刚说完,他就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祝屿白这样子真的是见到心上人?确定不是心上人跑了? 想到这里,他面前像劈了一道雷似的,惊得说话都有点结巴:“别,别跟我说,小学妹她……她喜欢上其他人了?” 话音刚落,祝屿白的眼刀瞬间就飞了过来。 苏逢秋:“……” 得,还是和以前一样,说不得。 “行行行,小学妹除了你,看其他人都是垃圾行了吧?”苏逢秋简直无语,有些昧良心道。 虽然祝屿白很优秀,但爱情本身毫无道理可言,又不是能凭这些外界条件决定的。 再说了,楚忘殊那么个优秀的人,吸引来的人又能差到哪里去? 所以,也不怪他有这个猜测。 他跳过这些在祝屿白雷区蹦跶的话题,转而八卦道:“之后呢?你见到小学妹之后聊了些什么?” “什么都没聊。”祝屿白语气有些低,“我们一句话没说。” 夜风呼啸,路边树叶簌簌作响,声音从敞开的车窗漏过,车内一时之间有些嘈杂。 但苏逢秋仍清晰听到了他的话。 “什么意思?”他收起了开玩笑的语气,认真道。 祝屿白被冷风吹得喉咙不太舒服,咳嗽几声,关上车窗后道:“我找她是为了看看她,仅此而已。” 看看她生活的地方有没有她喜欢吃的东西,看看她有没有聊得来的朋友,看看她生活得快不快乐…… 这样就够了,仅仅这样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苏逢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如何评价祝屿白这种脑残行为,最后只问:“她怎么样?” 祝屿白笑了下:“她看起来学业压力挺重的,每次走路都行色匆匆,仿佛慢慢走一步都是浪费时间。她没好好吃饭,不像以前一样吃饭是因为‘好吃’,现在更像是因为‘果腹’,她可能在期待人进化得像一株植物,像那样有了光合作用,人晒晒太阳就能活下去。” 说完,他顿了下,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她过的似乎不太开心,但也没有难过,她忠于现阶段的生活。” 苏逢秋又问:“那你呢?” 一张张或凌晨、或深夜的机票,一个个从未踏足的陌生国度,一场场满载希望而去的旅程…… 到头来,什么也没有吗? 他不明白,祝屿白是不是真的脑子出毛病了,折腾这么久,只是为了看人一眼?甚至那个人都不知道他做的一切…… 祝屿白很轻地摇摇头,道:“我无所谓。” 苏逢秋沉默。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能长叹一声。 车辆驶入茫茫夜色,连带着他这声叹息也消散其中。 后来苏逢秋看着祝屿白,果然减少了出国的频率,而每次出国,目的地大多是同一个地方。 他问过他,飘洋过海抵达异国他乡,为什么却一次也不出现在她面前? 祝屿白说,他得尊重她的选择,即使她的选择里暂时没有他的位置。 苏逢秋无奈,只觉得他太过别扭,明明心里在意得要死,却用这种借口将自己禁锢在圈里,一步不敢越出线。 五年后,江州机场。 苏逢秋手搭在车窗上,戴着墨镜,懒洋洋地等着。 不一会儿,祝屿白一身黑衣从出站口出来。 苏逢秋挥了挥手,示意他车在这。 “小学妹最近怎么样?”祝屿白才拉开车门,身子还没挨到座位,苏逢秋便迫不及待问道。 这几年,祝屿白话越来越少,也只有每次出国看完楚忘殊回来,才会多说几句。 苏逢秋都担心祝屿白再这样下去都不会说话,所以每次他都问问楚忘殊的情况,一来是好奇,二来作为祝屿白这厮为数不多的朋友,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好好的人哑了不是。 祝屿白:“我没见到她。” “好吧,那可能小学妹最近太忙了。”苏逢秋哦了声,猜测道。 祝屿白也不是运气好到每次出国都能看到楚忘殊,这样空手而归的情况时有发生,苏逢秋已见怪不怪了,只是有点可惜,想想还觉得有点好笑。 过了一会,苏逢秋贱嗖嗖道:“哎,你说会不会小学妹发现你了,故意躲着你?你这样跟个尾行痴汉似的,人家发现得报警吧,哈哈哈哈哈。” 祝屿白无语,不想搭理他。 他哪里像个尾行痴汉? 他每次去也只是在她可能去的地方待一整天,远远看她一眼就没其它了,完全没有像苏逢秋说的跟个跟踪狂一样好吗? “不过小学妹会不会快毕业了?”苏逢秋犯贱完,认真思考道,“万一她毕业不回国,你打算怎么办?”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赶紧找补道:“啊呸呸呸,不该这么说,小学妹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 谁知祝屿白更是语出惊人:“我不确定。” 苏逢秋默然,从来没有那一刻像现在一样想撕了自己的嘴。 死嘴,不会说话就缝起来好嘛! 他干笑两声,不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 送祝屿白回到江大附近那套公寓旁,苏逢秋连车都没下,借口公司有事,先离开,经过方才那一遭,直觉告诉他不适合留下。 苏逢秋离开后,祝屿白没上楼,先去江大校园里转了一圈。 —— 这么多年,江州大学还是没什么变化。 杜仲郁郁葱葱,火红的枫叶开得正盛,长成一片红海。宿舍楼墙上的爬山虎交织盘踞,仿佛要将整面墙都烙上印记。 二期临近体育楼的五食堂也翻新了,商家大概也换了好几批,不知道现在的学弟学妹又在吐槽哪家的菜品很难吃,又是否会惋惜哪道菜再也吃不到。 楚忘殊在校园里走走停停,最后驻足在七食堂门口。 她撩开门帘走进去,目光在一众店面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那家云吞面招牌上。 今天是周六,现在虽然是饭点,排队的人也不算多,不一会儿就轮到她了。 扫码付钱时,收款机弹出“付款失败”的播报声。 楚忘殊忽然反应过来,她毕业太久,久到江大食堂的收款码都付不了了,从前绑定过学籍的账号也不知道丢在哪个角落里沾灰去了。 第112章 “你好,需要帮忙吗?” 正在她一筹莫展时,身后忽然有人开口道。 楚忘殊回头,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麻烦你了。” 开口的男生看清她的样子,略有些腼腆地摆摆手:“不……不客气。” 付完款,楚忘殊将钱扫码付给那位热心的同学。 男生先是拒绝,表示只是一点小钱,架不住楚忘殊坚持,只好调出自己的收款码,同时问道:“你是校友吗?” 楚忘殊点点头,她应该算是吧?毕竟她也在这儿待了一两年呢。 男生点点头,笑道:“原来是学姐啊。” 转完钱,楚忘殊端着餐盘先行离开,找了个角落的餐桌坐下。 后面的男生站在原地看了会儿,一起的饭搭子端着打好的饭上来时,正听到他感慨今天走了什么狗屎运,撞见的学长学姐都这么好看。 搭子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大白天说什么胡话呢?快点吃饭,吃完打球去。” 拐角处的楚忘殊,还没吃几口,包里的电话就响个不停。 她拿出接起:“怎么了?” 楚砚青:“顺利吗?” “唔,似乎不太顺利。”楚忘殊咬着筷子,有些头疼,“我去他公司找过,但没问到什么,说我没预约不能上去,但有两个人经过,我刚好听到人说他好像出国了,没在江州。” 她哀叹道:“哥哥,你能不能帮我查查,我现在是一头雾水,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楚砚青哼了一声:“变脸这么快?出发前我提议你拒绝得那么迅速,我以为你真的有能力自己搞定呢?” 楚忘殊讪笑,仍在嘴硬:“我当然能自己搞定,但那样不是挺费时间嘛,这不是有你帮忙,效率更高嘛。” “行,知道了,到时候发你邮箱。” “我能不能再提个小小的要求?”楚忘殊苦着脸,“直接微信发我行不?邮箱有点ptsd了,不想受那折磨……” 楚砚青:“……行,知道了。” “ok,谢谢大哥。” 楚砚青嗯了声,又道:“你大学住的那套房子,我叫人打扫过了,里面家具也换过,你直接去住就行,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楚忘殊还没来得及考虑这个问题,楚砚青果然靠谱多了,连这都给她安排好了,应道:“好的,谢谢哥,我这会儿刚好在江大,离那挺近的。” 楚砚青:“你去哪干嘛?追忆似水年华吗?” 楚忘殊:“……你说话正常点可以吗?” “怎么不正常了?不然你去那干嘛?读书还没读够?” 楚忘殊:“我来吃饭。” 这会儿轮到楚砚青无语了,默了半晌,他道:“楚忘殊,你个吃货没救了,是我给你请的阿姨做饭不好吃吗?千里迢迢回去吃食堂的饭?” 楚忘殊:“你不懂。” 啧啧啧,简直了。 他真要懂了,他才觉得有病呢。 “行呗,就你懂。桑”楚砚青翻了个白眼,“找完人,不管什么结果,你必须得来我这住一个月,你再敢像这次待一个周就跑,你就等着吧。” 楚忘殊拉长语调:“知道了,你等着我来烦你吧——” 挂断电话,楚忘殊慢条斯理吃完,将餐盘放回餐具回收处,起身出了食堂。 屋外艳阳高照,阳光扑簌簌洒下,楚忘殊一时之间还有些不习惯。 她眯了眯眼,适应了会儿才继续闲逛,晃悠着晃悠着,她走到教学楼下。 循着记忆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她从前还在这儿上过选修课呢。 她进了楼,慢慢爬楼梯。 爬到三楼,她有些喘,气息有些急促,她靠着栏杆,默默鄙视了下自己的四肢和体力,歇了会气喘匀她才继续走。 教学楼走廊光没照进来,环境暗了些,偶尔挂起的风还挺冷。 楼里没什么人,从各个敞开的教室门偶尔会看到个在教室自习的人。 楚忘殊放缓脚步,走到3402教室的门口——她大二上选修课的教室。 也是,她第一次见到祝屿白的地方。 心跳有些快,掌心微微发热,楚忘殊有些哭笑不得,不懂自己瞎激动个什么劲。 只是看一眼教室,又不是见到祝屿白了。 再说,祝屿白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他这会儿还不知道在那个陌生的国家呢…… 教室门被无声推开,楚忘殊抬眼,结果看到了一幕熟悉无比的场景—— 阳光从半开着的窗户倾泻而下,课桌上趴着个闭眼睡觉的人,金色的暖阳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微风轻抚过他额角的头发。紧闭着的眼睛上眼睫轻颤,眼窝周围有了淡淡的乌青,往下是高挺的鼻梁,和略白的唇色。 心脏跳动得更厉害了,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她激烈的心跳声。 眼眶有些湿润,楚忘殊克制着双手不要抖动,慢慢挪到那人身边坐下,戳戳他的胳膊。 “同学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坐吗?”嗓音略沙哑,声线也抖得不行。 楚忘殊看着祝屿白眼皮颤了颤,随后慢慢睁开眼,眼神还没聚焦,右手先举起来,抚上她的脸,喃喃道:“真好,又梦到你了,这次能不能在我梦里多待一会儿?” 闻言,楚忘殊泪水止不住往下流,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俯身吻上他的眼睛:“对不起,谢谢你。”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谢谢你,等我这么久。 话音落,祝屿白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梦。他握紧她的手,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凝滞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确定楚忘殊回来了。 他急切地将她拉入怀里,手臂紧紧锢住她的腰身,埋头在她脖颈间,激动哽咽道:“小楚老师,我好想你,我真的很想你。” 两人身体贴近,分享着彼此温热的触感。 楚忘殊回抱住他:“我也很想你,非常非常想。” 两人就这样静静抱了好一会儿,直到一声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才分开。 祝屿白松开些,一只手拿手机,一只手紧紧和楚忘殊的手十指紧扣。 “祝屿白!!!小学妹可能回国了!我回公司听人说有人来找你,还说颜值特别高,肯定是小学妹,不然都没人找你了!你快点来公司!!不然有你后悔的!!” 祝屿白刚接通,苏逢秋惊讶得快喊破嗓子的声音就传出来。 “我知道,她现在就在我身边。” “知道就好,快点回……”苏逢秋说了一半,回过神来祝屿白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她在你身边!” “不好意思,打扰了,挂了,不浪费你们时间。”说完,他迅速挂了电话。 祝屿白和楚忘殊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没关系,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此结束啦! 谢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宝贝读者们! 首先,容我先道个歉,由于我的原因,更新非常非常不稳定,阅读体验很糟糕,真的很对不起! 我一定会改正的!再次抱歉! 其次,小楚和小祝的故事就到这里啦,后面可能会有一两个番外。 最后,再次感谢您看到这里,如果有缘,我们下本见;如果再也见不到您,祝你早安,午安,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