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桥头上》 第1章 [现代情感] 《在桥头上》作者:舒远/ 杜南星【完结】 简介: 南京爱情故事。 内容标签: 甜文 轻松 现实 主角:许淮生,沈清 一句话简介:你爱我吗 立意:去他个天蓝海北 第1章 ======================= 1 。 许淮生推开门走进来。 他那天坐在沙发上,往后随意一靠,听他们在身边嬉笑怒骂,整个人放松地抽了支烟,吸到第三口,再抬眼,她就走了进来,那眼神很认真,专注地看着陈宗齐的方向,走近低声说了句话。 陈宗齐霎时皱起眉头:“这会儿加什么班?” 许是声音太大,许淮生看了一眼。 她似乎一点都不怯场,大大方方笑了起来,对陈宗齐说:“电视台的工作就是这样,要随叫随到,当然比不上你的工作。” 陈宗齐有些低落,但还是准备送她过去,却被她一拦:“我自己打车去吧。”陈宗齐不行,一定要送,包厢里大家都乐了。 许淮生后来见过她几次,都是在金陵饭店,有时候玩起来也算熟悉了。陈宗齐很少带女人过来,当时哥几个趁着她去洗手间,林家成开着玩笑问陈宗齐这女人什么来头,陈宗齐说就是一个普通女孩。 他以为陈宗齐不过一时起意,最多三个月就散了,却没想到这一谈就是一两年,眼见着往结婚的路上走了。那一年许淮生经常去杭州出差,一去就是几个月,再回到南京已经是秋天,却听说陈宗齐要结婚了。 陈宗齐婚前那个晚上,他们在金陵饭店的顶楼玩了个通宵。林家成大不咧咧往沙发一躺,喝着小酒规劝:“别喝了啊,再喝明天做不了新郎了,省点力气。” “本来也就没什么劲儿,省什么力气。” 林家成哎呦了一声,一副你就认命吧的表情,眼角的精光一闪而过:“你那个女朋友断干净了吗,要是明天婚礼上她来闹怎么办?” 陈宗齐顿时一脸失落:“她不是那种人。” 许淮生坐在那儿,抽着烟,微微低着头,脸上的情绪淡淡的,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慢慢敛了笑意。 2 。 再见到她是在南京的涵碧楼。 许淮生与人在这谈合作,他们在江景会议室一起用了晚餐,抽着烟说起这几年国内的科技发展和无人驾驶领域,有想要投资的意思。 他的秘书李岩敲门进来,微微俯身在他耳侧道:“北京那边来了几个人,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许淮生下意识皱眉,让李岩先出去了。过了会儿,他让李岩送合作方离开,才拎着刚让经理开的新酒去了走廊尽头的包房。 有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酒桌中央,那是父亲曾经的下属,听说现在调去了中油集团。桌边还围着坐了几个人,许淮生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她,目光定了三秒钟,走向中年男人,他晃了晃酒瓶,笑了笑说:“陈叔叔赏个脸?” “就一个小饭局,你怎么还过来了?” “刚好在这谈点事。”许淮生坐在一旁给他空出来的位置上,径自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晚上我给您找个地方休息?” “不麻烦了,一会儿的飞机回北京,明天还有个很重要的会。这次来的比较着急,替我向你父亲问好,改日我再去看他。” 许淮生笑笑:“一定把您的话带到。” 这时候旁边有人好奇道:“陈董,这位是……” “哎呀你看我这,明雨,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陈董提了一下许淮生父亲的名字,那是一个让人望而生畏的阶层,“我老领导的儿子,现在自己创业,搞了个科技公司,去年政府的那个一级项目就是他们公司做的。” 纪明雨顿时恍然,赶忙伸出手去:“上次电视台想做一个南京人物访谈,可惜您贵人事忙,一直没有见到,今日得见,许总真是年轻有为。” 他淡淡一笑,伸手:“许淮生。” 大家又寒暄了几句,喝起酒来。许淮生终于把目光移向他对面的女人身上,她好像装作不认识他,也不说话。纪明雨见许淮生的视线落过来,眼角一挑,就给许淮生做介绍:“这是我们台的财经记者,沈清。” 说罢,纪明雨看向沈清:“你敬许总一杯。” 沈清原来想假装不认识,但这人似乎不打算就这么一带而过。她这才缓缓站了起来,刚端起酒杯,还没说话,许淮生已经开口:“沈记者不用这么客气,太见外了。” 纪明雨看出点猫腻来:“认识?” 沈清想借口澄清来着,许淮生先她一步,淡淡一笑,也不挑明,反倒是语焉不详:“算是认识吧。” 沈清没再多说,点了点头就坐下了,全程低着头,很少说话。许淮生有些无趣,挑眉一笑,摇了摇头。后来又聊了两句,他借故有事就先走了。 3 。 三月的北京,料峭春寒。 许淮生的外公是三月十七的生日,他提前回去了两天,陪着老人家去梅兰芳大剧院看了一场《游园惊梦》。 外公在看的间隙问他:“你现在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没定下来,听你妈说给你挑了好几个女孩子,你都没兴趣,是不是眼光太高了?” 许淮生哭笑不得:“冤枉啊首长,没有的事。” “我还不知道你小子在想什么,嘴甜没用啊,赶紧给我生个小外孙带回来,你看看我这一天有多闲得慌。” 许淮生嘴上说着这种事我一个人也没办法不是,但他心里却比脸上的表情还要淡定,有些事急不来,何况他这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从北京回去之后,许淮生暂时休息了一段时间,大多时候都待在钟山国际的别墅。刚好这时候公关部收到电视台的邀约,李岩把这事儿报告给许淮生的时候,他坐在阳台上抽烟,沉默了很久。 李岩问:“要不要拒绝?” 大概等到李岩以为许淮生不会回答了,而自己也站得腰酸悲痛想要退出去的时候,许淮生把一支烟抽完了,淡淡开口:“你约一下纪明雨,就说请她吃个饭。” 李岩愣了一下,说好。 第2章 ======================= 1 。 一个礼拜过后,台里的工作做了一些调动。当沈清知道自己要去采访许淮生,第一反应就是去问纪明雨:“可不可以不去?” 当然是不能。 她和许淮生也不熟,见过几面,也很少说话,只是蹉跎几年,认识久了,见个面点头致意也算行了。她对许淮生这个人持保留态度,总觉着城府很深,又有点商人的精明狡猾,尽量不要牵扯才对。于是想了一晚上,她打算消极怠工应付这件事。 第二天去了他公司,沈清堵车晚到。 一般她都会提前到访谈地点,除非特殊原因,但是对许淮生,她莫名的就抵触,想要距离这人远一点,哪怕留下不好的印象。那天她在他办公室外面等了半个小时,对过来给她倒水的女秘书说:“要是许总太忙,我改天再过来好了。” 女秘书非常标准地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因为按照约好的时间您还没来,许总临时去开会了,这种时候我们不方便打扰。” 沈清自觉理亏,又等了一个小时。 到了十一点钟,李岩先从办公室走了出来,非常抱歉地看着沈清:“许总还在开会,可能一时半会儿忙不完,要不您明天下午三点再过来。” 说吧,抬手招呼刚才的女秘书:“你送沈小姐下楼。” 能让李岩这么认真对待又要保持距离的女人,这位女秘书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次看向沈清的眼神就有些打量了,当然面子上依然标准微笑。 倒是纵观沈清,没有太多失落,就是感觉有点浪费时间,只是点了点头,拎着包便离开了华东大楼。 李岩望了望那背影,转身回去,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许淮生低着头在翻一些文件,没有抬头,只是声音从容淡定:“她走了?” 李岩站定:“我让人送沈小姐离开了。” 许淮生没再说话。 2 。 沈清第二天没有去华东大楼。 一个同事的节目有点问题需要帮忙,她给李岩打了电话推了访谈,没有明确说再约,更何况这种事一般一推就没影了,对方也不会为了等你就一直好言说话。她也有自己的栏目,每天要做很多事情,没有时间耗费在一个这样毫无意义的人物访谈上,但是这个想法在下班前的半个小时泡汤了。 纪明雨把她叫去办公室,说是责备,但说话语气并不重:“你知道这事要是成了,许淮生每年可以给电视台投资的广告有多少钱吗?到时候你想做什么栏目不都轻而易举?小沈呀,咱目光要长远的呀,最近把你手里的工作都放下,好好做一个访谈出来,今年我要看到一篇优秀的财经报道。” 沈清:“…………” 于是她咬着牙给他公司前台打电话,很快电话转接到李岩那边。沈清生硬地道了歉说电视台有急事,问能不能重新约个时间? 第2章 李岩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许淮生,故作为难地开口:“老板明天要去上海出差,可能一个月后才回来。” 沈清有些着急:“那怎么办?” 李岩一手捂住电话,转身看向后座的男人。许淮生抬了抬眼,摩挲着指腹,嘴唇紧紧抿着,眼神里有一种举重若轻的散漫。 李岩瞬间就懂了,回复沈清说:“要不这样吧,晚上老板在金陵饭店有个饭局,大概九点结束,可以留给您一个小时的时间。” 沈清深吸一口气:“好。” 挂了电话,李岩才是真的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许淮生闭着眼睛,近乎放松的靠在那儿,嘴角流露出很淡的一抹笑意。 3 。 沈清这次很早就到了金陵饭店。 她中规中矩地坐在酒店大厅,虽说时间还早,但也没敢去溜达,万一许淮生早点结束饭局她不在就麻烦了。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沈清已经有些倦了。但她没办法怪别人,这是她自己拖出来的。 终于看到许淮生坐电梯出来,已经是夜里十点半。 沈清看见他的那一个瞬间,蹭的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着他走了过去,声音尽量平和礼貌:“许先生。” 这么大一个厅堂,她的声音很安静。 明明已经认识几年了,但她的表现太过克制疏离。许淮生忽然就想起陈宗齐第一次把她带过来,她很乖巧的跟在后面,但那双眼睛太坦荡了,似乎并不把他们这些人当回事。 许淮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钟,很快收敛了情绪:“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车吧。” 沈清跟在他身后,犹豫着坐在后座。 她刚上车就拿出了笔记本和准备好的录音笔,一副公事公办赶紧了事的样子,却在抬头正要说话的时候,撞进许淮生的眼里。那双眼睛黑沉平静,一脸倦容。 他淡淡一笑,就连说话声都轻了:“我开了一天的会,这刚从饭局下来,真没什么精神,沈小姐现在还想着谈工作,不想放过我?” 这话说得沈清顿时偃旗息鼓。 她放人家鸽子,理所应当赔罪,就算再不喜欢这个人,也得硬着头皮把访谈做好。但她看他确实不像是装的,这么晚风尘仆仆,一身酒意,再加上满身的疲惫……想到这点,她心里不由得软了下来。 许淮生精准的捕捉到她情绪上的波动,目光下移,伸出手去,把她的笔记本拿了过来,沈清还没反应过来,想要去拿已经晚了。 他随意翻了几页,皱了皱眉,把笔记本扔还给她。 沈清觉得这动作有些僭越,气道:“许……” 许淮生却已经打断她的话,慢条斯理地开口:“如果你抱着这种敷衍的态度,随便拿一些你们记者的套用公式来做这次访谈,那么我劝你一句,还是算了。” 沈清一惊,被他说中了。 她就没想过做这次访谈,更别说做那些准备,只是随便找了一些过去采访别人的财经问题,想着十五分钟结束,再随便写一篇报道交差了事。 她愣了许久,抬眼看向他。 许淮生微微低头,难得认真地问:“第一次采访你迟到了,说明你并不在意,第二次干脆不来,那今晚为什么过来?这几年我记得好像没怎么惹过你,所以我想知道,你对我的讨厌到底是从何而来?” 他说完这些,落下车窗,点了支烟。 沈清大概是被他的气场完全震慑住了,也被他的直接惊到了,这个男人从来不虚与委蛇,他把决定权交在她手里。难怪那时候陈宗齐说,许淮生一般人驾驭不了,很多事都看心情。 许淮生看着她:“如果你是因为陈宗齐的关系,不想和我们这些人有什么来往,我无话可说。但工作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今天要是我的下属这么做,我可不会手软。” 沈清承认,他说得是对的。 但她此刻给不出什么更合适的回答,好像整个人的气焰莫名消失了一样,软下身来,小声诚恳:“对不起。” 许淮生抬了抬眉。 沈清低头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会鼓足勇气道:“我们重新约个时间吧,我一定把这次访谈做好,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许淮生把烟头摁灭,对她笑了笑:“你这就生分了。” 就这么会儿说话的工夫,车子已经开到一片别墅区外,沈清随意瞥了一眼,这是南京的颐和公馆。 许淮生拿过西装外套,对副驾的李岩说:“送沈记者回去。” 他说完下了车,没有再看她,径直往里面走了进去。沈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来的触动,好像这人隐藏的那一面她其实并不了解。 第3章 ======================= 1 。 这一个月里,沈清做足了功课。 她对许淮生的创业经历几乎如数家珍,但是他的背景却只有只言片语。当初跟着陈宗齐参加他们那些人的聚会,也只是拐弯抹角知道了一些,她不感兴趣也不问。但是现在了解了这么多之后,她对许淮生的印象似乎没有那么差了。 晚上大学同学吕秋拎着酒过来找她,说自己失恋了。她们在沈清家的客厅喝了很多酒,沈清一边看许淮生的资料,一边听小秋说从前的事。 小秋忽然问她:“你那时候怎么过来的?” 她和陈宗齐分手之后,请了一周的假,没出门,就睡觉,第二个礼拜慢慢有了精神,可以去上班了,忙了起来也就好了。 小秋大概知道她那些日子的心路历程,不由得感慨:“想当年读书的时候,他追了你那么久才追上,还以为会很珍惜来着……你说为什么女人就非得要恋爱结婚,就没有别的选择吗?” 沈清摇头笑笑:“我可以不结婚。” 小秋不知道沈清说的是真是假,但看她的脸色挺平静的,于是开玩笑一样:“要不咱俩过吧?我也不结婚了。” “我记得没错的话,这个月你爸妈已经催婚三次了,要是不结婚……他们还不知道你已经分手了吧?” 小秋耸了耸肩,无奈一笑:“他们好像觉得我结了婚,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但是结婚这么这么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跟完成任务似的,随便找一个看得过去的人就把一辈子给安排了?结婚不是过以前,是过以后。你说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们那个年代盲婚哑嫁,确实不太理解现在的这种婚姻观念,他们的思想很早就被规束被驯化,人是很难跳开他当时那个时代去看待的。” 小秋一脸幽怨看着她。 沈清说:“我刚做记者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女人,她结婚的时候对我说三十五之后再要小孩,但是结婚三年之后就怀孕了。后来她告诉我说,婚后第二年除了她丈夫,她的婆婆和妈妈都开始催生,她明确表达暂时不要小孩,谁再催就永远不要。然后呢,然后她们不催生了,但是换了一种方式,你知道是什么吗?” 小秋听得认真,慢慢摇头。 “她的妈妈对她说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第一次说的时候,她很生气说我好得很。过了几个礼拜,她妈妈又问你检查身体了吗?后来每见她一次就问一次。这种话问得多了,再加上她那段时间压力很大,经常失眠,确实哪哪都不舒服,她就以为自己真的不能生。于是她为了像她妈妈证明,我身体很好,我可以生育,然后开始备孕。” 小秋吃惊地说不出话来。 “后来呢?” 沈清短促一笑:“后来怀孕了,讲完了。” 小秋仰头靠在沙发上,缓了半天,苦涩又无奈地笑了很久,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工作,转移话题问:“你最近都忙什么呢?” 沈清偏过头,擦了擦眼角的湿意,再转头看过来,又恢复成了刚才平静的样子:“要去采访一个人,做一些笔记。” “谁啊?” 沈清说:“华东科技的老板许淮生。” “我就知道马化腾和刘强东。”小秋咧嘴一笑,“你们做财经的天天和这些人打交道,是不是很有意思?” 沈清很认真地想了想说:“给你打个比方吧,就好比一个学渣每天和学霸打交道,有没有意思不好说,但痛苦和嫉妒是真的,落差感太强烈了,比太阳直射还刺激。” 小秋笑得前仰后合。 “但也有很多好处。”沈清说。 “比如?” “总会学到一点东西。” 她想起每次见到许淮生的时候,这个男人都非常松弛,游刃有余地安排好所有事情,即使喝醉了酒,说话也很清醒。 2 。 许淮生从上海出差回来,已经是两个月之后。新的合作项目的事情比想象中更复杂,谈了很久才拿下来。 林家成打电话喊他出来玩,他有些累,靠在椅背上,呼吸很浅:“我一个项目谈了他妈两个月,没力气出去。” “不会阳痿了吧?” 第3章 许淮生被这话气笑了,骂了句脏话,随即说道:“晚上在金陵饭店还是涵碧楼,你小子给我等着啊,抽你信不信?” 林家成哈哈大笑,开始说正事:“王可凝过生日呢,陈宗齐带着她过来玩,说要好好给他老婆庆祝一下。” 许淮生语气一顿。 “这都结了婚了,还能怎么办?凑合过呗,实在过不到一块,各玩各的不就行了?我可是听说陈宗齐对那个女孩还是念念不忘,上次喝醉了酒还喊人家名字,你说王可凝知道吗?” 许淮生笑意淡了。 “说这么多,来不来啊?” 许淮生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手里转着笔,姿态闲适:“一会儿还有个国际会议,不过去了,你们玩吧。” 挂了电话,他按铃叫了李岩进来。 3 。 沈清再一次等在许淮生的办公室外面,她不时地搓着手,就好像参加考试,等着老师批阅卷子打分的那种紧张和不安。 十分钟之后,李岩请她进去。 沈清站在门里几步,感觉到李岩在身后悄声关了门,她的心忍不住揪了一下。大概适应了十几秒,才开始审视这个办公室的布局。 大,宽敞,有一面墙是全玻璃视野。 左边是他的办公桌,靠墙的地方放着两个沙发和茶几,上面有一盒烟,一个打火机。他的办公桌对比之下就显得凌乱了一些,随处摆放着文件,但是又让人觉得干净整洁,整个房间是一种雅灰色,这是男人喜欢的冷色调。从玻璃墙看出去,甚至可以看到南京眼步行桥。 身侧有开门的声音。 她微微转过头去,看到许淮生从隔间出来,打开录音笔。他对她随意轻松地笑笑,抬手示意往那边沙发去:“刚才打个电话,请坐。” 沈清在沙发上坐下来。 许淮生站在书桌前,问她:“喝茶还是咖啡?” “清茶吧,谢谢。” 许淮生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吩咐秘书送了两杯茶进来,这才在她对面坐下来,像是有些看穿她的紧张,忽然转了话题:“你哪个大学毕业?” 沈清故作微笑:“我在北京读的大学。” 许淮生似乎有些意外,认真看了她一眼:“据我所知,很多人在北京念完书,大多数会留在那边。” “我可能算是少数吧。” 许淮生点了一下头,问她:“你在南京待了多少年?” “有五年了。”沈清想了想说,抬眼对上许淮生的视线,“许总,我们的身份是不是反过来了?” 许淮生闻声笑笑:“我这算是宣兵夺主吗?” “可以这么说,只是……” 许淮生眼神询问。 沈清别了一下耳后的头发,近乎放松一般地开口:“我先前对许总好像有些误解。” “你是想说我像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还是没什么本事吊儿郎当的混蛋?” 他说的太直白,沈清反应过来的时候,有些失笑:“都不是。” “那是什么?” 沈清:“一个唯利是图的成功商人。” 许淮生笑了。 “这是在夸我?”他问。 办公室的门这时候很有规律的被叩了两声,许淮生也没有抬头,看着她说了声进来。很快秘书推开门,将两杯热茶放在桌上,安静地退了出去。 许淮生看看茶,眼神示意:“尝尝?” “谢谢。”沈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云南普洱?味道很特别,像是今年的新茶。” “沈记者挺懂行。” “我们做财经这一行采访的不是金融界的经济家,就是许总这样的大老板,当然要投其所好,什么都要了解一点。” 许淮生抬眉:“那你都了解到什么了?” 沈清微仰着脖,面容干净柔软,眼神里没有记者那种攻击性,反而轻声细语:“华东科技是2005年房地产起家,听说当时风头很盛,但是2008年之后,您就开始转向制造领域,第一个打头就是电子产品的芯片设计和飞机零件的加工改良,这是华东科技越来越稳固的重要历史原因。” 许淮生静静看了她几秒,嘴角含着笑意:“这些对外都是公开信息。” “但是我想知道的是,您那时候好像刚大学毕业,就拥有这样的前瞻性,并且可以在势头最盛的时候转换门庭,为什么?” 许淮生慢慢往后一靠,一只胳膊搭在沙发上,沉吟了片刻才问:“沈记者大学读的是新闻学?”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点头。 “你做记者,因为喜欢?” “当然。” 许淮生姿态随意且轻松地笑了:“这世上有很多人的工作和喜好不是一回事,沈记者很幸运。” 沈清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许淮生语气一顿,说:“有时候要做你想做的事,得先做一些你不想做的事,这是一个不太成文的规矩。” 他这话算是答还是不答,沈清沉默了一会儿。 “上个月底华东科技参加了上海的无人驾驶论坛峰会,所以您后续是有意向做这方面的发展吗?”她问。 “我是有这个打算。” “如果无人驾驶应用到社会各个领域,势必会带来新的挑战,这通常是一个替代与创作并存的过程,您怎么看?” 许淮生喝了口茶,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她:“你是想要官方一点的回答,还是我的回答?” “有区别吗?” “如果想要官方回答,你可以上网去查,无论是优化能源还是经济竞争,这些显而易见,你知道万亿级产值增长是什么概念吗?我想你应该知道。” 沈清更想知道他怎么想:“那你的回答呢?” 许淮生看着面前这个聪明的姑娘,眼睛里的欣赏不言而喻,只是声音依旧清淡平常:“还是那句话,落后就要挨打。” 沈清愣了很久。 他回答的很隐晦,但还是说了。沈清开始想的是他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有些敏感。但她又隐约觉得,这人会说。 许淮生忽然凑上前来:“问完了吗?” 他一只手压在桌上,身体前倾,很轻地叹息一声,对她笑了笑。大概是脸贴的太近,沈清下意识往后靠去。许淮生随即收了动作,又重新坐好。 沈清有些不自然地说:“还有一些问题。” 李岩这时候敲了敲门,静了一秒钟,然后推门进来,目光落在许淮生身上,犹豫了一下说:“老板,京盛的张总有急事找您。” 许淮生只是抬了抬眼,像在思考。 沈清知道今天聊的已经很多了,她很识时务地站了起来:“要不今天就到这吧,先不打扰您的正事了,还有谢谢您今天的采访。” 许淮生转过脸看她,伸出手:“那我们改天再联系?” 沈清知道这是客气话,于是笑笑,伸出手与他回握。男人的掌心粗糙滚烫,沈清很久没有这种异样的感觉,很快轻轻抽出手,拎着包就要走,却听许淮生叫住李岩,淡淡吩咐了句:“你亲自送沈记者下楼。” 沈清有些受宠若惊,也没再说什么。 从华东大楼出来,沈清才慢慢放松下来,给吕秋打电话:“小秋,忙完了吗?今晚请你吃火锅。” 第4章 ======================= 1 。 许淮生忙完手里的工作,回到颐和公馆,已经是深夜。他进了门,把西装外套随意往沙发上一扔,疲惫地抹了把脸。 客厅的电话这时候响了起来。 许淮生不太想接,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等电话停掉。过了一分钟,电话又打了进来,他站起来往过走,解开领口纽扣,把电话放在耳边。 那边的人声音冷漠:“你最近在拍南边那块地?” 许淮生心里一沉,随即恢复一贯漫不经心的语气:“爸,您这是打哪听来的?就是几个朋友在一块,随便玩玩。” “你最好心里有数。” 许淮生听罢一笑:“我知道。” 电话那边忽然传过来一道女高音,是母亲程观宁:“小淮?儿子?!你什么时候回家呀?妈妈有事和你说。” 许淮生把电话拿远,表面应付:“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爸,您和妈说一声,我先挂了。” 他在电话机旁站了一会儿,又坐回到沙发上,点了支烟,隔着重重烟雾,想起了沈清。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整个束在裤子里,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说话轻柔坚定,就是太得体了。许淮生夹着烟的手放在腿上,眼神慢慢变得浓稠。 2 。 沈清最近工作很忙,一是台里的节目,二是纪明雨总会带她去参加各种饭局。这在电视台里是很常见的事情,但也是一种领导器重你的表现,她无法推辞。有时候会在饭局上遇见许淮生,虽然很少说话,但他总是记得叫服务员给她换一杯热茶,然后又转头与旁边的人闲谈起来。 第4章 那天她隔着饭桌看他,非常恍惚。 他们的人物访谈上次已经做的差不多了,但是一般来说,哪怕是财经报道,也需要一些老板个人的话题做噱头,他们还没有谈到这。许淮生说改天联系,但这两周也只是在饭局上见过一两次,他似乎都忙着谈事情,后续也没有再通知她见面。 沈清在想要不要主动提起这后半场采访。 纪明雨晚上喝的有点多,与几个住建局的领导聊得很欢,散场的时候,走路已经有些摇晃,扶着她的肩膀说:“我一会儿还有个局。”然后看了许淮生一眼,“可不可以麻烦许总,送我们沈清回去?” 沈清心里警铃大作,想说不用麻烦,但是她一回头,许淮生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整个人侧着身子,一只手长长地伸在桌上,手里玩着火机,先是看看纪明雨,然后眼神很自然地落在沈清身上:“纪主任交代的事情,一定给你办好了。” 等到纪明雨离开,包厢里只剩他们俩人。 许淮生收回刚才玩世不恭的样子,给了她一个温和、平静,带着询问意味的微笑:“这是你们领导的安排,要是你不太方便,我尊重你的决定。” 沈清轻咬嘴唇,目光有一丝迟疑。 许淮生又问:“或者,需要帮你叫个车?” “不知道许总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沈清看着他,楞楞地说,“我们上次还有一些问题没有讨论。” 许淮生定神瞧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沈清很少见到他笑得这么坦荡大方,像是冬雪过后的煦日朝阳,笑意在脸上荡漾开来,俨然没有了酒桌上的克制和肃冷之意。 他笑了一会儿,为她拉开椅子,声音放轻:“我今晚确实喝了很多酒,但还没有到醉的时候,要是你不介意我胡言乱语,我们车上再慢慢谈?” 沈清稍微放松下来,点头。 3 。 相比今晚饭局上的喧闹,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沈清还有些没有适应。再转头看许淮生,他低着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关掉屏幕,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转过脸来。 她下意识打了一个哈欠。 许淮生低声笑了:“路上大概要三十分钟,你是想聊天,还是安静休息会儿?我都可以。” 沈清抿了抿唇:“不好意思。” “你跟我还这么客气?” 沈清心里下意识咯噔了一下,很快调转方向问道:“今晚在饭局上,许总提到对华东明年的合作策略,您是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了吗?” 还真是一分钟都不耽误。 许淮生静了两秒,才说:“没有什么万全之策,你做财经应该知道,每一个项目都要冒风险,有可能今天万事俱备,第二天全盘皆输,但你还是要做对的事。” “那您一般怎么确定这是对的事?” “要说经验之谈,就有些太书面了,还是要看值不值得去做。”许淮生淡淡地说,又补充了一句,“这就要看谁能豁出去。” “如果失败了呢?” “那就换一个试试?”许淮生说得风轻云淡,眼神里却有一种让人平静的力量,“但是不懂的事,尽量别碰。” “这是第一标准吗?” “这是唯一标准。”他语气低沉。 沈清慢慢地咀嚼着他说得这几个字,看似简单,却藏着很多经验之谈,她心里涌起一种五味杂陈的感觉:“但我觉得您一般都是有备而来,只做有把握的事情。” “怎么看出来的?” 沈清想了想说:“直觉。” 许淮生讶异地抬了抬眉,别过脸看向前方,他不是很喜欢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沈清正想要乘胜追击,却见他目光落过来,短暂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你好像很擅长在复杂的事情里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这是天赋还是练出来的?” 问题就这么自然地转到她身上来,沈清也没有想太多:“可能这就是记者的新闻敏感吧。” “只是对工作,不包括感情?” 沈清难得沉默了一会儿。 许淮生见过她和陈宗齐谈恋爱的那一两年,所以此刻他问这个问题,她觉得有些超过工作范畴,但似乎又很合理,于是话题很轻松地转向了他的私人生活上。 “许总对待感情这么看呢?”沈清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词,问他,“听说您身边似乎没有女伴?还是说像您这样的家庭出身,一般都是有家族安排好的联姻对象?” 这话问得一点都不委婉。 许淮生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看着她这张干净柔和的脸,眼神里有那么点意味深长:“陈宗齐对你好吗?” 沈清一愣,唇角有些僵硬。 许淮生很快收回了这种有点攻击性的语气,目光转瞬变得沉静:“他家那个烂摊子,只有他老婆的娘家可以收拾,所以他们结婚是必然的,有些事情不是对错就能说得清。” 沈清听着,眼窝莫名一热。 她故作冷静地看向窗外的夜景,好似他们现在又回到那个轻松随意的金陵饭店的包厢,她的声音尽量平和:“如果有一天许家需要这样的家族联姻,你也会先放弃那个女孩吗?” 许淮生面色有些沉重,没有说话。 沈清似乎也没想过让他回答,倒是轻声笑了一下,语气特别温和:“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可怜。” 车子这会儿缓慢地滑行着。 李岩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片沉寂,有意提醒:“老板,前面就是沈记者的家,转个弯就到了。” 沈清很快恢复了之前的疏离。 许淮生往后坐了回去,他把沈清的表情尽收眼底,声音变得冷静平淡:“是停这个路口,还是进去一点?” 她回头标准一笑:“就停这吧。” 沈清一点也不扭捏,也不再多说,径直从车上下来,对许淮生探过来的目光微微点头,然后转身朝巷子里走了进去。 许淮生在车里静了很久。 他看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皱着眉头,点了支烟,直到一支烟快要抽完了,才吩咐李岩开车去颐和公馆。 第5章 ======================= 1 。 那天之后,他们有很长时间没有见面。纪明雨带沈清去饭局,她会说身体不舒服,或者家里有事开始推脱。纪明雨后面也就不强求了,因为许淮生也没有再撮合饭局,纪明雨想男人就是这副德行,说没兴趣就没兴趣。 许淮生再一次从工作里抽身出来的时候,大概是李岩拿了一本最近的财经杂志过来,其中最新一期的人物访谈是许淮生。只有两页内容,李岩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得不佩服沈清的遣词造句,没有一句废话,但每一句话都把许淮生的审时度势和处事决断说得淋漓尽致,却又不让人觉得过誉。 林家成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许淮生正在翻着杂志,刚好看到她写在最后的话,情不自禁一笑,对着电话那边的人,不咸不淡地问:“什么事?” “你刚笑什么呢?吓我一跳。我刚从北京回来,晚上一起聚一聚,有点事情要和你说。” 许淮生问:“你不是去北京谈艺术展的事情,怎么这么快就回来,谈成了还是怎么着?” “没谈成就不能回来了?” 许淮生眉头一皱,随即笑着贫嘴:“怎么不能回来,要不我让郑经理开两瓶好酒,给您来个衣锦还乡的庆典行不行?” “你就埋汰我吧许淮生,哥们这次丢脸丢大发了,现在真是羡慕陈宗齐,你不知道……算了到酒店再和你说。” 许淮生推了晚上的会,去了钟山国际。 林家成一个四面朝天的姿势躺在沙发上,喝着酒跟他抱怨:“你说我是做艺术这块料吗?这人看多了好东西,就觉得自己是真无知。人家那艺术馆什么咱没见过,但见过有什么用,人家不卖你的帐,还他妈艺术馆,我还是去要饭得了。” 许淮生脱了外套,黑色的毛衣显得人很精神,他往沙发角落一坐,这才刚落座,就听到林家成啰里八嗦一大堆的话,他淡淡笑笑,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手腕搭在面前的桌上,微仰着头,回了个工作上的邮件之后,才将手机反扣在桌上,看向林家成。 这家伙喝的倒不是很醉,就是受了一点打击,嘴里的话也迷糊起来:“赶明就让我爸把那个艺术馆买回来,让你看不起人。” 许淮生笑了笑说:“要不要提前给你准备好跌打药酒?李叔打人有多厉害我可是领教过,今晚你还是别回家了,免得胡说八道。” “谁胡说八道了?哥们清醒着呢。”林家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表情变得认真极了,“你知道陈宗齐那小子最近在做什么吗?他现在和城建区那个主任走得很近……我都想结婚了。” 许淮生撩起眼皮:“你说这的哪儿跟哪儿?” “我这还是从王可凝那边听说的,好像是有意想把陈宗齐往上再推一把,你看看人家这婚结的,马上就走马上任,就算那个姑娘是天仙,放弃了也值得。” 第5章 许淮生的笑意淡了下来。 2 。 晚上和林家成散伙之后,许淮生回了一趟玛斯兰德,这是十年前父母给他安排的婚房,只是他很少回来,有时候心情不好,一般过来待几天,这里常年有人打扫,母亲偶尔与父亲吵架会住过来。 这天他车刚开进来,就看到院子里亮着灯。 许淮生推开别墅的门,走了进去,一眼就看见母亲程观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咬着苹果慢慢转过来,眼神里一抹散开的惊讶:“儿子?!” “妈,你怎么在这?” 许淮生有些后悔回来。 程观宁连忙踢踏着拖鞋走过来,拿过许淮生手里的西装外套,咬着苹果说:“看见你爸就烦,躲个清静。你又喝酒了吧?酒味这么重,我让阿姨给你熬一点粥好不好呀?” 许淮生无奈地看着他妈:“您以为这是培德里?” “你妈有这么笨吗,我把阿姨从那边一起带过来了,让你爸明天早上喝西北风去。” 许淮生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 程观宁一点不拐弯抹角,跟在他身后直接说:“你都这么大人了,回到家孤单的滋味不好受吧?最近就没有一个看上的女孩子?绯闻都没有吗?今天你那个访谈我看了,那个记者有两下子呀,把你写的那么好。” 许淮生神色一顿,没有说话。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袖口的纽扣,往上挽了一截,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脚底有些虚浮。 程观宁跟上来:“你先别着急上去,妈妈还有事要说的呀。” 许淮生头也没回地往前走。 “我记得你说过三十五之前要是还没有定下来,就同意让我们给你安排,这话你还记得吧?白纸黑字的呀。这眼瞅着明年就到了,我先给你张罗着可以的吧?” 许淮生走到沙发跟前,闭了闭眼,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他妈:“您打算在这住几天,什么时候走?” “再过几天吧,你爸会来接我,这个你别操心,哎呀你打断我说话干什么呀,我刚说的你听清楚了吗?” 许淮生缓缓吸了一口气,双手放在程观宁的肩膀上,非常认真地说:“您儿子今晚喝了很多酒,实在有些撑不住了,可不可以和您打个报告,让我睡觉行不行?” 程观宁一脸心疼地哎呦了一声。 许淮生说完没有在客厅停留,转身上了楼,他抬着脚走楼梯,眼前有些晕眩,耳边听见程观宁还在那儿小声地说:“那妈妈先给你张罗着好吧。” 许淮生没有说话,只是头疼。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最后醒来的时候,裤子都湿了,隐约只有沈清那张脸。这让他有些挫败,在床上坐了很久,靠着床头,点了支烟。 3 。 电视台最近做的几个节目收视都很不错,刚好又要赶上世界读书日,台里办了一个节日联欢会,一般都是大家自编自导自演,请一些上面的领导来看。纪明雨作为主任,统领全局,还邀请了一些南京的企业家。 沈清不知道许淮生会来。 台长付经验先是上台讲话,介绍了今天来的各位领导和企业家,就下台去了。于是当沈清听到许淮生名字的时候,还有点惊讶。这人平日里低调惯了,很少来这种活动。她顺势往前排看了一眼,许淮生正侧着身子,与身旁的人说话。 有同事这时候在台上开始大杀四方,换了一副纪录片《动物世界》的解说腔:“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大草原又到了动物们欢愉的季节,山里的空气中弥漫着荷尔蒙的气息。” 综艺部的同事一上就开始调侃纪明雨:“我们的眼里没有白天和黑夜,只有老纪对我们的爱意,要问这份爱有多深,请看‘凌晨三点从被窝爬起来打不到车只好吭哧吭哧骑着小电动跑来加班’节目。” 大家伙哄堂大笑。 技术部的同事直接发表感言:“大家别这样看着我,啊,我说话呢有点难听,那我就先走了啊。” 有人在台下大喊:“别呀,说两句。” 技术部:“你赶紧找个男人嫁了吧。” “…………” 行政部同事则是一脸无辜单纯,甩了一下头发,代表台里的临时工发言:“临时演员也是演员,台长,五险一金什么时候安排一下?” 新闻部男同事的表演第一句话就引爆全场:“领导,这个节目到底批不批呀……哦,否决了?为什么……找相关部门…………好的,本次节目由‘梦想很丰满,预算很骨感’永远找不到的相关部门赞助播出。谢谢收看。” 沈清跟着大家一起笑起来。 四周的气氛瞬间到达高潮,就连纪明雨都忍不住大笑。编辑部的同事则一脸稳重地在哄笑中上去,直接对着台长付经验开火:“今天聊聊各位工作这么多年的经验,简单来说就是把‘我觉得’换成‘我错了’,‘我以为’换成‘我这就改’,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验子 !验子 !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 纪明雨喊话:“话有点多了啊。” 编辑部面无表情,打了一个响指。 全场哑然:“…………” 编辑部还举着手:“走。” 有人喊:“去哪儿呀?” “天竺。”一字一顿。 全场拍着大腿的,鼓掌的,仰头差点倒在地上的,都哈哈大笑。 联欢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大家很快各归各位,好像这场轻松的搞笑大会像是一场幻境,过去之后该干啥干啥。但是沈清还没有从这种浩浩荡荡的表演中抽身出来,回到办公室,倒了杯茶,等着下班,她已经全然忘了许淮生还在台长的办公室。 第6章 ======================= 1 。 从台里出来,已经是下午六点。 沈清在电视台门口和几个同事道别,身后纪明雨忽然出现,走在她跟前,拉着她的胳膊,不容拒绝地说:“今天有顺风车,一起走吧。” 等到上了车,才看清是许淮生开车。 纪明雨要去学校接孩子,许淮生顺路送过去。这一路上,沈清没有说话,只听到纪明雨说起最近的市场动向,有意和许淮生套近乎,许淮生却只是偶尔附和一句,笑笑说纪主任抬举了。 很快到了学校门口,许淮生停下车。 纪明雨说:“今天谢谢许总了啊,我一会儿带孩子去吃肯德基,就麻烦许总送沈清回家了。” 沈清有一种被人卖了的感觉。 许淮生倒是一脸平静地开着车,碰上第一个红灯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像后座的沈清,忽然问她:“车里温度还行吗?” “挺好的,谢谢。” 他们两个月没有见面了,上次采访之后,大概是最后分别并没有那么愉快,沈清说不出该是什么态度去面对这个男人,唯一正确的就是当作她的访谈对象。 许淮生目视前方,扯了扯嘴角:“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你们台的联欢会挺有意思。” 沈清礼貌地笑笑:“大家平时工作紧张惯了,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候,当然要抓住机会说说平时不敢说的话。” 许淮生眼角一抬。 沈清又补了一句:“当然你是老板,可能不太理解。” 这话就有点拉开距离的意思,许淮生打着方向盘的手抬了抬,轻轻敲了两下,说:“我们认识有两三年了吧,如果猜的没错,你好像一直对我有点成见。” 话一说开,沈清有点尴尬。 她看向许淮生,他的表情有点严肃,平静的外表下似乎掩饰着一点憔悴,沈清说话声轻了一些:“你误会了。” 许淮生点到为止,笑了一声:“你写的那篇访谈我看过了,写得很好,还要感谢你说我是一个很不错的结婚对象。” “许总满意就好。” 又回到了客气的一面。 他们没再多交谈,车里一直很安静。许淮生将车一路开到沈清家的路口,巷子有点窄,车子过不去。沈清感谢他送她回来,然后下了车,却看到许淮生也从车上下来,他声音淡淡地:“我送你进去。” 沈清连忙拒绝:“不用了。” 许淮生已经锁了车,走到她身侧,似乎并没有听清她的话,只是说:“今天有点累,吹点夜风醒醒神,要不然一会儿开车该睡着了。” 电视台的联欢会是下午办的,也没有太久,听编辑部的同事说台长陪同他去了办公室,说了会儿话,又没有喝酒,也不算是特别累的事吧。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许淮生解释道:“最近公司启动了新的项目,昨晚搞了一个晚上,今天还没来得及补觉就过来了。” 沈清皱眉:“一个联欢会而已,有什么非要参加的理由吗?你的身份是可以拒绝的。” 许淮生笑笑,示意她先往前走,随后跟在她身侧,沿着巷子边沿,步子很轻:“你们纪主任说这种活动比较难得,可以见到电视台所有漂亮的年轻姑娘,我就来了,结果全是男人。” 第6章 沈清条件反射地看向他:“你还缺女人?” 许淮生丝毫不介意她话里的嘲讽,轻声一笑:“你这话就有点侮辱人了啊,我也不过是个正常男人。” 沈清压根不信这话。 “听说记者这一行要非常冷静,尊重客观事实讲道理,你现在要是改行,大概还来得及,或者你看,要不要去我公司做公关经理?” 沈清情不自禁笑了:“公关经理?我可是很贵的。而且每天处理许总的那些情史,我还真担心我应付不来。” 身后有摩托车的声音靠近,许淮生忽然抬起手拉住她的手腕,往里面站了一些,就在沈清都觉得这个动作有些过于暧昧的时候,许淮生把手放开了,像是不经意间的一个动作,他神情坦荡:“没有什么情史。” 她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许淮生认真地想了想:“读书的时候谈过几个女朋友,性格都不太合适,后来就分开了,我应该算是个事业心比较重的人,这些年工作很忙,今年之前没什么太多想法。” 他如数家珍的对她说起过往,沈清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楞楞地看了许淮生一秒:“你不会是看上我们台哪个女孩子,想让我给你介绍吧?” 许淮生愣了一下,无声笑了。 沈清看着他的笑,不太自然地转过身去,也不怎么吭声了。他们并排走着,穿过巷子,便到了沈清的家。这屋子是外婆曾经住过的院子,后来老人家离世,把这留给了她。 走到门口,沈清站定身体,抿了抿唇:“就到这吧,今天麻烦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许淮生没指望她会请他进去喝茶,随意“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大概是联欢会的缘故,她今天穿的有些不同,没有那么职业装打扮,黄色针织短袖,领口带着点镂空的花纹,搭配着一件黑色束腰短裙,小腹平展纤细,两条腿细长笔直,衬的整个人很明亮,也难怪今天台里的几个男人在她身上多留意了几眼。 他对上她的目光,神色不太自然,转过头静了两秒,又转回来,不经意地说了句:“回去把衣服换了。” 沈清反应迟钝:“啊?” 许淮生却笑笑,对她说:“进去吧,走了。” 2 。 沈清回到家,打开冰箱,拿了一瓶酸奶出来,一边喝一边给吕秋打电话,然后打开电视,按到安徽台看重播的电视剧。她们说起大学时候的趣事,说了一会儿,吕秋忽然说:“最近有个男人追我。” “你对他也有兴趣?” 小秋说:“人长的吧挺一般的,但是很有耐心,倒不是有什么兴趣,就是他追挺紧的,每天嘘寒问暖,我有点感动。” 沈清忽然想起今晚许淮生送她回来,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来着,她想了半天想不明白,他是站在一个什么立场让她换衣服?还是随口一句关怀,想起这个她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抬头看小秋:“别瞎感动啊,嘘寒问暖不过是男人最不值得一提的义务,你要是被这种小恩小惠打动的话,咱俩友尽。” “大姐,你说话要不要这么狠。” “不然怎么打醒你?你这才刚结束一段关系,就迫不及待要进入下一段,就这么缺男人吗?!” 小秋幽怨道:“就是这么个体质。” 沈清像是忽然牙疼一样,赶紧闭了闭眼:“我真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会儿我还要加班弄策划呢大哥,咱能好好说话吗?” 小秋哈哈大笑。 沈清打了一会儿电话,就开始工作。她先去洗了个澡,穿着睡衣,把湿发用吸水毛巾包起来,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茶几上摆满了策划节目的资料和几摞书,还有笔记本和几支铅笔,电视上放着tvb的情景喜剧《毕打一家人》,客厅里的灯开到大亮,桌前的小台灯绽放出温暖的光芒,沈清手里转着铅笔,一边翻书一边记笔记,此刻她觉得自己无比安宁和平静。 3 。 沈清新策划的节目第二天就通过了,纪明雨给了很大的支持,同时通知她和单位另外一个女同事下午去一趟南京的涵碧楼,参加今年的春季记者分享会。这种活动一般一年会办好几次,邀请业界很厉害的专家分享经验。她和那个女同事都没有车,中午在台里随便一吃,就去赶68路公交车了。 那个下午的分享会她们顺利签到,听了两个小时,沈清坐的后背都疼了,中场休息去了外面喝茶。她在省台有一个熟悉的朋友李京宜,刚好也过来了,一起聊了会儿天。 李京宜最近在做“女性生育究竟是顺产还是剖腹产?”的节目,一个头两个大,当然她本人已经怀孕三个月了,虽然还没有显怀,但是听说她的丈夫每天都准时接她下班。 沈清看着李京宜的肚子:“很辛苦吧?” 李京宜抿嘴一笑:“我孕期反应还好,不是很强烈,倒是我家属,现在闻到油烟味就难受,烟都戒了。” 还有人这么戒烟?!沈清笑。 她们说了十来分钟的话,沈清又回去听讲座了,说好结束后一起吃饭。但是很不巧的是,台里的领导叫了她们两个市台的人一起聚餐。 酒店包厢里坐了很多人,刚好凑一桌。 沈清一般只低着头吃菜,话也说不了两句,最多跟在后面敬一杯酒,她喝不了太多,中间去了洗手间一趟,回去的时候经过大厅撞到了一个人,她说着不好意思抬头,陈宗齐正在平静地看着她。 沈清意识过来,往后退了一步。她差点忘了这是涵碧楼,陈宗齐经常和朋友过来玩的地方。于是她礼貌地想要就这么沉默离开,忽然听到陈宗齐问她:“最近还好吗?” 她不打算说话,也没什么好说,当初分开也是和平分手,并没有弄得很难看。沈清仰起头,轻轻笑了笑,转身就要走,却听见陈宗齐说:“如果有什么难处,可以随时来这找我。” 有一道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宗齐?” 沈清不用想就知道这是陈宗齐的妻子,她此时只想赶紧离开,刚走出几步,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许淮生一副坐怀不乱的样子,单手抄兜,侧着身子对她一笑,倾身握住她的手腕,温热的掌心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但沈清似乎并不排斥。 她不自觉地看向他,许淮生已经将她拉近到身侧,微微低下头,用一种略带亲昵却又克制的语气说:“我过来和宗齐他们喝点酒,这都要查岗?” 王可凝看的一愣一愣:“这位是……” 许淮生顿了一下,略过陈宗齐复杂的眼神,目光落在王可凝身上,给她们介绍道:“沈清。这是宗齐的妻子,王可凝。” 沈清听到许淮生说到“沈清” 的时候,心里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但她很快注意到王可凝的脸色变得更温和了,不用言明身份,只看许淮生对一个女人的态度就知道了,王可凝甚至对她笑了笑,声音比刚才那声刺耳的“宗齐”更柔软。 “我一直在想许淮生的女朋友会是什么样子,原来他喜欢这种风格,许淮生,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许淮生说:“我也是没办法,要不你和她说说,找个好日子,把我们关系公布得了。” 陈宗齐眼神一沉,看向沈清和许淮生。 沈清的脸红扑扑的,被他握着的手有些出汗,她想挣脱出来,他却握的更紧,不给她一点松手的机会。许淮生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看她,神色自然地说着话。 王可凝跟着笑了:“那我们回头得找个时间约着见见面。” 沈清还不知道怎么回应,许淮生已经帮她接过话茬:“她工作太忙了,见我的时间都不够,给点面子啊王可凝,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王可凝看着许淮生护着这个女人的样子,忍不住有点羡慕,又看看自己的丈夫,也不搭腔,便不再久留,只是开了句许淮生的玩笑,说一会儿带沈清进来接着喝酒啊,说完拉着陈宗齐重新回包厢去了。 大厅只剩下他们俩人,沈清很快抽回手。 许淮生摸了摸鼻子,眼里却没有丝毫刚才占她便宜的歉意,只是声音比起刚才的插科打诨有点冷淡了下去:“陈宗齐的调令过几天就下来了,江宁区市监局最年轻的处长,我说这话的意思是,王可凝是个厉害角色,一般人玩不过她。” 沈清听这话一愣:“有话不妨直说。” 许淮生却没再说,只是看着她若有所思。 沈清不知道为什么,心底一点一点冷了下去。许淮生这话可以说是提点,算是好意,但是她听着却有点好像她不自量力要做第三者的意思,不由得怒从中来。 她转过脸去,平静地吸了一口气,尽量平稳直视许淮生,语气放缓:“你在担心我会破坏别人家庭?” 许淮生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清冰冷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一种待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仿佛一下子把许淮生的心脏攥紧了,明明只是解围,但她固执地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只有许淮生站在原地,他双手倚着跨,站了半天,忽然无奈笑了。 第7章 第7章 ======================= 1 。 沈清第二天上班就收到一个礼盒。 她打开盒子,看到里面装着一副耳环,绿色的玛瑙,像是今年春季的新品。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许淮生送的。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响了。 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沈清犹豫了片刻接起,传过来的是一阵熟悉的低沉的声音:“是我,许淮生,耳环收到了吗?” 沈清没有什么好脸色,自然说话也硬邦邦的,看了一眼办公室其他的同事,压低了声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这人不喜欢被误解,但昨晚的事情还是要和你道个歉,没别的意思。”许淮生平静地说,“那副耳环很衬你。” 沈清沉默了一会儿:“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但是耳环太贵重了,我收受不起,你还是拿回去吧。” “你不喜欢?” 这话问得有些暧昧,沈清心里跳了一下:“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我为什么要收你送的东西?” 许淮生说:“这样啊,但是我一会儿还有个会,你要是中午有时间的话,得麻烦你送到我办公室来,如果不太方便,那就只能等晚上我下了班过来找你拿,你看是去电视台还是去你家?” 沈清的表情五味杂陈,心里把许淮生骂了个狗血喷头,她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真是咬牙切齿地在说话:“我中午很有时间,一定把这个东西完整无缺送到您办公室去。” 许淮生无声笑笑:“那我等你。” 沈清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那天上午的工作她做的心不在焉,有一半心思是在骂许淮生。终于等到中午忙完,趁着出去找审题约专家,她去了一趟华东大楼,想着把东西交给前台就走,结果前台的姑娘对她轻轻摇头:“李特助吩咐过,要是您来送东西,请亲自上楼由他接待。” 李岩看到沈清上楼,很快迎过去。 沈清把东西递过去,李岩不接,说:“许总让您先去办公室等一下,他很快过来。” 许淮生确实刚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李岩就跟上去,说沈记者已经到了。他有些讶异,她来得挺快,笑了笑,推开门进了办公室。 沈清坐在沙发上,还是曾经采访过他的那个位置。她坐的很端正,背挺得很直,把装耳环的盒子放在对面的桌上,看见他进来,她站了起来。 她看着许淮生,面无表情:“现在已经物归原主了,我可以走了吧?对了,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许淮生笑了:“你这是在生气?” 沈清不语。 许淮生说:“我请你吃饭吧。” 沈清不知道这人什么意思,她越来越看不懂许淮生,下意识立刻拒绝:“许总的饭我可是吃不起,太贵重了。” 许淮生看她一眼,又笑了一下:“我要是电话里不那么说,你会过来?纪明雨最近好像在搞一个广告项目,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做,既然你来了,我们可以聊聊。要不这样,吃饭和耳环,你选一个。” 沈清的眼神里带着点讥诮:“电视台破产又不关我的事,你还是请别人吧,我真的还有事情要办,没有时间吃饭。” 她说完就要走,许淮生情急之下,拉了一把她的手腕,她立刻抬眼看向他,许淮生并没有松开的意思,倒是不急不忙:“就是开个玩笑,怎么还急上了?去哪儿,我送你。” 沈清反问:“你不忙吗?” 许淮生这个人其实并不坏,沈清也不想弄的太难看,正在犹豫怎么说下一句的时候,只见许淮生已经转身从桌上拿了车钥匙,对她笑笑说:“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2 。 许淮生的车开得很稳,也很专注。 他开出了几分钟之后,像是随意一问:“南淮研究所的财经教授,我也认识几个,你要采访谁?” 沈清自从上了车,一直看着窗外,也不怎么想说话,这会儿经许淮生提起,也不扭捏,直接说道:“丁欣教授。” 许淮生眼神一顿。 沈清想了想又说:“电视台准备做一个三十分钟的晚间财经节目,想请他做固定嘉宾。” “你找的?” “纪主任定的。” 许淮生沉默了一会儿,主动提起那天晚上在金陵饭店的事情,说:“王家后来知道陈宗齐和你的事,但不知道是你,如果知道的话,可能对你不太好。” 沈清好半天没有说话。 “那天我有些冒犯了,你别介意。”许淮生声音平静,“但你说的那句话,我从来没那么想过。” 沈清忽然低头一笑:“我怎么不记得了。” 许淮生看她一眼,又把视线收了回来,整个人比刚才明显放松了,很快话题一转:“你们电视台工作一直都这么忙?” “当然忙了,说加班就加班,就算是半夜你也得爬起来。”沈清说,“你们这种大公司应该比我们还忙吧?” 许淮生说:“有重要项目的话,是挺忙的,但大多时候我都不太让员工加班,这是一种领导无能的表现。” 沈清不由得怀疑他的话真假,但又莫名觉得信任,忍不住开口:“我要是大学的时候遇见你,说不定就转专业,去你们公司应聘了,听说跟着富二代和幸福的人工作会比较幸福。” 许淮生听罢,很大方的笑出声来。 沈清也跟着微微一笑,转头又看向窗外,马路上行人匆忙,每个人表情都不同,这一擦肩可能就是一生,谁也不知道他们去向何方。车子很快到了研究所,沈清说了声谢,准备下车,听见许淮生说:“早上那个电话是我私人号码,有事情直接打给我。” 沈清迟疑地看着他,甚至开始心慌意乱,有那么一个瞬间想开口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但又觉得会错了意。她敷衍的点点头,平静地下车离开。 等她走后,许淮生又在车里坐了会儿。 林家成打电话喊他去一起出来吃个饭,话里话外说的却是这是陈宗齐的意思。那天他们在酒店待了一晚上,喝了很多酒,打了一架,脸上多少都带了点伤。 3 。 沈清当时还不知道这个事情,纪明雨第二天把她叫去办公室,说是台里安排了别人去采访丁欣教授,给她派了一个出差调研的活,一周后回来。虽说有些不舒服,但出去一趟当是旅游了。这次回来之后她对工作没那么着急了,还有几天假期,回了一趟家。从南京市区打车回去,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到了家父母都不在,一打电话,她爸住院了。 她风风火火赶到医院,看了一些检查的报告单,问她妈怎么回事。她妈一个小学教师,在她跟前说话却有点胆小:“你爸单位正常体检,说是心脏有点问题,我们过来详细检查一下,问题不大。” 沈清生气极了:“为什么不去南京?县城的医疗手段毕竟是有限的,要是耽误了病情怎么办?谁来负责?!” 她爸跟着说:“你别生气,我跟你妈这不是还在商量吗?” “如果我今天没有回来,你们就不打算告诉我是不是?你俩就串通好了的。”沈清哼了一声,下了决定,“立刻转院。” 他们在下午三点已经到了南京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很快办好了住院手续,沈清忙前忙后跑了一天,一口水都没喝上,等到全部安排好,天都黑了。她在医院外面买了点水果和包子稀饭,手里还拿着一个包子边走边吃,刚经过门诊到住院部,就看见一辆黑色的汽车从停车场开出来,在她面前慢慢停下。 车窗摇下来,许淮生看到她说:“怎么来医院了?” 沈清有些诧异他怎么在这,他们这一周也没联系,这一碰上她还有点尴尬:“我爸身体不舒服,过来做个检查。” 许淮生侧过头对副驾驶的李岩说了句话,转身从车上下来,对沈清说:“走吧,我跟你一块进去。” 沈清一愣:“进去干吗?” “我肠胃炎,在这住院。”他话说完,沈清疑惑地看了一眼他们车子是要出去的方向,许淮生面不改色道,“没找见车位。” 沈清哦了一声,问他:“你吃了吗?” “什么馅的?” 沈清扒拉着塑料袋,一个一个对他说:“韭菜鸡蛋,香辣茄子,地软粉条,麻辣土豆…………” 等他们走远,司机一脸纳闷,问李岩:“李特助,许总不是刚办了出院吗,他这怎么又进去了,那咱还等吗?” 李岩无奈道:“前面掉个头回去吧。” 第8章 ======================= 1 。 许淮生现在没事儿就拎着个吊瓶架,跑来沈清她爸病房。沈清有时候也不好说什么,可能觉得他有点无聊。但是看病房里这两个男人从社会热点说到上下五千年,她爸嘴皮子就没见停下来过,甚至还要求许淮生把病房换到这边,沈清心绪挺复杂。 那天早上她买了饭菜回来,看见许淮生正在走廊尽处抽烟,他也看见她,很快掐了烟走过来,眼睛往她手上瞧:“今天有排骨?” 第8章 这套近乎现在越来越熟练了。 沈清瞥他一眼,往病房里走:“你今天不打针吗?” 许淮生跟在后面进去,清淡地说:“我在那边闲着没事,过来陪叔聊聊天,顺便一起吃个早饭,等会儿回去再打针。” 她爸赶紧附和着:“打上针过来坐啊。” 沈清懒得跟他们计较。 “我妈学校有考试,过两天再来,我就得上班去了。你这边就剩一个脑部ct没有做了,今天下午做,可能明后天才出来,这几天吃清淡点,排骨不能碰啊。”沈清说着看向正要动筷子的许淮生,“李特助说你肠胃老毛病了,就是喝酒的问题,你也得吃清淡点。” 许淮生笑:“那这排骨给谁买的?” 沈清眼角得意一抬,夹起其中一个最大的放嘴里,说话都含糊不清起来,脸颊鼓鼓的:“我吃不行啊。” 许淮生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低下头笑得肩膀都抖动了。他失笑地摇了摇头,从盘子里夹起一个排骨,筷子被她打了一下,抬起头,沈清皱巴着脸看他,许淮生笑意更深了:“给你的,我不吃。” 沈清后知后觉有点不对劲,悻悻地收回筷子,不敢再抬头看他,只是低头吃饭,却总觉得头顶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她。 2 。 那两天许淮生待在沈清她爸病房的时间,比她还多。她有时候还会回一趟台里忙点急事,再买点水果带回来,总会看见许淮生在。他们有时候搭两句话,沈清一般坐在椅子上削苹果,切好放桌上,等出去洗个手回来,盘子都快空了,就这么过了好几天。 她爸的身体后来没查出来什么问题,但是心脏还是会不舒服,有时候加快跳动,喘不过气来。沈清不知道许淮生用了什么关系,院长带了一个专家特意过来问候。 那个专家问她爸最近是不是在戒烟,又问了几个问题,大腿一拍,当即确定:“一个人长期抽烟很厉害的话,这忽然戒断,身体就会有些不适应,你这心脏慌乱的问题估计就是这个造成的,没什么大事儿,明天接着抽起来,但是不能抽太多,一天一根。” 沈清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忙完这些,送走了院长和专家,沈清慢慢出了病房,想去走廊尽头的阳台上自己待会儿,隐约听到沉稳的脚步声,回过头去,许淮生已经走到她身边。 他双手扶着栏杆,平静地说:“这几天检查结果没出来,担心坏了吧?刚都说了没什么大事,好好调养就行。” 沈清点头笑笑,再看向许淮生的时候,心底有一种莫名的情绪:“今天麻烦你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谢你才好。” 许淮生说:“沈大记者做事一向黑白分明,只要下次送你东西的时候,别再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收这种话,我就很感谢你了,你知道那种话挺伤人的。” 沈清抿了抿唇,笑着偏过头去。 她再转回来的时候,许淮生忽然距离她靠近了一些,他微微倾身过来,眼神很专注,意识到她错愕的表情,身体往后退开,只是问她:“想什么呢?” 沈清嘴角的笑意慢慢变得僵硬,很快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你这几天没回公司,工作不忙吗,听说无人驾驶的项目,华东科技已经拿下来了,还要恭喜你。” 许淮生神色一顿,情绪微微收起,清淡地说:“这么好的傍晚,说起工作不觉得很煞风景?” 沈清与他眼神错开:“这就是我的工作本能吧。” “怎么想起做财经这行?” 沈清认真的思考了很久,才说:“你敢相信我以前是做深度报道吗?那时候只要有感兴趣的选题,大家一起使劲,去一个地方,把事情弄得清清楚楚,上山下乡的跑,但是很快乐。只是现在时代变了,越是慢的东西,越是留不住人,就换赛道了。” 许淮生说:“那现在做的快乐吗?” 沈清慢慢地点头:“虽然还是有很多让人头疼的事情,被打回来的选题,约不到的专家,忘记访谈提纲的录制现场,当然工资也不高,但是每天都很满足,可能就像你们这种大老板,谈成一个业务的那种满足?” 许淮生笑了:“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说的是理想,我是铜臭。” 沈清轻声笑了起来。 这时候从一个病房里走出来一个护士,朝他们这看了一眼,走出几步,又迟疑地回头说:“你是207的许淮生吧,到处找你呢,陈医生问明天你的葡萄糖还打不打?” 沈清默默别过脸去。 许淮生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又搓了搓手,笑了两声:“差不多已经好了,不打了。” 等护士走了,沈清指了指病房:“要不……回吧?” 许淮生挠了一下额头:“是该回去了。” 3 。 第二天沈爸出院,许淮生叫了车去送,转身也办了出院,顺路送她回家,沈清有些不好意思,委婉地说:“那改天请你吃饭。” 许淮生笑了笑:“行啊。” 车子开出一会儿,沈清就开始犯困,许淮生说:“这几天你在医院都没好好睡觉,要是还困,接着睡吧,到了我叫你。” 沈清偏头看着他的脸,沉默许久,又把头转回去,很快闭上眼睛,像是真的睡了过去。空气中的味道很淡,还能隐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让人沉静。半路上噼里啪啦下起雨来,沈清醒了。 许淮生声音很轻:“马上到了。” 沈清看着被雨水冲刷过一遍又一遍的玻璃窗,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许淮生转头看她一眼,正要说话,沈清先他出声道:“我爸的事这次很感谢你,麻烦了你很多,要是以后有需要的地方,我一定尽力而为。” 许淮生平静的看着她,半天回过头去,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很淡地笑了一声,慢慢地神情微变,不动声色地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许淮生看着挡风玻璃外的雨水,声音低沉:“你说改天请我吃饭是客套,还是真的想请?” 沈清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接,脸颊都有点热,只好说:“要是你有时间的话,我来安排,感觉你和我爸还挺聊得来,可以叫上他一块。” 许淮生半天才笑了一声。 车里的空气中有些难以处理的微妙气氛,让人很难再开口。沈清也没有说话,又看向窗外,只感觉到身边的男人变得更沉默了。 外面的雨越小越大,车子也行驶很慢。 他们都彼此安静着,快到她家巷子口的时候,车子没法停,必须很快开走,许淮生将后座的雨伞拿给她,这才说话:“走吧,我看着你进去。” 沈清犹豫着接过雨伞,看向他沉静的侧脸:“你开车慢一点。”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雨里,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许淮生慢慢发动车子,点了支烟。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和陈宗齐打得很厉害,陈宗齐问他什么时候存的心思,他沉着脸没说话。林家成说为了一个女人兄弟都做不成了,必须得是她不可吗?他从地上拣起西装外套,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走到门口,扶着门框,声音很低:“就是她了。” 第9章 ======================= 1 。 他们一个月没有再联系。 沈清忙着自己的节目,偶尔出差,偶尔想起许淮生。他后来给她打电话,她不是推脱有事,就是假装没接上,也不回过去,许淮生打了几次就不再打了。 吕秋知道这事儿的时候,非常吃惊:“你对他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不会吧,我不信。” 沈清哭笑不得,她也说不清楚。有时候许淮生的靠近让她恍惚,总觉着不能这么下去,他们那样的人她最好远离。 后来纪明雨把她叫去办公室,说年底有一个版面要给广告商,需要他们的一些个人生活采风照片。纪明雨派了一个摄影师,跟着她一起去华东大楼,沈清不好拒绝便答应了。 她联系上李岩,李岩却说他们老板不在华东,最近有个重要项目要和国外接洽,许淮生带了公司几个重要的部门经理去了酒店,已经在那边忙了一周了,可能没有时间应付电视台的事情。挂了电话,沈清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怅然若失,她发了会儿呆。过了五分钟,电话又响起来,李岩说让她直接去酒店。 到酒店是下午三点,沈清和摄影师在酒店大堂坐了很久,一直过去两个小时,还没有见许淮生下来,倒是李岩时不时地招待问候,摄影师也不便说什么,靠在沙发上玩手机。 又等了一会儿,李岩一个人从电梯下来,神色有些着急。沈清过去问怎么回事儿,李岩说老板胃病犯了,得去买点药,这一连熬了几个夜晚,看着比上次还严重。 沈清想了想,对摄影师说:“看来今天拍不了了,你先回去吧,等重新安排好时间,我们再过来。”说完又对李岩道,“我知道是什么胃药,你先上楼去照顾他吧,我买了药拿上来。” 第9章 他们在酒店的最高层,密码电梯,因为李岩的吩咐,有服务生送她上去。走在厚重安静的走廊上,沈清心里忽然平静下来,她说不出来这样的感受,好像心里很踏实,比她这一个月过得都踏实。服务生带她到一个套房就走了,只剩下她留在那儿。 她把药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听到隔壁有动静,大着胆子,好奇地推开隔间的门,门那边是另一间套房。她一眼就看见他站在一面玻璃墙内,双手撑在一张长桌上,抬头看向围在桌边的一圈人,低声在说话,沉着脸,表情凝重,虽然神色自若,但眉目间的神情不太对劲,很明显是在硬撑。 沈清拨了李岩的电话。 李岩过来的时候,沈清已经准备走了。李岩想拦住她,故意示弱:“老板最近太忙了,这一个月全是饭局,胃病一直反复,您一会儿说说他。” 沈清摇了摇头,推开门往外走:“算了没什么好要说的,你记得提醒他吃药,别英年早逝了。” 2 。 沈清这几天工作比较忙,之前与丁欣教授合作的财经节目效果不错,但那个主持人最近生病住院,新的采访提纲已经弄好了,但是其中有一些问题需要面对面讨论,她亲自和丁欣教授联系,对方约在金陵饭店。 丁欣教授还记得她,开始便调侃道:“我以为与我合作的主持人是你,早知道换了别人,那个节目我就不去了。” 沈清有点不好意思:“您太抬举我了。” “这么漂亮一个主持人采访我,是我有福气才对,你这么年轻,为人处事就这么得体,很难得呀小沈。” 沈清干硬地笑笑,往外面坐了一些,拿出之前的访谈提纲:“不敢耽误您的时间,那我们开始吧。” 她这边才刚问了两个问题,忽然包厢的门被踢开,走进来一个梳着波浪头的中老年女人,拎着时下最时髦的包,看见她就像是要把她吃掉一样,眼睛里冒着星火:“原来是你这么个东西,仗着年轻漂亮,勾引老丁?!” 沈清还是一头雾水,往后退了两步:“您认错人了吧,我是电视台的记者,今天只是和丁教授探讨节目上的一些问题。” “电视台的……财经节目……这都对上了,不打自招了吧,这被我抓个正着,你还不承认呀?!” 沈清愣了一下,忽然转醒,她假装还没有明白,一脸雾水地看向丁欣:“要不您和您太太解释一下?” 丁欣冷着张脸,没什么好脸色,反而转过脸去:“有什么事回家里说,你这是要做什么?” “回家里你跟我说一句话呀?还不是嫌弃我人老珠黄,我是没她漂亮,但我不可能容忍她欺负到我头上去,这一个月你是怎么对我的,回了家都不看我一眼,你还要为了她跟我离婚是吧,我告诉你,你出的轨你就得净身出户 !” 沈清实在不想掺和进去,拎着包就要走。 中年女人见状拦住她的去路:“今天谁都别想走。” 她有些无奈地对那位中年妇女说道:“姨,我只是临时顶替同事的班,你真的认错人了,如果你想要他净身出户,就得找到他出轨的证据,这么一闹他就有了防范之心,后面可就难做了。” 中年妇女一愣:“你真不是?!” 沈清有些可怜她,摇了摇头:“姨,我真不是。” 门口方向这时候有些骚动,但没人敢过来看热闹。只有一个人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眼神飘过来:“呦,这是干吗呢?” 沈清蹭的一下脸颊发烫,抬头看过去。 许淮生要笑不笑地站在那儿,眼神里一片淡然,目光却没有看向她,落在她身后:“丁教授,不知道你和我女朋友谈完了没有,我来接她下班。” 这一声女朋友喊得当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倒是中年女人很快一脸歉意,像是闯了大祸一样。这边丁欣抬起头,讪讪道歉:“不好意思啊许总,我老婆误会了。” 许淮生点了点头,走了进来,拉过沈清的手腕就往外走,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像是烙印一般烫在她的掌心,沈清没有挣脱,由着他拽着。他们穿过走廊,进入电梯,他的手没有松开,她也没有说话,一路沉默地下到一楼,一直走到室外停车场,他才把手松开。 沈清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不知道怎么开口,许淮生已经转过身看她:“不是换了别人采访丁欣吗,怎么是你过来?” 她不知道他生的哪门子气,随便就这么质问她,她的语气也不柔软:“同事生病了,我临时代她班。” 许淮生皱了皱眉,声音沉了下去,难以掩饰地发着火:“纪明雨怎么办的事,丁欣什么人她不知道吗,还让你去?你做访谈之前什么都不了解的吗?你不知道这狗男人他妈的喜欢性骚扰?” 沈清呼吸猛地一滞,但她此刻顾不上他话里的言外之意,只顾着和他抬杠:“难道一个访谈对象我要知道他所有的秘密才能做访谈吗?!” “他对你有非分之想你看不出来吗?” 沈清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对我不也有非分之想?” 许淮生呼吸骤然一紧。 室外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四周空旷静寂,许淮生的眼神也慢慢平静下来:“我还以为你不知道。” 沈清没有说话。 许淮生说:“所以你在躲我?” 沈清却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神的温度一下子变得冰凉:“你知道丁欣什么样,那么我的节目被换了是你做的吧?“ 许淮生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 沈清想到那些天为了节目的事情焦虑不安的样子,忽然一点力气都没了,特别平静,缓缓笑了:“你这么神通广大,我是在高攀不起。我就是一个小记者,只想过普通的生活,我一辈子也挣不了玛斯兰德一套房子,就是一个在电视台混日子的小市民,没有时间陪你们这些人玩,就是这么普通你懂吗许淮生?” 她说完脸色一冷,转身就走,许淮生眼疾手快拉住她:“你听我说。” 沈清面无表情抽出自己的手,没有给许淮生一点反应的机会,刚好拦住一辆过来的出租车,坐了上去,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抬手擦了擦脸,眼角已经一片湿意。只剩下许淮生独自一人,站在停车场里,有电话声响起,他拿起电话说了两句,忽然抬手猛然一砸,手机落在地上七零八落,只有无尽的风声。许淮生重重抹了把脸,双手撑在车上,缓缓吸了口气,重新平静下来。 3 。 沈清在电视台忙了一个下午,并且主动要求晚上加班,她忙起来就不会想太多。晚上有个节目要一遍遍审核,一直到夜里十点,她才从电视台打车回家。 昏黄的巷子里亮着路灯,只有寂静。 她拎着包的手自然垂落,像是已经筋疲力尽,每一步都走的有些艰难,天空也非常暗沉,像是要下雨。走出巷口,她往家里方向看去,院墙外站着一个男人,手里拿着烟,指间闪亮着微红的星火,听到动静,朝她看过来。 沈清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许淮生。 他的眼神比她平静,神情也很淡定,拿着烟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声音有些不确定的迟疑:“我就是担心你想太多,再一声不响联系不上过来看看,我抽完烟就走。” 在他近乎直接的目光里,沈清走了过去,她拿出钥匙开门,脑子里一瞬间乱糟糟的,但是推开门之后,脚步停了一下,好像是不可控制一样地偏头看向他:“要进去坐坐吗?” 许淮生也没犹豫,把烟往旁边一扔,跟在她身后就走了进去,顺带着把院门关上,进了房间。沈清比起他的淡定,倒是手忙脚乱了,她去洗了一只干净的杯子,走到客厅处,看到许淮生随意的坐在沙发上,翻看着她桌上的笔记,她急忙走过去,将笔记本拿过去,脸颊上浮现出一些羞涩和局促不安。 “我们有职业操守的,这些不能随便给别人看。”她弱弱的解释,拿起遥控器给他,“你看电视吧。” 说完赶紧转身去倒水。 许淮生看着她慌乱的背影,有些好笑起来,伸手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扑面而来的就是财经频道,他随便按了一个台,在播天气预报,也没再换台,反而打量起来她这个小房子。有几个小房间,客厅也不大,但恰到好处的温馨,房间四处摆了很多小台灯,光线温暖柔和,落在窗外的院子里,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吹起风来,树叶摇晃发出声音,衬得房间里更是寂静。 沈清倒了水过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家里没有茶叶了,我也没有买,最近喝那个睡不着,你将就着喝点水吧。” 许淮生端起水抿了几口,看似无意地开口问:“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这两天有个节目要上线,晚上要审片子,有个同事请假了,我接她的工作,代几天班,可能要忙一些。”沈清说完,有些莫名其妙,她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第10章 许淮生问:“纪明雨让你接的?” 沈清看他的眼神,就明白他知道怎么回事了,索性也不扭捏作态,直接提起:“今天的事情对不起啊,其实你也算是帮了我忙,是我有些不识好歹,你别往心里去。” 许淮生听她说完话,看了她半天,放下水,也没接她的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我今天也是气糊涂了,不该对你发火,要是当时能收着点,也没什么事。你这个同事的节目,可能要重新找财经专家,要不要我帮你联系?” “啊,不用了,纪主任会负责的。” 许淮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这张桌上,放的满满当当,一堆资料,笔记本电脑和厚厚的一摞杂志:“你平时就在这工作?” 沈清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和他聊起天来,这人从来都是随意大方,却让她不知所措,她有些别扭地弯下腰,稍微把资料整理了一下说:“一边看电视一边忙,挺好的。” 电视上此刻在播放天气预报:“哈尔滨晴,零下十九度到零下二度。长春阴转晴,零下十三度到五度。” 空气中莫名安静下来,沈清开始有一些尴尬,她见许淮生淡定自若的正翻着杂志,随意问了一句:“那次访谈你说起要做无人驾驶方面,现在还顺利吗?” 许淮生从杂志里抬起眼,想了想说:“你是说上周你来酒店找我又偷偷跑了那次吗?德国人要求比较高,他们想要拿到这个项目的主动权,所以开始谈的确实不太好,这种事情谈到最后,不过是比谁更沉得住气,就是时间问题。” 沈清开始还能听出来一点揶揄,但他说的认真专注,好像真的是在讨论这个产品项目的可行性和创造价值,她听的也很认真,找到切入点,顺着话说:“我也没有偷跑吧,是你太忙了,我和摄像等了两个小时,要是换作别的记者,第二天你就颜面扫地了。” 他轻声一笑:“难道不是因为我是赞助商?” “这种事情在我们纪主任和台长那边比较好使,我就是一个打工的,混口饭吃也不能真混的像只狗,我也不是那种很给面子的人。” 许淮生被她这个比喻弄的面露难色,还是忍不住笑了两声,面对面盯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所以说你是因为和我的关系,还是真的担心我英年早逝?” 这话太暧昧不清,沈清被他问住。 她转过脸去:“你这人说话……” “我说话怎么了?”他接上来。 沈清倏然抬眼。 今天她才意识到许淮生这个人,并不是平日里那样温和从容,他藏起真正的锋芒,找准时机攻击别人最薄弱的地方,像一只豹子,极其有耐心。 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想了半天,看向他身边的水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天气有点凉,我去给你换杯水吧。” 许淮生手里转着杯子,没有给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明天还要上班,我坐会儿就走了。” “现在就走吗?” 他淡淡嗯了一声,又看看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沈清已经跟在身后了,没意识到他会转过身来,差点撞到他身上,许淮生扶了她一把,迅速抽身往后退了一步。 沈清的脸很快红了,甚至见他这样克制,忽如其来的有一种失落,语气里多了一些难为情:“我们还是……朋友……吧?” 许淮生沉默地低下头,把她每个表情都看在眼里,静静看了几秒钟,眼神慢慢暗沉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就在沈清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近,俯下身来,伸手拉过沈清,一句话都没有说,低头亲了上来。 沈清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都忘记了要推开他,只感觉到嘴唇被他反复吸吮,又轻又重,男人的力量极大,像是蓄谋已久,快要把她揉碎,但每一个动作又很温柔,只听到他的呼吸都变得粗重。 他亲了她很久,慢慢从她嘴上离开,但身体还是压着她的,声音也因为刚才的欲望变得深沉低哑:“现在还是朋友吗?” 沈清无声地看着他,眼睛里沉浸着雾气。 许淮生拨开她脸颊的头发,脸上的表情有些压抑,声音却特别低,特别平缓:“你到底是真的聪明还是跟我装傻,这些日子你三番四次躲着我,下一步是不是该想着离开南京,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你见过一个男人大半夜闲着没事跑来找一个女人聊天?别跟我说什么不是一个圈子,除非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只玩那种一夜情的混蛋。沈清,现在你要是马上推开我,我大概就知道你的意思,这辈子我保证只要你出现的地方,我一定退避三舍,绝对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他的身体贴着她,能感受到男人那种滚烫的温度,明明是清凉的天气,但他身上就是很热,沈清的眼前只有他身上黑色的毛衣,绵软柔滑。 她忽然开始害怕。 她叫他:“许淮生。”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还没想好……” 他用尽最后一点耐心问她:“但是你没有推开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清静了很久,仰起脸看他。 这个动作无疑是火上浇油,许淮生再也等不了,很快低下头去,攥紧她的唇,但是这一次,他动作很轻,整个人都很放松,一只手放在她腰上,让她整个人都贴紧他的身体,他的唇擦过她的耳边,低声说:“你对我有感觉是不是?” 沈清这一次没有说话,她不想说话。从小到大她几乎都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很少被人这么对待过,近乎不知所措,她只是很累,闻着他身上的气息,有点恍惚,又觉得踏实平静。许淮生也不着急,也不再问,又低头去亲她,等她整个人都绵软无力了,许淮生将她拦腰抱起,往沙发上走了过去。 外面瞬间狂风骤雨。 第10章 ========================= 那天晚上他们折腾到很久才睡,从沙发到柔软的地毯上。许淮生好像有用不完的手段,沈清最后累的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感觉到他的唇很柔软,动作也很轻,有时候情到深处会喊她的名字。大概是天在下雨,空气潮湿,一个人在寂静的夜晚容易脆弱,总之就这么发生了。 许淮生最后抱她回房间,又折腾了一会儿,等她睡着,给她盖好被子,关上顶灯,只留下一盏台灯,再从房间出来。他去阳台接了个国外的电话会议,说了很久才结束,点了一支烟,烟雾弥漫而上。 他微微眯起眼,想起第一次见沈清。 那天他去金陵饭店和林家成他们吃饭,陈宗齐提前打电话说会带一个女朋友过来,这让他有点意外。他开车到酒店的室外停车场,刚好接了一个电话。 他低着头往里走,一边听李岩汇报工作。 大概不远处忽然传出来一阵大笑,他皱着眉头看过去。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牛仔裤的女孩子,头发束在脑后,笑得一脸明媚,一只手拎着帆布袋,一只手拿着手机,也在打电话,她说话声音甚至都高了,他微微留了个心神,听见她说:“我拿到记者证了你知道吗?!” 她笑得太过肆意了,许淮生好像都有些被她感染,也跟着微微扯了扯嘴角,只是嘴角的笑意很淡,还没有散去,就看见她忽然特别开心地踮起脚尖,完全不在乎形象地转了个圈,手上的帆布袋跟着她一起转了个圈。 许淮生当时站在她两米远的地方,再往前一步,近乎与她擦肩,她的袋子碰上他的手腕,她已经转身,刚好与他视线对上,很快看向别处,人却有些腼腆起来,微微低头道歉:“啊,不好意思。”很快又回身,变得一本正经,收起所有的姿态,非常正常地往里面走去了。 金陵饭店的大厅又变得安静起来,好像刚才的一切不曾发生过,许淮生愣了半天,忽然笑了起来,却也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 他走到电梯口,又回到大堂。 女侍应生还在那儿和同事说笑,一起往酒店门口走,他上前拦住人家,问:“那个女孩你认识吗?” “您说刚才那个女孩?不认识。” 林家成的电话这时候打进来,催他赶紧上去,许淮生这才收了心思,径直进了电梯,上到顶楼,走到尽头的包厢,里面传出来林家成大喊的声音。 许淮生推开门走进来。 他那天坐在沙发上,往后随意一靠,听他们在身边嬉笑怒骂,整个人放松地抽了支烟,吸到第三口,再抬眼,她就走了进来,那眼神很认真,专注地看着陈宗齐的方向,走近低声说了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