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昼》 第1章 [现代情感] 《永昼》作者:吃草的老猫【完结】 本书简介: 于昕这辈子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永远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而叶勉这辈子唯一想做的,就是实现于昕的一切愿望。 “于我而言,你如白昼” 但我的爱情却没有黑夜 你永远照耀在我的心坎上 ——《沉思集》拉马丁/张秋红(译) *** ps:我到底改了多少版稿子总之就是一个双暗恋+兔子吃窝边草的故事,没有血缘关系!两家是世交! 1.都不是完美人设,一切为情节服务 2.不会存在明确节点什么时候喜欢上,奖励自己写一本青梅竹马无脑宠 3.青梅竹马/年上/1v1,古早玛丽苏文学,有狗血。有钱人部分有现实参考但夸张的部分请当架空看。 总之就是 看故事请勿非黑即白,也不要动不动给人物套枷锁,不是什么完美的故事,请礼貌观看 定性作者女主妈男主妈的别入+喜欢上价值的别入 自割腿肉,尊重他人喜好,双向选择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青梅竹马 暗恋 主角视角叶勉视角于昕配角叶望驰周旭于洲李洋 其它:暗恋,,青梅竹马,天之骄子 一句话简介:他想当骑士,她却把他当王子 立意:珍惜身边人 第1章 于昕回国那天,北京刚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降落前叶望驰醒了,还没睁眼先碰到了她的手,指尖有点凉,于是握住捏了捏:“没睡?” 庞巴迪的空间足够大,叶望驰的助理都在办公区,这会儿没外人。 于昕摇了摇头,眼睛一直看着窗外,此时天上灰蒙蒙的,没什么太阳:“睡不着。” 因为刚醒,叶望驰的语调还带着些散漫,闻言看了眼她的表情,撑着下巴说:“这算近乡情怯?” “不知道。”于昕想了想,很诚实地说,“多少是有点吧。” 听她这么说,叶望驰笑了笑,过了会儿说:“现在后悔的话,掉头还来得及。” 于昕想象了一下飞机忽然在低空调头飞回伦敦的画面,忍不住笑了。她的眼睛又大又漂亮,笑的时候弯成月牙状,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黑黢黢的眼珠子都水灵水灵的,虽然小时候更招人喜欢,可现在气韵缀在皮囊下,又是独特的一种生动:“不至于,机长听了要原地辞职了。” 叶望驰很喜欢看她这样笑,看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搂过她:“这几天有什么安排?” “先回家看看老叔老婶,然后是电影首映会,再之后......”靠在叶望驰怀里,于昕说着说着渐渐没声了,叶望驰似乎看出来了,搓了搓她的头发,于昕又回过神来,摇摇头说,“应该没什么了,一些例行应酬,到时候再说吧。我再问问小玉,justin让她帮忙在洛杉矶处理点事,过几天才会到。” “那我让高旭跟你几天,不然你刚回国,想干点什么也不方便,肖淇玉回来以前,你有事就使唤他。”高旭是叶望驰的二助,叶望驰眼也不眨把人调给她,然后随口问了一句,“月底有一个沙龙,到时候跟我一块儿去?” 于昕正在低头看手机,看有没有肖淇玉的信息,闻言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老带我你也不嫌腻,一点新鲜感都没有。” 叶望驰似乎被这说法逗乐了:“我是该找个香蕉还是火龙果?” “我认真的。”于昕把手机按掉,语气一本正经,“你老这样,会找不到女朋友的。” “我找不到,你也别想找。”等笑够了,叶望驰戳了戳于昕的额头,听她轻轻“哎呀”了一声,才松开她,伸了个半大的懒腰,“或者你先找一个,总之咱两得一起。” 于昕捂着头:“谁规定的?” 叶望驰给她揉了揉,语气理所当然:“我。” 话语间飞机降落,检查完毕后,帅气的机长把他们送到地上,两人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叶家的车早等候着了,他们一起离开机场。 一路上于昕其实都有些沉默,可能是季节原因,北京的霾有点重,笼罩在城市建筑周围像是加了灰色的滤镜,于昕总觉得自己视角里的北京看哪变化都很大,让她感觉有些陌生。 明明当年她只身前往伦敦的时候还老是哭,可哭了一阵,随后也就习惯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说得没错,人是卑鄙的东西,什么都会习惯的。 没多久于平山打来电话,于昕平复了一下心情,接了,喊了一声“老叔”。 于平山周围很静,大概是在公司,听到她的声音,语气明显带着笑:“回了吧?” “刚下飞机。”于昕看着车窗外回答道,因为老叔的声音,于昕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松了一些。 “天缦那边的房子已经找人打扫过了,要是不想住家里,就去那儿住。”于平山说,“让关姨去给你做饭,反正你老婶儿最近不忙,老跟她抢活儿干,她闲得无聊也就只能找老姐妹们喝喝下午茶打发时间。” “人家才不老。”于昕听到老姐妹这个词笑了,“我知道了,您工作也要注意休息。” 等挂了电话,叶望驰转过来:“老叔说什么呢?” “让我去天缦那边住。”于昕只犹豫了几秒,“还是去吧,之后小玉也要过来,住家里也不太方便。” 主要还是家里离工作的地方有点远,之后应酬什么的少不了,在外面的这些年,于昕一直谨记“通勤之苦,寰宇皆同”这个说法,这一点不管是北京还是伦敦的交通都一样,有那个堵车的时间还是宁愿多睡会儿。 “好。”叶望驰让司机去三环,司机应了声,上了高速,“住天缦也好,那边的物业前年升级过,安保也加强了。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再和你一起去看老叔他们。” 闻言,于昕摇摇头:“我还想去趟万山,你忙你的。” 说万山叶望驰就懂了,他的眼神放柔了些:“那你自己去吧,晚上我再来接你去吃饭。” *** 第二天于昕一觉起来,关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还给她做好了早餐,怕她口味没换回来,做的还是西式早点。 看到关姨的时候,于昕眼眶有些湿了,过去抱住她。 关姨笑着说:“越来越漂亮了。” 于昕穿着真丝睡裙,整个人摸上去滑溜溜的。她靠在关姨身上,头发散下来,软软得搭在两人肩膀上,像是只小动物:“关姨,我很想你。” 有一年于昕想过接关姨来伦敦度假,但关姨坐不惯飞机,尤其还要飞那么久。她是个跟着自己的根活着的人,这辈子就没怎么离开过北京,于昕不想让长辈为难,所以最后两人也没见着。 但哪怕六年不见,关姨还是和以前一样,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哪怕中间有六年的空档,之前的十多年也是实打实存在的,何况两人这些年偶尔也会视频通信,通通电话什么的,所以再见面彼此间也不见生分。 关姨摸了摸她的背,语气慈爱:“我也想你。” 洗漱完两人在餐厅边吃边聊天,关姨现在用电子产品比以前利索多了,她给于昕介绍自己这几年新认识的一些朋友,其中有不少居然还是她的粉丝。 “终于可以找你要签名了。”关姨戴着厚厚的老花镜,用一根手指一张张地戳照片,戳完还很认真地说,“一个两个都等着我呢,年年问我什么时候能要到。” “怎么都没听你说过。”于昕笑得不行,觉得关姨六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是那么可爱,“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签好了再给你寄回来,这一年年等得等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关姨听了摇摇头,说:“不好,你忙就不用管这些,有空的时候签一下就行。”说完关姨拍拍她的手,“她们都很喜欢你,所以更不希望打扰到你,要是知道了你肯定会老惦记着,还影响你工作。” 于昕慢慢地吃着碗里的焗豆:“不影响,其实除了拍电影的时候,其他时候我也没那么忙。” 她现在刚踏进事业上升期,之前一年顶多就接一部片子,其余时候话剧演出的日程就和普通上班族差不多。很多人都觉得明星的生活都被各种演出走秀挤满了,但于昕一直觉得自己干什么都只能算是个半吊子,所以过得很随性,日常生活中更是连个助理都没有,在英国,像她这样的演员还有很多。 关姨说:“这里面有几个还去过伦敦看你的演出,包括你的电影,她们都可捧场了,就算国内不上映,也会 让秘书包专门的放映厅,再发到网上请你的粉丝看,这回新电影肯定也要二刷三刷......反正我们几个平时也没什么事做,难怪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干这个,感觉时间一下会过得特别快。” 听关姨讲她们一群“老姐妹”的追星心得也太逗了,于昕一边觉得好玩儿一边又听得心里发软发胀,控制不住地倒在关姨怀里乱蹭。等早饭吃完于昕拿出手机给肖淇玉发了消息,让她到家里来的时候准备十份首映会邀请函和一些小礼物,好让关姨代为转赠。 第2章 叶望驰虽然没来,但他给于昕安排的临时助理还是如约到了,下楼的时候于昕看到了叶家那辆黑色suv,以及站在车前为她开门的高旭。 于昕今天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长大衣,头发微微扎了起来,风一吹碎发就乱飞。上车前她笑着对高旭说:“让宾大的高材生来给我做临时助理,真的有点太大材小用了。” 高旭长得很儒雅,鼻梁上挂着一副金丝细框眼镜,西服领带一丝不苟。 听到这句调侃,高旭微微笑了,接了话:“乐意为您服务。” 司机先送于昕去了碧海。 于昕和老叔老婶每年都会见,最近的一次是去年,当时他们和于昕的堂哥于翊舟一起去夏威夷度假,恰好于昕也在西海岸工作,便来回坐了一天的飞机陪着家里人玩了几天。 可惜今天于翊舟不在,老婶说是去珠三角布展了,之后可能还要去上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于昕知道自己这位堂哥闲不住,也不强求,反正想见总能见到,于是陪老叔老婶聊到下午才告辞,坐车前往万山。 万山是一处墓园,环境非常好,倚着香山,前望昆明湖,建筑是中西合璧风格,因此显得尤其典雅别致。 路上于昕去买了一束白色马蹄莲,到了以后高旭依旧在车里等,于昕一个人走进去。 于洲的墓在很里面的位置,靠近着生态园区,中间隔着一片松柏林。 于昕放下花以后就坐在了旁边的小阶上,这里天天有人打扫,所以地上很干净。周围安安静静,连个鸟影都没有,唯独远处的云移动得很快,像被打散的棉絮,眨眼就被风扫了过来。 “爸爸,我来看你了。” 离开了六年,这六年里,于昕一次都没来看过,但她知道于洲不会在意,他向来很疼她。 当年的记忆似乎随着飘过来的云雾慢慢积攒成型,等于昕慢慢呼出一口气的时候身体已经有些冻僵了,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可能五分钟?也可能半小时,总之她起来的时候第一时间也没发现不远处站了一个人,那个人也不知道站在那看了她多久。 等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于昕才发现自己的脑子好像一起被冻住了,眼看着对方一步一步走近。他手上也拿了一束花,是一小束白菊,简简单单,没有她那样的稍显郑重。 叶勉越过她,弯腰把花放在马蹄莲的旁边。他也穿了一身黑,不过里面是一身英式剪裁的暗纹西装,俯身的时候大衣的衣摆微微被风吹飞,像是电影里的场景。他还是那么好看,略深的眉骨,高挺的鼻梁,从侧面看腰身有点单薄,肩膀却笔直挺括,浓墨的发稍稍盖住眉毛,五官线条凌厉。 这边的墓碑都被一棵棵冬青隔开,人置身其中,就像处在一个隔绝外人的小天地。 于昕没想到两人再见居然是在这样的一个场景,风轻轻推着她的背,她却无法动弹半分,一时之间有点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近乡情怯”。 沉默间,叶勉重新站直。他比六年前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好像又高了一些,过了一会儿微微侧过头,看向了她:“不认得我了?” “没不认得。”在他面前,于昕的声音也低了下去,跟以前一样,显得有些乖巧,“......哥哥。” 这一声着实有些久违了,以前叫的时候总是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久而久之好像真跟亲的一样,可现在......好像很多事都变得没那么理所当然。 于昕的手指抽了一下,下意识把手藏在被吹鼓的大衣后。 叶勉没发现,只是注视着她,眼里波澜不起。 这时风渐渐大了起来,叶勉说:“走吗?” 头发被吹到了眼睛里,于昕用手指把它们压住,闻言问:“去哪?” “吃饭。”叶勉抬手看了看表,“望驰说临时有事,我们改天再约。” “好。”既然都这么说了,拒绝反而奇怪,于昕点点头,“走吧。” 于是叶勉微微侧过身,让出半条路,两人一起并肩往外走,中间隔着三十公分的距离。 这风来得实在有些邪乎,吹得人耳膜发胀发疼。于昕把冻得有些僵的手揣在大衣口袋里,余光瞥见身侧压在深色里的一抹白,那是叶勉的手,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的手背骨节分明。 但很快于昕就把视线移开了,微微低着头,因为在走神,毫无察觉两人的步调正不自觉趋于一致。 刚出墓园,高旭便摘掉耳机朝叶勉点头打了招呼。suv前面停了一辆定制版库里南,少见的黑银配色,宽体套件与扰流板也做了一定改装,有种和主人一样性冷淡的几何美感。 司机刚打开车门,不远处的林荫道却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快门声,因为这边车很少,所以高旭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反应很快地对叶勉低声说:“我去处理。” 叶勉今天出来没带助理,闻言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右手轻轻扶了于昕的背一下,让她先上车。 “跟着我的?”于昕上车后往外看了一眼,只见高旭正在往远处走去,树背后走出一个男人,脖子上挂着相机。 “不是。”叶勉随后上了车,没看外面一眼,跟司机说,“开车。” 作者有话说: ---------------------- 基本信息都在简介里,还是佛系缘更,边写边过年,感觉不会写很长,所以养肥也是可以的 如果追更的希望可以多多收藏评论,我都会看,吵架的就别了,没素质的评论我会删评 第2章 荣辉在北京开了已经有些年头,前身是一家鲁菜馆,后来在九十年代被一个银行家买下来改成了会员制餐厅,坐落在环湖公园后方的一片隐蔽之地。四合院的门头,里面被层层曲廊隔断相连,临水环筑间还有曲艺师傅在慢悠悠地弹奏三弦或琵琶,曲声混着树影,处处讲究。 叶勉一到,经理早早等在门口,把他们送去了位置最好的包间。 进门以后叶勉朝于昕伸手,那么自然的动作,于昕愣了愣,随即脱了大衣,递到叶勉手里。 坐下后叶勉问:“老样子?” 于昕的确有点饿了,早上吃饱了,中午在老叔家就没吃太多。被冻僵的身体在车上已经暖和过来,她下意识摸了摸耳垂,说:“都行。” 叶勉跟经理点了点头,经理便退了出去。包厢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隐约传来的曲调。套方格的落地窗棂外,一棵高大的罗汉松自西向东伫立在庭院中央,距离他们的包间约十五六米,正好铺满整个窗景。 于昕这才问了从刚才开始就想问的问题:“你今天......怎么会过去?” 叶勉喝了一口热茶:“年前总会去一趟。” 所以纯粹是正好碰上? 于昕疑惑地也跟着喝了一口,茶汤入喉,她咽了咽,喃喃自语般说:“好像味道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荣辉老板自己的茶园,后来那一片被祁臻统一收购,荣辉老板只留了几亩自己看着,两年前旗下的饭店就统一由祁臻直接供货。” 祁臻是做高端流水线的,味道自然和荣辉以前专门种植的味道不一样。叶勉似乎没想到于昕能喝出来,按了桌上的按钮,马上经理又进来了,叶勉侧头吩咐,“茶叶换回原先的。” “不用了。”于昕不想在这种事上麻烦别人,再说,有些事变了就是变了,不用非得什么都和以前一样,“就这个挺好的。” 经理看了看叶勉,叶勉又看向于昕,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经理又出去了。 饭桌上一时间有些沉默,叶勉本来是一个惜字如金的人,今天却好 像一直在主动开口:“回来多久?” 不是“为什么回来”,也不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而是“回来多久”。 于昕好像没有注意到,乖乖回答:“三个月左右,之后......应该就回伦敦了,开始准备演出。” 叶勉:“莎士比亚?” “不是。”于昕觉得自己在被查功课,很......久违的感觉,当然了,脸上没表现出来,“是坎特伯雷,做了新的改编。” 叶勉微微点头:“杰弗雷·乔叟。” 英国诗歌之父,《坎特伯雷故事集》最著名的剧场版本已经是六七十年以前了。 于昕说:“这次担任舞台监督的......算是我的一位老师,去年就在筹备班底,当时我还不确定会不会回国宣传电影,就先答应下来了。” 于昕口中的“老师”名叫文淅川,好莱坞知名导演,七年前因为一部《失语症》成为了奥斯卡历史上第三位获得最佳导演的华人导演,从小才华横溢,出道以来斩获国际大奖无数。从于昕在伦敦开始学表演到现在,两人的来往就一直紧密,文淅川算是于昕入这行的引路人。 在英国生活的经历造就了文淅川对戏剧的喜爱与重视,这几年他把除开电影以外的时间都投入到了这里,三年前于昕毕业,担任的第一部话剧女主演就是由文淅川亲自编导的作品,后来这部话剧获得了该年的西区剧院观众选择奖,也成为了于昕作为新人在戏剧领域崭露头角的起点。 第3章 于昕不知道这些叶勉都了解多少,她其实想问的是这几年他过得怎么样,但不敢,也不知道要怎么问出口,潜意识里觉得现在就聊分开这几年的经历并不是一个好话题。 幸好这会儿外头敲门,是准备上菜了,见状,叶勉开口:“进来。” 上菜的服务员动作很快,之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荣辉的菜品倒是没怎么变,每样分量都不大,但足够精致——凉菜是开胃的葱拌白云脆耳和加了梨醋的乌鱼蛋烩翅,正餐有一条清蒸武昌鱼、葱烧活刺身、海胆豆腐、金汤蒲菜......都是于昕以前爱吃的,等吃完应该还有一份柿酥,这个季节吃柿子最好,柿子被捣成柿泥裹在酥脆的外皮里,配上茶正好解腻。 等关上门,于昕每样都先尝了一口,因为太久没吃了,差点被鱼鲜掉了舌头:“和以前一样好吃。” 叶勉见状:“在国外没怎么吃中餐?” “不多,请了阿姨,但阿姨是意大利人,努力学了也不太正宗。”说完于昕还补充了一句,“不过她做的烩饭特别好吃。” 叶勉点点头。 “这是刘师傅的徒弟做的,老人家年纪大了,已经不怎么掌勺。”看于昕夹了两筷子鱼,叶勉也随便吃了几口,低声道,“也算后继有人。” 于昕记得这位老厨师,以前但凡叶家要邀请重要的客人到家里来,都会请对方亲自上门。老师傅喜欢海钓,有时候还会大老远自己开车去秦皇岛,然后载着一箱新鲜海货回来给他们烤着吃,记忆里总是晒得黑黢黢的,说话做事都很干练:“那他现在身体还好吗?” “不太好。”叶勉垂眸,过了几秒才说,“两年前确诊肺癌,三期,听说预后情况不行,医生说也就这一两年了。” 闻言,于昕怔了怔,下一秒神情有些难过:“你去看过他吗?” 叶勉:“嗯。” 是啊,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总不能她不在了,关于过去的一切就再不去碰,那是她,不是叶勉。 六年的分别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他们而言的确太过漫长,于昕今年二十四岁,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于昕甚至还不到这岁数的四分之一。 实际上于叶两家本来也是世交,最早的往来可以追溯到民国初期,后来关系一度冷下来过,到他们父亲成年后两家才重新建立起联系。只是当时于家和以前相比已经大不如前了,都说富很难过三代,于家似乎也在用时间验证着这点,两家的来往后来和生意合作关系也不大,靠的纯粹是叶启云和于洲之间的友谊。因为同在牛津念书,两个年轻人居然在异国他乡熟络起来,毕业后更是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挚友,哪怕后来再忙也不曾断过联络。 也因为这层关系,两人的孩子出生以后似乎就注定了要相遇,不早不晚。 最好的时间,最合适的年纪。 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彼时叶启云一家刚搬到北京,安顿好后没多久便邀请于洲上门做客。 作为主人家,叶启云和妻子让管家在花园里准备好了下午茶,大人们在圆桌前边吃点心边聊天。五岁的于昕听不懂也坐不住,自己跑到草坪上乱转。 偶尔见她跑远,叶夫人不放心地想要跟过去,都被于洲拦了下来。 “没事,没那么金贵。”于洲笑了笑,当爸的心比别人放得都宽,“从小跟着她堂哥在胡同里跑大的,家里人都没怎么操心过这个。” 叶夫人和丈夫都是苏州人,家里从小娇惯养着,教育方式和北方这边不太一样。闻言叶夫人只好坐了回去,问:“小昕来年就要上一年级了吧?学校都看好了吗?” “对,就还是文华吧,离家也近。”于洲一家都是北京本地人,早就给安排好了,文华是北京教学质量最好的私立,小初高一个大校区,占地面积几乎有一个小镇那么大,叶勉之后也是先转学到这里,等毕业后再做其他安排。 于洲对女儿的学习情况一向没有身边其他家长捉得这么严,一来是于昕的年纪的确还太小,虽说现代人总是喜欢卷小孩,但于洲个人十分欣赏不来这套挤海绵式的教育方式,认为这会压抑孩子的天性,也不利于小孩学会做自我选择;二来是于洲也能看出来自己女儿大抵在读书方面的天分并不高,比起老老实实坐在书桌前,于昕从小更偏爱户外项目,等她再长大一些,自己随时可以按照她的意愿为她调整教学方向,所以于洲对孩子从没有太多要求。 可叶勉的情况有些不一样,于洲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知道挚友的儿子天分很高,所以对孩子的未来相当关心:“小勉的话,之后是打算去伊顿公学,还是继续留在文华的国际部?这会儿考虑时间也差不多了......家庭教师有什么建议?” 九大公学报名都得提前三年,哪怕有推荐信也需要完成各项考试,不过在这方面三个大人都没有太担心,叶勉已经是他们身边的孩子里最聪明的一个,小小年纪已经跳过两次级,远比叶启云和于洲当年加在一起更具潜力。 叶启云对此也好像比较随缘,喝着热红茶:“看叶勉吧,我们是比较倾向于伊顿公学,不过他爷爷希望他大学再出去,和我们当年一样。” “十六七还好一些,”叶夫人的态度和丈夫差不多,她拢着披肩,“十三岁就出国其实我也不是太放心,但小勉从小就比较懂事,让他自己拿主意吧。” 不过毕竟是母亲,谈到儿子要出国离开自己身边,叶夫人的表情还是流露出一些不舍:“就是如果真的出去,我们也没多少时间陪他,别的家长还会请人陪读,我也问过小勉了,他说不需要。” 家长们聊到一半,叶勉才整理好房间从楼上下来。他穿着一件剪裁样式都十分讲究的翻领衬衣和灰绿色羊毛马甲,马甲上有个刺绣的logo,是一个执剑骑士的图案。 叶夫人余光看到儿子,招手让他过来。叶勉和于洲关系很好,出来就先叫了一声“于叔叔”,他们一家还住在苏州老宅的时候于洲就经常路过到家里探望,每次都会给叶勉单独带礼物。 “要陪读的话可以把小昕带走,”于洲开口逗他,“叶勉,想要一个妹妹吗?你可以把她当作吉祥物一样揣在兜里。” 叶勉不知道他们刚才在聊什么,闻言脸上打了个问号。 他这副表情把大人们都逗笑了。叶勉从小就比较早熟,看穿着打扮就知道了,长得也高,十岁的男孩举手投足跟十三四岁差不多,平时端的都是一副小绅士的做派,所以一旦显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茫然表情就会有种说不上来的可爱。 等笑完,叶夫人对着远处的于昕向儿子示意:“那是你于叔叔的女儿小 昕,经常跟你提的,还记得吗?” 叶勉顺着母亲的话看了过去,见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家里的那棵橡树下,点了点头。 儿子向来话不多,叶夫人也没在意,柔声道:“去看着点妹妹,刚才就没吃多少东西,要是玩累了就带过来喝点水,吃点点心。” 作者有话说: ---------------------- 感谢观看,这本书会有和《港》的联动,没看过也不会影响! 虽然写的是真实地名,但具体会有一定改动 第3章 听了母亲的话,叶勉应了声,然后跨过台阶走了过去。 然而走了一半,原本蹲着的于昕居然站起来开始爬树,叶勉愣了愣,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这棵橡树是房子原本的主人留下的,听说种植于1890年,和伦敦摄政公园里的那棵是一个品种,平时维护得很用心,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家买下这里以后整个花园的设计就几乎没做过改动。 树的结构也很特别,粗壮的主树干从一米多高开始分岔成两部分,往上形成了高低落差分明的庞大树冠,这个月份叶子已经黄了,树的上半部分就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伞盖,远远看去颇为壮观。 叶勉走到树下时,于昕还在一点点往上爬,也不知道她小小的身板哪里来的力气,眼睛还一直在往上看,认真寻找着能借力的树枝。这会儿于昕所在的位置不算太高,但叶勉仍然怕吓到她让她掉下来,于是轻声叫她的名字:“于昕,你在干什么?” 于昕本来已经准备蹬腿再往上爬了,听到有人喊自己,低头看了一眼。 “松鼠。” 于昕低低说了句。 松鼠? 叶勉听到了,眼睛扫了眼头顶:“松鼠在哪?” 于昕抬头:“上面。” 叶勉什么都没看见,他再次仔细看了一圈,可是秋风簌簌,微微晃动的叶子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叶勉还是没找到:“你先下来,我帮你上去找。” 于昕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固执。 叶勉观察了一下,见中间分岔的部分粗壮到足以站下两个人,才挽了袖子,也跟着爬了上去。 少年身高腿长,两三下就到了于昕的身后。远处的管家刚从客厅出来就发现两人爬上了树,低头朝叶启云说了些什么,下一秒一群大人看了过来,管家则先他们一步往这边走。 第4章 叶勉一贴近于昕,一只手就牢牢抱住了她的腰,于昕似乎不太高兴,挣扎了一下。树干丝毫没晃,叶勉倒是紧张了一瞬,下意识转移她的注意力:“我看到了。” 果然,于昕一听就不动了,连忙抬头去找,谁知道就在这时,一只拳头大的松鼠真的探出头来,谨慎地左右张望着。 叶勉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对于昕说:“你坐在这里,我上不去,你也够不着,我先把你放下去好不好?” 于昕想了想,只能同意。 管家这会儿已经到了树下,朝他们伸出手,叶勉两只手圈着于昕把她慢慢往树下挪,这个高度管家正好能抱住,叶勉便松了手。 接住人的那刻少年大人都松了一口气,管家把于昕放到地上,再起身想去接叶勉下来,谁知道叶勉摇了摇头,抬头看了看,踩着粗壮的树干站了起来。 “少爷。” 管家的语气有些担忧。 “没事的。”叶勉安抚住管家,一直盯着那只冒头的松鼠,生怕把它吓跑,声音放得比刚才还轻。 于昕也在看着,直到于洲走过来把她抱起,叶启云和叶夫人也紧跟着走到了树下。 看到儿子还在往上爬,叶夫人捂着嘴,有点担心的同时又小声询问:“这是在找什么?” 于昕的裙子和手都脏了,但她没在意,抱着她爸的脖子始终仰着头,又回答了一遍:“松鼠。” 于洲的视力好,倒是一下就看见了那只在动弹的小家伙,只是有些好奇:“哪里来的松鼠?” “周围有山,还有小树林,有松鼠也不奇怪。”叶启云当初选这里也是因为风景好地势高,“松鼠咬人吗?” “不知道,”于洲摇头,下一秒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着说,“以前我们在wolvercote也见过,比这只大多了,你还记得吗?” “记得。”叶启云点点头,“去看托老那次。” 眼看着他们又要聊起来,叶夫人摇摇头,有点没好气地说:“先生们,松鼠都要被你们聊跑了。” 叶夫人的嘴大概开过光。 就在两位父亲站在树下重新回忆起过去的大学时光时,叶勉握住了一节较细的树枝借力,树叶猛然晃动的声响似乎让松鼠吓了一跳,然而这次它没选择继续往上跑,而是像应激了一样直接朝叶勉扑了过来。 叶勉还没站稳,被这迅猛的黑影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仰,就这么踩空了从树上摔了下来。 “叶勉!” “小勉!” 就在所有人都惊呼一声围上去的时候,只有于昕盯着那只和叶勉一起掉下来的松鼠,眼看着它摔到地上,再仓皇失措地被周围咋咋唬唬的人类吓了一跳,然后转身往远处跑去。修剪干净的草坪能一眼看清它的逃跑路线,正是于昕发现它的来时路。 “我没事。”这个高度还不至于摔出什么毛病,叶勉被管家扶着站了起来,看见一直望着远处出神的于昕,眉宇间有几分愧疚,“抱歉,让它跑了。” 于洲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于昕这才转过头来,半晌忽然朝叶勉伸出双手,做出了一个要拥抱的姿势。 见状,叶勉走了过去,刚想试着接过她,下一秒于昕待在父亲怀里,抱着叶勉的脸,从上往下亲了他的鼻梁一口。 随后四个字说得相当认真:“谢谢哥哥。” 听到这句话,于洲笑了,叶启云和夫人也笑了。 只有叶勉没笑,他看着于昕退开,往于洲的脸上又吧唧一口。这似乎是她表达感谢的方式,于洲一脸习以为常,被亲完还笑着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脖子,然后于昕也笑了。 当天晚上父女俩留在叶家吃饭,叶夫人给于昕洗了个澡,检查了一遍身上有没有爬树留下的擦伤,然后给她换了一套新裙子。 吃饭的时候两小孩挨着坐,叶勉边吃边给于昕夹菜。 于昕有些挑食,不爱吃沙拉碗里的小番茄和烩菜里的胡萝卜丁,一点一点试图用叉子挑出来,只是不太熟练,挑得很慢。 叶勉注意到了,便转过椅子,用勺子把肉末混着胡萝卜丁搅和在一起,然后挖了一勺,喂到于昕嘴边。于昕见状瘪了瘪嘴,可出于礼貌,还是乖乖张嘴含住,边艰难地咀嚼,边求助似地鼓着腮帮子看向于洲。 于洲在对面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平时于昕在家里吃饭于洲都不让关姨喂,可今天却当什么也没看见,由得叶勉耐心地把一小碗喂完,再用餐巾给于昕擦干净嘴。 最后那盘小番茄还是叶勉自己给吃完了,一个不剩。 其实在过去一整年,除开那个悠闲的下午,于昕能和父亲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于家最早是做运输渠道发家的,放眼几代人前甚至有自己私营的港口,然而后来政策管控加上关系网经营不善的缘故,很多部分都被削减掉了,到他们这代基本就是在啃老本。 毕业后于洲没有留在国外创业,而是回了家中,做了多方考虑,提出要把这块业务重新拾整起来,兄弟两便开始一个忙里一个忙外,尤其是于洲,一边要重新跑通关系,一边还要组建新的技术和分析团队,忙起来近乎焦头烂额。 但于昕从没有因此埋怨过,她出生后就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家里所有人对此讳莫如深,她也不曾主动询问,父亲不在身边时于昕会让关姨把她送去老叔老婶那找堂哥玩,后来认识了叶勉,关姨渐渐都不再问了,只要备车一般都是去叶家。 有一阵于昕尤其不爱去幼儿园,三天两头请假,不上学的几天甚至干脆直接在叶家小住。 起初大人们只当于昕是年纪小,不想去学校,都由着她,可实际上,因为孩子们年纪渐长,于昕所在的国际幼儿园里逐渐出现了一些霸凌现象,因为没人受 伤,老师们都没当一回事,家长们也理所当然不了解情况。 能到这种学校读书的孩子们一般家境都不错,受环境和身边大人影响,有的小孩会早早地形成一些扭曲的是非观,并组成所谓的小团体,平时为了显出那份稚嫩的优越感,常常会欺负学习跟不上的孩子。学校是双语教育,外语学不好的孩子多多少少会有几个,但这些孩子也都比较内向自卑,被嘲笑了也不会跟家里说。 有一次于昕发现了,把这件事如实告诉了老师,对方虽然被批评了一通,但也没有受到实质性惩罚,随后而来更是调整炮火面向了所谓的告密者。也不知道这些孩子从哪里听说了于昕的家里情况,有一次竟然当着于昕的面嘲笑她没有妈妈,还明知故问,调侃说关姨是不是她的继母,恶劣地表示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 那次之后于昕就开始排斥上学了,但于洲不在,这件事于昕谁也没有告诉,因为在家里的时候于昕的表现还是像往常一样,所以一开始没人发现不对劲。 反而是叶勉后来听说了这件事,意识到其中有问题,不动声色地从于昕嘴里套出了话,为此感到非常生气,不仅把这件事告诉了大人,责令学校严肃处理这件事,还主动承担起了于昕在校外的学习任务。文华的国际班一般是三点左右放学,只要于昕在叶家,叶勉就会利用下午的时间陪她在树下学习,直到傍晚管家提醒晚餐做好了,叶勉再带她回屋吃饭。 久而久之于昕好似已经完全把学校里的那些事忘光了,和叶勉的相处也变得很有默契,对成年人来说养成一个习惯或许需要十天半个月,但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养成一个习惯兴许只需要一周,甚至更短的时间,因为他们的世界还很简单,脑子里还没有被花花绿绿的诱惑占满。 就像是稀薄的云雾随着风和水汽慢慢堆积,攒到一定厚度就会成为具体的形状,一段关系的形成也同样如此。 相处模式都是靠相互摸索出来的,对于昕和叶勉来说这个过程就更简单了,他们只需要顺应本能,就能让一切与对方有关的行为变得理所当然,平时只要一个伸出手,另一个就会抬手握住,那是一种不需要语言表达的信任。就连叶勉的朋友看见他两这样都会开玩笑说,同龄人里最会带孩子的绝对非叶勉莫属,有时候叶勉甚至不用特意看,一只手就能把到处乱窜的于昕捞到怀里,再以一种不容置喙的温和监督她喝水、吃水果。在这方面叶勉其实有点像是那种东亚家庭的封建大家长,偏偏不管他说什么,于昕最后都只会听话,这种相处方式在旁人看来真的相当有意思。 之后随着全国的中小学开始陆续放寒假,叶勉的堂哥叶望驰也到了北京玩,为此照顾小于昕的人就又多了一个。可能都是独生子的缘故,两个年龄相当的少年对于昕都表现出了超乎大人想象般的耐心与纵容,叶望驰的性格比叶勉要活泼许多,平时老爱逗于昕玩。 那是他们三人一起在北京度过的第一个冬天。 午睡的时候叶望驰会习惯性地占据着一张多人沙发,睡得四仰八叉的同时手里还会握着一台没有打通关的游戏机,叶勉和于昕则会躺在旁边一张宽大的沙发椅上,这是他们的“专属”位置,一般吃完午饭消过食,于昕就会主动爬上来,然后乖乖等着叶勉从另一边躺进来,把她抱到怀里。 第5章 外头下着雪,他们身上盖着一条波西米亚风格的羊绒毯,这个季节太舒服了,不用早起,没有功课,只有壁炉的篝火和松木燃烧带起的轻微噼啪声。温润的香气弥漫整个客厅,窗帘一拉,他们就像被藏在了一个童话般的梦里。 于昕的头伏在叶勉的胸膛上,听着他规律的心跳。那一个冬天,叶勉用中英混合的方式为于昕读完了《少年pi的奇幻漂流》还有本杰明·泽凡尼的《男孩、鼹鼠、狐狸和马》,而后在于昕的请求下,叶勉又打开了那套畅销世界的哈利波特系列,依旧是全英典藏版本,从叶夫人的书架上拿的,叶勉已经完整看过一遍了。 “为什么哈利要给多比袜子?” 昏昏欲睡中于昕还在提问,她这个年纪,对世界有着足够的探索欲,叶勉其实也有些困了,又翻过了一页,眼睛扫了一遍新的内容,在思考接下来要怎么讲的同时,嘴上回答道:“因为在魔法世界,家养小精灵要获得自由,只能通过主人赠予的衣物......作者想探讨的,其实是一个关于自由的命题。多比是书里第一个主动追求自由的小精灵,这份自由不仅是契约解除,更是自我意识觉醒、争取尊严的胜利,和他相对应的就是小精灵winky,它被自己的主人释放,内心却感到痛苦屈辱,这足以告诉我们没有思想解放的法律自由是空洞的。” 后半段话叶勉说得近乎自言自语,他知道于昕大概听不懂,低头一看,人果然睡着了。 叶勉把书签插上,又把书放到旁边的圆形茶几上,整个过程悄无声息,然后他拢了拢毯子,就这样抱着于昕陷入熟睡。他们都太暖和了,贴在一起甚至会微微出汗,但谁都没有把对方推远,少年单薄的胸膛比不上父亲,却让年幼的于昕感到了另一种安心。 又过了大半月,叶望驰被家里人叫回了苏州,年关眨眼而至。 叶家按惯例也要回苏州老宅过年,分别前一晚于洲好不容易得了空,定了荣辉请叶启云一家吃饭。 晚饭结束后两家人有说有笑地一起到停车场,快要分开的时候叶勉忽然叫住了于昕,从车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说是新年礼物。 在叶勉的目光中,于昕高兴地拆开,发现里面是一条红手绳。简单的八股辫,没有别的颜色,就在尾端栓了一颗小玉珠。 大人们都很识趣,各自回了车上,把空间留给两小的。叶勉单膝跪下来,挽起于昕的左手袖子,替她绑上。 结是可调动的松紧结,小玉珠随着手腕轻轻晃动。于昕摸了摸,然后抬起手,双眼亮晶晶地:“好看?” “好看。” 荣辉的室外停车场光线有点暗,叶勉握住她的手腕,在浅浅的光线下亲了亲她的额头,是兄长的语气。这小半年里叶勉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身份,如今他已经很有哥哥的样子了,没有一个大人会把于昕交给他照顾而不放心。 “这是护身符。” 于昕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是被亲了习惯性就亲了回去。还是鼻子的位置,这个高度于昕甚至不需要垫脚,随后便一直低着头转动自己的手腕,想赶紧拿给爸爸看。 “等我回来你就该生日了,到时候会有别的礼物,以后也都会有。” 冬天为了防止口干,于昕吃完饭就会涂润唇膏,叶勉被亲得鼻梁中间一块粘粘的,风一吹过湿润的部分变得分外冰凉,鼻子隔着霜雪的气息能闻见一股甜腻的香草味。 可叶勉没去擦拭,他的眼神在昏暗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柔软,只是于昕注意力不在上头,所以没有瞧见。 “新的一年,平平安安的。”叶勉没有在意,摸摸于昕的头,“好好长大。” 作者有话说: ---------------------- 这本是五岁年龄差ヾ(▽)ノ 古代种樟树的基本都是富贵人家,但好像是南方尤其是江南一带比较多,古时候家里有女孩子出生就会种一棵,等到媒婆看见有长成的樟树就知道这里有待嫁的闺女(都是听说的,但还挺有意思 但晚清那会儿北方树木资源其实很匮乏,所以这棵树能留到现在不容易,因为这个原因叶家才买下了这里。叶家都是苏州人,算是苏州那边的老钱,有家族底蕴 而于家本来也是苏杭一带的人,后来举家往北方定居,所以也造成了两家关系冷落,正文不想写太多就留在这里说明吧 第4章 晚上吃完饭,叶勉送于昕回天缦,离开荣辉的时候,经理为于昕送上了一包自家种的茶叶,拿礼袋包装了一下,礼貌地交给了司机:“于小姐刚刚回国,一点小心意,还请收下。” 其实于昕已经忘记以前来荣 辉时是不是同一个经理接待的她,但她还是向对方表达了感谢,并收下了这份礼物。 到了车库,司机为于昕开门,下一秒叶勉也跟着打开车门下了车,似乎要送她上楼。 于昕见状连忙说:“我自己上去就行。” 闻言,叶勉停住了。车身的投影下,他的眸色如墨。 “你是打算一辈子都跟我这样了吗?” 听到这句话,于昕的心下意识就像是被攥紧了一下,她惶惶抬头,想要解释:“不是的......” 见状,司机替于昕关上车门,先回到了车上。 天缦的地下车库很安静,这种安静让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六年前那次让人难过的分别,那会儿也是冬天。 也是在这样的安静中叶勉再次开口,这一次话说得更直白。 “我以为你这次回来,是因为想好了要怎么面对过去那些年,或者告诉我,这六年里,你有没有哪怕一次因为对我说那句话而后悔过。” 叶勉还是刚才的神情,在她面前的时候他好像总是这样,沉默中带着纵容,就算伤心也显得安静,就像当初他问她是不是想好了,她一句“是”,他便二话不说就转头离开。他给她时间冷静,也给了自己时间想清楚。 “从小你就是这样的人,心软、念旧,一辈子不回来你做不到,想装若无其事也装不像。” 叶勉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些遥远,车库里的回音让他说的话有种失真的质感,只是语气有些淡漠:“所以今天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告诉我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这样我大概就会像过去一样对你心软......可大概是我想多了,你其实对此并不在乎,就像你也不会在乎这几年我是怎么过的,反正你很快又要离开了。” “你问我今天怎么会来,”叶勉问,“于昕,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不是......”于昕的眼眶红了,胸口一点点拧着,因为被看透的狼狈,还因为叶勉明明在生气,却还是选择向她主动走了一步这件事,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我想你过得好......如果说这辈子我有什么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然而听了这句话,叶勉的目光没有移动半分。 明明周围很亮,他孤身一人站在车旁,身边却好像暗下去几度,有种说不上来的孤独感。 “曾经我最想做的事,就是保护好一个女孩,让她可以无忧无忧,自由自在长大。” 叶勉还记得知道于洲去世的那天,他独自从伊顿公学坐车赶到法恩伯勒,借了高年级学长的飞机,一路穿越北海、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一共8200公里,直到看见她,心里压着的巨石才轰然落地。 当时于洲的棺椁还放置在位于北海胡同的三跨院,这里是于家的老宅。他赶到时,屋里头的人很多,除了于家的亲戚和佣人,还有不少眼熟的经常会出现在报纸或者学术刊物上的名人,应该都是于洲在国外读书时的同学和朋友。 叶望驰在堂外,和一同前来吊唁的父母站在一起,神色憔悴。见到他来,叶望驰低声说于昕在耳房里睡着,叶勉随即点点头,先风尘仆仆地跟于平山夫妇打了招呼,再绕过一群大人走进侧边的里间。 大概是临时改成了休息用,耳房里的布置很简洁,窗户合着,于昕正在一张铺了软垫的中式长榻上蜷缩熟睡。她不知道哭了多久,上半张脸全是红的,嘴唇的部分却在发白,门开的时候外头做法事的声音和隐约的哭声传了进来,她受惊似地抖了一下腿,像是在梦里踩空了,片刻后睁开肿胀的一双眼。 人还没看清,就先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哥哥”。 叶勉在塌前蹲下,摸了摸于昕的额头,果然发着烧。 泪片刻后沾染了叶勉的指尖,在他面前的于昕此刻脆弱得像是一只受伤了的小动物,什么也没说,只是攥着他的袖子,安安静静地哭着。叶勉知道自己的眼睛肯定也红了,藏在昏暗的窗沿阴影下闭了闭眼。 “没事。”叶勉给于昕擦着眼角,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只是那微微发抖的尾音出卖了他,“我会照顾好你的。” 有些话叶勉从来没有对于昕说明白过,曾经他以为这些都不重要,他也一直坚信做远远比说更直白有效,可直到最后发现,他不说的话她或许永远也不会懂。不管他们最终会变成怎样的关系,至少有一点在他心里始终不曾变过。 第6章 “我的确说过会照顾你一辈子,可那并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儿。”六年前没有说出口的话,六年后叶勉一字一句说道,“我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承诺过这句话,那是对你说的,可能你已经忘了。” *** 于昕刚回家的第二天就喜提了失眠。 肖淇玉到家的时候看见她的脸,差点没尖叫出来:“我的天,你疯了?” 于昕沮丧地去冰箱里拿面膜,肖淇玉放下行李后急得在她身边乱转:“还有两天就首映会了,你想什么呢?” 于昕顶着一双肿泡眼,她脸皮薄,物理意义上的,一旦睡不好眼睛就会变成三眼皮:“我知道错了......” 肖淇玉看她那副可怜样,顿时也念叨不下去了,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在原地深吸几口气,差点把肺给吸炸,之后便开始心急火燎地打电话,四处询问熟人能不能帮忙联系到国内现在最好的妆造团队。 原本的团队是不够用了,投资方不懂那些,给安排的化妆师水平就那样,如果于昕状态好当然随便怎么化都行,可现在这样只能自己另外请人。 这部电影是于昕出道以来第一次回国参与宣发的作品,也是她演戏以来制作规模最大的电影,一个西幻老ip的重启前传,男女主角都是经过好几层筛选定下的。虽然整部电影都没有用到多少超一线明星,可投资各方面都不容小觑,因此在宣发战略上费了很大功夫,不仅和欧美那边同步上映,而且特意选在粉丝基础极高的中国开全球首映礼,由获得过奥斯卡最佳导演的吉尔莫老爷子携主演在内的全明星阵容出席,所有人都非常重视。 作为电影女主角,要是首映礼状态不好,事后是没人敢对于昕怎么样,但她这个被指派的经纪人肯定得遭大罪! 于昕也知道自己对不起肖淇玉,只能乖乖在一旁等候发落。她敷着面膜,趴在沙发靠背上看着肖淇玉在客厅暴走,可时间太紧了,又碰上金鸡奖颁奖典礼和年底扎堆的星光大赏,国内几个有名的化妆师和工作室压根腾不出时间,于昕的发展重心又不在国内,人情和人脉都稍微欠缺。 过了一会儿于昕像是想起什么,跑回房间翻出一张名片,再小心翼翼递给肖淇玉:“要不你问问这家?佳姐给我的,说报她的名字可以争取到最近的档期。” 肖淇玉闻言立即走过来夺过名片,然而只看了一眼,声音顿时又高了八度:“这不是美国那家‘红毯保险柜’吗?!最近的档期,最近的档期难不成还能加急24小时,然后坐火箭直达北京?后天就要见人了你要我怎么约?!” 而且美国到北京的飞机少说12个小时,谁知道他们现在人在哪个州,万一是在什么达拉斯或者亚特兰大,就算你是人家亲爸爸,人家也不一定能立即答应更改行程坐最近一班机赶过来! 于昕快被骂哭了,躲在沙发背后瑟瑟发抖地给叶望驰打电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忙,响了好几声后叶望驰才接。 叶望驰:“怎么了?” 于昕开口就是求救:“小玉暴走了!” 那天之后两人一直没再见,叶望驰每次回国都很忙,为了帮叶家管理和升级海外度假村和酒店,这两年叶望驰在国外的时间也远比在国内多,每年定期回来几次就得处理一堆事,还得跟他大伯和亲爹汇报工作,于昕也习惯了,所以叶望驰不给她打电话,她也就不烦他。 可是这回实在没办法,她的工作室虽然是以她名义开的,但于昕从来不会管这些事,实际管理者是文导的伴侣韩影后的工作室经理人团队,两家基本上是合并管理,尤其是在她开始拍荧幕戏后,韩佳的大经纪也相当于她的半个大经纪。 于昕不想小玉因为自己挨丁姐或者justin的骂,只能找叶望驰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你能帮我联系到吗?” 三分钟后叶望驰挂了电话,他坐在叶氏大楼自己的办公室,看了眼对面的叶勉,晃了晃手机:“再等我一会儿?” 叶勉抬了下眼,示意随便。他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手指不时戳几下手机屏幕,然后打字给离岸基金的操盘手下达指令。 叶望驰之后又打了两通电话,挂电话后,他靠回椅背上,扯松了领带。见叶勉微微皱着眉看着手机屏幕,叶望驰说:“成天拉着个脸,美股不是在疯涨吗?还是我消息落后,能源板块要暴雷了?” 谁都知道叶勉现在的公司主要做的就是能源应用,就连在华尔街的独立基金每年在该板块的投资也只多不少。叶勉懒得理他,淡淡说:“房地产才是要暴雷了,管好自己。” “早就雷焦了,政策一直在变,外头又到处打·仗,咱们家今年也不好过。”叶望驰一脸无所谓:“来年要是拿不下顺辉那块地,都想辞职不干了,跟老爷子说落实租购形式的事,他也没有表态,现在你爸、我爸和我都是在套着项圈做事。” 叶勉左耳进右耳出:“没兴趣。” 叶望驰知道他的脾气,也没想过能在他嘴里撬出点什么建议,便问:“今年过年还是不回家?” 叶勉知道叶望驰指的是苏州老家,闻言头都懒得点,就“嗯”了一声。 “好吧,那爷爷死的时候你还回去吗?”叶望驰又问。 叶勉言简意骇:“再说。” 这人,年纪越大越难沟通。 “行,那说点你感兴趣的。”叶望驰聊起刚才那通电话,真诚发问,“跟你见一面,把人吓得够呛,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回来的,你到底对她干了什么?” 叶勉这次没回话,只是沉默地把手机揣回兜里,用眼神询问。 叶望驰把刚才电话里的事说了下:“惯得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好莱坞的顶级化妆团队,什么电影宣传需要这么大阵仗。她在伦敦西区演话剧一年满打满算也就赚个100多万,还不够付那架庞巴迪的油钱。” 可话是这么说,叶望驰还是第一时间着手联系,虽然结果显然不如人意。 叶望驰打了个内线电话,让秘书办以公司的名义另外想办法约国内的化妆师,多少钱都行,下一秒听见叶勉淡淡说:“没吓她。” 想到那天于昕的眼神,叶勉换了个坐姿。 “所以首映会你去吗?”叶望驰问,刚才话聊了一半被于昕的电话打断了,“你去的话,我让底下人给你安排个位置,之后还有afterparty,多少投资方都在盯着,你不去看着点?指不定能趁机回国内发展。” 叶勉喝了一口咖啡:“不是有你吗?” 这话有点一语双关的意思,叶望驰一听就笑了。 “吃醋了?”叶望驰说,“你就这点特别不可爱。” 闻言,叶勉冷淡地搁下杯子,面无表情站起来,扣上西服纽扣准备离开。 “六年前我跟你说过的话,现在也依然作数。”叶望驰忽然朝他说了一句,“你应该没忘吧?” 叶勉没有回答。 片刻后门“砰”地关上,叶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两天后,于昕还没睡饱就被chromaverse工作室的化妆师们从床上拖起来,迷迷糊糊间被扒光洗了个冷水澡,还没等缓过神来,两个美女架着光溜溜的她到了隔壁房间做了个全身马杀鸡,花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等于昕终于可以披上浴袍,又被按在化妆间里继续任人摆布。 肖淇玉已经感动得几乎失去了语言能力,根本不想知道两天前才说约不上的化妆团队是如何一夜之间从天而降到家门口,因为那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肖淇玉站在化妆间外面,打电话先取消了原本病急乱投医的预约,再打电话给首映会那边的电影团队说会准时到,然后就美滋滋地给公司汇报去了。 “宝贝,你的眼圈快掉到地上了,干什么要这么糟践自己的脸。”chromaverse的总监是个拉美人,长得浓眉大眼,口音相当纯正。 她把四位数的精华眼贴从于昕的眼下摘下来,毫不留情地扔进桌面上的垃圾桶,随即说:“睡不着的话给你寄几款香薰,专门找人定制的,可以帮助你更容易进入深度睡眠。” “谢谢。”于昕睁眼看了看,果然眼袋好像消了很多,因为做了个全身spa,皮肤肉眼可见变得紧致光滑。见总监三两下调了遮瑕,一点一点仔细往她脸上按,于昕说:“但应该不用,昨晚已经睡得比之前好多了。” “诶,别客气。”总监手不停嘴也不停,手速和她的语速一样快,没一会儿就把微青的眼圈盖住,再利索地开始上粉底,“叶先生出手那么阔绰,送你十瓶都行,卡戴珊家族都用我们这款香薰,绝对童叟无欺。” 对方这么坚持,于昕也没再拒绝她的好意,反正也没什么事做,便开始闲聊:“你们是刚好在亚洲这边有工作吗?” “怎么可能,刚从高地中心参加完颁奖典礼回来,准备为之后的奥斯卡和时装周做准备......给你贴假睫毛......别动......”总监俯下身,下手如电,哐哐两下贴好,再一伸手,助理默契地递上眼影刷,“不过叶先生和apex的总裁有私交,刚好他的女儿要来中国,就顺道送我们一程,还答应我们之后飞四大的行程由他的私人飞机全程接送,这么好的条件谁能拒绝呢。” 第7章 叶望驰的朋友于昕基本都认识,或者最起码有在宴会上见过,但并不记得哪家公司有叫apex......于昕抬眼疑惑地问:“apex是哪家?” “华尔街这几年风头正盛的四大基金之一啊,听说他们总裁还和瑞典王室有点姻亲关系。”总监没想到于昕连这个都不知道,不过细想于昕一口流利的rp腔,猜想她应该没在美国生活过,便悄悄说,“因为对方就喜欢hookup超模,在我们圈子特别出名,还差点和我们老板date过......” 华尔街? 于昕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说的叶总......是哪位叶总?” “宝贝,你在说什么啊?”总监好像被逗笑了,“是珀伽索斯的ellis叶啊,听说他在创立自己的公司之前就是apex的合伙人之一,欧洲天然气暴涨那年,他光靠能源板块就几乎撑起了apex的年化率......嗯?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于昕本来听得一愣一愣的,等反应过来愕然扭头,然而她似乎忘了自己还在化着眼妆,下一秒两人同时发出惊呼。 那位拉美总监甚至都来不及躲开,眼睁睁看着于昕突然一头撞在了自己手上的刷毛上,只听“呜”地一声,于昕捂着一边眼睛,疼得疯狂飚泪! 作者有话说: ---------------------- 写得我眼睛疼 第5章 等于昕一行人赶到首映会现场的时候,随行的chromaverse总监仍然一脸心有余悸,生怕自己把私人飞机一笔戳走不说,还要赔上自己未来五年的奖金以及十年的卖身契。 电影的宣发负责人是个典型美国中年白男,一看见于昕,眼睛亮得跟看到行走的钞票似的,捧着心迎上来:“噢!我们的女主角今天看上去真不错!” 当然,这是于昕自己翻译过来的说法,因为宣发负责人原句是“youaresooobeautiful”,后面再缀上一堆夸张的强调语气的透明感叹号,但于昕在英国生活了六年,实在不太习惯这样直白的表达,所以在脑海里为翻译做了适当的优化。 “谢谢。”于昕礼貌地表达感谢,然后问,“投资方代表都来齐了吗?” “还没有,你想找谁?”宣发引着于昕往等候区走,“投资方那边不需要你们操心,等下看到媒体可以打打招呼,挑些简单的回答,之后我们有专门的访谈环节,问题单都记下了吗?” 于昕点点头,她还是第一次参加 这种规模的首映会,所以不可避免地感到有些紧张,但流程肖淇玉已经再三叮嘱,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分内工作就行。 不一会儿于昕就看到了主创团队。男主演麦克今天依然十分英俊,穿着酒红色的西装,领口很随性地敞开着,毫不吝啬地露出锁骨和胸肌。他比于昕大十岁,童星出身,在拍戏上毋庸置疑是于昕的大前辈,之前是拍公路电影和一些喜剧动作片出名的,本人也相当有幽默感,是著名的方法派演员。 “ella,来。”麦克十分熟稔地托着于昕的背,带她和今天到场的院线高层们打招呼,“这是我们的女主演,剧组人称小泽塔。” 之前在剧组被导演这样调侃就算了,如今当着外人的面还被这么夸,于昕当即一脸尴尬,忙向麦克说:“别打趣我了!” 寰宇的高层们发出善意的笑声,其中一位看上去四十来岁的男人上前和于昕握了握手:“听说小泽塔是北京人?” ——她真的没有在故作谦虚! 于昕感觉到微微的窒息,此刻只想快点把话题带过去,于是硬着头皮说:“大学去的英国。” 闻言,对方自信地展示周围:“那肯定来过我们影院看电影,这可是我们北京最早一批电影院之一,三年前我们重新装修了一遍,和你记忆中的样子是不是区别很大?” 于昕心想其实她还真的没来过。小时候她对爆米花电影没什么兴趣,偶尔遇到想看的,只要跟出品方说一声,大部分都能在首映前就拿到带子,然后就在自己家或者叶家的放映室看了。叶望驰说国内的电影院除了手机屏幕亮光、闪光灯以及小孩玩闹声以外无甚特别,在舒适度上又比不过自家的影音室,所以去了也没什么体验感可言——除非她享受和一堆吵闹的陌生人一起看电影。 但这些话肯定不能在这时候说,于昕看上去很真诚:“当然,不过都好多年前的事了,我小时候只会死读书,也不怎么看电影。” “没关系,今天我们一定会各方面都协调好,务必让大家满意。”话说一半还从身后推了一个人出来,挺清秀的一个男人,看上去很年轻,就是长得有些书呆子相,“这是我们影院的副经理,姓高,有什么需要请一定不要和他客气。” 闻言,这位高经理连忙弯下腰和于昕握手,然而可能太紧张了,两只手一个用力,直接在于昕手上握出了一道清晰分明的红印子。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肖淇玉眼角抽了抽,在旁边动了动嘴,最后没说什么。 等场面话好不容易聊完,导演和制片方代表姗姗来迟,高层们见状蜂拥而上,终于放过了于昕。麦克询问她是否要一起过去打个招呼,但于昕实在不想凑在男人堆里假客套,便摆了摆手,拒绝了,和肖淇玉走到一边休息。 于昕坐下后揉了揉手,她没有忽略肖淇玉刚才的表情,好奇地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她们说话的时候那位副经理还站在不远处,看了眼她们,又看了眼导演的方向,似乎是在犹豫该到哪边去,可随着导演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副经理最后还是没动,站定在原地等候指示,像尊木讷的蜡像。 肖淇玉见状才凑过来,低声在她耳边说:“我也只是听说,今年国内被曝出最狗血的八卦,就是寰宇的副总高崇文多了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子。这位高总当年娶了寰宇老总的表妹,一直卖的是个好丈夫人设,因为这事儿公关了好多钱,可最后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还是当着老婆的面把这个私生子安排在了寰宇旗下最大的影院历练。你猜,是他们两个都姓高的可能性大,还是这人就是私生子的可能性大?” 于昕闻言微微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肖淇玉还想说什么,看到她这副略显夸张的表情,挑了挑眉:“有必要这么惊讶?” “不......”于昕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我只是惊讶于,一位资产数额可能都不超过九位数的副总,居然也能闹出这种继承之战的戏码,还弄得人尽皆知......这也太诡异了!” 肖淇玉:“............” 几秒钟后肖淇玉咽下了无语,用被打断了的恼怒语气说:“别用你的认知看待事情!几千万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很多了......何况这位高副总是最早跟在寰宇老总身边的高管之一,手上还有不少寰宇的股份,这些才是最值钱的,大家争来争去为的也都是这个。不过我看这位副经理好像不太机灵的样子,唯一做得比较正确的事就是被派来讨好你。” 背后说人其实不太礼貌,更何况当事人就在自己跟前,于昕不好评价这位副经理,只能压低声音说:“他们不是来讨好我,是来讨好我身后的文导和佳姐的。” “哟。”谁料听到这话,肖淇玉笑着勾起唇,一副没想到的表情,“你不傻啊?” “谁说我傻了?”于昕说到这里还有点得意洋洋,“我是有靠山的人。” 肖淇玉看她这副表情差点笑出声,想去捏她的脸,又碍于化了全妆不好下手。这时候负责人在不远处通知各位准备进场走红毯了,肖淇玉伸手帮于昕整理了一下掉下来的碎发,忽然说了一句:“你的靠山才不是他们呢。” 于昕刚被场务的话吸引了注意,因此没听清肖淇玉刚才的那句是什么,“嗯?”了一声。 “我是说,”肖淇玉拉着她站起来,“你迟早都会成为自己的靠山,不需要靠别人。” 于昕闻言笑了笑:“我不想当山,太累了。” “像佳姐那样不好?”文淅川的伴侣韩佳一直是肖淇玉的偶像,当初肖淇玉来面试有一半的原因就是知道两家工作室关系近,后来因为当上了于昕的经纪人,她才有了机会和韩佳说上话,为此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努力工作,“有足够的力量为自己做主,受人尊重。” “佳姐也好,但我成为不了她。”于昕想了想,说,“我还是适合当一只鸟。” 她对旁人对她的看法一点都不在乎,有一棵树给她栖息就够了。 片刻后场馆里开始播放这个ip经典主题曲,是活动终于开始了。粉丝和记者们已经等候许久,听到这动静顿时激动了起来。 于昕跟在导演身后走出来,发现包括场外的露天广场一二层都围满了人,离得最近的粉丝举着电影海报和手机一直叫唤着演员们的名字。 这场面说实话其实有些可怕,光是架在场上长枪短炮的数量就夸张到惊人,麦克似乎看出了于昕的紧张,小声在她的耳边说:“紧张的话可以跟着我。” 第8章 “谢谢。”于昕感激地道谢,因为他们在说话,粉丝那边顿时叫得更大声了,于昕忙朝他们笑笑。 好不容易熬过入场环节,整个过程于昕都没机会见到叶望驰,按理说他这会儿也该到了。于昕找不到人,只能在候场的间隙给他打电话:“你来了?” “嗯,在前排观众席。”周围太吵了,叶望驰那边的声音很难听清,“要我进去吗?” 不远处肖淇玉正在最后确认映后环节的问题单和离场路线,后台的工作人员个个健步如飞,场控像个超人一样拿着两台对讲机在进行调度。于昕阻止了他,把自己的音量调高:“你别进来,这里太、乱、了!还有,chromaverse是怎么回事?” 于昕说话的时候chromaverse的总监还在给她补妆,听到工作室的名字朝于昕眨了眨眼,以为是在夸她。 但叶望驰那边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因为内场的音乐声太大了,几乎盖住了所有的声音。作为重启之作,现场的粉丝非常狂热,外头的喊声同时透过电话和前方舞台传来,于昕觉得自己快要聋了。 无奈之下于昕只能挂了电话,改为发微信。 可没等到回复,场控已经在招呼他们候场,于昕只能再次把手机交给肖淇玉,随后跟着主创团队一起上台。 投资方和特邀嘉宾的座位一般都安排在前排,可底下黑漆漆地,于昕扫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 发布会满打满算开了快两个小时,最后圆满结束。 结束后天色已到黄昏,因为离开的人太多,电影院外面硬生生被堵成了高峰时期的西二环,工作人员大概 是赶着下班,见缝插针地收拾,更是让后台的拥堵状况变得雪上加霜。 于昕艰难地跟在主创团队队伍后,他们还要赶场到洛森酒店准备今晚的晚宴。名义上这是接待宴,可会有很多国内的影圈高层与投资人到场。 那位副经理今天一直跟在于昕身后,见前方堵了很多人,建议道:“于小姐,不如您先到休息室等一下,司机把车开上来您再出去。” 于昕看着这密密麻麻的人,说:“不用,直接走吧。” 她也不知道停车场那边什么情况,刚才肖淇玉已经打电话让司机上来了,等这会儿挤到休息室,要是和车错过就麻烦了。 “ella,跟我们的车走吗?” 这时候麦克的车先到了,在人群中朝于昕示意,于昕有点听不清他在喊什么,正想过去,旁边匆匆而过的主持人忽然被器材的缆线绊了一下,直直地往于昕摔了过来。 于昕下意识想拉一把,结果因为这个停顿,被紧跟在后的副经理踩到了后跟,整个人差点扑出去。 副经理:“!!!!” 于昕暗道不好,幸好在最后关头稳住核心,用脚趾牢牢把鞋顶住,才勉强维持住了平衡,同时伸手准确地扶住了主持人的肩膀。 这个动作实在太高难度了,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抱歉!”主持人脸都白了,好不容易站稳,才慌张地问,“于小姐你没事吧?” 刚才要是于昕没稳住,此刻就得出事故了,还好于昕很快就表示自己没事,主持人再三道谢,才被其他不明情况的工作人员着急地拉走。 远处的麦克似乎也看到了刚刚的一幕,想挤过来,于昕连忙摆手,示意他先走。 再回头,副经理的视线从于昕那双十二厘米的高跟鞋上移开,脸色比刚才化了妆的主持人的脸白了至少三度,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于昕:“......” 肖淇玉皱着眉看于昕的脚:“崴到了?” 于昕活动了下脚腕:“好像有点。” “你就多余扶那一下,人家助理就在旁边。”肖淇玉有点无语,“今天到底算幸运还是倒霉?” 活动快结束的时候chromaverse的团队已经离开出发去机场了,这次他们临时能过来简直是奇迹,回去还得接着工作。 于昕觉得没有多严重,演舞台剧和拍戏的时候经常扭到,都习惯了:“她差点要跪我跟前,我能怎么办......手机呢?跟负责人说一声,我们等会儿可能晚点到。” 脚虽然没肿,但可能是抻着筋了,动一下脚腕的部分就有点扯着疼,等会儿的afterparty少说还要再站一两个小时,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英雄救美她是没问题,但要是逞强,明天脚估计得废,还会影响之后的工作。 而且这些品牌的高跟鞋太娇气了,被踩了一下后跟已经有点脱开,她也不可能继续穿。 这会儿叶望驰已经和其他投资方提前离场,于昕只能选择迟到一会儿,得先想办法换双鞋。 肖淇玉搂着于昕的腰,边让那个废物副经理别再道歉了,去联系下司机看看这会儿到哪了,边单手在包里翻手机准备打电话。两边的保镖也被刚才那一下吓着了,其中一个从于昕的身侧转到了于昕的身后,一前一后护着她,生怕有人再挤过来踩上一脚。 这时候前方逆着人群走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刚好和快速往外走的副经理擦肩而过,并且直直朝他们走来。肖淇玉最先察觉到,准备拨号的手停了下来。 “于小姐,您好。”男人双手递上名片,上面名字一栏写着程致远,底下的小字是pegasuscapital首席执行官助理,“我是叶总的助理。” 于昕看了眼名片,下一秒表情变得有些紧张:“他......来了?” “是的。”程致远低头,看着她们这个姿势,下一秒猜到了什么,“您受伤了吗?” 于昕:“只是稍微崴到了脚。” 程致远闻言,伸出一只胳膊让于昕扶着:“叶总的车就在门口,现在停车场堵到负三层去了,您的司机可能没那么快能到,先上叶总的车吧。” 果不其然,等她们来到门口,就见叶勉那辆惹眼的库里南打着双闪,安安静静地靠在车道一侧。 远处的停车场出入口围了很多粉丝和围观的路人,正在被十几个保安拦着一点点驱散。库里南岿然不动地停在出去的必经之路,硬生生把双车道的出口占成了单车道,可离开的车看见这车牌号明显都不敢招惹,只能一辆一辆龟速从它旁边驶过。 程致远提前几步过去打开后座车门,于昕一看见叶勉,头就低了下去,在肖淇玉的搀扶下上了车。 “小玉,你......” 肖淇玉不愧是跟了于昕好几年的人,十分有眼力见儿,干脆利落地说:“我和保镖在这里等司机,你先走,脚记得处理一下。” 于昕点点头,于是程致远关了车门,上了副驾驶座。 叶勉在车里的存在感很强,经过那天晚上的对话,于昕也不太敢看他。 然而也来不及等她开口,叶勉问:“脚怎么了?” “刚才人太多,崴了一下。”于昕回答地有些泄气,“能先送我去买双鞋吗?或者回趟家也行。” 叶勉的眼神很有力度,哪怕不说话,于昕也能察觉到他的不满,下一秒他朝前排吩咐:“去李洋那。” 司机回了一句“是”,之后先把侧窗透明度调低,升起了隔绝板,再启动车子,准备突破门口的包围圈。 于昕:“我等会还要去洛森酒店......” “知道。”叶勉拿起手机按了几下,似乎是发了一条短信,他虽然没说什么,但于昕了解他,知道他在不高兴,于是又哑火了,低头把裂了一点的高跟鞋脱掉。 过了一会儿叶勉把手机收起来,目视前方:“今天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了?” 于昕听了,揉了揉脚腕,小声说了一句:“不敢了。” 作者有话说: ---------------------- 有时候写一写对话写得自己都想笑 这里说的小泽塔是cue了凯瑟琳·泽塔-琼斯 第6章 到医院后,叶勉理所当然般把于昕抱下车。 鞋子留在了车上,于昕光着脚,哪怕周围也没什么人看,于昕的脚趾头还是微微蜷缩着,倒不是因为尴尬或者是冷,纯粹是因为突如其来的亲近而感到有些紧张,但她不敢再和叶勉客气,就怕他再来一句“不在乎”,让她又难受好几天睡不着。 叶勉倒是面色如常,就像是一个彬彬有礼的绅士。过了一会儿于昕放松下来,稍稍搂住他的脖子。 医院离寰宇广场不远,程致远提前打了招呼,叶勉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其中一间诊室。 李洋还是十年如一日,像是等得有点无聊了,坐在椅子上伸直了腿,手指一直在按桌上的旅行青蛙解压器。每按一下旅行青蛙的底部都会弹出一颗润喉糖,等解压器空了李洋又把糖全放回去重新按,导致房间里充斥着一阵规律又诡异的“哒哒哒”的声音。 房间里除了李洋还有两个人,都对李洋弄出的怪声充耳不闻,其中一个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另一个则是低头玩手机的短发美女,打着眉钉,看上去很有个性。 等人进来了,短发美女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李洋“哟”了一声,终于放过了那只要被玩坏了的旅行青蛙,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稀客啊。” 第9章 叶勉没理他,把于昕放在房间的检疗床上,于昕乖乖打招呼:“洋哥。” 李洋“诶”了一声,回了一句“乖”。 等叶勉让开,医生适时地上前询问:“是哪只脚崴了?” 于昕伸出左脚,低头仔细看了一眼:“好像没肿。” 医生蹲下来,伸手给于昕按了按:“这样疼吗?” 于昕摇摇头:“站着的时候疼,按着不太疼。” 闻言,医生稍稍换了个姿势,掌心托着于昕的脚跟,再伸出大拇指用力地按着脚腕后面的筋,从侧边往里推。医院里的暖气本来就足,这一下让于昕几乎有点出汗了,抿了抿唇,强忍住才没皱眉头,跟医生点了点头:“就这儿......有点疼。” 李洋这时候笑着说:“小昕这几年在英国待得怎么样?” “挺好的。” 听到李洋的关心,于昕下意识先笑了一下。她这样笑起来的时候恍惚间和十几岁时没什么区别,哪怕身上有哪儿疼也依然朝对方笑笑这个习惯也让人看了心里有些软和,让相熟的人觉得她其实也没怎么变过。 叶勉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她脸上,没说话。 “看到你的电影宣传了,今天热搜都上了好几个,寰宇那边想必堵得不像样了。” 李洋是个天生的自来熟,他比叶勉晚转来北京一年,那会儿也是和于昕一见面就能聊上,因此好久不见也一点没有生分的感觉,好像于昕就是出去玩了一趟,用熟络的语气说:“我让人包场,结果寰宇的场次都挤不下,得等半个月以后。” 虽然于昕不是太在乎票房,闻言仍然感激地说:“谢洋哥。” 不过这家医院于昕没来过,故而好奇地问,“洋哥,你现在在家里医院上班吗?” “怎么,不穿白大褂看起来不像吗?”李洋调侃道,“我就是那种网上小说里都会出现的霸道总裁认识的医生朋友,可惜你叶家两位哥哥都没有胃病,身体好得很,可怜我在这方面是无用武之地了。” 在熟人面前于昕明显放松了不少,她被李洋逗得想笑,但这时候医生刚好按到最疼的那根筋,于昕下意识缩了一下脚。医生好像早有预料,牢牢按住她:“忍忍。” 见状,叶勉又微微皱起了眉。 等缓过这一阵,于昕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另一道目光,礼貌地问:“那这位是?” “哦,我新认识车队的一朋友。”李洋这时候才想起来介绍,用大拇指指了指短发女生,“张南星,南北的南,星星的星。她等我一块儿吃饭呢,因为某人的一通电话,耽误了我们的烛光晚餐。” 于昕叫了一声“南星姐”,张南星点了点头。张南星是真的很酷,浑身上下看上去和“烛光晚餐”哪个字都挨不着边,看上去比叶勉还不爱说话。 听到这声介绍,张南星又抬眼看向了叶勉,好像在询问:那他呢? 叶勉还是没说话,从进门到现在,他除了刚进门给了这儿的人一个礼貌性的眼神,其余时候目光都放在了于昕身上,和张南星一样,两人全程用脸色和意念与人交流。 不过李洋早都习惯了,也不知道他一个话唠为什么认识的人都是这种风格。他走过去搂住叶勉,手掐了掐叶勉的肩膀,和张南星说:“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发小,还有另一个,咱们三打小就认识,后来一前一后转到了北京上学,又一前一后出的国......是不是和我说得一样?和你有一拼,那会儿连他亲妈都怀疑他是不是有自闭症,学校里除了我,压根没人搭理他。” 叶勉面无表情把李洋的手撇下去,于昕在一旁小声说:“......也没不招人喜欢吧。” 不过李洋说的确有其事,于昕也是认识李洋之后才听说的,小时候还跟叶夫人求证过。据说在叶勉六岁以前,他一天说的话常常都不超过五句,别人跟他交流,叶勉基本都是点头和摇头,时间久了,叶夫人担心儿子是不是得了自闭症,为此找了在哈佛做心理学教授的朋友到家里做客,后来对方用了一下午时间和叶勉独处,离开时让叶夫人放宽心,孩子什么问题也没有,反而相当聪明。 于昕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天才往往是非遵从主义者。” 结果听了这话,李洋摆摆手,毫不留情地点评:“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所谓的天才,如果按特曼的标准,iq140以上就能算的话那我也是,这年头,手握资源和财富,哪个富二代圈子里还没出过几个跳级拿全a毕业的。先不说爱因斯坦和毕加索这种人五百年都遇不上一个,其次,承认一个人性格并不讨人喜欢也不是一件坏事,亲和是一种能力,没有的话也没必要非得找个借口。” “天才说不上,顶多也就是个骑士。”李洋“啧”了一声,似乎被自己的话酸了一下,顺带补上一句,“不得不说,你对某人的滤镜还是这么重。” 于昕:“............” 叶勉觉得身边人很聒噪,熟练地再次无视,这时候才开口询问医生:“怎么样了?” 医生点点头,他出了一点汗,过了一会放下了于昕的脚,拿毛巾擦了擦手:“不严重,现在动一下?” 于昕于是听话地动了动,果然好多了:“好像没事了,有点麻。。” 医生来之前已经被告知于昕今晚还有活动,所以全程没有用药,怕留下气味:“给你开点药贴,晚上洗完澡敷一下,不过现在走路应该是没问题的。” 程致远回来的时间刚刚好,刚他们下车后程致远就让司机载着他离开了,原来是去了买鞋。 不得不说作为总助,程致远的审美相当不错,不仅在最短的时间内买到了一双和于昕身上衣服颜色配套的古驰低跟浅口鞋,而且码数什么的也都刚刚好,明显是早就知道她的尺码。 于昕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程致远弯腰把鞋子放在于昕的脚边,扶着于昕穿上。于昕起来走了几步:“我觉得没问题了。” 叶勉看了眼时间:“那走吧。” 看着叶勉走出门,李洋像是想起什么,“诶”了一声后朝他说:“人难得回来,不小聚一下吗?” 叶勉随口答:“看她。” 李洋觉得这人不讲究:“哪有接风的不给攒局,反而让当事人拿主意的道理?” 结果听了这话,叶勉回过半身,用眼神示意于昕跟上,看也没看他:“所以我不讨人喜欢。” 李洋:“..................” 看着李洋的表情,于昕忍着笑,同时又觉得这个画面实在让人怀念,于是主动打起了圆场:“后天怎么样,嗯.......江南岸?” 叶勉见她似乎要聊会儿,看了她的脚腕一眼,确认她站得稳当,转身先走了。 等人走过了拐角,李洋看着于昕,忽然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俩这是别扭完了,还是暂时休战,之后还要继续别扭?” 时隔多年,于昕仍然会震惊于李洋变脸和转换话题的速度,下一秒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没在别扭。” “没别扭也不会六年没回来过一次。”李洋靠在门框上,环着胳膊,似乎一点都没有在意刚被叶勉噎了一下,“那家伙也不会六年不回苏州,虽然也不是非得要回去,老爷子身体挺好的,也不是随时要死了,倒是你,这几年应该受了不少委屈。” 李洋家和叶家的交往也是从曾祖父辈开始,家里主要经营医药公司和私人医院。叶家老爷子有冠心病,看护和医疗团队一直都是由李家派人专门负责,因此一群发小里,李洋大概是最了解叶家情况的人,老一派封建大家族的话事人,哪怕现今权力下放,作风也依然强势。 虽然叶勉和叶望驰都不会说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李洋太聪明,猜也能猜个大概。 听到李洋说叶勉六年没回过苏州时,于昕明显愣了愣。 可过了一会儿她摇摇头,低声说了句:“没有。” 这是于昕的心里话:“这六年谁都没错,是我当年有点钻进死胡同,口不择言,说了让人伤心的话,其实谁都不欠我什么。” 听于昕这么说,李洋的笑没变,只是眉宇间的气场柔和了许多,和十分钟前毫不留情的态度判若两人:“你是好孩子。” 医生已经离开,此刻病房内恢复了安静,张南星在他们开始聊天后就又低头玩起了手机,轻微的屏幕哒哒声让两人的对话变得很放松,两人也不在意她听。 李洋和叶勉完全是不同类型的人,因为对人总是有种过分清醒的认知,嘴上也犀利不留情,反而让人觉得和他相处的时候整个人都很松弛,不用特意跟他说什么,也不需要隐瞒什么,他总是能就事论事,就算是偶尔被呛也不会觉得难堪。 “那还喜欢他吗?” 猝不及防间,这句话就这么被李洋轻松问出口,可能因为太自然了,于昕只是愣了愣,过了一会儿低声说:“......是爱。” 于昕知道李洋的这句喜欢是什么意思,也不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但她一直都清楚自己的答案。 第10章 不仅仅是作为哥哥,这份感情里,有对亲人一般的依赖,也有......爱情。 刚开始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于昕其实吓坏了,当时她刚进入青春期,正是对两性认知尚且朦朦胧胧的阶段,忽然某一天,她察觉到自己居然会在面对叶勉时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于是才反应过来,原来亲情与爱情,居然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但不知道为什么,很快她就接受了,并且心里隐约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她一直都爱着叶勉,不是察觉到这份心意后,而是更早之前。 李洋也毫不意外,甚至听到于昕的答复后连表情都没变过。 “还记得以前我们总是笑话他,因为在你面前的时候,他总是一边充斥着掌控欲忍不住去管你,一边又没有底线地想要满足你的所有愿望,矛盾又自洽,就跟国内大部分父母没什么两样,那会儿我们还叫他男妈妈,超级奶爸什么的。” 于昕笑了,显然也想起了以前李洋戏谑叶勉的画面,可惜叶勉是个屏蔽外界十级分子,小时候不爱说话大概都是因为把不爱听的屏蔽掉了。 “可毋庸置疑,他也爱你。”李洋说。 “我知道。”于昕说,“因为他一直都把我当做亲妹妹。” 哪怕叶勉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个字,但正如李洋说的,自己从小就是他掌心里的特例,有时候叶勉对她的保护欲甚至会到了偏执的地步,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一点,有一段时间甚至可以说是沉沦其中。 “不,因为他是一个固执到古板的人。”李洋说,“只要你一天不开口,他就会一直用自以为合适的方式去爱你,你们就像是用绳子拴住象腿的大象,时间长了,他习惯了,你也是。可人的思想是流动的,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六年前你把这根绳子解开了,你们之间的关系也被改变了,所以关键的从不是别人,而在于你。” 于昕觉得李洋这个想法的角度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因为在于昕看来,从自己五岁开始,主导他们关系的人一直都是叶勉,也是从那时起,自己的想法、观念以及对世界的认知,有几乎一半都是受了叶勉的影响。 “虽然不知道这是从哪里得来的结论,”于昕很诚实,老老实实说,“但我从来没敢这么想过。” 闻言,李洋哈哈大笑。 “如果我是你,就会选择放手一搏,把一切告诉他,看他纠结烦恼的样子一定非常有趣,其实到最后答案反而都没那么重要了,毕竟不管他是接受还是不接受,都不会影响这份......用你的话怎么说来着,亲情的浓厚。” 说完这句,李洋微微弯腰和于昕平视,四目相对,李洋的眼神带着睿智的光,可因为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让他看上去并不像在说教,而是带了几分温和的调侃。 “但反过来想,如果说这世界上有谁一定不会拒绝你,那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李洋眨眨眼,“既然都是爱,本质又有什么区别呢?” 作者有话说: ---------------------- 过去的事会慢慢说的,插叙一堆,其实就是挺狗血的事儿,作为他们关系的转折点说重要不重要,说不重要又挺重要,卖个关子 特曼指的是特曼的天才研究,简单来说就是选中一些iq140以上的孩子作为实验对象观察他们的成长轨迹之类的 —————— 明天没有啵啵,这几章都很长,歇一会 等一号给大家发红包感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和投雷! 第7章 于昕上车的时候,叶勉看了眼她的表情:“聊什么那么久?” 于昕顿了顿:“没......约了后天江南岸,你那天有时间吗?” 叶勉冷淡地说:“最近不忙。” 洛森酒店其实离这儿不远,都在一个区,开车半小时就到,只是这会儿整个北京都在堵车,这里又是中心商业区,几百米一个红灯,所以车子前行得很慢。 走了不到五分钟,于昕收到一条消息,是李洋发来的。 于昕:“?” 叶勉:“?” “洋哥问我要现在的住址。”于昕不明所以地把天缦的地址发给他,“好像是我哥走之前托他交给我什么东西,今晚突然见面,他也没带在身上。” “于翊舟?”叶勉和于翊舟关系一般,闻言表情淡淡,“你们这几年见过不少次吧?” “......”于昕直觉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卡壳了一下,“不知道他在忙什么,老婶说他去深圳办展了。” 叶勉盯着于昕的侧脸看了几秒。他对于翊舟的那个展似乎了解不少,最终放过了她:“嗯,商丘的特邀。” 于昕暗暗松了一口气,又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回忆了一下:“是那家喊着艺术无国界的新加坡ip运营公司?几年前好像去看过它们做的潘多拉巡回展。” “沉浸展的渠道和营销商巨头,这几年也开始深耕中国市场。”当初于翊舟拒绝继承家业,毕业后死活要去搞什么抽象艺术,最初没有人看好,就连他开的第一家画廊,也是在于平山震怒之下断了他的经济后自己找好友们凑起来的,李洋当时就出了大头,“花了几年时间做出了点成绩,却没有大肆宣扬,于翊舟也算长大了。” 于昕憋着笑,她明白叶勉说的是什么意思,毕竟于翊舟从小一直都是一个跳脱的人,小时候磕破一个指甲盖都恨不得嚷嚷地全世界都知道,于昕一直觉得叶勉和他关系不好,很大部分原因是两人相性极差的缘故。他们一个沉稳内敛,一个抽象独特,于翊舟就跟他那酷似康定斯基风格的作品一样,行事作风充满了不安定的节奏感:“可能对他来说,独自开画廊的这几年已经把他过去所没吃过的苦一次性吃完了,前两年他的画廊开始盈利,老叔才恢复了他的经济,在这之前他估计见了不少艺术圈里的捧高踩低。于家据说往上数五代都没有出过一个有艺术细胞的人物,攒下的一点大概都落在他身上了。” “你也是。”叶勉看着窗外暗蓝的夜幕,以及城市的路灯,忽然说,“过去我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你会喜欢上表演,小时候明明连电影都不爱看。” “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好老师。”于昕说,“他让我明白了,戏剧为什么能够成为人类精神的熔炉和灵魂的至高舞台,包括镜头,因为它们不在乎你是谁,一旦开始表演,我将不再是我,那让我觉得很放松。” “可对我来说,你一直都是你。” 行进的路灯掠过叶勉的侧脸,晕染出一层暖黄的光,他低声说着,嗓音低沉缓慢,像在念聂鲁达的诗。于昕转过头看到这一幕,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放慢了,只有他在镜头的中央,恍如成了定格画面,沉默而隽永。 于昕这时候忽然想起了刚才李洋说的“被拴住的大象”,心跳莫名有一刹那的失衡,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太累了,才会被李洋的话影响,叶勉对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她只是太久没听过了,一下有点招架不住。 “不如我们......找一天去深圳?去看看展办得怎么样。” 虽然这个话题转得有点生硬,叶勉还是转过头来,淡漠地说:“我为什么要特意飞去看于翊舟的作品?” 于昕正在努力把心跳平稳下来,闻言,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为什么我觉得你总是对他那么嫌弃。” “这不是嫌弃。”叶勉说,“只是客观评价。” “那......” 于昕正想说那好吧,下一秒叶勉说:“不过如果你纯粹想去逛逛,我会让人安排。不去深圳,可以去广州、香港或澳门。” 于昕闻言马上又开心起来,不是因为可以去玩,而是因为能和叶勉一起,这还是她回国以后,两人 第一次像以前一样约着一起出门:“我已经开始想念那边吃的了。”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车子磨磨蹭蹭,最终勉强赶在宴会开始前抵达酒店。程致远绕了一圈为于昕打开车门,进电梯后于昕站在叶勉身边,才想起来问:“你是哪里来的邀请函?” 叶勉一只手插着兜:“总会有人给。” 于昕看着电梯门上他们的倒影,不是错觉,叶勉好像真的长高了,特别是自己换了一双矮跟的鞋子后这种感觉就变得尤其明显,感觉都快到一米九了:“还没谢谢你,帮我请来了chromaverse。” “举手之劳。”叶勉好像也在通过倒影看她,只是听了她的道谢,又移开了目光,“在成为你最熟悉的陌生人以前,还能帮上一点忙。客套话还要继续说下去吗?” 自从回来以后,于昕觉得自己再正常不过的一句礼貌用语,在叶勉听来都是疏离的客套话,只是她理亏在先,也不敢说什么,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在微微的失重感中,对叶勉说了一句:“对不起。” 叶勉面无表情:“因为什么?” 于昕没有说是因为这六年,这件事压在他们之间太重了,不是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说开的,她要是说因为这个叶勉只会更加生气,但她也知道叶勉此时在意的是什么:“因为......那天没敢问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我不是不在乎,如果真的不在乎,我不会回来,只是不敢问。” 第11章 “你出现得太突然了,我压根没有心理准备。” 最后一句于昕说得很小声。 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好像骤然上升了好几度,明明叶勉什么也没说,但于昕就是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隐约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独感正在渐渐消散。 “需要多久?”叶勉问。 于昕:“嗯?” “心理准备,需要多少时间。”叶勉这次没有再通过电梯门的倒影,而是转过了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于昕:“我......” 叮—— 可惜,这时候电梯到了,门丝滑打开,两名服务员就站在两边,一个弯着腰准备带路,于昕见状闭上了嘴。 叶勉也在门开的一瞬就回过了头,只是出电梯的时候让于昕先出去,自己走在她半个身位后。 叶望驰正在和业内一个投资人聊天,对方家里同样是做房地产的,姓陈,家里行二,平时和叶望驰在一个圈子混,只是正式场合来往不算多,两人之间的交集基本就是电影投资这块,偶尔会私底下聊聊。 这时候叶望驰余光扫到宴会厅入口,眉头挑了一下,对方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很快就察觉到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不是我们的女主角吗?她身边这位是......” “自己人。” 叶望驰似乎不着急过去,旁边这位倒是把叶勉认出来了,表情顿时有些惊讶:“是......叶公子?他对影视投资也有涉及?” 在他们圈子里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过叶家的八卦。如今叶家是叶启云当家,他的兄弟叶景天和兄长分管国内商业地产和国外开发运营两个板块,叶家老爷子退居二线却没完全退位,平时不参与公司管理,却依旧把持着公司的重大决策权。 这种事在家族企业中屡见不鲜,哪怕兄弟两原本就关系甚睦,但老一辈的以防万一还是会自己留一手,这是要稳固继承人地位的意思。按理说叶勉这个嫡长孙,在国外读完书回来只需要进入公司,就能直接从老爷子手里接过公司管理权,然而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叶勉毕业后不仅留在了华尔街,还和朋友一起创立了apex,短短两年,apex在华尔街声名鹊起。 也是这个原因,叶家爷孙两闹矛盾的消息不胫而走,叶望驰身边的陈二对当年的事当然也略有耳闻。话音刚落,这位陈二少顿时观察起叶望驰的神色,毕竟在外人看,叶望驰如今在叶家的处境的确相当微妙,叶勉又鲜少在国内露面,一时之间场内有好几位的目光都在他们这对堂兄弟身上来回打量。 然而下一秒,于昕就看见叶望驰了。她刚和肖淇玉碰头,肖淇玉看着于昕身后的叶勉,因为气场太强,也不敢盯着看,只朝于昕指了个方向,然后于昕就和不远处的叶望驰目光对上,下一秒她朝叶望驰摆摆手。 叶望驰看着他们两个,懒懒地举了下手里的酒杯,身边的陈二见状更惊讶了,在他们走近后下意识让出了半个身位的位置。 “恒业地产部副总陈恒生。恒生,这是我兄弟叶勉。女主角应该不用介绍了。” 叶望驰简单地给双方作介绍,陈恒生受宠若惊地拿出名片,主要是冲着叶勉去的,笑了笑:“没想到叶总今天也会到场,据我所知珀伽索斯一向不做影视作品之类的投资。” 这时候服务员举着托盘礼貌询问,于昕挑了一杯香槟,叶勉看了她一眼,收下了陈恒生的名片,也拿了一杯红酒,漫不经心地说:“我是女主演的粉丝。” 闻言,于昕和这位陈恒生都愣了愣,下一秒陈恒生的目光落在于昕身上,笑着说:“原来如此,下午的首映礼我也在,于小姐的表演真的很好。” 于昕觉得耳朵有点热,一时之间也没在意这位陈总虚伪的逢迎,虽然她怀疑对方连电影都没有看完:“谢谢。” 这时候麦克终于发现自己的女主角到了,走了过来,说等下要上台陪导演做开场词。 于昕说好,然后把酒交到肖淇玉手里。 叶望驰趁着这会儿低声问:“脚还好吗?” 于昕知道他肯定是从肖淇玉那知道的,说:“没事,去洋哥那里看过了。” 闻言叶望驰才点了点头。 “didyousprainyourfoot” 麦克很体贴,注意到他们的谈话以及叶望驰的视线,也看向了于昕的脚,敏锐地发现她把鞋换了,下意识就伸出了手搭在于昕的后腰上,关心地询问。 见状,叶勉的目光审视一般落在两人身上,像是要把那只手看穿,直到叶望驰开口:“别看了,老实待着。” 一旁的陈恒生不明所以。 直到他们走远,叶勉才低头喝了一口酒,之后陈恒生和叶望驰又聊了起来,对方绞尽脑汁地想要引叶勉加入话题,可叶勉则始终看着于昕的方向,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导演做完诙谐又简单的开场白,周围人都笑着轻轻鼓掌,叶勉看着于昕笑着被导演和主演搂着又拿起了一杯香槟,她现在喝酒再也不会皱眉了,只是耳朵会红这一点没变,沾一点酒精就格外明显。 作者有话说: ---------------------- 想了想还是更一章吧!一周连更,夸我(叉腰) 就是明天真的没有了! 第8章 今天的首映礼办得相当成功,大家开了香槟塔后便在台上开始了新一轮的客套话。也是这会儿于昕才知道那位高经理的全名叫高则诚,大概是心诚则灵的意思,联想到肖淇玉说的私生子传闻,很难想象不出这位母亲给孩子取名字的时候心里抱着的是怎样的期许。 虽然对高则诚本人来说,这个名字似乎对他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因为随后高则诚就在谈话中漏了口风,大家才知晓他居然还是清美毕业的,一个学美术的穿上商务三件套再跨专业跑来做管理,这要是于翊舟估计早就离家出走了,于昕觉得这位高经理的脾气是真的好,属于那种逆着毛薅也不敢吭一声的类型,在这种环境下他的举止明显也有些放不开,但仍然很努力地加入大家的话题。 因为害于昕崴到脚,还踩坏了于昕的一双鞋,高则诚似乎感到十分过意不去,下台后上前来再一次郑重地向于昕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并表示希望于昕给他一个机会赔偿她一双新的鞋。于昕觉得这位高经理属实是个难得一见的老实人,不由对他多了几分好感,明明下午那一下自己都吓得够呛,却还惦记给她赔一双鞋,要是没看错的话当时他的眼珠子几乎就要瞪出来了。 也是这会儿于昕才注意到高则诚的相貌虽然只能算是清秀,但眼睛长得还挺好看,眼型有些圆,眼角还下垂,让他看上去显年轻不少:“真的没事,而且本来就是我突然停下,你没被我绊倒就不错了。” 说完这句,于昕偷偷看了一眼叶勉和叶望驰的方向,发现叶勉和叶望驰果不其然已经被一拨人围了起来,哪怕两人的身高在场内也算鹤立鸡群,从于昕的角度看还是只能看见他们的半个脑勺。 这样一来于昕反倒也不着急过去了。这种宴会名义上是为电影主创们举办的,但实际上却是为了方便一群资本家们相互套关系和挑选合适投资产品的地方,于昕总是很容易把这种场合幻视成一个光鲜的菜市场,虽然这么说直白地有些粗俗,可本质的确没什么区别。于昕对成为一棵被众人簇拥的发光白菜没什么兴趣,因此选择留在这里和高则诚聊起来。 刚才的聊天明显让高则诚比下午那会儿的状态放松不少,闻言他苦笑道:“不,是我的问题,从小我的前庭系统发育得就比同龄人要慢,注意力容易被分散,身体协调性也欠佳。其实我当时不算离您很近,也意识到要停下,但无奈脚没跟上脑子......还好没出什么大事,不然真的以死谢罪了。” “没那么严重......你应该比我还大一点吧,就别用敬称了,叫我于昕就好。”于昕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会这样,好奇道,“你刚才说自己是学美术,这样还能学画画吗?” 在于昕的刻板印象中,创作应该是一件很耗费精力的事,需要保持强大的专注力。 “就是这个原因我才学的纯艺,强迫自己沉下心来才能完成作品。”高则诚说,“其实我认识......你的哥哥,于先生是我的学长。” 于昕张了张嘴,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两人的确是校友:“这也太巧了......” “是啊。”高则诚笑起来有些腼腆,“他是我们院里的名人,因为我们学校想要转专业的条件非常严苛,更别说他是从工商管理转美院,跨度太大,两边的专业主任当时据说被他烦得天天喊着要报警......后来听说他还是背着家里的压力做的这件事,我们圈子里的人都非常佩服他。” 于昕从高则诚的话里听出了在私生子这件事被曝光前他的生活应该也是挺富裕的,因为高则诚提到了“圈子”,而且还说了“家里”的压力,不过这番话背后最有意思的是,高则诚貌似用了一种很自然的方式告诉自己,他知道她的家里人是谁。于家在娱乐圈一贯并无涉猎,加上她本人一直不在内娱活跃,估计就连院线的人都没有深入了解过她的背景。 第12章 但面对这样的坦诚,于昕并不觉得讨厌,说明对方兴许以为她并不想把这件事广而告之,但也不想隐瞒自己知晓此事,这样开诚布公,只会让之后的谈话变得双方对此知根知底,且心照不宣。 于昕忍不住笑了:“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最开始是在酒吧,同专业联谊,当时他大三,我大一。”高则诚回忆道,“于学长人真的很好,我那天其实是被架着去的,你也看出来了,我这个人......比较无趣,特别是人际交往这块,从小到大都不太擅长,就一直在被灌酒,是于学长替我解了围。” “英雄救美。”于昕觉得这的确是于翊舟能干出来的事,“我们家一贯的优良传统。” “我哪配称这个字。”高则诚显得很真诚,“不过最近听说他在办商丘的展,我真的很为他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高则诚的表情,再结合他谈论起于翊舟的语气,于昕忽然心里一个咯噔,联想起娱乐圈和搞艺术的一个共同之处,心里莫名冒出来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唔,我也是今天才听说......你现在在寰宇工作,还会关注画画圈子的事?” “多少会知道一点,毕竟还有校友群。”高则诚没有察觉到于昕变得有些微妙的眼神,笑了笑,“更何况我一直都比较关注于学长的事,他每次办画展我都会去,久而久之才熟起来,这也是我这辈子少数几次主动去结交一个朋友......不过学长是我的偶像,所以硬着头皮也值得了。” 听到这话,于昕更确认了自己的猜想,一时感到震惊不已,忍不住拿过一杯香槟喝了一大口,压住表情的同时也压一压惊:“是、是吗......” 于昕已经在心里怜悯起高则诚了,因为就她了解,于翊舟虽然搞艺术,但性取向一直都是36d,从小到大也完全没有当双的迹象,虽然现在没有女朋友,但过去也不是没交过,只是大部分都因为受不了于翊舟的神经而很快分手。 于昕仿佛下了某种决心:“唔......他其实也没这么好。” 高则诚:“?” 等叶勉终于耐心告罄,撇开一群围上来攀谈的投资人,再绕过半个宴会厅,在餐吧的位置找到于昕的时候,于昕明显已经喝得有点上头了,正拉着高则诚讲述于翊舟的一堆黑历史,包括并不限于小时候一周不洗澡最后被老婶要求关姨拿着硬毛刷按在浴室里洗干净、泡妞泡到铁t还嘴硬地说没关系结果被铁t拿着鞋拔子当变态抽......以上还说得绘声绘色,让人身临其境。 叶勉:“?” 肖淇玉站在于昕身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是走开了一会儿去应酬,这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喝上了,肖淇玉边去抢于昕的酒杯,边不忘瞪了高则诚一眼。 高则诚看上去非常无辜,虽然被迫听了一堆感觉会被偶像灭口的趣闻,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当场忘掉比较好,下一秒就在肖淇玉的目光中如坐针毡。高则诚刚想帮忙,就看见叶勉直接来到于昕的身侧,随手把她手里还剩个杯底的酒杯拿走,微微蹙着眉:“喝了多少?” “一杯香槟,两杯特调,还垫了两块火腿芝士。”高则诚在叶勉强大的气场中下意识回答,说完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谁,立刻站起来打招呼,“......叶、叶总。” “嗯。”叶勉看着于昕红透的耳根,随口应了一句,他没有像肖淇玉一样怪罪高则诚,而是直接问于昕,“醉了没?” 听到叶勉的问话,于昕下意识站了起来,像是有点困,眼皮耷拉着:“没有。” 叶勉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大概到什么程度了,把杯子放到吧台上:“那走吧。” “好的。” 这时候于昕倒是表现得很顺从,和刚才赖唧唧拦着酒杯不让肖淇玉抢走的样子判若两人,叶勉说一句她便应一句,还不忘说:“哥哥,我真的没醉。” 肖淇玉看到这一幕:“............” 为什么待遇差别这么大? 叶勉让程致远去和叶望驰说一声,他们就先走了,反正这会儿女主角已经露过脸,接下来有经纪人在场就足够应付,更何况还有叶望驰在。叶家的政府关系一向是优势,那天叶勉说的没错,只要叶望驰愿意,于昕想回国发展只是小事一桩,根本用不着他。 周围不少人还在看着他们,叶勉把手放在于昕的后腰上,从容地带着她离开。肖淇玉看到这一幕,表情若有所思,没有跟上去。 这是于昕回国后,叶勉第一次上于昕在天缦这套房子。 叶勉没有让程致远一起上去,而是让他明早九点来接人,程致远没有多问,上车离开了。 于昕其实一路还能自己走,但下车后叶勉朝她伸手,她还是下意识去牵住了他的手,像小时候一样。叶勉看她一直盯着两人双手交握的位置,低声问:“看什么?” “好久......没牵过了。”于昕垂着眼,她的眼妆是粽粉色的,和耳朵几乎是一个颜色,配上这句话,看上去居然有点委屈。 叶勉问:“你在乎吗?” 然而于昕没有回答他。她这会儿其实算刚过劲,酒量和以前相比的确有所提升,只是这玩意儿是天生的,不刻意去练不会有质的飞跃,所以这会儿体现在干什么反应都慢半拍,说话走路都慢吞吞的。 见状叶勉也没有再问,就这样牵着于昕上电梯,用她的手验了指纹,随后电梯匀速上升。 天缦是一梯一户,电梯到的时候叶勉发现门口玄 关柜上有一个快递盒子,应该是物业拿上来的,上面标的是同城急件。叶勉拿起来一看,寄件人写的是李洋的名字,看来是刚拿到地址就让家里寄过来了。 不过是于翊舟的东西,叶勉也没什么兴趣打开,只随手把箱子和人一起带进屋。这个点了关姨已经回去了,只留了客厅的氛围灯,叶勉把快递放在茶几上,然后让于昕在沙发上坐好,自己脱了大衣,挽起袖子,走到卧室里的卫生间,很快就拿着一袋卸妆棉和卸妆油走了出来。 不过太久没用,叶勉也有些不确定用法,拿起手机查了一下,确认可以直接上脸,才挤了两泵在手心,搓热了再开始给于昕卸妆。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于昕把头仰靠在沙发背上,已经睡过去了。 这个样子让叶勉不禁想起以前,于昕第一次尝试化妆的时候。 那年于洲去世对于昕的刺激很大,叶勉向英国那边请了很长时间的假,一直陪在于昕身边,直到加拿大的枫叶红了,他和叶望驰便一起带着她出门散心。 他们去的是魁北克,叶家在那里有一处住宅和私人酒庄。因为一部爆款韩剧,魁北克成了很多游客的打卡圣地,但他们住的地方离城堡和小香普兰大街都不算近,所以休息的时间还算过得比较清净。 白天他们三人会一起去人多的地方逛逛,不带司机,就单纯看看枫叶散散步,然后在路边买一束花带回家更换。可惜那会儿已经过了鸢尾花开的季节,兴许这便是世间事总很难做到尽如人意的地方,就像四季更迭,以及生老病死,只是四季能重来,大不了明年五六月再来看,但人一旦郑重告别就是再也不见,对比之下倒是显得有些伤感。 那天于昕抱着新买的花,三人路过教堂广场,正好碰见有一个亚洲女孩在广场中央弹古筝。女孩穿着鸢尾花颜色的改良汉服,化了精致的全妆,在周围人的目光中自如地弹奏曲子。 于昕不知道对方弹的是什么,只觉得她看上去明媚又自信,简直像是在绽放。 一曲毕,周围的外国人和游客都在鼓掌,有人上前询问能不能拍照,女孩点了点头,示意请随意。于昕拿着手里的花,抽出一朵和对方身上颜色相配的,送到女孩手上。 “谢谢!” 女孩站起来大大方方收下,随即过来贴面亲了亲于昕的脸颊,就这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竟让于昕的脸红透了,过去她在南法被一个英俊的本地男孩注视着也没红成这样过。见状叶勉黑下了脸,叶望驰则在一边笑吟吟地拦住他,以防止于昕被他一把拉走。 后来他们在旁边的咖啡店各自买了一杯喝的,听女孩又弹奏了三首曲子。周围人来人往,女孩却始终专心致志地演奏着,结束后在人们的又一次掌声中鞠了一躬,随后旁边走来一个亚洲男人,帮她收起琴和外放设备,准备离开。 只是走之前,女孩似乎留意到了于昕,她手里还拿着于昕送的花,朝于昕笑着摆摆手,得到同样的回应才转身走了。 人在某一个阶段,会突然意识到同性身上的某种吸引力,这与性无关,只是单纯因为“美”而被击中,尤其是对于女孩子来说,这种纯粹热烈的生命力在当时的于昕看来是最羡慕和憧憬的。回到住处以后于昕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叶勉担心得不行,踱步在房门外,时不时就敲门询问,最后还是管家老奶奶拦住了他,说服叶勉先离开,并声称于昕需要一场女士与女士之间的谈话。 第13章 其实叶勉的担心的确是多余的,于昕只是忽然想试着化妆,这种事和两个哥哥说了也没什么用,以他们的智商能随口给于昕讲解柯西施瓦兹不等式,却分辨不出两支口红色号的不同。幸好管家奶奶也年轻过,十分懂少女心思,听于昕起了个话头,便立即让佣人安排,送了一整套的化妆品到房间。 那是于昕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为自己化妆,在管家老奶奶的指导下,她画歪了眼线,眉毛像是动画里的蜡笔小新,化完以后看着镜子,把自己乐坏了,在管家奶奶慈祥的目光下跑去给叶勉和叶望驰看。 彼时叶勉根本没有走远,他和叶望驰就在同一层的会客厅。听到于昕的脚步声,叶勉站起来,一看见她的脸,顿时愣住了,叶望驰则是在一旁哈哈大笑。 “怎么......弄成这样?”叶勉很快就收敛住表情,不想让于昕太挫败,“不是有管家看着吗?” “pourêtrebelle,unefemmedoitcomptersurelle-même!” 于昕学着老奶奶的话说了一句,这句话的意思是女人需得依靠自己变美,于昕觉得很有道理,只是没想到出来的成果这么滑稽。 看着把自己逗乐的于昕,叶勉勾起唇角。自从于洲去世后,叶勉已经很久没见于昕这么笑过了,看见她被人亲脸的不快也随之烟消云散。叶勉用热毛巾擦了擦手,随后从佣人手里接过了卸妆膏,于昕在他的手心下很乖,感觉到膏状的油脂在脸上抹开,还笑着说:“我决定在度假的这段时间里学会自己化妆!” 叶勉让她把眼睛闭上,然后仔细地给她擦掉歪歪扭扭的眼线:“随你。” 后来练了半个月,总算有了点样。其实叶勉更喜欢她素颜的模样,十二岁的女孩不需要化妆,那股率然的天真与明媚就是最好的装饰,只要她愿意笑,叶勉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给她。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兄弟两每天出门前又多了一个任务,就是等于昕自己把妆化完。 叶勉又洗了一条毛巾,把于昕卸完妆的脸擦了擦,没有了化妆品的遮挡,她的脸红得比刚才更明显,像是被熏热了一样。 叶勉用手指拂过她的额发,端详了她一阵,然后把她抱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 于洲去世的时候于昕12岁,叶勉17岁。 第9章 第二天早晨,于昕醒来的时候隐约听见外头有人说话,懵然坐了起来:“?!”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这一觉于昕睡得前所未有地沉,只是.....她疑惑地看了眼身上,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脚上却贴着干净的药贴,看起来还是半夜贴的,因为药贴边缘没有卷边。以于昕的经验这种东西一般坚持不到过夜,往往睡着的时候就会不翼而飞,只有刚贴的两三个小时才会有这么整洁的效果。 脚腕已经完全没什么痛感了,于昕把药贴撕掉,随后下床,开门走向客厅。 刚出走廊,她就看见叶勉坐在餐桌主位上吃早饭,关姨正在边准备另一份早饭边透过岛台和叶勉聊天。 “哥哥?!” 于昕确定自己没在做梦,只是这一幕恍惚间让于昕误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年前。当时叶勉已经从伊顿公学毕业并且顺利进入牛津,每次回国,为了监督她的学习,叶勉就会住在她家。 那会儿每到早上于昕起来吃早饭都能看到叶勉像这样和关姨闲聊,一般都是聊她在国内发生的大小事,虽然她自己也会定期跟叶勉报备,但是长辈视角必然会与本人阐述的有所出入,叶勉就是通过这些细枝末节来把握她平时的生活状态,毕竟有在幼儿园被霸凌的先例,在那之后叶勉一直都对此非常谨慎。 今天的叶勉换了身灰黑色毛衣,和她不一样,哪怕不是在自己家,叶勉依旧把自己打理得非常整洁,连胡子都刮得很干净。他手里拿着份报纸,于昕从来不看报,大概是关姨见他在才让物业买了一份上来,哪怕过了好几年关姨也依然记得叶勉的习惯。 看到她出来,原本正在说话的两人都看了过来。 关姨笑着说:“醒了?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先吃早饭。” 叶勉则把目光落在她的脚上:“去把鞋穿上。” 等于昕捂着脸回房间,关上门,才隐约想起自己昨晚从afterparty跟着叶勉回家的事,可是一直到地下车库开始就没剩多少印象了,庆幸的是牵手的部分她还依稀记得。 于昕伸出手心看了一眼,随后认命地先去洗澡洗漱,她不想让叶勉等太久,所以洗得很快,就跟演出结束在剧院的公共浴室冲战斗澡一样,等换好衣服出来,叶勉的早饭也快吃完了。 关姨见她头发没完全吹干,便把给她准备的早饭放下,进去拿吹风机。昨天于昕说今天想吃中式早餐,而叶勉早上一般都是热咖啡和炒蛋、烟熏三文鱼贝果加cream,所以关姨是分开准备的,自己和的面,拌了于昕最爱吃的素馅儿,用小蒸屉做出来四个包子,还给于昕弄了一杯鲜榨的豆浆,加了一点糖,闻起来很香。 于昕坐下先喝了一口豆浆,顿时感觉全身的毛孔都要绽开了,才拿起一个包子捏着吃。 过了一会儿于昕犹豫着问叶勉:“你昨晚没走?” “嗯。”叶勉把剩下一口咖啡喝完,“不能把醉酒的人一个人扔在家里,这是常识。” “可......”于昕一脸疑惑,“昨晚小玉没回来吗?” 叶勉闻言,抬头问:“你的那个经纪人?” 于昕愣愣点头:“嗯呢。” “没有。”叶勉又重新垂下眼去看报纸,“昨晚我让她留在宴会上,可能应酬太晚,直接在酒店住下了。” 这时候关姨把吹风机拿出来,开了最小档,给于昕慢慢吹头发。 听到他们的对话,关姨笑着说:“早上我打开门发现小勉在,真的吓了一跳,早知道他要来,昨天我就在这里住下了,好歹给收拾下床铺。” 叶勉在关姨面前很有礼貌:“不用,关姨。客房收拾得很干净。” 于昕觉得关姨这样早来晚走也有点辛苦,虽然知道有自家的车接送,还是说:“这几个月关姨要不就在这里住下吧?我跟老婶说一声,这几天你就带点趁手的东西,其他的让人买过来就行。” “好。”闻言,关姨没有拒绝,“正好你回国的这几个月,我给你多煮点汤补补,你有点太瘦了,冬天都这么瘦怎么行。” “其实我也没有特意减肥。”于昕吃完又拿起一个,昨晚她都没怎么吃东西,空腹喝的酒,难怪醉得比平时要快,“不过有工作的话运动量很大,得排练,累了就不想吃饭。” “这怎么行呢,伦敦那边那么湿冷,你要多注意身体。”关姨就连嘱咐也慢悠悠地,“冬天一定别淋雨,别学外国人那套,下雨也不爱撑伞。” 于昕的确经常这么干,一听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关姨说:“因为你爸爸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他是因为身体好,你可别随他。” 这个家里似乎只有关姨不会避讳于洲的死亡,一开始她其实也难过了一阵,还为此生了一场病,毕竟关姨也算是看着于洲长大的,可当时于昕还太小,作为长辈,关姨很快就收拾起了悲伤,努力把周围的人拉回日常。 于昕一直觉得关姨的内心十分强大。从于昕记事起,她就一直在这个家尽心尽力照顾着他们父女两,后来于洲离开了,关姨又独自在家照看着青少年时期的于昕,直到再后来连她也离开了这座城市,关姨依然什么也没说,只嘱咐于昕照顾好自己,像是相信她总有一天会回来,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哪一天于昕想回了她就一定在那。 于昕的头发很细很松软,没一会儿就彻底吹干了,关姨收起吹风机,用手指给她梳了梳,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她的头,于昕依恋般蹭了蹭她的手。 “我还会回来的,这次不会再离开那么久了。” 叶勉在一旁听到这句话,慢慢放下了报纸,他知道这也是说给他听的,因此没有说话。 这时候手机响起提示音,是程致远提醒时间到了。叶勉今天还有事要做,便起身告辞:“我先走了。” 关姨闻言,去玄关给他拿大衣,早上她刚帮叶勉熨过:“小勉也要注意休息,有机会的话替我向你父母问好。” “现在不在家住。”叶勉边穿大衣边说,“不过要是见面,会为您转达的。” 然后叶勉就离开了。 门关上后于昕找来手机,给肖淇玉发消息,问问她在哪,随后又问关姨:“关姨,你和......叶叔叔叶阿姨没怎么见过吗?” “很少了。”关姨一边收拾一边说,“叶先生和叶夫人搬回苏州了,现在江岸那套房子就小勉自己在住。” 原来刚才叶勉说的不回家,是指不回苏州了。 于昕顿了顿,随即又问:“那......爷爷身体还好吗?” 于家的两位老人都已经去世,这种时候于昕喊的爷爷一般都是指叶勉的爷爷。 第14章 关姨说:“好像还挺健朗的,只是年纪大了,这几年也多多少少进了几次医院,叶先生和夫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搬回去的,小勉似乎很久没回过苏州那边的家了。” 听着这些,于昕没再说话。 手机一震,是肖淇玉给她回了消息,奇怪的是她给于昕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于昕回:“?” 肖淇玉:“............................” 于昕:“?????” 肖淇玉:“[嚎啕大哭表情][吐血表情][以头抢地表情]” 于昕一脸不明所以。 过了几秒,肖淇玉又发来消息,这次是正常打字:“没事......我等会儿回去。叶总人走了吗?” 于昕疑惑:“你怎么知道他一晚上都在?” 肖淇玉:“不知道,猜的,猜中了。” 这次轮到于昕发:“............................” 肖淇玉:“先不说了,见面再聊。” 于昕回了个“ok”的手势表情,然后关了屏幕。 “关姨,我过几天可能去一趟香港。”于昕想想还是先跟关姨说一声,这时候她注意到茶几上的快递,走过去拿起来看,“跟哥哥一起去。” “好。”关姨表示知道了,看到于昕拿起快递,还顺手给于昕找来了开快递的工具,“小心划手。要给你准备冬天的衣服吗?那边这几年的气候和海南越来越像了......算了,我还是看看天气预报。” 说完关姨立即打开手机,戴上老花镜划拉了起来,准备看看应该带什么衣服,结果发现广东和香港那边未来一周的天气都十分邪门,一半时间是冬天,2到13摄氏度,一半时间又变成了夏天,17到27度,顿时喃喃自语:“这得四季衣服都带上吧?” 于昕拆着快递,她这几年到处跑,对此倒是有经验:“不用,关姨,你给我带几件春装,然后带一件厚外套就行,大不了在当地买。” “我也是太久没出门了。”关姨摇摇头,“到时候我让小冯载你去机场。” 这会儿于昕终于把这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快递打开,先入眼的是一个带花纹的铁盒子,等打开后看到里面的东西,于昕顿时愣住了。 ——那是一台索尼的摄像机,很眼熟的款式,旁边还有一整盒排列整齐的储存卡。 于昕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直到摸到机器边缘一块磕碰的地方,才有点恍然:“这是......” 关姨走过来一看,轻轻“哎呀”了一声:“这不是一直放在家里的吗?是小舟去拿的?” 于昕想起来了,这是叶勉到伊顿读书前送给她的摄像机,上面靠近logo的地方有一道磕碰的痕迹,是她小时候不小心弄的。 最开始这台摄像机存的都是叶勉离开前三年有关于他和自己平时在一起时的录像。 后来叶勉前往英国,这台摄像机就一直都是她在用,像是写日记一样,拍下来的影像会每隔一段时间以储存卡的形式寄到英国。 叶勉自己也有一台徕卡,是他出国后有一次去慕尼黑做课题作业,直接在皇家广场旁边的那家徕卡专卖店买的,里面的内存卡同样也是漂洋过海而来,记录的都是叶勉在伊顿那几年学习和生活的日常,时隔多年仍然完好无损地被保存在这个盒子里,于昕轻轻抚过,感觉自己正在触碰时间长廊上的画像。 作者有话说: ---------------------- 我朋友说的,因为伦敦雨水太多,大家基本都懒得打伞,她一个中国人刚开 始去还会打伞,后来也懒得打了www 这几天还会陆续给大家发红包哒!发完为止! 第10章 因为太久没用,摄像机已经没电了,不过机子保存得很好,充电器还在旁边。 关姨好奇地问:“需要电脑吗?” 于昕:“不用,充会儿电就行。” 于昕记得当年自己也是直接在机子上面看的,因为懒得找读卡器,于是在茶几上找了个插孔把线插上,然后坐在地毯上边等边发呆。 于昕到现在都记得,自己第一次接触表演的时候,面对镜头时那股莫名的从容感。一开始于昕以为这会很难,毕竟从小到大,别说拍戏,她连上台表演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可当第一次做情景练习,摄像机对准自己的那刻,于昕才发现那远比自己想象中地要更容易接受,从而才得以迅速地对表演这门艺术投入其中。 如今想来,这正是因为小时候的她已经习惯过镜头的缘故,叶勉居然就这么误打误撞地为她后来学表演铺了一个很好的基础,让她得以毫不畏惧和逃避镜头。 于昕数着盒子里的内存卡,满当当一盒,她录下来的那些想来还在叶勉那儿,也不知道他最后收起来没有。 等冲了15分钟电,于昕按下开机键,因为机子已经有些老了,反应明显有些慢,所幸最后还是顺利打开,屏幕开始露出品牌开机标志。于昕把标记时间最早的那张内存卡插进去,找到目录的播放键,机器顿了顿,开始从第一个文件自动播放起来。 然后于昕就看见了自己,那是5岁的小于昕,看日期,是过完年后叶勉从苏州回来的那天。 镜头是从玄关对着大门拍的,于昕看见自己从车上下来,远远看向镜头的方向,而于洲则在对面的车门下车。那天她穿了件特别喜庆的红丝绒裙子,手腕到裙摆有一圈白毛,脖颈处戴着雪白毛绒围脖,简直像是个招财童女。 “哥哥!” 模糊又有点失真的叫唤中,于昕看见小于昕朝着画面飞奔而来,她看起来是那么快乐,身后于洲喊她慢点,她完全没搭理。随即镜头的高度开始下降,大概是叶勉蹲下身来,视频里至今都没有出现过叶勉的声音,只是镜头始终稳当,恍如另一种专注的凝视。 半分钟后,小于昕的脸放大充满了镜头,转而消失,摄像机的画面只露出她后背一片的裙摆,显然,她就这样咋咋唬唬地扑进了叶勉的怀里,而叶勉也理所当然地抱住了她。 关姨坐在于昕身后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和她一起看,在听见摄像机里稚嫩的那声“这是什么”以后,两人脸上都不自觉带了笑。 那天的录像占了内存卡很大部分空间,前面大部分都是废镜头,几秒十几秒都有,但可以看出来,不管是叶勉还是小于昕都很喜欢这个新玩具。 有时候画面断断续续,能听到叶勉在低声教她怎么录制,怎么播放,但就算是手把手教,5岁的于昕还是会偶尔按错按钮,录制画面会突然出现小女孩的大半个下巴,肉肉的下颌上方是她无意识嘟起的嘴,大概是在奇怪为什么没有出现画面。 接着屏幕一黑,开始自动播放下一个视频,画面开头又变成了一截裤管,随后摄像机被拿了起来,对准了在客厅聊天的大人们。于洲坐在面对着镜头的方向,说着说着似乎是注意到了他们在拍这边,便朝着镜头挥挥手,然后叶夫人也扭头看了过来。 “太逗了。”关姨边看边笑,“那时候小勉自己都是个小孩儿呢,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几个大人当时会那么放心让他带着你玩。” “总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小手办。”于昕说。 关姨摇摇头:“手办可不会乱动,你啊,小时候其实老闯祸,准确来说......应该像是一只小动物。” 于昕疑惑道:“闯祸?我吗?” “是啊。”关姨似乎对此颇有感触,“在家里头根本待不住,就喜欢跟着小舟出门玩,有一次摔脱臼了,给小舟吓得,背着你气喘吁吁跑回家,把你老婶儿也吓坏了。幸好当时胡同里就住着一位退休了的老中医,一听说连忙赶过来,当场给你复了位。” 于昕哭笑不得,她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关姨说:“遇到小勉之后乖了一些,不过也时不时犯毛病,光是为了提防你爬树,小勉当时都恨不得把树单独封起来再上个锁,后来和叶家的园丁商量,吓得园丁连忙劝说他打消这个念头,还好最后放弃了,不然真封起来就太丑了!” 于昕听着这些自己都忘了的记忆,一边笑,一边又忍不住心想,人为什么总要长大呢? 就像是一辈子当一只小猫小狗,其实也挺幸福,那样的话喜欢可以很纯粹,快乐也可以很纯粹。虽说爱上一个人不管对哪边来说都没有错,但有时候于昕也会去想,倘若她一直都只把这份爱维系在亲情的层面,那她当年或许就不会离开了,他们大可以像过去一样陪伴在彼此身边,直到两人都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再大大方方祝对方幸福,于昕可以预料到,哪怕是结了婚,叶勉也依然会把她视作珍宝,倘若她的爱人胆敢让她伤心难过,他绝对会亲手把对方收拾得向她跪地求饶,并发誓再也没有下次。 加缪曾说过,所谓爱情,便是欲望、柔情和聪慧的混合物,于昕一直觉得叶勉对她就是后两者,纯粹而浓烈的,像磐石般坚定、稳固,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欲望在一次次亲密中不受控制地诞生,就像缠上了石头的蔓草,越是想忽视,它便越是疯狂滋长。骤然失去父亲的不安全感是这份感情变质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后来叶勉每次回国,于昕都会一边更想粘着他,一边又害怕被他察觉端倪,她觉得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失控,为此感到非常害怕,害怕叶勉会发现他们之间的感情变得不再对等,而不对等必然会滋生阴影,哪怕平时可以假装忽视,可在某一天、某些情景下,那些被埋在心里的情绪仍然会突然迸发出来,打破所谓的平衡,因为爱情总是会情不自禁与独占欲画等号,可家人理应是希望对方幸福,无条件地,无欲无求地。 第15章 于昕就这么和关姨看完了三张内存卡的内容,直到肖淇玉回了家,她才把东西收起来,关姨则准备下楼一趟,去趟超市买条鱼,给两人煲汤。 “这是什么?” 肖淇玉边脱外套边看着于昕收起来的盒子,问道。 “以前的老物件。”于昕这时候注意到肖淇玉里面穿的衣服,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也穿着昨晚的衣服?” “也?”肖淇玉先是疑惑地抓了重点,随即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走到茶几这边坐了下来,“算了......因为......总之......就是昨晚发生了一件很抓马的事......” 于昕闻到了瓜的气息,竖起耳朵:“嗯?” “就......”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说话办事都很爽快的肖淇玉今天难得支支吾吾,“我昨晚喝醉了,你......知道吧?” “我怎么会知道?”于昕疑惑地说,“我认识你这么久就没见你醉过。” 闻言,肖淇玉看了她几秒,随后忽然发出一声老司机翻车般的叹息,捂着脸,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于昕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能让一直作风利索彪悍的肖淇玉久久不能进入正题,正当她想要说“算了,晚点再说吧”的时候,肖淇玉忽然语出惊人:“我好像把那个姓高的私生子睡了。” 于昕:“......” 下一秒—— 于昕:“!!!!!!!!” 姓高的私生子?那不就是...... 于昕瞪大眼睛,感觉自己如遭雷轰:“为什么你们两个会睡在一起?!” 肖淇玉搓了把脸,重新挺起腰坐直。 “说来话长。”肖淇玉说,“因为要一起送客,我俩都留到了最后,当时想着时间还早,说不定可以从他那打听到一点......关于你那位好哥哥的事,毕竟我一看他能和你聊这么久,就知道你们都在一个圈子,他肯定多多少少知道一点你们以前的事,说不定还能吃到点别的瓜,就......顺势约他去顶楼坐坐, 没想到......” 说到这里,肖淇玉顿了顿,像是有些不堪回忆,表情中甚至还带了点咬牙切齿,不是对结果,而是对过程,毕竟酒量一直都是肖淇玉引以为傲的优势之一,当初也是因为这个她才能在一堆人中优先被选中成为于昕的临时经纪人:“没想到这人这么能喝!五杯威士忌,三杯金酒,还有每人半打啤酒,就这才勉强把他灌得有点上头,开始给我说了一会儿以前的事......结果说着说着,我就断片了,一睡醒,人就睡在我旁边......” “等等,你为什么要打听哥哥的事?”于昕打断了肖淇玉,对这个原因感到匪夷所思,“而且为什么要从别人嘴里打听?你直接问我不是更快吗?” 然而说到这个肖淇玉更气了。 “你还好意思说!每次说起你这个哥哥,哪次你不是转移话题,聊一会儿了又不想聊了?这么多年,每一次涉及国内的合作你都推掉,还从来不告诉我原因,这会儿刚愿意回来,对方又像个男鬼一样莫名其妙冒出来,处处宣告着对你的话语权,而你在他面前又跟只鹌鹑似得,你让我怎么不好奇!” 说到这个肖淇玉嗓门也变大了,拍着桌子说:“别人当经纪人都对自己手底下的人知根知底,我呢?!两回了!眼看着他把你带走两回,我都一声不敢吭!凭什么!凭他都不给我发工资吗?” 这样一说,于昕的确是有些心虚,气势顿时弱了下去,但...... “但......你也不能和人睡觉啊?”于昕压低了声音,一脸纠结,“何况......他......唔......” “他什么?”看到于昕的表情,肖淇玉狐疑地问,“他不行?你怎么知道的?你们昨晚还聊过这个?” “不是!” 于昕憋得满脸通红。 “那是什么?”肖淇玉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瞪大眼睛,“等等......难不成他是故意接近我的?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演给别人看的,为了让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以为他傍上了你?天呢......所以昨晚他是故意将计就计,就为了拿住我的把柄威胁你?!” “你到底在想什么......!” 于昕觉得肖淇玉的脑洞越开越大,大得都快要兜不住了,最后憋出一句:“我是说,他是gay啊!” 话音刚落,室内一阵诡异的安静。 随即啪嗒一声,是肖淇玉手里的杯子掉了,还好水已经喝完,就沾湿了地毯一点儿。 换做以前,于昕打死都不会把别人的性取向拿来私下讨论,可今天听到的消息真的太炸裂了,肖淇玉又是自己的经纪人,做错了事自己肯定也要负责,所以不得不把这件事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肖淇玉才转过僵硬的头,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他好像暗恋我堂哥。”屋里没别人,但于昕还是把声音压低,“昨晚他跟我说了很多于翊舟的事,还说于翊舟为他解过围,自那以后他每次办画展,他都会去捧场......最重要的是,每次聊起我哥的时候,他的眼睛都会发光!” 这听起来的确很不直男。 肖淇玉没想到自己一不小心睡错人,那人还大概率是个gay,而且昨天一天看下来,高则诚本人的确挺老实的,被邀请上顶楼喝酒也只会一脸受宠若惊地说好,像是天生不会拒绝别人,还真有点木讷纯情小受的意思,大概率还是个处男...... 肖淇玉的脑子快要炸了,本来宿醉就头疼,这会儿瘫软在地,肉眼可见地有些慌:“那......那怎么办?有没有可能他是个双呢?这样说不定他会觉得好受一点?” “小玉!”于昕一脸严肃,显然和肖淇玉想的一样,“不要逃避责任!不管男人女人,占了别人的便宜不想负责都不是一件正确的行为!更何况的确是你怀着目的约人喝酒在先......你快仔细想一下,到底有没有和人发生关系,你说的‘好像’是什么意思?” “我......我不知道啊,可看身上的痕迹,应该......是我强要的没错。”肖淇玉还特意把自己的领口扒开给于昕看了一眼,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可如果他真是gay,那玩意儿还能硬起来吗......” “你是说,你还在他身上留了......”于昕深吸一口气,“违背他人意愿进行边缘·性行为,也等于犯罪!” 作者有话说: ---------------------- 小昕是没什么男本位思想的,在她看来性同意不分男女hhhh,当然了爱也不分对错,只是界限不同 第11章 在于昕的强烈建议下,肖淇玉好歹最后还是答应了找一天约高则诚出来把话说清楚,事实上她一醒来就从酒店溜走了,高则诚当时都没醒,也不知道昨晚到底经历了肖淇玉怎样的蹂躏。 然而当于昕继续追问肖淇玉打算什么时候约高则诚出来的时候,肖淇玉却含糊回答:“再找时间吧。” 于昕的眼珠子转了转,想了个主意:“明天我刚好答应和朋友们聚一聚,不然你也一起来吧?” 说这话的时候,于昕和肖淇玉正泡在浴室的大浴缸里,在国外的几年她们经常这么一起洗澡。从小于昕因为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帅气哥哥的缘故,周围的同性朋友并不算多,大概是传说中的物极必反,还是出了国以后才有机会接触并结识更多互相欣赏,能够一起讨论喜好与工作相关的女性,肖淇玉就是其中之一,又因为两人都是华人,因此认识没多久关系就变得非常亲密,两人既是工作伙伴关系,也是特别要好的朋友。 闻言肖淇玉警惕地看着她:“都是你的朋友,我为什么要去?” “因为你也是我的朋友,不是你说的,想要对我知根知底,明晚见面的就是我国内几乎所有的熟人了。”于昕说,“而且如果你去的话,我可以把高则诚也叫上,反正他和我哥认识的话就等于和认识我哥的那圈人都认识,你们可以趁明晚见面把话说开。” 肖淇玉早就知道于昕不安好心,大声抗议:“为什么?!我现在严重怀疑你这么积极地撺掇我们见面就是为了吃瓜!” “我没有。”于昕的表情非常真诚,她是打从心底里觉得这件事还是尽早解决比较好,否则以肖淇玉拔......无情的性格,最后大抵会不了了之,很容易让受害者留下点什么心理阴影。 于昕见晓之以情没用,再试图对肖淇玉动之以理:“讲点道理,昨晚我刚察觉他暗恋我哥,转眼你就把人家......内什么了,还弄了一身的......唔......反正,你是我的经纪人,我总得主动牵头把这件事情解决吧?不然你要我之后怎么面对我哥?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哥的朋友。” 听到这话肖淇玉差点气撅过去:“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弄了一身......我统共也就看了眼他的脖子好吧?” 然而于昕并没有被说服,因为她太了解肖淇玉了,以前在英国去酒吧的时候,她就有喝了一点酒直接朝帅哥揩油的前科,那会儿她都没醉了就敢这样,于昕简直不敢想象她是怎么对着弱小可怜的高则诚如何又亲又啃:“脖子都那么多,下面......还得了,小玉,你又试图逃避现实,你刚刚都答应我了要好好和人把话说清楚!” 第16章 肖淇玉气得鼻孔直喷白汽,像是下一秒就要煮开的烧水壶。于昕见状连忙把橡皮鸭子都堆到自己跟前,防备地看着她:“总之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给洋哥打电话......等等、诶?!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总之,在肖淇玉的消极抵抗下,当天晚上于昕还是顺利跟李洋说了要多加两个位置,并且成功约上了高则诚。 因为肖淇玉坚决不愿意主动联系当事人,约高则诚的电话还是于昕自己打的,刚加上的联系方式,没想到第一次拨通,双方都有种心照不宣的尴尬。于昕只说一群朋友吃饭,问他来不来,还说了李洋和其他几个人的名字,高则诚就答应了。 和于昕猜的没错,他们几个的确因为于翊舟而相互认识,平时去给于翊舟捧场偶尔就会见到,也会一起聊几句,只是高则诚在李洋他们眼里的身份更偏向于“于翊舟的学弟兼朋友”,而不是什么私生子,毕竟这群少爷们对这只有几千万身家的大叔以及对方不检点的私房事的确提不起一点兴趣,可能其中有人听说过点什么,但为着于翊舟的面子都不会费心思打听,吃这点瓜还不如炒股有意思。 而在李洋口中,对高则诚的评价也和于昕想象中的差不多,一个性格有些无聊的nerd,不过脾气很好,懂得看人脸色,勉强算得上是于翊舟身边少数几个“正常人”朋友。 到了第二天下午,于昕和肖淇玉坐家里的车前往江南岸。 江南岸虽然定位是餐厅,但比起荣辉,更像是一个高档的休闲会所,除了天井式设计的一层钢琴厅,其他的都是独立而私密的包间。于昕记得自己小时候,这里是北京唯一一个能同时被所有富二代圈子一致认可的地方,不仅可以用于聚会、设宴,还有ktv和棋牌室等各种娱乐设施,于昕小时候经常跟着几个哥哥来这里,他们聊他们的,她就在旁边自己玩,偶尔也会去一楼听听演奏。 好多年没来了,这里早就翻新过不知道多少次,依旧是那种资本家不要钱似的穷奢极欲的风格,成片成片无缝衔接的大理石在暖灯的映照下显得金碧辉煌,欧式穹顶,宫廷风格的水晶吊灯,就连走廊都装饰得像是画廊,每走几步,每幅价值不低于六位数的艺术家藏品挂画高低错落地悬于墙壁,配合着墙面的欧式风格走线,形成一种独特的视觉延展效果。 于昕一进来就忍不住感叹:“以前我都没发现这里的风格居然这么暴发户。” 肖淇玉这几年跟着于昕也算见多了这种场面,这会儿比较淡定:“闭嘴吧,你这个凡尔赛的家伙。” 等穿着黑色执事服的服务员给她们推开门,没想到里头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高则诚也在,正在和李洋聊天,见她们来,几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高则诚的目光一和肖淇玉对上,两人都有些尴尬地稍微错开,见状于昕连忙出来打岔,先挨个叫人,随后问:“还有谁没到?” 目前在包间里的除了李洋和张南星,就是比于昕大一岁但因为留级后来和于昕同班的周旭,以及高则诚。张南星是于昕特意让李洋带上的,当时在医院一看到她,于昕就觉得很合眼缘,想找机会多认识认识,便让李洋以后出来都叫上她,方便两人交个朋友。 而周旭则是从初中开始就和于昕同班,一直到上大学两人才分开。周旭的姐姐周知微和李洋以及叶家兄弟两是同龄人,当年他们圈子里少数几个不爱搭理这群天之骄子的女生,现在进了系统内,在前沿交叉领域发光发热,可以说是完美继承了自己那个获得过诺奖祖母的高智商与才华,是个真正的天才。 据说周知微这辈子最恨铁不成钢的就是自己的这个弟弟,在一堆才华横溢的家人们当中混成了个留级生不说,还喜欢和叶望驰他们一群只会搞钱的无良资本家们待在一起,为此每次回家见面都得把周旭从头到尾数落一通,恨不得他明天就醒悟过来好歹去大西北种防护林也比每天闲在家强。 周旭坐在靠门的位置,闻言抬起手,于昕熟稔地握住,弯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才拉着肖淇玉挨着他坐下来。周旭染了头发,浅金色,配合上他盐系的五官简直漂亮地像是在画报里走出来的模特,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肩宽腰窄脸小,就连在娱乐圈行走惯了的肖淇玉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周旭懒洋洋道:“没其他人了,还剩勉哥和驰哥,你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其他人不是在曼哈顿就是在新西兰,哪有空飞回来给你接风。” 于昕表示理解,忍不住捏了捏周旭的脸。周旭虽然比她大一岁,但可能是因为家中有长姐的缘故,本人身上的“弟弟”特质一直都非常明显,加上长了这么张脸,是个雌性都会忍不住对他产生母爱一类的情绪:“小旭,你怎么越来越好看了?皮肤还那么好!” 周旭被捏脸也不恼,目光转向旁边的肖淇玉,问:“这就是你的经纪人?” 周旭其实前几年有到英国看过于昕,不像其他人,周旭没有工作,就是个纯粹的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只是当时于昕的工作也不多,在叶望驰的帮助下工作室刚刚成立,只招了几个员工,后来请了justin代为打理,导致肖淇玉刚入职不久就被无情的资本家派往世界各地积累人脉经验,所以周旭并没有见到她。 不等于昕回话,肖淇玉先挂起了交际花模式,朝在座各位打招呼:“对,我叫肖淇玉,平时帮小昕管管行程安排之类的,算是执行经纪人吧。” “小玉也是我的好朋友。”于昕偷偷看了一眼高则诚,察觉到对方今天也穿了一件高领毛衣,不由顶了顶肖淇玉的胳膊,“则诚也是,大家随意就好。” 下一秒肖淇玉又顶了回来,于昕便干脆贴着周旭坐,这下肖淇玉怼不到人了,暗暗用眼神剜了于昕一眼。 高则诚像是看不见两人的小动作,闻言笑了笑:“好的。” 五分钟后叶勉和叶望驰前后脚到了,兄弟两一进门,叶勉先看了于昕一眼,两人随即在周旭的另一边坐下。 同样是经理亲自招待,只是这边的经理对在座的几个明显比荣辉的经理要熟稔轻松得多:“几位都好久没来了,餐前酒还是要库克吗?还是换个口味,p2或者p3?” 叶勉没有说话,叶望驰说:“女士们做主?这里应该数淇玉最能喝吧?” 在座的几位只有叶望驰和肖淇玉最熟,这些年叶望驰在国外基本等于于昕的半个监护人,就连肖淇玉都知道但凡有事找公司可能会挨骂,但是找叶望驰帮忙绝对没有错。 闻言,于昕忙向叶望驰打了个眼色,高则诚默默喝了一口水,而肖淇玉昨晚刚翻过车,则嘴角一抽:“今天就......随意吧,我喝不了太多。” 叶望驰不明所以,但看到于昕的表情,还是挑了挑眉,顺势说:“......那换r·d吧,十三年左右的,今天随便喝点。” 经理点点头,另外问了各位有没有别的要求,毕竟今天新来了两位面生的女士,直到问清楚各位的口味,才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 nerd,书呆子的意思 小旭没有感情线,小旭是本文的吉祥物(不 第12章 在座的除了新认识的高则诚和肖淇玉,其他几个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加上有李洋这个嘴一直停不下来的人在,直到上菜前包间里的氛围都非常融洽。 李洋最近投资了一支卫星车队,是他一个曾经担任过f1车队负责人的朋友前不久牵头收购的,车队名字叫k3,选手们都非常年轻且具有潜力,朋友知道李洋喜欢赛车,便问他要不要一起。那会儿李洋刚好去美国出差,对此还挺感兴趣,便顺道去面谈了,聊完之后也觉得不错,就随便投了几千万玩玩,完事儿后还为k3购入了数量可观的生物监测仪器和传感器,并且以私人名义赠送给车队五十台后勤运输车辆,算是入伙的一点小心意。 李洋和张南星就是在纽约的庆祝派对上认识的,张南星不搞投资,纯粹是热衷看motogp,加上自己也玩摩托车,便过来凑个热闹,顺便认识认识队里的女技术员。两人经由共同的朋友介绍,当晚加了联系方式,聊了几句才发现他们平时都在北京活跃,便约着下次在国内组个局一起玩。 李洋:“其实前两天在医院,我们是第三次见。” 于昕完全能想象出张南星平时骑着l3类重型摩托车在路上驰骋的样子,因为她的确很高,虽然衣服遮住了看不出来有没有肌肉,但身材比例很好,是女生看了也会羡慕的那种腿长身材:“你们平时都在哪里玩?我也能去 吗?” “来。”张南星看到于昕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简短回答道,“金湾国际赛车场。” 第二次见面,张南星的话也多了不少,大概是从0到1的区别,最起码会开口说话了。可能是因为餐前酒合口味的缘故,她的心情似乎不错,肢体语言很放松,还和于昕交换了联系方式。 第17章 于昕笑吟吟地说:“高中的时候我哥也想过去玩摩托,后来被我老婶发现,差点把他腿打断。” 闻言,高则诚在一旁微微笑了:“好像听学长提起过。” “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于昕说,“这也算是他的人生遗憾清单之一了吧。” 李洋不以为意:“其实就是不够喜欢,人这辈子能为之拼命去做的事太少,大多只是口头说说过把瘾就算了,你看画画这件事,大少爷就尤其坚定,就算腿被打断一百次也要去做。” “大少爷这两年事业运不错。”叶望驰也听说了于翊舟被商丘特邀的事,“过几天你们两个不是还要去看他吗?” 这话是朝着叶勉和于昕说的。这时候开始上菜,今天吃的是中式融合菜,所以第二支上的是黑皮诺。叶勉抿了口酒:“不去。” 叶勉和于翊舟相性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李洋笑得有些欠,知道叶望驰是故意逗他的。 “不然还是.....去吧?”于昕小声说,“主要是我在深圳也有宣传任务......” 肖淇玉瞥了于昕一眼,觉得这人怂死了,但还是帮了一句腔:“对,深圳之后还有上海,不过也就两天,耽误不了太多时间。” 周旭夹了一片烤鸭,他反应有些慢,就听到后面一句:“你要和勉哥去深圳?” 于昕点点头。 “我可以陪你去找舟哥。”周旭这个人就像是一个单线运行系统,做一件事的事情就不怎么顾得上另外一件,所以吃东西的时候细嚼慢咽,说话速度也慢下来,“我姐正好过两天要回家,我可以出去躲一阵。” “不行。”谁料叶勉一听,无情拒绝,“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和周知微吵架。” 闻言,周旭咽下了嘴里的食物,耷拉着眼看向于昕。于昕其实挺不忍心,但一想到知微姐那个架势,要是自己难得回来弟弟还被他们拐跑了,指不定心情一差,会立刻飞到南方来把周旭连带他们和于翊舟一起臭骂一顿,心里顿时打了个冷颤。 于是于昕只能硬下心肠,顶住周旭可怜巴巴的眼神,给他又夹了块烤鸭:“那什么......下次再带你,乖。” 见状,周旭知道自己是彻底没戏了,只能很没精神地戳了戳碗里的烤鸭,再慢条斯理地一口吃掉,准备认命呆在家里接受长姐的制裁。 聊到最后叶勉依旧没有松口答应陪于昕一起去看于翊舟。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甜品吃完,也品完了餐后酒,经理适时进来询问他们几个要不要打打牌什么的,好放松放松。大家寻思着今天的时间反正都空出来了,便点头去了包间相邻的休闲厅,经理见状让人送上了大果盘。 李洋和张南星都要打,高则诚则不说话,以他的性格大概是想看看其他人打不打,他是不会主动去占位置的那种人。 肖淇玉本来也想打,但被于昕掐了一下,嘴角又开始抽抽了,没有说话。 叶望驰打不打都行,但叶勉来了个电话,出去前摆摆手,这是让他们自己玩的意思。为了给肖淇玉和高则诚创造说话空间,于昕朝叶望驰使了个眼色。 叶望驰虽然不知道于昕想干什么,但笑了笑,还是选择了配合:“那我和小昕打吧。小旭,你过来帮我看牌。” 于是四个人在麻将桌前坐下来,李洋按了下按钮,台面上缓缓升上来一副牌。 这样一来,肖淇玉选择坐在于昕和叶望驰中间,高则诚则站在于昕和李洋身后,周旭坐在了叶望驰另一边。被身后两人包围着,于昕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都尴尬得有些稀薄了,从来了到现在,一群人聊了这么多,唯独这两位从始至终没有搭上过一句话......结果一开牌,手里的花色简直乱七八糟,这下都不是稀薄了,简直让人窒息。 于昕:“......” 肖淇玉怜悯地看了看她,反观叶望驰这边牌倒是挺好的,看大家摸牌的反应,肖淇玉猜测这四个人里李洋和叶望驰应该是挺会打的,张南星看不出来,但看她主动说要打的样子,大概率也不弱,至于于昕的实力她最清楚,只会最基础的碰杠胡和自摸,连记牌都不会,普普通通,总而言之就是很弱。 叶勉关上门在外面打电话,找他的是美国公司副总江知远,因为珀伽索斯此前在关注的一个德国氢能源项目最近有了新眉目,江知远需要前来询问叶勉的下一步指示。 江知远如今人还在国外谈项目,欧洲这边才刚过中午:“我这边的消息很可靠,新的总理大概率会是长得像中老年版汤姆希林那位......这关乎着珀伽索斯未来可能十年内最大的一笔钱,并且一旦落定,合作大概率会被拉得非常长,到时候想退也很难退。我们已经观望这么久了,最后关头不如还是谨慎一些,找个第三方评估一下。” 这十几二十年来,欧盟一直致力于通过氢能实现工业脱碳,无奈资源与制造能力跟不上,监管也尤其混乱,属于战略清晰,可实施疲软,前些年骚操作比说出的大话还多,夸下的海口没有一次能堵上,导致许多投资企业越来越不看好,许多氢能项目进度发展缓慢甚至停滞。 可也是同一时间,叶勉从华尔街的apex出来单干并创立自己公司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指明要自己挖来的副总亲自跟进德国某个海上风电制氢项目,似乎已经谋定许久。一开始这个项目其实挺火爆,参与投资者众多,然而当时江知远按照叶勉的指示,只是对接了那边的人,实际并没有投入一分钱,而后果不其然,又过了两年,受政府监管等一系列限制,这个项目从起初的百亿欧元,再到去年的拍卖几乎无人竞标,项目进度可以说是一落千丈,负责人更是在这两年期间多次出来呼吁政府尽早设计出一个更完善的氢能源项目监管框架,使绿氢计划能过更好也更高效推动,却始终没有得到满意的结果。 江知远是从apex开始就跟在叶勉身边的一把手,两人对局势和时机的把控都十分精准,只是叶勉更擅长谋定而后动,江知远则更善于打点关系收集情报,几年时间内江知远就已经把德国联邦议院那边的门路摸得七七八八,三方政党里都有关系不错的朋友。 如今德国选举在即,这几年的投入到底能不能生出结果,就得看十几天后的总理落定谁家,倘若是叶勉设想的那位,珀伽索斯便可以开始进行在欧洲那边的投入,利用手握的运输和储能技术作为利刃打通停滞不前的项目关卡,打造出一个由珀伽索斯占据一定主导地位的液氢核心枢纽。 当然,前提是能够抢占先机,毕竟想要成为这个项目救命稻草的投资者可远远不止叶勉一位,这是一场赌博,就看谁敢下场最早。 叶勉:“变数在人,找多少第三方都没用。” 叶勉关注这个项目已经至少四年,从提出立项开始,甚至亲自和项目负责人洽谈过,这时候就算随便找哪个大牛,大概也不会比他更了解,叶勉清楚自己在上面耗费了比其他项目更多的精力。 江知远:“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你对欧洲这个项目这么执着,虽然白人只会喊口号,市场空间的确很大,但是要论技术前景,怎么看都是国内更值得投入,毕竟我们的优势就是在技术,只要你有技术,在中国根本不缺投资,别人还得上赶着给你送钱。我以为你要回去建公司就是为了这个,帮国家做技术攻克。” 叶勉:“两者并不冲突。” 江知远才没有那么简单就被敷衍过去:“可你一直都是一个目标性很强的人,一般只会允许自己有一个重心,倘若德国那边的项目开始,国内那边没有你也不行,到时候你怎么办?你又不是超人。” “谁说我不能是?” “看来你是不想说了......算了,反正你是老板你做主。”江知远说,“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国内公司还是需要再招点人,不然未来几年你真的有可能一年里有一半时间都在飞机上,你真是我见过的买私人飞机买得最划算的人。” “知道。”叶勉看着窗外的夜空,上半是无星夜,下半是璀璨霓虹,过了一会儿“给我点时间,你先继续接洽。” 江知远明白叶勉此刻的心情,也知道他现在一定需要自己安静一会儿去思考,因此也不多说废话,利落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 德国的骚操作还是挺多的,例如把自己的核电站都拆了,结果自己的绿氢计划根本达不到预期,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总之情节需要就这么写了 第13章 于昕第一把牌运气就很不好,摸到的牌不好不说,最后还被胡了个杠上开花。肖淇玉通过这把牌也算是看出来了,在场的除了于昕,其他三个都是高手,主要战力其实主要还是李洋和张南星,叶望驰全程都在努力喂于昕牌,无奈于昕起手牌太烂,叶望驰再想帮也有心无力,于是第二把肖淇玉果断大手一挥,把于昕从座位上拎了起来,不在一个水平的凑在一块儿的确不好玩,肖淇玉看了都替四个人憋屈。 第18章 于昕见高则诚依旧站在旁边没动,便乖乖站在肖淇玉原来的位置,这时候发觉叶勉还没回来,叶望驰注意到她在张望,一边摸牌一边说:“不是在副厅就是去了雪茄房,你去找找。” 于昕点点头,便起身出去了。 副厅在电梯厅前面,中间隔了一扇大屏风。于昕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叶勉的背影,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叶勉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不进去?”于昕停在叶勉身边,室内暖气很足,但于昕注意到叶勉身前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周围的气温比周围要低几度,“还以为你在抽烟。” 叶勉把窗户关上:“不抽。” “你以前就不抽。”于昕说,“别抽那些......对身体不好。” “嗯。”叶勉淡淡说,“尼古丁对我来说也没有用。” 于昕相信这句话,因为身边的男生们对烟草一类接触得都很早,可她从未见过叶勉抽烟时的模样,哪怕是在他成年后。叶望驰平时也不碰,只有应酬时别人递雪茄才会意思意思接一根。 这时候于昕敏锐地注意到叶勉的情绪似乎和来时不一样,他注视着窗外的夜景,目光幽深,那是他思考时的表情。 于昕轻声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叶勉:“生意上的事。” 听到这,于昕稍微放心了些:“很棘手吗?” “只是需要做决定。”叶勉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钱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只是一个数字,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输赢,既然这样自然也谈不上棘手。” 于昕沉默了会儿:“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想要去mit读能源工程。” “嗯。毕竟小时候,你父亲对我的影响很大,我们经常聊这些。因为家里的关系,他从小就对这方面很感兴趣,大学毕业后还自费出版过一本关于分析能源储运技术对全球地缘政治影响的书,要不是为了回国帮助家里,我想,他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研究员,组建属于自己的公司,或者满世界分析取样做自由职业者,那也是他曾经的理想。” 于昕从来没听于洲说起过这些事,有点晃神。 “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家。”于昕说,“那你......又是因为什么?” 于昕当年也曾好奇过,起初她以为叶勉在英国读完ppe,或许就会去mit或者斯坦福深入就读能源工程,甚至当时牛津就有一个与帝国学院合作新设的相关硕士课程,导师据说非常有实力,这样一来直接留在英国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没想到叶勉最终会选择去mfin学金融,还留在了华尔街。 于昕想起那会儿发生的一件事,忽然低声接了一句:“是因为那个叫丽贝卡的姐姐跟你说......” 哪怕后半句话于昕的声音已经放得很低,叶勉还是听清了,顿时皱起眉:“丽贝卡?” 下一秒叶勉紧盯着她:“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去读金融会和丽贝卡有关系?” 于昕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坦白:“那次你们一起回国,在家里......我听到了你们说话。” 丽贝卡是叶勉当时在牛津时的研究小组成员,苏格兰人,家中是英王后裔,据说从小在城堡长大。读牛津第二年的春假,小组里的两名成员提议到中国度假,同时准备开学考试,叶勉正好当时也想回家,便作为小组里唯一一位华裔,以东道主的身份邀请全组到北京做客。 当然,为了方便学习,几个组员也一起住在了叶勉家。牛津的课程作业非常多,假期后数不清的考试更是压在学生们的头顶,所以就算是放假,大家也完全不能放松,所幸叶勉他们学习小组的效率都非常高,尚且有劳逸结合的空间,所以回国后叶勉仍然像往常放假般邀请于昕前来家里住,于昕也理所当然地答应了。 那是于昕第一次见到叶勉在牛津的同学,一组五个人普遍都在十八九岁左右,三个英籍一个美籍,再加叶勉一个中国人。丽贝卡是小组里唯一一位女性,气质和周旭的姐姐周知微有点像——干练、聪慧,眼睛大大的,里头总是透着犀利与观察的意味,可能因为血统原因,眼睛是有点深的漂亮蓝色,和人说话的时候爱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于昕到家里的时候,叶勉互相给两边做介绍,当时用到的词是“youngsister”。对于这个长得十分漂亮的亚洲小女孩,同组的几个男生都对于昕抱以了极大的热情,丽贝卡似乎早听说了叶勉在中国有一个关系很亲近的小妹妹,还提前准备了礼物——一整组fortnummason的高端茶叶礼盒和定制下午茶器具,全银质地,这还得多亏他们是坐私人飞机回来,礼盒没有受到一点磕损,于昕收到以后非常喜欢,在他们离开中国前还特意准备了礼物回礼。 平时于昕去上学,叶勉和组员便在家里学习,时不时也会带他们到处逛逛,虽然大部分都是叶家的司机带路——毕竟叶勉的话还没多到能给同学做向导的地步。 若是晚上需要出门吃饭,叶勉便会让人把于昕直接从学校接到餐厅,久而久之于昕便和这几位混得挺熟了,之后叶望驰和李洋来了,还是于昕给他们做的介绍。 这天于昕要回老叔老婶那吃饭,晚上回到叶家,刚要转到客厅,便听见叶勉和丽贝卡在露台聊天。另外三个男生不在,大概是出去玩了,那几天他们三个经常约着晚上一起出去,不是去蹦迪就是去酒吧,叶勉因为对这些吵闹的环境一向不感兴趣,所以只让司机接送,自己并没有陪同。 听到谈话声时,于昕的第一反应就是停下,站在了墙角处,其实也并不是想偷听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不想打扰到他们,毕竟从小到大,叶勉就没有带其他年龄相近的异性来过家里,丽贝卡是第一个,因此一开始于昕就对她感到非常好奇。 露台的门没有关,管家也不在,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叶勉让管家回避了,这么一想于昕就更不着急出现了,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偶尔两人的谈话传到于昕的耳朵里,于昕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不知道怎么地就有些走神。 她是不是直接上楼会比较好……于昕这么想着,但按照习惯,自己回家后都得和叶勉打声招呼,现在叶叔叔和阿姨不在国内,在这个家里,叶勉就如同她的监护人,但凡自己忘了,叶勉便会不高兴地责怪司机,所以一时之间于昕也有些犹豫起来。 “......你太理想主义了,ellis,这个世界从来都是一个大型的资本游戏,你想要做什么,就不该去适应他们的规则,而是创造一套自己的规矩。”丽贝卡的声音有些懒散,于昕听得断断续续,“......钱、权力,虽然我不想承认,但这就是我们这种人想达成任何目的的最优途径,你以为你是自由的,毕业后你大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但当有一天,家里忽然开始限制你,世界开始阻拦你,你没有足够的钱,没有足够的权力,每走一步你都会发现自己寸步难行,这是什么自由?自由是你可以不依靠任何人,在未来的任何一个时间点都能够做下自己想要做的决定,你不能把钱和权力看得太重要,但又不能不把它们当一回事,终点一直都在那里,关键是要看你用什么方式到达。” 叶勉一直没有说话。 “所以我毕业后会去华尔街。”丽贝卡说,“如果生命延续,我将用它反抗庸俗,我已经厌烦了家里从小给我灌输的一套,只要嫁人就好,只要继承家里的古堡就好......去他的呢,我有制定规则的才能,为什么不尝试去做?” 叶勉这时候才开口,随后有碰杯的声音:“祝你成功。” “你该跟我一起的,我们可以再找人,合伙。”丽贝卡说,“我能看出来,你和我是一样的人,其实嫁给你就很合适,我有时候看你……” 到这里于昕就没有再听下去,她对他们的谈话似懂非懂,大部分只听了个囫囵,唯独最后一句,意思倒是非常明白,这在当时的于昕听来,这简直和求婚无异,便出于礼貌转身上楼,不打算再知道他们谈婚论嫁的事。 等过了十五分钟后于昕再下来,两人果然已经聊完了,于昕偷偷观察了下两人之间的氛围,见他们脸色如常,心里虽然疑惑,可也只能像往常一样跟叶勉报告起学校今天发生的事,以及晚餐时和老叔老婶都聊了些什么家常,叶勉始终很认真地在听,完全看不出刚讨论过婚姻的样子。 当晚,三个男生兴致勃勃地回来,他们的确是去了酒吧,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叶勉看他们没喝过瘾,便把他们带去负一层的水吧区继续,听他们高兴地讨论本地姑娘们的热情,以及聊一些年轻男人们都会感兴趣的话题。 丽贝卡不是年轻男人,因此理所当然没有对他们的聊天产生任何兴趣,喝了一杯就离开睡觉了。于昕其实也听不懂,但她注意到叶勉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还以为是丽贝卡的缘故,便偷偷凑到他的身边,低声问:“哥哥有喜欢的女生吗?” “?”闻言,叶勉低头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第19章 于昕说:“你都不参与他们的谈话。” 叶勉摸了摸她的头:“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于昕试探性地问,“丽贝卡姐姐的事吗?回家的时候我看到你们两个在约会。” 叶勉:“......” 叶勉:“不要乱猜。” 于昕以为他是在不好意思:“我哥在大学就交女朋友了,洋哥也是。”说完笑了笑,“哥哥难道都没有喜欢的女生吗?或者喜欢你的女生?” 叶勉似乎不太想和于昕聊男女之间的感情事,毕竟于昕才14岁:“于翊舟把女朋友带回家过?当着你的面?” 说着,语气还带了些谴责,似乎觉得于翊舟很不靠谱,在一个未成年人面前和女朋友亲热。 但于昕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国际学校里同龄人之间交往的非常多,相反,叶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让于昕觉得非常可疑。 “没有,但我见过。”于昕眨了眨眼,“哥哥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也没有。”叶勉听了脸色才好了一些,对她说,“那你呢,有喜欢的男生吗?” “......”不知道为什么,于昕被这么问,心跳忽然漏了半拍,她一边觉得奇怪,一边说,“我也没有,班上的男生都太幼稚了,喜欢一个女生的方式就是欺负她,我不太喜欢这样。” 一听这话,叶勉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立刻紧盯着她:“你在学校被男生‘欺负’了?” 这句“欺负”里有别的意思,于昕听出来了,摇了摇头:“没有。” 叶勉很认真地观察着她的表情,等确认她没有隐瞒或者撒谎,才像是松了一口气,并且在心里暗暗决定为了稳妥起见要去找学校要下监控亲自确认:“要是有人敢这样对你,或者让你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们约好的,记得吗?” “好、的!”于昕不知道第几个一万次保证道,“真的没有人再欺负我,哪种意义上的都没有,我保证!” 叶勉点点头:“你还小,不要谈恋爱,好好学习。” 这话说得简直跟老叔一模一样,于昕当场就笑了出来:“知道啦。” 于昕笑得很甜,被管着也一点没埋怨,反而好像挺高兴。 看到她笑,叶勉的表情也放松了许多:“等你考上大学,我们生活在一起,到时候你会有机会遇到更多好男生,有我在,没有人敢欺负你。” 听到这句话,于昕却不知道怎么地就想到了刚才叶勉和丽贝卡的对话,心想,等她考上大学的时候,他说不定已经交上女朋友,甚至订婚了,不是丽贝卡也有可能是其他像丽贝卡一样优秀的女生,毕竟她自己都觉得叶勉和这些女生在一起时总是显得格外般配,到时候他可能都没有心思和时间管她了......嘴上却只能说:“我答应过你,就一定会考上的。” 这么多年来,他们相互和对方约定好的事就从未有一方“违约”过,于洲去世后,自己曾答应过叶勉,要去他工作的地方读大学,反正她去哪读书都一样,比起那些,她更爱和叶勉待在一起。他们可以像小时候一样在一起生活,直到她毕业后决定自己独立出去住为止,等到了那时候,叶勉会再送她一套房子,作为正式的成人礼物。 只不过于昕当时还以为叶勉一定会像以前说的那样,从牛津毕业后去美国深耕能源工程,到时候叶爷爷估计会很生气,这样一来叶勉大概率会先在国外工作几年,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回国,自己到时候跟他一起回去就好了……只是没想到最后叶勉居然报了另外一门专业,还在读完后在美国直接开了公司,因为这件事,叶勉直接被叶老爷子叫回了家里,据说老爷子为此发了很大一通脾气。 那阵子于昕总是止不住会想,叶勉忽然改变自己的计划,会不会是因为受了丽贝卡的影响,而那时候于昕已经发觉自己喜欢上叶勉了,为此一直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出于某种鸵鸟心态,甚至没有多打听叶勉开公司的事,生怕再过两年就真的听到他们交往订婚的消息。 听于昕这么说,叶勉的眉头缓缓松开:“原来你听到了。” 于昕努力表现得很放松:“没听完全部,但......” “那你应该听下去。”然而下一秒,叶勉便道,“丽贝卡说的那些话,的确给了我不少启发,可她对我来说从来只是朋友,否则之后我也不会离开apex,自己开公司。” 于昕愣愣地,因为此刻叶勉的目光很专注地看向她,而后问:“那天在地下车库里,我对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一说到这个,于昕不由自主就有些紧张,同时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忽然变得有些快,因为叶勉此时此刻的眼神,和那天的难过孤独相比,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于昕说:“......记得。” “我的确有一些想做的事,可那些和我心里最想做的事情相比,远远不值一提。丽贝卡那番话最大的作用就是提醒了我,倘若我想要有足够的底气去让你未来的每一天都过得自由快乐,首先我就得抛开家里,成为那个能带你去往任何地方的人。” 这个距离,叶勉能看见于昕的瞳孔因为他的话而缓慢放大,那一刻她像是有些不知所措,眼睛却不受控制地被这些话吸引,和他的目光对视。 “珀伽索斯在伊索比亚神话中是一匹长有翅膀的白色飞马,它从女妖美杜莎的血泊中诞生,踏出希波克里尼灵感泉后成为了缪斯的坐骑。就像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而珀伽索斯从来都是为你而生的。” 叶勉的眼神很静,他注视着眼前这个已然长大的少女,她今天只化了淡妆,脸有些红。她的美他一直都知道,只是过去他很单纯地只想把它保护好,却在差点失去的那一刻才明白过来,她从来都不只是一朵玫瑰。 “李洋最起码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我不是天才。做科研,做学术,那从来不是我的目标,也不是我的强项。”叶勉重新看向远处,侧脸在暖灯的映照下显出一个完美的轮廓,无比英俊,“我很明白,这辈子哪怕自己再努力,也够不着所谓天才的门槛,因为我从来做不到像他们一样,为了真理能奉献出全部的自己,我只想当个骑士,能满足一个人所有的愿望。” 听到这番话,于昕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颤抖......手指也是,或许全身都是。耳根控制不住地发热,这是她......爱了那么多年的人,上一次他对她说,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保护她一辈子时,于昕只觉得感动又难过,可这次…… 于昕忽然想起几天前,李洋对自己说的那番言论,脑子一热,下一秒她听见自己问—— “......任何愿望吗?” “任何。” 而叶勉也回答道,同时问:“你想要什么?” 那一刻,于昕清楚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猛然裂开了一条缝的声音。 一个她从来没想过要让叶勉知道的,也努力去说服自己埋藏在最深处的愿望,似乎正在迫不及待地挣扎着浮出来,祈求她—— 在他面前,勇敢一些吧。 如果自己对他来说真的那么重要,那么或许......这份感情最后没有被接受也不要紧,本来她这次回来就已经想好了,倘若可以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么就算以后做一辈子亲人、兄妹,又有什么不可以?她原本就没有祈求过更多,再也不会有什么比分开这六年更糟糕的了。 “能不能......”于昕轻轻说,“给我一些时间?” 等说完,于昕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说过类似的话,当时叶勉还问了自己需要多久。 可这次叶勉没有再追问她这个,而是问了另一个,他似乎同样在乎的问题。 “那你先告诉我,以后还打算像之前一样,和我分开吗?” 于昕:“……不会了。” 于昕觉得现在的自己整个人都很混乱,但还是努力向他承诺:“不管怎么样,这一次......我不会再逃跑。” 作者有话说: ---------------------- 如果生命延续,我将用它反抗庸俗。——帕斯捷尔纳克 修改了一下 第14章 等叶勉和于昕一起回到包间的时候,麻将桌上的氛围正火热。肖淇玉虽然没有大杀四方给于昕报仇,但也起死回生般赢了一把非常漂亮的牌,心情正美呢,连站在自己旁边的是高则诚都觉得没什么了,还大大方方地接过了高则诚给递上来的水果。 叶望驰打牌就当是玩,没其他三个那么强的胜负欲,倒是一晚上但凡看向高则诚和肖淇玉的眼神都会变得分外玩味,像是察觉出了什么。肖淇玉和叶望驰最熟,自然也更了解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挨过几轮,结果等来李洋说起家里被逼着相亲的话题,便听见叶望驰悠悠开口:“是不急,我看淇玉就没急过,向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话音刚落,高则诚起身说去一旁倒酒,问了一句谁要喝,李洋马上接了一句:“能要一杯cubalibre吗?不然让经理叫个调酒师进来。” 第20章 高则诚说“不用”,然后走到吧台后找到朗姆酒,还去旁边冰柜拿了一罐可乐。这时候叶望驰说了一句“碰”,肖淇玉脸色不改:“我是因为工作方便,才一直保持单身,反正家里也没催过,我妈不管我这些。” 这时候于昕坐在刚才自己的位置上,叶勉则走到吧台旁,看了一眼酒架。高则诚低声问他想喝什么,叶勉见高则诚倒酒的手势很熟练,便要了一杯麦芽威士忌,经理知道他们要来,提前准备了年份不错的。 于昕说:“淇玉妈妈人很好,是纽约大学的老师,听阿姨说她们是在淇玉初中时候移民过去的。” “高知家庭。”叶望驰闲聊般道,“难怪不怎么着急。” 李洋“啧”了一声,念叨了一句:“这和高不高知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我家老头子还是初中毕业?” 李洋的父亲在座几个都非常熟悉,甚至连肖淇玉也听说过,毕业后就进了奥兰诊所的牛人,并且是罗切斯特的质子治疗中心里年纪最轻的华人专家,后来他回国接手家里的公司,还主动牵头了与奥兰那边的一个远程合作,是个从医转商两边都履历惊人的存在。 肖淇玉笑着说:“父亲那边我也没有这个烦恼,他们很早就离婚了,我妈也是因为这个才带我出的国。” 李洋听了以后非常羡慕:“那看来我也只能指望我家老两口离婚了,等他们的律师争完合同分完家产,估计都得四五年后,这样大概就会有几年时间没工夫搭理我......不过我身边单亲家庭不爱催婚这一点倒是真的,可能是因为自己经历过婚姻走向无趣,所以也懒得祸害子女。” “祸不祸害你也就是那样了。”叶望驰摸了一个牌,又打了出去,“要是被李叔知道你为了躲相亲幻想他和惠姨离婚,你就等着白手起家吧。” “那不能,咱们家就我一个独苗,又不像你还有个兄弟,一个走了另一个还能接管家里生意。更何况于翊舟那种人白手起家到现在都没饿死,我可比他强多了,要是被逐出家门,我就让于翊舟养我,反正他那画廊大部分也都是我投的钱。” 高则诚给叶勉递上威士忌,然后手里拿着两杯酒走了过来,一杯递给李洋,另一杯交到肖淇玉手里。 李洋喝了一口,口味非常清爽,不由向高则诚投向赞许的目光:“真没想到你对酒那么在行,你看着完全不像是能喝酒的。” 肖淇玉也默默喝了一口,发现高则诚调的酒度数挺低,但非常爽口,打着麻将来一杯简直是一种看电影吃零食般的享受。 “天生的,所以读书的时候身边人都很喜欢灌我,想看我喝多少能醉。”高则诚苦笑,“结果酒量反而还越练越好,后来也就喜欢上了。” “挺好的,小酌怡情。”李洋说,“不过则诚也算是单亲家庭,家里应该不会催婚。” 于昕觉得这个说法有些尴尬,虽然她了解李洋,知道他是完全不在乎私不私生子才会这么说,但高则诚却未必会这么想,结果她偷偷去看高则诚的表情,发现他居然好像也没多在意,点了点头:“对,从小都是母亲独自抚养我长大,相反,他是让我不要着急谈恋爱的那种家长。” 叶望驰笑着问:“那你也是真的不着急......所以才一直不谈女朋友?” “也不是,大一的时候谈过,一个学姐,不过对方应该觉得我太木讷......很快就和我分手了。” “噗——” 话音刚落,于昕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抬头,肖淇玉嘴里的酒则直接往旁边喷了出来,这一下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肖淇玉震惊地嘴都忘了擦,朝着高则诚问:“什么意思,你不是gay?!” 在场其他人:“?” 高则诚同样看上去一脸问号,他的裤腿被喷湿了,听到肖淇玉的话甚至都忘了站远一些,看了一眼裤子,又看着肖淇玉,居然还思考了几秒,才迷茫道:“......不是啊......” 于昕:“..................” 肖淇玉:“....................................” 高则诚看到肖淇玉扭曲的表情,又看向于昕,随后才像是反应过来,表情随之变得非常微妙:“我忽然觉得有点尴尬......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五分钟后,当于昕把话说清楚,在场的除了有些崩溃的肖淇玉,和在一旁事不关己的叶勉,所有人都笑疯了,就连张南星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乌龙,喝着酒,用杯子挡住了脸上的笑意。 叶望驰让经理去按照高则诚的尺码准备一条更换的裤子,作为把话题引出来的始作俑者,他憋笑憋得特别明显。于昕捉狂地双手捂脸:“我实在太尴尬了......你们都先不要和我说话......” “其实不怪你,我们专业的确非常多......喜欢同性的,而且我都没注意自己的说法这么让人容易产生误会。”高则诚还是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那天于昕对他说那么多于翊舟以前的事,居然是想让他迷途知返,“但我不是,我也知道学长不是,我从小......想要干点什么事都习惯了要听从母亲的安排,所以后来听说了学长的事才会觉得很崇拜他,想和他交朋友。能坚定地离开家里的庇护,选择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不管放在哪个圈子里,都是很难做到的。” 李洋擦掉眼角的泪,捂着肚子说:“这倒是于翊舟本人为数不多的优点,不过英雄救美......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酒量都没你好呢,这件事他后来知道吗?” “知道。”说到这件事高则诚似乎也有些想笑,“后来有几次我们一起出去,他都会尽量替我挡酒,直到有一次他被一个分手的女生找麻烦,实在喝不下,剩下的是我替他喝完的,还把他送回了家。” 这简直是今晚最好笑的话题。 很快经理就把裤子拿来了,高则诚留下一句“失陪一下”,便起身去换裤子。 人刚走,李洋便左眼看于昕,右眼看肖淇玉,气定神闲地问:“所以你们是谁和这位可怜的‘直男’上床了?” 还好于昕和肖淇玉此时都没有喝东西,否则下一条遭殃的肯定就是李洋的裤子了。于昕心有余悸地把手里还没来得及喝的酒放下,肖淇玉则一言难尽地看向李洋:“你......怎么知道的?” “诈你的,所以是真的?真睡了?”李洋“哎呀”了一声,“我猜也不是小昕,她没这个胆儿。” 于昕:“......” “家长在呢,那晚我看着亲自把人带走的,想乱来也没机会。”说完叶望驰还感慨了一句,“突然卸任这个位置,还觉得怪寂寞的,就是把我扔下来应酬就有些不是人了......” 叶勉把于昕放下的酒杯换成了自己手边的水,闻言没什么反应。 于昕接过以后喝了一口,有些心虚地问:“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叶望驰摊了摊手:“一看到高则诚基本就猜到了,其他人应该也是吧。” 周旭叼着一根pocky,上下晃了晃,这时候说了一句:“高领毛衣。” 于昕一脸郁闷:“你也穿啊。” 周旭又继续叼着摇了摇头,李洋给他补充说明:“小旭穿那是因为他臭美,高则诚这种性格的人,平时怎么会穿高领,还是和我们这群人第一次吃饭,他肯定会想要穿得正式一些,穿高领毛衣,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于昕这会儿整个人都蔫了,往后背一靠,瞥见叶勉在安静喝酒,忍不住问他:“哥哥你也看出来了?” 叶勉“嗯”了一声。 肖淇玉捂着额头,像是已经走了一会儿了,下一秒忽然说:“那这件事就当没发生吧。” 在座几个听了都没什么反应,于昕却重新坐了起来:“不是gay就不需要负责吗?” “还要怎么负责?”肖淇玉做出一副拔x无情的表情,“他要是个弯的,出于人道主义,我还能道个歉,毕竟换位思考一下,我要是个女同,也接受不了被一个直男轻薄。可他是直的,既然是一场意外,就当朋友之间不省人事在一张床上睡了一觉,都是成年人,有些事不需要说那么明白。” 其他人似乎都觉得这话没什么毛病,周旭叼着pocky,咔嚓咔嚓地一口口咬掉。 于昕觉得她的脑回路一定是打结了:“就算你不是个女同,难道被一个男的轻薄,就觉得能接受了?” “可以啊!”肖淇玉回答得理直气壮,“只要这男的不猥琐、不丑、没狐臭,我就不觉得吃亏,还是你觉得我猥琐、我丑、我有体臭?” “算了。”见于昕似乎还想说话,李洋摆摆手,示意高则诚快出来了,“反正以后有机会在一块儿玩,总会揭开来说的,谁知道会不会睡第二次......” “不会。”肖淇玉郑重声明,“阴沟里翻船的事我不会干第二次,再说一万遍,nerd不是我的菜。” 李洋耸了耸肩,意思是谁知道呢。这时候叶望驰轻轻踢了茶几一下,是高则诚出来了,众人集体住嘴。 看到众人回头,高则诚:“?” 第21章 “......裤子挺合身的。”于昕绞尽脑汁才说出来这么一句,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你踩坏了我一双鞋子,我替淇玉赔你一条裤子,就当扯平了。” 高则诚:“没什么的,那我就收下了。” 今晚看着也聊不下去了,再聊下去这群人精肯定会有意无意把话题往限制级方向引,好打探出肖淇玉和高则诚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于是由于昕做主,这顿惊心动魄的接风宴就此结束,并在分开前对高则诚说:“今天实在太......那什么了,都喝了酒,不然你坐我们的车回去吧?下次等我从上海出差完回来再约。” “好,但坐车就不用了,我带了司机。”回想起今晚的误会,高则诚似乎也觉得好笑,虽然是关于自己的。他看了一眼肖淇玉,然而后者没在看他,他便移开了目光,礼貌而周全地对于昕说:“要是见到学长,麻烦你替我向他问好。” “一定会的。”于昕诚恳地请求,“不过刚才的事就不用让他知道了,不然他一定会笑话我到明年的,今年才刚开始呢。” “好的。”高则诚忍着笑,“今晚真的很高兴。等你回来,随时联系我。” 作者有话说: ---------------------- 肖淇玉和高则诚就是本文副cp,搞笑担当,e人对i人,player对nerd,花花肠子对老实人 张南星和李洋不是,他两就是好哥儿们 第15章 五天后,于昕和叶勉,以及肖淇玉、程致远四人一起抵达深圳。 于昕以前来这的次数不多,这里一半高楼林立,一半是城中村,处处是新旧交融的景象,与海岸对面的另一座城市很像。 于昕这次和主创团队分开走,定的也是另外的酒店。一下飞机后叶勉的手机就没停过,他戴上耳机一路在接电话,可能都是外国人,叶勉全程用英语交流,虽然大多是对面在说他在听。 程致远这两天和肖淇玉对了一遍于昕的行程,这趟叶勉是陪于昕来的,所以也没其他安排。两人住的是总统套,肖淇玉和程致远住隔壁。第二天早晨于昕化好妆出来,酒店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程致远正在给叶勉汇报,于昕便坐下来吃早饭。 十点左右出发前往电影院,下车前于昕问:“你等会儿去哪?” 从准备到结束大概要五个小时,中午也不能和他一起吃饭。叶勉抬了抬头:“不去哪。” 还没等于昕想明白,肖淇玉就催促她赶紧,于昕便挥挥手,起身下车了。 结果等到中午,影院这边安排他们到隔壁的旋转餐厅用午饭,人一到,肖淇玉示意于昕往窗边看,于昕一看便忍不住笑了。程致远坐在叶勉对面朝她点头打招呼,两人看样子也是刚到没多久,前菜都还没上,见他们进来,叶勉朝她看过来,用食指轻轻点了点酒杯。 这让于昕想起以前假期,他盯着不让她碰酒的时候就是这样,在外面的时候叶勉基本很少外露地管过她的饮食,只会在这些别人看不懂的地方示意。 因此影院负责人让上酒的时候于昕也就婉拒了,大中午就喝酒本来也不是她的习惯。这顿饭于昕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总是忍不住想去看他,不过有肖淇玉在,她灵魂出窍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肖淇玉早都习惯了。 等好不容易熬到活动结束,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这次主创团队都提前离场,肖淇玉留在这,和影院这边的人一起接待导演他们几个玩几天,之后再一起飞上海,于昕则在程致远的陪同下到了地下停车场。程致远为她拉开副驾驶座的门,于昕坐进去,看着驾驶座的叶勉,感觉有种久违的新鲜:“怎么不让程助理开车?” 叶勉把墨镜摘下来,随手放在一边,示意程致远关上车门:“他放假。” 其实自打叶勉考了驾照以后,但凡两人一起出去,都是叶勉自己开车。于昕看着叶勉熟练地 打方向盘驶出,问:“现在去找我哥吗?” “不去。”叶勉淡淡道。 于昕说:“去吧,我都给他打过电话了。” 叶勉不回话。 “哥哥......” 还是不回。 “哥哥?” 这时候快出地库了,叶勉说:“眼睛。” 于昕今天下来前还特意换了身低调点的衣服,闻言在强光来临前眯了眯眼。等车子驶出大路,于昕的眼睛转了转,忽然鼓起了勇气嘀咕了一句:“明明才说过会满足我所有的愿望......” 闻言,叶勉瞥了一个眼神过来。 于昕有些怂,想了想,转而退而求其次道:“要不你就在门口等我一会儿......我去看他一眼就出来,这样你就不用去见他了。” 虽然叶勉总是说自己只是在阐述客观事实,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就是不太喜欢于翊舟,也不知道为什么。 叶勉什么也没说,但最后还是载着于昕到了于翊舟办展的那个广场路口。这个点又不是周末,周边还有不少停车位,叶勉随便找了个空位把欧陆停好,两人都没戴墨镜就下车了。 他们并肩走着,叶勉忽然问:“冷吗?” “不......啊......”于昕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自己醉酒后的样子,脸一热,缩了缩脖子,“有点冷。” 叶勉伸出手,绅士一般。 见状,于昕也伸手去牵住,下一秒心跳明显加快了。 他们牵手的方式其实不像情侣,更像家人,没有十指相扣,或者一只手把另一只手完全包住,只是四指轻扣四指,像是大人挽小孩。 但于昕一直很喜欢这个牵法,觉得非常有安全感,或许就是因为从小习惯了,所以有些时候于昕会希望他们之间能够一直保持这样,毕竟能够一成不变的东西往往最容易被称之为永恒,那是最坚硬也最牢固的,这种想法在她察觉到自己对叶勉的感情后一度让她感到非常矛盾,所以有一阵于昕总是很渴望与叶勉牵手,试图通过这些和过去一样的方式尽量打消自己的其他念头。 于昕也是后来才明白,自己当初会这么想和这么做,大概是因为于洲去世后,叶勉对当时还是未成年的自己来说就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她害怕改变的背后,是害怕失去这份叶勉给予她的,足以称之为亲情的这份关系,哪怕她当时已经知道那份爱里也有爱情的存在,但她不敢说出口。她害怕叶勉为难,也害怕他会为了满足自己而小心翼翼甚至迁就,但最害怕的还是在未来的某一天,或许他终有一日会与真正心爱的人相遇、相恋甚至结婚,那她的这份感情便会成为他们疏离的导火索,毕竟他们本就不是真正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忽然觉醒的爱情与失去父母让于昕当时感到非常没有安全感。 其实直到现在,于昕也还是会害怕,或者说是顾虑,哪怕叶勉对她说了那么多。但这六年,于昕学会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接受,她是抱着能接受最坏的结果回来的,这样一想她又稍微多了一些勇气。 于翊舟的展在广场里面的一栋四层高的建筑里,周围连着饮食街和商铺,这会儿快到饭点了,人三三两两地逛,还有不少人牵着或抱着自己的宠物。 到门口的时候人开始多起来,于昕刚想松开手拿手机,叶勉却忽然收紧了手心,下一秒一个顶着中长发的男人从出口冒头,看见她时摆摆手,越过保安走出来。他的胡子没刮干净,看起来刺刺的,但因为脸型微正,骨相中就透着一股男人味,这点胡茬反倒替他增加颜值,有种落拓的浪人感。周围等待进场的观众见状都纷纷朝他看过去,似乎有人认出他,有人拿起了手机。 保安似乎提前打过招呼,见状挡在了男人面前,还指了指旁边大大的“禁止摄影”牌子。下一秒,男人自然而然地把他两的手从中间扯开,然后搂着于昕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去。 “............” 于昕回头看了一眼,见叶勉冷淡地把手揣回兜里,再转身朝另一边走去,似乎没有跟过来的打算,才叹了一口气,对于翊舟说:“哥。” “他不情不愿的,你带他来干什么?”于翊舟大大咧咧地说,“看着都晦气。” 于昕无奈:“就是因为你对他总是这个态度他才会不喜欢你。” “你错了,不管我对他什么态度,他都会讨厌我。”于翊舟笑了笑,“只要我一天是你哥,他就会一天觉得不舒服,可惜我应该会很长寿,他大概只能不舒服到死了。” “我也不止一个哥。”于昕觉得他想多了,“驰哥洋哥,比我大的我都叫哥。” “这不一样。”于翊舟一本正经地问,“你会叫别人‘哥哥’吗?对你来说叶望驰和叶勉是一样的?” 于昕想了想:“不,哥哥就是哥哥,驰哥是驰哥。” “那我呢?我和叶望驰一样?” 于昕快被他绕晕了:“也不一样......” “这就对了。”于翊舟打了个响指,随即说,“其实我不算讨厌他,抛开强权做作资本家嘴脸等臭毛病,我承认他是个和我一样有种的人,和叶家老爷子闹翻了也要自己开公司,光这一点我还算佩服。我单纯就是看不惯他总是一副‘我不说但我什么都懂’的样子,觉得全世界除了你,其他人都得求着他搭理,事实上其实是除了你根本无人在意他。” 第22章 这话就有些夸张了......于昕摇摇头,觉得再说下去没完,只能挑重点说:“你给洋哥的东西我收到了。” “哦,那是我前不久回你那翻出来的。”于翊舟带于昕漫不经心地逛着,“机子还能用吗?” “能,不过你为什么要回去?” “找灵感,我下一套作品打算做回忆。” 于昕问:“所以那套相机是你找的素材之一?” “笨。”于翊舟敲了敲她的脑壳,“那是你的回忆,又不是我的,我为什么要拿别人的回忆当素材?” 于昕想了想也是。 他们兄妹两从小关系就不错,于翊舟带她从左往右逛,因为他的作品都在游览路线的末尾,而游客们则多是从右往左一路走过来,叶勉也在其中。 于昕和于翊舟说了自己回来这几天的事,还不忘替高则诚向于翊舟带好,当然......那个让人尴尬的乌龙她一点口风都没透露。于翊舟懒散地走了几步,边听还在边欣赏自己的画,闻言说:“则诚人不错,就是家里比较让人窒息,她的妈妈是个典型的控制狂,送去电疗都治不好的那种,在这样的环境下能长成这么老实的性子,这孩子也不知道本身得多正才行......喜欢这幅吗?展览结束后我可以让人送到你天缦那套房子,我没记错的话你那儿的家具是minotti的,虽然土了点但配上我这幅画还不错,有个跳色。” 于昕看了一眼,的确还不错,便说了句好:“你这个展也快结束了吧?我等会儿还要去香港玩几天,之后去上海出席活动,你要是比我先回家就把画交给关姨吧。” 于翊舟问:“去香港约会吗?” 这时候叶勉已经逛完一圈和他们碰头了,到于翊舟的部分他一点没看,走过来说:“一眼?” 于昕连忙说:“这就走。” 于翊舟用王不见王的目光挑剔得扫了叶勉一眼,又问了一遍:“你和我妹要去约会?” 叶勉礼貌回道:“和你有关系?” 于昕头都大了,因为这两站在一起,周围偷看的人越来越多:“哥,那我们走了。” 于翊舟双手插兜,看着面前两人,随后点点头,朝他们挥挥手,示意滚吧。 作者有话说: ---------------------- 因为这本书出现的地名会有点多,还是都改成实际地名吧,不然我也编不出那么多城市名了... 第16章 一月的香港,街道上路人行色匆匆,因为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所以风不仅大,气温也比下午更低几度,只是这边天色向来很好,空气能见度很高,能清楚看见散开的云霞由红到紫宛如纱幔,柔软地跨过海岸覆盖住两端。 这一次他们没有像以前一样入住半岛酒店,而是去往中环。到达的时候于昕下车一看,发现自己没来过这,好奇问道:“珀岚酒店......新开的吗?我们这几天住在这里吗?” 叶勉“嗯”了一声,回了一句“朋友开的”,然后把车钥匙交给了泊车员。 有门童上前把两人的行李搬下来,等他们进了大堂,于昕看见叶勉向前台出示了一张卡,注意到前台只看了一眼便双手归还,不像是信用卡的样子,好奇道:“你经常来这里?” “不经常,开业以来第二次。”叶勉把卡收起来,“不过去年几家英资财团向珀岚发起恶意收购,朋友托我在中间帮了点小忙,结束后以友情价把手持的股份转给了我一些,所以严格来说,我现在算是这家酒店的股东。” 于昕:“......” 此时已到饭点,叶勉看了眼表,忽然说:“还记得你以前说过,想听一场会发光的钢琴演奏?” “?”于昕疑惑地回头,随即想起自己儿时的戏语,双眼微微睁大,“......这里吗?” 叶勉不说话,只朝于昕伸出右臂,手臂微微曲起。 见状,于昕的脸顿时微红,旁边的前台还在微笑注视着,于昕只能伸手挽住了叶勉的臂弯。 不知道是不是于昕的错觉,她总觉得好像离开了深圳后,叶勉的心情就变得相当放松。这时候前台询问是否需要找人为他们带路,叶勉摇摇头,独自把她带往餐厅。 这里的装潢和半岛差不多,都采用了欧式设计,没有追求所谓的金碧辉煌暴发户风格,而是相当艺术的线面交叠,巨大的罗马柱,壁画与白泥装饰从天花板一路延伸到墙壁,四周雕塑与建筑结构浑然一体。只是越往餐厅走,于昕就发现周围的光线正在逐渐暗下去,不管是吊灯还是壁灯的亮度都自然过渡降低,真正的功能性照明则巧妙地被设计在花丛两侧。 等走过绿植遮挡彻底看到餐厅全景,于昕震惊了,餐厅中央有一个半圆的连接到天花的水幕,原先在外围看见,于昕还以为这是现在商场都有的那种水循环瀑布,顶多就是高级版,可眼前这个显然不是,因为它没有地台,而是像从地上凭空升起的水系魔法阵,一架定制的白金色斯坦威伫立在水幕中央,美得宛如全息投影。 幽暗的餐厅中,琴手同样身穿白色西装,从容坐在钢琴前。随着他指尖轻动,包围他的水幕居然同时跃动出蓝色荧光,如同活泼的音符以气泡式上升,直到到达水幕的一半高度才渐渐消失,下一秒又被紧随而来的发光气泡顶上。 这对于于昕来说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是把她小时候想象过的画面照搬到了现实!不......甚至要更好,更震撼! 餐厅里此时坐了十几桌人,人们慵懒地边喝着酒,边安静观看这场浪漫的发光演奏。于昕感觉自己都要说不出话了,喃喃道:“......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于昕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让人看了非常有满足感,从进入餐厅开始,叶勉就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直到她下意识凑过来,自己都没察觉。 听到这个问题叶勉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随手叫来一个侍应生,而后侍应生把他们带到了一个靠近中间的位置,取掉桌子中央的卡片,并为于昕拉开餐椅。 随着距离拉近,于昕才观察到原来这个半圆水幕的最下方并不是完全由流水形成,而是一个高度为一米五左右用于制造流水的特殊装置,缎面银质外壳反射着周围的波光,使这个装置完美隐匿在周围环境中,中间则包裹着不知道由什么制成的管道,流动的水幕就是这样从下往上与天花装置的另一头相连,继而形成稳定的循环。 从这个角度看,那些发光的“音符”更清晰可见,但哪怕再仔细看,于昕也想不出水里发光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形成的,这已经明显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了。 叶勉坐下来,问:“和你想到的画面像吗?” “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多了。”于昕兴奋地脸都有些红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新型的冷凝循环技术,以及一种特殊藻类。”相比起于昕的激动,叶勉倒是显得很平静,像是这种程度随手就能做到,还要跟大人逗小孩似的吊她胃口,“这和变魔术一样,要是知道了原理,就没这么让人惊喜了。” “光是能亲眼看到这一幕,就够让人感动了。”于昕看向那些跟随着《riverflowsinyou》的音节轻缓浮起的蓝色荧光,那些天然又美丽的不规则形状仿佛被浮卷上岸的带有颜色的浪花,让人看了莫名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这是你想出来的吗?” 毕竟于昕也想象不出到底有谁会特意去做这些。 “网上看到过一个实验,借鉴了思路。” 这时侍应生递过来酒水单,叶勉没接,要了一瓶甜口酒,侍应生点点头,识趣地离开了。 “收回股份后,他们想改造餐厅,我便提出了这个想法,再交由设计团队画图纸落地,前后模拟了数十遍,所幸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还不错。” “光是为了这个餐厅,就已经值得来一次香港。”于昕转了过来,“我真的非常喜欢,有种小时候的愿望成真的感觉。” 叶勉注视着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问:“和小法相比,更喜欢哪个?” 于昕愣了愣......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小法是一只在于洲生前被他们共同参与救助的小公狮,而距离救助它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于昕想了想,说:“好像......并没有办法比较,可能对现在的我来说,心愿能够实现的那一刻就已经感到很满足了,至于能不能拥有,已经没那么重要,就像我知道这个装置,只要我想看,我就能随时来看,只要酒店不把它拆掉。” 说完,于昕又忽然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言之过早,她心想,就算最后酒店把它拆掉,只要她愿意,叶勉大概也会有办法把这些东西原样复刻一份到她家里去。果不其然下一秒叶勉就说—— “只要你希望,它就会一直在,拆了的话我可以让人把它装到你家里。” “它适合被更多人观赏,我钢琴弹得不好,太浪费了。”担心叶勉误会,于昕又补充一句,“但这并不代表它在我心里是死物。” 第23章 叶勉深深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对你来说,只要被寄予爱的东西,都是鲜活的。” 闻言,于昕知道,他是和自己一样,想起了当年于洲还在时对他们两个说过的话。 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湿了湿,又被她努力按下去:“是,它们在我心里的分量是相同的。” 于昕至今还记得那头小狮子,因为时间有点久远,记忆多少有点模糊了,但那是自己八岁时的生日愿望,这一点于昕倒是记得很清楚。 那会儿她才刚上小学二年级,因为学校有每周看纪录片的要求,于昕便选择了自己从小感兴趣的动物类别一部部地看,导致后来愈发沉迷其中,尤其是猫科动物类,从《狮王之路》看到《大猫全实录》,从国内央视看到bbc出品的各种狮子类纪录片,连带狮子王动画片都看了不下百次,把陪她看的关姨都看腻了。 那年也是她和叶勉认识并相处在一起的第三年。大概是由于缺少两边家长的正确引导,大人们平时都在忙工作,日常生活里除了关姨和管家,就是他们这一大一小的男孩女孩整日相伴,导致叶勉后来渐渐地就对这个全身心都依赖着自己的“妹妹”产生了一种近乎夸张的配给心理——仿佛她是一件完全属于他的,需要精心照料的所有物。 平时除了实在买不到的东西,譬如故宫和非洲大草原,其他但凡在叶勉可支配的七位数零花钱额度范围内、于昕又喜欢的东西,叶勉都会想方设法买来送给她,只为哄她高兴。小到音乐节上的载人热气球,大到在个人野生车展中于昕说喜欢的一代甲壳虫初代车......那次的确是有些夸张,于昕一直以为放在收藏馆里的东西都是只可远观不能触碰的,然而没过几个月,于昕就在叶家的草坪上看见了它,当时它圆圆胖胖的 车身上绑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前端还扎上了大到夸张的蝴蝶结,于昕一看简直要被可爱疯了。 “慢点!” 看见于昕冲上去,叶勉跟在她身后,边喊边用摄像机拍着。 于昕整个人扑到了那堆气球上,把气球搅和地四处散开,才高兴地回头问:“这个能开吗?” “能,但不能到外面开。” 叶勉似乎早有准备,叫来在一旁等候着的司机,然后把于昕抱到副驾驶座,为她绑好安全带,自己则挤到后面窄小的空间,期间还一直录着她的反应。 车子一启动,那动静吓得于昕下意识叫唤了出来,而后又不可抑制地笑出声。司机小心翼翼地挂档,就这么开着这辆快两百万的老古董驶出草坪,带着他们在叶家的车道上兜圈。 那时还是三月份,刚过完年,同年九月,叶勉就要去英国读书了。叶勉窝在那个窄小的后座里,一边录,一边观察于昕的反应,随即像是随口问道:“今年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狮子!”于昕想也没想便说道,换做平时她不会提前说,可是那天实在太兴奋了,一下子就被叶勉套了话,甚至都没感觉到这个座椅其实一点都不舒服,“小只的那种,像只大猫一样,我见国外就有人养......哥哥你见过吗?” 叶勉说见过,但没说是在动物园里,之后于昕很快就把这个话题抛在脑后,专心感受车里那种独特的震动。等他们在庭院绕了大半个小时,于昕终于心满意足地下来,轮到叶勉下车的时候,他忽然踉跄了一下,把司机吓了一跳。 于昕这才反应过来,跑过去看他的膝盖。 一直勉强曲着腿,此刻叶勉的脚已经僵住了。他关掉摄像机,坐在草坪上,看着于昕一脸心疼地给自己按脚,其实越按越麻,但也没出声。 那天挺冷的,只是没下雪,叶勉摸了摸她的头,看她手都冻红了,便拉着她一起坐下:“今天高兴吗?” “高兴!”于昕老实靠在叶勉怀里,脸还是红扑扑的,她一兴奋就这样,说话的时候嘴里还能喷出白汽。 叶勉给她暖手,不忘提醒她:“别让你爸爸知道,车子先放我家。” 这几乎是他们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除了一些小玩意儿,其他大件的礼物一律先放在叶家,等以后她有了自己的房子再搬过去......不然等于洲回来发现一定会找他们谈话,之前发生过几次这样的事,现在他们都有经验了。 于昕满口答应,他们就在外面这样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叶勉觉得能走了,才牵着她慢慢走回室内。 只是关于这件事他们实在想多了,不管是买车花的钱,还是特意找的专业买手,不论哪个都绕不开叶启云在背后的默许,一来二去,想要瞒过于洲也是不可能的,他是忙,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管。后来不仅是车,于洲还从管家处得知叶勉一直在找人打听如何在国外私人经营的动物园领养狮子的事,这更让于洲感到哭笑不得。 可当时于洲什么也没说,只是私下联系了管家,让他不要再请人联系国外的动物园,随后等到于昕过完生日,再到六月,于洲特意空出了一个月的时间,以带叶勉度过上伊顿前最后一个假期为由,带俩小孩一起去了一趟肯尼亚旅游,还很幸运地跟随了当地一个野生动物保护组织的车,现场参与了一次野外救援。 如今想来,当时的整个过程其实非常让人心惊,也具有一定危险性,因为救援恰好关乎一个野生狮群的权利转换,这与在电视上经过润色的那种残酷不同,当你亲眼所见,便会明白生命与自然的延续永远是建立在血腥之上的,并且充满了不确定性。所幸肯尼亚那边的救助组织非常专业,很快他们就把被打败的前狮王幼崽救了下来,其中有一只伤得很重,咽喉差点被咬碎。 到了收尾的后半段于昕几乎一直在默默地哭,眼看着救助工作者们把受伤的小狮子送入氧气舱,单独带到医院治疗,其他两只幸存的幼崽则被送往另一处收容所,先进行检查和喂养,等待着将来回归草原。 整个过程于昕都非常安静,他们跟去了医院,看着兽医们给小狮子处理伤口。叶勉把她牵得很紧,手里的摄像机一直拍着手术室里面,而于洲则站在另一边摸了摸于昕的头。 于洲说:“等你真正明白生命的重量后,你就会重新定义‘拥有’。你知道爸爸为什么几乎从不带你去动物园和海洋馆吗?” 于昕摇摇头。 “因为那些在你长大以后,都可以靠自己的双脚去追逐,去马赛马拉看动物大迁徙,或者去瑞典、挪威甚至冰岛追鲸,当你亲眼看过那些,就会明白这个世界有很多东西,它该存在于自己原本的位置。它们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海洋、天空或大地。”于洲的语速缓慢而有力,“人类总以为权力与金钱能买到任何东西,可真正的喜爱永远是了解与尊重,包括自由与天性。” 听到于洲这番话,叶勉抿了抿唇,站在一旁,有些惭愧和羞赧。于昕闻言,也抬头看向父亲。 她满脸泪痕,经过这半天的经历,像是隐约明白了什么,只问道:“它能活下来吗?” “能吧,生命是很顽强的,往后他会成为新的狮王也说不定。”听到女儿的这句话,于洲笑得非常温柔,他擦了擦于昕脸上的眼泪,道,“大自然就是这样神奇的地方,只要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后来果真如于洲所说,手术进行得非常成功,这个救援组织和医院都是被一个有名的国际私人动保机构全款援助,所以医生和各种设备的质量都很高。数小时后,小狮子的脖子被围了一圈纱布推出手术室,麻醉还没过,它就那样孱弱地昏睡着,众人把它推到一个单独的房间,里面很暖和,地上垫了软布和干草。 于洲说这会儿小家伙还不能吃生肉,但救助者会另外给它准备流食和营养针,直到它的伤口痊愈。 “我们在这里待一个月,期间你可以为他取个名字,我们一起照顾他。” 于洲带着于昕,轻轻触摸小狮子的皮毛,于昕始终小心翼翼,只敢碰碰它的后腿,闻言惊喜地抬头看向他。 “可以吗?”于昕的双眼肉眼可见地亮起来。 “应该是爸爸问你,这样可以吗?”于洲哈哈笑了,“这是你的生日愿望,虽然只能算实现一半,但如果你能觉得满意,爸爸会很高兴的。” 这就是小法的来由,那一个月,于昕几乎每天都和叶勉一起形影不离地照顾它,连酒店都不想住了,宁愿和志愿者们住在同一栋楼里,恨不得每天一睁眼就去盯着,除了打针吃药,其余的屋舍打扫以及喂食喂水,两人都是亲力亲为。 他们看着小法从虚弱地走不动,再到离开前它终于能小跑一阵。分别前,于昕趁着小法打瞌睡,在父亲的注视下亲了亲它毛茸茸的耳朵,无声地与它告别。 它终归会获得新生与自由,而于昕也实现了自己的心愿,哪怕只有短短一个月。 这个名字或许会伴随她和叶勉一生,却注定很快就会被小法遗忘,于昕明白,自己这辈子或许再也见不到它了,草原太大,而狮子的寿命只有10-15年,哪怕如此她仍感到心满意足,因为于洲告诉她,爱会让存在永远保持鲜活,她愿意去相信。 第24章 后来于洲去世,于昕就是这么学会慢慢说服自己的,她知道叶勉也是。 这样一想,过去与现在,很奇妙地能够在某一时刻微微重叠在一起。于昕隔着餐桌注视着叶勉,忽然觉得有些释怀。 “我想他了。” 哪怕于昕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叶勉仍然听懂了。 “我知道。” 在舒缓的琴声中,叶勉随着于昕的视线看向中央,好久才说。 作者有话说: ---------------------- 1.这个钢琴的音符发光方式可以参考b站up主何同学的魔法钢琴制作视频,是把一种会发光的藻类加入到水中 2.新的狮王诞生后,需要把以前狮王的孩子都杀掉,雌狮才能重新进入发情,所以有的救助组织会参与进来,当然我这是小说,会写得 比较感性,但现实里大家其实会理性救助,并不是一定会救,而是理性看待动物的生死,不会有过度的人为干预,野生动物救援涉及的因素更多,实施难度也更大。顺便借着剧情还是呼吁一下大家可以尽量拒绝动物表演,尤其是海洋馆,最近有一个关于驯鲸师的陈述振聋发聩,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祝大家都能自己去看世界,不要学叶勉(指指点点)(开玩笑他只是妹控而已妹控又有什么错) 第17章 忽然把一切工作放下,两人好像一下就回到了以前都还在读书的时候。叶勉没有让任何人陪同,带着于昕漫无目的地在香港街头转。 许多年没来,这里的变化倒是没有于昕想象中大。今天温度明显回暖,太阳出来以后穿长袖甚至感觉有点出汗。 叶勉把手机静音,戴着墨镜,穿着简约休闲服,跟在于昕身后,仿佛贴身保镖,看于昕拿着热奶茶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偶尔路过一些临街商铺买点吃的,便上前替她扫码结账。 于昕感慨:“我记得上一次来,这里的手机支付都还没有普及,现在倒是哪里都有了。” 其实也不止香港,现在就算到了国外,中国人都非常多,移动支付满大街都是。于昕想起自己初中有一年叶勉放假,因为飞机拿去维护了,两人便约好在香港机场见面,打算在这里先玩三天,然后飞日本,去伊豆泡温泉。那次叶勉同样没有带其他人,刚考了驾照没多久,就借了酒店的车带她出去,结果逛到一半于昕忽然想吃路边的鸡蛋仔,叶勉找遍全身都找不出一张港币,把于昕笑得几乎仰倒。 后来还是于昕观察周围,找到一个路过的来香港看演唱会的广东小姐姐,用手机钱包里的钱跟她换了一百元现金,朝她道谢后小姐姐还大胆询问叶勉能否加个联系方式,然后就被叶勉礼貌拒绝了。 “你为什么不加她?”于昕明知故问,边啃着鸡蛋仔边倒着走,“她人很好,长得还好看。” “不为什么,好好走路。”叶勉看她走在人行道边缘,怕她掉下来,皱着眉拉住她的一只手,“别吃太多,等会儿要吃不下饭了。今晚定了你想吃的那家米其林法餐。” 于昕一只手拉着他,另一只手拿着鸡蛋仔,闻言看了眼手里剩的一半:“的确有点饱了......没想到这么腻,那现在怎么办?” 叶勉看到前面不远处有垃圾桶:“扔了。” “......太浪费了。”于昕一脸犹豫,挣扎着又吃了一口,“我慢慢吃完吧,等下走路去酒店,差不多就可以消化了。” 她是能吃多少的人,叶勉很清楚,闻言,叶勉露出一个拿她没办法的表情,伸出另一只手把于昕手里的鸡蛋仔拿过来。她买的是巧克力味,一口下去劣质的甜味在口腔中炸开,能把不爱吃甜的人齁一跟头,但叶勉什么也没说,一边牵着她,一边三两口把剩下的一半吃完,然后把纸袋扔进了刚才看到的垃圾桶。 现在倒是不会发生找不出港币这种事了......于昕走在路上边笑边怀念,旁边的叶勉看见她嘴角的弧度,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问:“今天还吃那家米其林吗?” “不了,我现在只想吃中式菜......东南亚菜也行。”他这么一说,于昕就知道他果然记得,边把喝完的珍珠奶茶杯子扔进垃圾桶,边说,“我们到时候随便找家茶餐厅吧,或者去湾仔地铁站附近,小玉说过那里有一家不错的中餐。” 叶勉点点头,随即在她没注意的时候,把晚上原本定的餐厅取消了。 他们白天从中环的半山扶梯一路逛到兰桂坊,夜晚到湾仔吃完饭,又默契地走到维港看夜景。这时候一名路人频繁朝他们回头,于昕没注意,倒是叶勉先一步察觉。 在于昕疑惑的眼神中,叶勉搂过于昕的肩膀,几步走向不远处坐天星小轮的队伍。这个点排队的人不算多,他们很快就借着夜色上了船,于昕回头看了一眼:“怎么啦?” 叶勉找了个角落靠窗的位置,让于昕坐进去:“有人在看你。” 周围有一群正在往船外拍照的游客,听口音应该是一群广西人,还有几个低着头背着双肩包的学生。于昕一听,下意识就把外套领子拉起来,露出上半张脸:“我还以为我只能算是个小透明。” 叶勉看了她一眼:“westerlands不是小ip。” westerlands就是于昕拍的那部西幻电影系列的原著名,最近影片在大陆与香港同步上映,于昕在他身边一时之间也没想起这事。她想了想,说:“说不定是看你的。” 叶勉:“看我什么?” 于昕:“看你好看。以前我们一起出去,来找你要联系方式的女生总是很多。” 那会儿但凡他们一起出门,外人都能看出来他们的年龄差,加上于昕本来就显小,所以从来没有搭讪的女生误会过,都当他们是一对兄妹一起出来玩。 “看你的也很多,只是你没发现。”叶勉轻声说,“小孩一样。” 于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因为我那会都只看你。” 这时候船开了,水声与船的引擎声混入叶勉的提问:“什么?” 外套盖着嘴,于昕说话有点不清不楚的。她知道自己的脸此刻一定红了,脸皮薄在这方面的确没什么办法,但仗着他看不清,咬了咬下唇,还是豁出去似的,缩着脖子自言自语般重复了一遍:“因为有你在,我的眼里,就看不到别人。” 周围有些吵闹——聊天的游客、打电话的学生......唯独他们这个角落,忽然陷入安静。于昕原本微微低着头,下一秒有风吹进来,一缕头发眼看着要卷进眼睛里,她刚想抬手,身侧却伸出一只手给她挡了一下。 见状,于昕的心跳漏了半拍,随后外套被轻轻拉了下来。 叶勉的目光滑过她刚咬过的下唇,上面还有个浅浅的印子,这时他忽然用掌心贴了贴她的脸颊,因为这个动作,于昕轻抖了一下,这下连耳根都红了,不确定自己刚才的话他有没有听见。 “我也没看别人。” 这时候叶勉低声说,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仿佛耳语。 这下连心脏都开始不舒服了,胸腹的部分微微痉挛,恍惚间,这好像还是第一次,于昕感觉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不是时隔多年对亲密的不适从,而是一种若有似无的,两人都对这样的距离情不自禁生出试探与前进的心理。 叶勉这话说得很......认真,有那么一刻,于昕甚至感觉那不是哥哥对妹妹的语气,而是......男人对女人。 仿佛是要验证于昕的猜想,叶勉并没有马上把手拿开,拇指的关节轻轻蹭着她的脸颊。被风一吹,她脸上的热度像是被吹散了,有点凉,只是仍旧泛红,也仍旧不敢看他。 这时候叶勉才放下手,把她微微颤抖的手指顺势握在掌心里:“这些话,以前你从来没和我说过。” 这时候船开了,外头的景色开始后移,他们缓慢地游行在维多利亚港上。 这句话让于昕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她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唇,似乎想放松地笑笑,嘴角的弧度看上去却有些难过:“因为说出来大概会显得很奇怪吧......对着自己的哥哥,我不该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是吗?” 叶勉淡淡道,他的视线转向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叶勉仍旧握着她的手:“可过去,我就是这样对你的。” 于昕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眨了眨眼,想把里面的水汽眨掉。 “虽然你可能觉得这些都很正常,我曾经也觉得这很正常。”叶勉说,“那年在伦敦,在你说完那些话后,我其实回到美国反省过自己。” 提到这件事,于昕坐直了些,顾不上眼睛还湿着,想要对他说:“那不是......” “我知道,是因为爷爷对你说的那些话,”然而叶勉打断了她,“还因为你忽然得知自 己的身世,一时接受不了,你并不是真的想那么说。” 叶勉侧着脸,像是陷入了回忆:“但我仍旧反省过自己,过去是不是曾经给过你错误的讯息,让你有那么一瞬怀疑,我是因为两家人的关系,才那样对你。” 第25章 于昕沉默下去。 “其实你总是没发现,我有时候对你的管束,以及相处的距离感,已经远远超出了用两家关系好就可以解释的范围,就连于翊舟,也不会像我这么管你。从你第一次听我的话,吃下了那口胡萝卜开始,你就好像给予了我一种特殊的权利。会查你在学校发生什么事、生活上事无巨细都要知道、甚至和你约定毕业后搬来和我一起住......我想,如果不是因为这些行为,爷爷不会那样去定义我们的关系,他觉得我终有一日会娶你,才会派人调查你母亲的事,没想到最后查出了那样的结果。” 那两年,叶勉和爷爷的关系一直很僵,尤其是apex成立后,他在华尔街渐渐扩展了自己的人脉与事业圈子,叶启云对此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叶家老爷子担心再这样下去,叶勉真的不会回国接手家业,便把目光落在了当时与叶勉关系有些特殊的于昕身上。 彼时于昕已经在叶勉的帮助下做好了申美国本科院校的准备,不管是考试成绩还是推荐信,一切都十拿九稳,叶勉甚至看好了一套房子,就在apex总部与哥伦比亚大学之间,这样一来彼此回家不到半小时的路程,哪怕他再忙也每天可以见面。她那时曾经说过自己想去读一些新兴的公共管理方向,譬如能源与环境政策,这样以后他们就不愁没有共同话题了,毕竟他感兴趣的,她也一定会感兴趣,因此每次说起,对未来总是充满期盼。 然而一切都在那份突如其来的调查结果面前化为泡影。 任谁活了18年,突然得知自己的生母在生下自己时实则是另一个男人的妻子,都绝对无法接受,因为那意味着婚姻插足,或者隐瞒甚至欺骗,不管是哪种,都让人感到崩溃,因为于洲在于昕心里,一直是一个伟大的,而又毫不吝啬给予她爱的父亲,哪怕因为忙而时常不在身边,对她的感情也能跨越时间与距离成为她心安的底气。 可事实摆在眼前。叶爷爷这辈子做事雷厉风行,哪怕年迈,查这些东西也会讲究准确谨慎,倘若不是再三确认过,出于两家的关系,他不会就这么让于昕知道这些事。 纽约至rada交换生......与于洲于大一相恋、大二回到纽约......二十年前于旧金山与华裔邵康群缔结婚姻关系......十八年前辞去wao工作...... 这些文字让于昕感到陌生又恐惧。 彼时于昕是以客人的身份到苏州来的,叶夫人还在外面,不清楚他们在谈什么事,还等着结束后要带她出去好好逛逛......于昕坐在书房的书案前拿着那份材料,不多不少,恰恰可以囊括那个女人与于洲从结识到如今二十多年的经历,包括两段恋情、与一段和于洲无关的婚姻。 “你和叶勉一起长大,从小关系有目共睹,按照我们与你家的关系,倘若之后你们在一起缔结婚姻,也是合情合理,前提是你的确是于家的孩子。” 爷爷的普通话不太标准,但少时学过官话,老了也能尽量说好,每次见到他们这些晚辈,都会尽量用普通话与他们交流。 但其实不管他说普通话还是方言,在于昕与李洋这些孩子看来,都没有太大区别,从小到大,于昕每回来苏州玩,在老人家面前都会感到紧张,用李洋的话说,就是那种面对过去封建大家族的一家之主的本能反应,光凭这点,就不会有孩子敢在他面前失了分寸,下意识就会小心翼翼。 于昕当时想说,您或许误会了,她从来没有想过他口中的那个可能性,但老人目光中那稍显严厉的温和与审视,让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说不出口。 后来想想,她的直觉的确是对的,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又怎么能看不出来一个稚嫩的少女,藏在心里那份属于一个男人的爱慕,他的孙子是个多么优秀的人,没有谁会比老人家更清楚,说绝对没想过,也只能骗骗自己,当时自己的心意在对方面前简直可以说是无所遁形。 “但这件事,叶勉还不知道。”爷爷身边放着拐杖,他那天甚至没有让平时与自己形影不离的老管家进入书房,而是看着于昕说,“而我相信,他迟早会回来接手公司,缺少了家里的帮助,他会发现很多事都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容易。如果你大学愿意留在国内,我答应你,会帮你把母亲找到,问清楚事情的缘由,到了那时,不管你是谁的孩子,我都愿意把你当作于家的孩子看待。” 见她不说话,老人沉默片刻:“从小到大,叶勉对你父亲的尊敬与感情,想必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他离开后,叶勉曾对我说过,他会代替你的父亲照顾好你,因此从小到大,只要是你希望的,他都会尽量为你做到。这些年我对你们的事一直没有干预太多,可涉及两家婚姻,终归不能儿戏。我希望替你解决你母亲的事,只要你不去美国,等叶勉在外面待几年,回到家里,你们便可以准备订婚,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不管是叶勉还是外界的其他人,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听完这些,于昕当时抬手擦了下眼泪。 “我明白您的意思,爷爷。” 然而下一秒,于昕说道:“可您不了解他,也不够信任他,就算不依靠家里,他也总有一日会成功,做自己想做并且能做的事,因为他是我见过最聪明也最优秀的人。还有......或许我的母亲是个骗子,也或者她的确是出轨生下了我,但我不是她,也做不到利用父亲,让哥哥为了照顾我而回国,甚至与我结婚。这不是婚姻,而哥哥......他值得世上最好的爱情。” “但还是谢谢您,告诉了我这些。” 说完于昕就转身离开了书房,攥着那一沓调查资料,回到自己的房间。 没有人知道那晚她心里都在想什么,第二天,于昕与叶夫人告别,回了北京。 而之后又过了几个月,当叶勉在元旦几天忽然联系不上于昕,打往于翊舟,于翊舟也没理他,他又打往于家长辈询问于昕的去处时,才从于昕的婶婶处得知,于昕放弃了报考哥伦比亚大学,已经独自前往了英国。 当时哥伦比亚大学的申请截止时间已经彻底过去,这个消息几乎让当时的叶勉脑子一阵空白。自打成年后,叶勉就没有感受过这种自己原本以为稳稳把握的事物,忽然一下子全部失控的感觉,他几乎完全没有余地思考,跟公司请了假,当天晚上就坐上了前往伦敦的飞机。 作者有话说: ---------------------- 没事没事,把过去的事情解决完就能谈了 他两之间其实最大的障碍就是“度”的问题,两个都觉得对对方是很正常的兄妹之间的距离,就跟李洋说的那个绑脚的大象一样,但其实同为哥哥的于翊舟早就——呸!哪有这样的兄妹!简直辱兄妹这个词了! 第18章 那时候的于昕坚信着于洲是被欺骗了,因此决定独自前往伦敦,了解他们的过去,然后找到那位可以被称作是她生理层面上的母亲的下落。资料上的线索自打十七年前就中断了,往后是一片空白,没有人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以爷爷的能力,这部分不可能查不到,没有给她看的原因,大概是决定以此作为筹码与她交换,不管是不是这样,于昕都知道自己不能再前往美国。 她害怕让叶勉无端掺和进这些事里,更害怕遂了爷爷的想法,自己会成为叶勉的包袱。叶勉在纽约的事业刚刚起步,有时候忙得一天甚至只能睡两三小时,爷爷早在他前往美国的时候就断了他的经济,而在华尔街,叶家的人脉与势力对叶勉也基本起不到太大帮助,想要在天才与权富遍地的华尔街立足,叶勉本身就要花费比寻常人更多的精力,她是想去陪他的,又怎么能允许自己成为他的负担? 而且......凭什么呢? 叶勉凭什么就一定得为了她背负这些与他无关的责任,就连他的亲人,居然也会认为只要是她的请求,叶勉就会放弃他想做的事情回到中国,这简直太荒谬了。就因为当年的一个承诺,别说于洲现在已经不在了,活着的人远比死去的人重要,就算于洲还活着,于昕也坚信,他绝对不会允许叶勉为了自己做这样的事,况且......于昕当时甚至都不敢确认,自己到底还是不是于洲的女儿。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她又凭什么得到那些呢......刚到英国的时候,这是于昕每天在心里浮现最多的念头。 白天,于昕会去打听于洲当年在英国读书时的朋友,她从老叔那拿到了几年前参加过葬礼的人员名单,记得除开叶叔叔以外,还有几个叔叔阿姨是于洲在牛津时的同学,后来好像还有一两个返聘回了牛津任职,这些人里肯定会有人多多少少记得什么,只是时隔多年,要找他们现在居住和工作的地方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晚上于昕则会回到酒店,一个人呆着。于昕不知道自己要找多久,准备在本地租一套安全的公寓先住着,便加了几个华人多的聊天群,开始筛选租房消息。 人的思想但凡开始走进死胡同,看任何事都会变得悲观,于昕不是第一次来伦敦,以前叶勉放假没有时间回国,便会在她寒暑假的时候把她接过来住一阵,有几次还是和叶望驰与李洋一起,可从没有一次,伦敦会让于昕感到那么彷徨与孤独。她不敢停下,偶尔思绪一空,就会控制不住地流泪,不知道以后自己要怎么办。 第26章 她不知道于洲是否知道这一切,但从小到大,他的确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关于她母亲的只言片语,而于昕也有些后悔,过去为什么没有主动询问过,哪怕只能得知一点也好,也不至于如今像被当头一棒,只剩不知所措。 一朝之间,于昕发现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周围人保护在乌托邦里的小孩,被城堡和糖果包围,以为天底下最大的烦恼,就是为什么要喜欢上自己的哥哥,孰不知在这世上,天真的坍塌有时候都不需要洪水,一点浪潮就能把她周围的一切推倒。 于昕无法想象,如果自己真的不是于洲的亲生女儿,她该如何心安理得地继续在这个家里待下去,以及要怎么面对老叔老婶、堂哥......还有叶勉,以及其他人。 大概是思绪太重,加上一月的伦敦正是多雨时节,湿冷的雨雪天终于让四处奔波的于昕发起了烧,还是有一天无功而返,回到酒店,酒店前台善意地提醒,于昕才发现自己好像生病了,头昏脑胀,冻得整个人都有些感知紊乱。 可那会儿于昕已经没有力气打车去医院,便拜托前台买了感冒药送上房间,用最后的力气洗了个热水澡,吃了药便倒下睡了,结果这一躺直接不省人事。噩梦一个接一个,不是于洲一脸失望地看着她,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忽然出现,说要带她离开,任凭她怎么央求,老叔老婶都只是看着,没有阻止。 眼泪和汗在不知不觉中沾湿了身下一片,连带睡衣都被捂得一片潮湿,又愣生生被暖气烤得干透,等叶勉赶到,并用身份证明和酒店人员一起进入房间的时候,于昕已经差不多休克了。 “calladoctor,now!” 迷迷糊糊间,于昕听见了叶勉的声音,还以为出现了幻觉,睁开眼,胸口一块像是被什么压住,想吐,也有些呼吸困难。 身上的被子被叶勉掀开,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可完全发不出声音。彼时叶勉的脸色看上去也不比她好多少,眼里发红,也不敢随意移动她,只能摆正她的身体,让她尽量保持平躺,然后用被子把她的双腿垫高,再让酒店人员洗一条温毛巾过来,低吼道:“别说话!” 等于昕再次清醒,自己已经到了最近的医院,肺部烧得大面积感染,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一夜,什么时候醒过也没印象了。 叶勉在旁边的长榻上休息,眼下都是明显的乌青,他的胡子没来得及刮,长了一些出来。 于昕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侧头看他,看着看着眼眶就热了,只是大概发烧把人都烧干了,流不出眼泪,于昕眨了眨眼,缓过了那阵眼热和干涩,又近乎眷恋般盯着他看。 直到叶勉的手机闹铃忽然震响,叶勉准时地睁开眼,四目相对的下一秒,他立即坐起来,按了护士铃。 之后医院和护士进来,叶勉搓了把脸,头脑清醒地告诉医生她什么时候醒过,又什么时候昏睡,精准到分钟。他说rp的时候非常流利,仿佛母语,下巴有胡茬的样子十分性感,于昕的目光一秒都移不开他。 然后趁着医生给她做检查的间隙,叶勉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刮了胡子,再出来时已经又是平时的样子。 医生交代护士,叶勉在一旁听,吊瓶还要继续打,等治疗结束后的一周再做胸部x光片、血常规等一系列复查,叶勉没有询问什么时候能出院,大概是打定主意要她在医院待到彻底好转。 等医生护士都离开,叶勉关上门,沉默地坐到她的床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叶勉的声音中带着疲惫,但看眼神十分清醒,他没有责备她,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来了,黝黑的双眸一直盯着于昕,仿佛再大的问题,只要她说出口,他都能替她解决。 然而于昕开口,却是:“哥哥,你回去吧。” “什么?” 大概从始至终,叶勉就没有想过会听于昕对自己说出这句话,表情有一瞬间愣住了。 于昕还很虚弱,嗓子哑得跟吞了一斤重金属,她的手在被窝里发着抖,连带胸腹都扯着疼。 “我没有报考哥大,”于昕把话说得很慢,不知道是吐字艰难,还是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自己非常难过,“我也......不打算去美国了。” 叶勉沉默了半分钟。 “理由。” 于昕说:“我要在这里找人。” “谁?”下一秒,叶勉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你的母亲?” 于昕没有骗他:“是。” “我帮你。”闻言,叶勉的表情立刻变得认真起来,他看了一眼表,这时候手机响了,叶勉看也不看就按掉,同时脑子里开始制定计划,“你确定对方在英国?有什么线索,我让助理今晚过来......” “哥哥。”于昕把手伸出被窝,按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让我自己找吧,你先回去。” 叶勉从于昕的表情中似乎察觉到她和往常不一样,皱紧着眉:“你把自己找成这个样子,还让我回去?” 于昕非常坚持:“嗯。” 叶勉伸手抚摸她的额头,以为她是没退烧:“到底是怎么了?是谁告诉你你母亲的事?” 哪怕是这样,他也依然按捺住了脾气,不愿意离开半步。 这时候手机又开始震动,于昕知道,那必定是华尔街的电话,现在伦敦刚到中午,而纽约市的金融人士已经起床开始准备一天的工作,所以找叶勉的人也多了起来。 叶勉的心情看上去很差,这次却接了电话,大概是希望给她点时间想清楚。他站起来背过身去,对电话那头的人说:“puteverythingelseonholdfornow.emailmeanypriorityitems......” 听语气对面应该是助理,叶勉命令他把目前所有工作都先放下,只需要把一些重要内容发邮件给他,但也可以看出来这个命令令助理有些为难,否则以他的职责,不是绝对要紧的事一定会先优先听从上司的命令,不会再说废话。叶勉应该是临时抛开重要的工作过来的,一想到这就让于昕非常难受。 她本来已经嘱咐过老叔老婶,还让于翊舟转告叶勉,说她只是暂时去英国处理点事,很快就会联系他,没想到叶勉还是立刻就赶了过来,还碰上自己生病,以他的性格一定不会丢下她离开。 等叶勉挂了电话,他转过来,好像默认于昕想明白了,准备再打一个电话给酒店:“这几天我让酒店准备一些粥和小菜每天送到医院,等你好了我陪你去牛津找......” “不用!” 于昕忽然对自己感到生气,声音情不自禁就放大了:“就不能让我自己找吗?你那么忙为什么还要过来?我自己可以的!” “我走了谁照顾你?”叶勉也生气了,从小到大他都很少会这样严厉地对她说话,“你现在还病着!” “有医生和护士,实在不行......”于昕想到了一个人,“让驰哥来吧,你回去,忙你自己的事。” 那一瞬间,叶勉的脸色暗了下去,过了一会儿说:“叶望驰可以,我不可以?” 于昕的胸膛微微起伏,不再出声。 下一秒,叶勉点点头,转头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 没走没走,还没走 不要骂小昕,她当时是一个在乌托邦里的,年仅18岁的小女生 想起18岁的自己我当时觉得脑干都没长熟...... 第19章 叶勉没有离开。 那之后的三天,叶勉请人在病房弄了张移动小桌子,除了每日接过酒店送的饭,以及和新请的护工做短暂交流,其余时间都在一旁工作,中英混杂地各种开会、审报告......期间他和于昕没有再说一句话,两人陷入一种奇怪的冷战中。 这种状态从未有过......不是没有过冷战,而是没有过这种双方都没有先一步坐下来服软的冷战,上一次两人这样大概都得追溯到于昕八岁那年,而且情况远比现在要轻快得多。 那是他们刚从肯尼亚回来,叶勉出发去伊顿读书的那几天,小于昕虽然当时没有说什么,可还是肉眼可见地因为两地分别而感到难受,为此小小地闹了一通脾气。明明在机场抱着叶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可等叶勉到了英国给她打视频电话,于昕先是不愿意接,就当听不到,后来关姨替她接了,于昕也不愿意张口,只是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自己闷声在一旁玩。 幸好叶勉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见于昕闷闷不乐,便哄着她去叶家的那棵橡树下找一个盒子,那正是他们认识那几年叶勉拍摄的内存卡以及录影机,里面还有完整的他们一起照顾小法的录像。找到这份礼物后,于昕的坏情绪果然一下就消失大半,最后这场单方面而又轻飘飘的“冷战”都没维持超过三天就结束了——这还是算上了叶勉到伊顿路上以及于昕一开始不愿意接电话的时间。 可这次,于昕的态度却和以往都不同。面对这样的于昕,叶勉的内心深处也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种以前从没有过的焦虑,并且是在突然联系不上于昕开始,这种焦虑就出现了,加上刚找到于昕时她几乎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那一幕简直给叶勉造成了不小的冲击,所以心里不仅有焦虑还多了许多后怕,让叶勉这几日变得比平时更加沉默。 第27章 但他也不是什么也没做——三天前离开医院,叶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了叶望驰,询问于昕在国内的这段时间都遇到了什么事,很快就问出了于昕来过苏州家里的消息。 于昕以前偶尔也会去苏州做客,叶勉的妈妈非常喜欢她,有时候回一趟老家也会带上于昕,两人再顺便去上海玩两天,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可结合这两年和爷爷闹僵这件事,叶勉不由想到几个离谱的可能性,之后又打了几次电话回家里,结果都是老管家接的,说爷爷身体不舒服,不方便接电话,这样一来叶勉基本就可以确认了,一定是爷爷做了什么,才让于昕对自己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简直让叶勉恨不得立刻就飞回家朝爷爷问个清楚。 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于昕一个劲把叶勉推开的行为,还是让叶勉感到无法接受。叶勉一直认为,从小到大,不管何时何地,于昕都理所当然地需要自己,他应该是最高优先级的那个,最,没有之一,而这一次于昕却宁愿选择远在中国的叶望驰,也不愿意让他留下,这让叶勉觉得......无所适从,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说不上是为什么,隐隐地,叶勉也在为自己的这种焦虑而感到奇怪,可事情堆在一起,脑子里的系统超载,实在想不通,每晚只有趁于昕睡着,才会走到床边仔细察看她的状态,偏偏这几晚于昕在睡梦中也很不安稳,不是一直皱着眉,就是睡着睡着突然流眼泪,叶勉看在眼里,更是觉都睡不着了,几乎天天熬到天亮,再假装睡了一晚起来继续工作。 到了第四天,连请的护工都能看出来叶勉的状态很差,在叶勉一个晃神差点把咖啡打翻后,护工体贴建议叶勉要多休息,叶勉点头,却没说话,继续用电脑打字。 这天,泰晤士河上的太阳出来了,是这一周里难得的晴天。 于昕看着叶勉眼底下明显的乌青,再也坐不住,躺在床上轻声对叶勉说:“哥哥,我们出去走走吧。” 她一说话,叶勉便在电脑前抬头。她的烧虽然退了,可也禁不住吹风,叶勉本来不想答应,可这是于昕五天以来第一次朝他开口,像是服软,又让叶勉很难拒绝,最后思索再三,叶勉让护工找来一张轮椅,然后把于昕裹得严严实实,再披上自己睡觉用的毯子,才推着她到了医院草坪,没有让护工陪同。 久违的阳光让于昕的心情舒缓不少,她被裹成了个大粽子,手都伸不出来。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美国?” 叶勉就知道她一定会再提这件事,从这几天她能忍着一句话都不和他说就看出来了,所以乍一听,叶勉的情绪还算稳定。 叶勉放开了轮椅把手,走到她面前蹲下,问:“你先回答我,为什么一定要我离开?” 近距离看,叶勉真的非常英俊......尤其是这几天的疲惫让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普通人,那种与平时不一样的反差让于昕感到既心疼,又止不住地心动。 从小到大,叶勉在于昕的认知里一直都是无所不能的王子,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只会傻愣愣地举办舞会,以及揣着水晶鞋命令侍卫们寻找公主,好像只要离开了公主就毫无可展现的魅力可言,但叶勉不需要别人衬托,从小到大都是最优秀的一个。他不仅有钱有才华,绅士体贴且对女士保持尊重,而且通文知理,一直都努力地没有辜负过自己的天赋,于昕坚信,这样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会成功,就像诗人相信天才,耐心与长寿,她爱的就是叶勉的这份与常人的不同。 “因为那是我的妈妈,我可以靠自己找到。”于昕说,“你的事业,你想做的事才刚刚起步,那些对你来说才更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一定要陪我在这里浪费时间?” “关于你的,都不是浪费。”叶勉从下往上注视着她,认真地说,“而且你还没到18岁,严格来说还是个未成年。” “还有四个月。”于昕摇摇头,“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想做什么就做成什么了。” 叶勉安静地蹲跪在那,潮湿的草地沾湿了他的裤腿和膝盖,但他浑然不觉,过了一会儿说:“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突然查到你妈妈的事,是爷爷告诉你的?” 于昕不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但她不想叶勉和爷爷的关系闹得更僵了,所以说:“和爷爷没关系,做下这个决定的是我自己。” 叶勉却说:“如果真的没关系,你又为什么要把我推开?” “为什么不呢?” 过了一会儿,于昕忽然说。 叶勉的话虽然处处没有明确表态,可了解他的于昕知道,叶勉还是在试图找到各种理由说服她,好让自己能够继续留在这里帮她,这让于昕觉得自己最担心的事就要成真了,因此止不住地难受。 她忽然觉得爷爷真的太厉害了,先是把母亲的事情告诉她,再戳破她喜欢叶勉,表示自己对她的心意心知肚明,这样她答应下来最好,若是不答应,以她的性格也绝对不可能再去美国和叶勉一起住,否则便是又当又立,一边说着不会道德绑架叶勉和自己结婚,一边又揣着这份随时会被戳破的喜欢和他住在一起,而只要她不去美国,不管去哪里都会分散叶勉的注意力,就像现在这样。 “为什么你就一定需要把我的事考虑在内?为什么我就非得要拉着你一起去找那个欺骗我父亲,又把我们抛下的女人?”于昕话说得有些慢,一字一句,好像每个字都要仔细思考过,“就因为我是于洲的女儿,我姓于,所以你总是把我的事当作你的责任、你的义务,可爸爸已经离开了,还有四个月我也要成年,那么多年,足够了。” 于昕不想哭,忍得眼睛发红,冲着眼前这个,自己曾希望一辈子都能和他在一起的人说:“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离开了爸爸,离开了你,好像就什么也做不了......可我总要长大的,也总要有一天得靠自己,你不能一辈子都为我操心,为我妥协,我不希望这样,也......当不起。” 一片寂静中,于昕垂着头,不敢去看叶勉的目光。她感觉到叶勉站了起来,落下的阴影覆在她身上,挡住了阳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是这样想的?” 于昕在他没有看到的角度里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话里已经带了鼻音:“如果我现在说需要你,希望你留下,一直帮我直到找到母亲为止,那你一定会这么做,费心费力,并且不会有丝毫怨言......可这次的事,和以往的性质都不同。我们都不再是小孩了,我做不到理所当然地接受你为我做这么多。” 大概这就是长大的代价,有那么一刻于昕会想,要是他们之间真的有血缘关系就好了,如果他们真的是亲兄妹,那么这番话或许就不会让人这么难过,它甚至都不会被说出口,因为这相当于是把他们过去所有的亲密划出一条分明的界限,小时候可以不计较得失,那是小打小闹,可长大后他们都会意识到,这世上不应该存在这样的,两个人既不是亲人也不是爱人,没有任何契约与条款可以约束,却始终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并且能理所当然接受对方为自己付出一切的关系。 前者能做到很容易,后者却很难做到。 叶勉沉默地注视着于昕的头顶,他知道她此刻一定在流泪,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问:“你想好了吗?” “两天前我问过驰哥,他说自己正好准备放假,可以来伦敦休息一阵。”于昕轻声说,“应该下午就能到了,不用担心我。” 叶望驰是在国内读的本硕,今年毕业,因此恰好有最后一个假期。 叶勉没再说话。 天空依旧晴朗,于昕却觉得周围仿佛还在下雨。叶勉把她推回室内,全程都很安静,看不出喜怒。 把于昕抱回床上,叶勉即将收回手的时候,于昕忍不住紧了紧搂着他的双手,可这一次,叶勉没有回抱她。 等于昕放下手时,叶勉终于看到了她眼里的泪。 “不管你想做什么,一定都会顺利的,你是个天才。”于昕对他说,最后一句说得非常轻,“哥哥,走吧,别再管我了。” 等护工还完轮椅回来,叶勉已经离开了。 护工惊讶地看着整个藏在被子下的于昕,走过去把水轻轻放在她的床头,刚想说话,却听见被子里传来隐忍的,又闷重的哽咽声,一抽一抽地,并不惨烈,却听着非常让人难过。 护工是个英国中年女人,平时做事就非常仔细。见状,护工安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随后安静地离开,给她带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 真走了真走了 改了一点,还是把最重要的一句加上了。这句话让叶勉不得不走,也让两个人都伤透了心,因为于昕知道这会让叶勉很伤心,所以她非常难过。 第20章 于昕记得那年叶勉离开后没多久,有一天她和叶望驰走在泰晤士河边,傍晚的河面倒映流金,远处的游船仿佛孤舟,她忽然站着不动了,看着眼前的景色,执着地等待着天光将尽的一刻。最终夜幕降临,于昕轻声说“走吧”,叶望驰才把她搂住,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第28章 那时候于昕以为,自己已经肉眼可见地要失去他了,哪怕未来有机会再见,两人都再不可能回到过去亲密无间的时候,可从决定前往英国的那一刻起,于昕其实就预见到了这个结局,她唯一能说服自己的就是继续往前走,不要辜负这场抽筋剥骨般的分离。 恍惚间,窗外的霓虹蓝调仿佛与那天伦敦的夜幕相吻合,只是此时此刻,叶勉就在自己身边,失而复得般,和她一起航游在被海风吹拂了五千多年的维多利亚港,这在六年前那次痛哭后,于昕几乎想都不敢想。 繁华的夜幕下水面盛满星子,波涛轻缓,他们仿佛散落在长卷中的沧海一粟,因为渺小而止不住地感到孤独,又因为身侧的温度选择下意识靠近,好像那些让人伤心过的话,以及成长带来的离别也在随着这份依偎而慢慢变得浅薄,想起来还是疼的,却已经疼得比当时要轻许多。 “其实过去谁都没有错,站在爷爷的角度,我能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给了我选择,也让我面对了之前一直在逃避的,关于我妈妈的事。这几年我总在想,小时候的自己,其实真的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只是很小心翼翼地没有表现出来。母爱的缺失让我依赖父爱,而你的出现又大大弥补了我的孤独与不安,与其说是你在管我,倒不如说......是那时的我在无意识地拴着你,我比许多人都渴望独占一份只属于我的,让我感到安全的感情,也因此终于在那一天醍醐灌顶,硬要说,爷爷才是第一个看穿了这点的人,而我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叶勉注视着她,没有说话。 这时候挡在月亮前面的那片云飘过去了,月光在河岸的璀璨中显得愈发浅淡轻柔。 于昕说:“所以那时候我很慌,我不想让你来,更害怕你会为我留下,不管最终是为了爸爸还是为了我,一想到会影响到你,我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其实现在想,应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可是我太笨了,只会用赶你走这招。” 叶勉在这时说:“不是你的问题,如果当时你不这样做,我不会离开。” “我想也是。”于昕假装嘟囔了一句,手指在他的掌心中动了动。 叶勉被她弄得掌心微痒,垂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指背,于昕立刻就不再动了。叶勉说:“我在意的,从来都不是时间,或者距离,纽约到伦敦不过五千多公里,七八小时就能到,哪怕是你下定决心,忽然要在英国读书工作,在我们关系不变的前提下,六年也不过是我去英国上学,而你在中国上学时差不多。” 说完,叶勉沉默了几秒,“我只是......不能接受你要与我拉开距离的想法,以及你下意识地要把我推开。如果当时你很认真地对我说,希望我尊重你,给你一点空间,我或许会假装离开,然后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住下,再帮你找到你的母亲,因为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但前提是,你不想与我分离。” 于昕一时不知道是该感动于叶勉的最后一句话,还是庆幸当年真的把他赶走,没有让他偷偷留在一个自己毫无察觉的地方。 但...... “我从来不想与你分离。”于昕低声说,“我只是觉得,或许我们都该需要一些,属于彼此成长的空间,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我不想这辈子都依赖你......不,或许内心深处是想的,但......” “但我说到底,不是你的亲哥哥。”叶勉替她把话说完。 于昕不说话。 “那现在呢?” 叶勉忽然问。 “现在......” 于昕喃喃重复这个词,说实话,回来以前,她并没有想过其他,只是希望可以与他重归于好,哪怕不再像从前那般亲密,最起码也可以有一个属于“妹妹”的身份待在他身边,可回来以后,于昕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失去他。他还在这里,缄默地,就像一棵根植在孤岛上,连接着她的树,他说自己这辈子 最想做的事情是让她自由快乐,这是于昕觉得自己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动人的话语。 “现在,我想,你的意愿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于昕说,“洋哥说,我们就像是从小被绳子拴着大腿的大象,六年前,我擅自把绳子解开了,却让彼此都很难过,所以回来以前我就对自己说,不管以后你要怎么看待我,生气也好、疏远我也好,我都能接受,我会努力让你原谅我。” “可回来以后,你对我说的话,以及告诉我的那些......我做梦都会想,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因为都太好了......你给我的,从来都是别人给不了的。我这辈子有很多心愿,有一些你或许能猜到,有一些......可能你不会想知道,但那都取决于你。不过有一件事你可能需要知道,我大概,的确不是爸爸的女儿,” 天星小轮快到岸,叶勉没说话。 说下最后这句话,于昕觉得自己的心情出乎意料地平静,或许是因为叶勉听完后并没有松开手,也或许是她早做好了准备,她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个可能性。 过了一会儿,叶勉问:“你找到你的母亲了吗?” 于昕摇摇头:“没有,她进过监狱,出狱后离开了美国,驰哥为我查到她最后的落脚地就是她回过伦敦,之后再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怎么找也找不到。” 这个消息乍一听挺让人震惊,可叶勉的表情依旧如常,随即又问:“那你还想找到她吗?” 于昕想了想,说:“还是想吧,但不是为了弥补过去缺失的感情,而是想......见她一面,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今夜其实已经说得够多的了,但只要叶勉问,于昕就不想有半点隐瞒。 “病好了以后,驰哥租下了一栋三层公寓,我们起初就这么住在一起,后来费了一番功夫,我终于打听到一位爸爸大一时的同学,当时在牛津任教。他们曾经关系非常要好,在爸爸和叶叔叔有所往来之前,两人就经常一起去俱乐部,和别的学校的人一起打牌聊天。据这个叔叔所说,爸爸的确在大一那年,和一个女人短暂地相爱过,一开始他们都以为对方是rada的学生,可随着见面次数增多,才知道她原来是从纽约过来rada的交换生,学演戏,最多待一年就会离开。” 于昕静了静:“可哪怕是这样,爸爸和她仍然不顾一切地相爱了。两所学校之间相隔80公里,他们就在中心点租了一套房子,不定时约在那里见面,直到对方离开伦敦回到纽约,这套房子才被退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分开的,之后爸爸也再没有谈过别的交往对象。” 于洲回国后身边没有伴侣这件事,叶勉也听自己的父亲提过,关于于昕的生母,一直都是于洲藏得很好的秘密,按理来说这不应该,哪怕毕业后分隔两地,叶启云和于洲一直都保持着相对频繁的见面与联系,倘若当时于洲身边真的存在一个女人,她怀胎十月生下一个孩子,身边包括于洲的亲人,不可能察觉不到一点端倪。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对方的身份有可能非常敏感。 叶勉说:“她就是你的母亲。” “嗯,她的名字叫方蕊,我后来在学校里过去的表演课录像带中看到了她。”于昕一听到rada交换生就基本可以确认那个女人的身份,因为这和爷爷调查的信息相符合,“可她后来,却没有嫁给爸爸,而是嫁给了另一个男人。” 于昕后来去查那个叫“邵康群”的男人,发现对方居然就是那个资助肯尼亚救助小法的动物保护组织机构的创始人之一。邵康群同样毕业于牛津大学,不过就读的专业是计算机,那个叫wao的野生动物援助机构的初版网页和对接程序,就是由这个人一手搭建的,再由一群有钱有闲的学生投钱拉投资,用于支持来求助的动物保护一线组织。 wao成立之初就定下了一种很特别的创投式的运作模式,不直接运营保护区,而是像风险投资支持创业者一样,为那些投身于动物保护工作的人提供所需的资金、战略规划、培训以及非盈利的管理咨询,后来随着这个机构的规模慢慢扩大,参与进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反倒是最初的几个创始人愈发低调下去,唯一让大众知晓的wao的负责人便是这个邵康群。 -----------------------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更,知道怎么写但就是写得慢,等等我,父母的故事不会一时交代完,这算是主线得慢慢走 于昕对母亲的事并不是真的不在意的,相反,因为她是个孩子,刻意不去在意其实才有问题,正常人要是小时候被霸凌没有妈妈这件事,只会哭泣难过,但因为她心底对此非常没有安全感,反而不会表现出来,这并不正常 第21章 得知这些事后,很多事便开始串联在一起,之后的大方向就很好猜了。 说到这,于昕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钱夹,打开后,她从夹层中抽出一张照片。老款的柯达相纸,mini尺寸,已经塑封过,但还是能看出来时间的痕迹,边缘处有明显的磨损:“我是在牛津郡的一家小酒馆里,找到的这张照片。” 第29章 叶勉接过。照片左右上方都有钉痕,像是被长时间固定在某一处,看背面的标识,这种相纸应该早就停产了,就连他也没怎么见过。 照片中,一群人正围坐在一个看上去颇有些年头的吧台边,其中几个人看上去都很脸生,但叶勉仍然敏锐地注意到,当中有两个是如今已然跻身硅谷前列的跨国公司md,虽然照片颜色有点发黄发旧,可叶勉的记忆力很好,基本不会认错。 之后便是角落里的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候的于洲,英俊帅气,穿着简单的衬衣西裤,头发有点乱,眉宇间的温和没后来明显,但嚣张肆意更多,让他看上去非常生动,而在他怀里被搂住的黑发女人,留着一头俏皮的羊毛卷,五官简直就像是和于昕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比于昕更爱笑,嘴大大地咧着,朝着镜头举杯。她一只手还按在于洲的大腿上,两人的身体语言看上去非常亲密。 “看到这张照片,我才知道,他们两个原来也都是wao最早的创始人之一,这一点酒馆老板也证实了。那年我们能够跟随志愿者去参与小法的救援,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叶勉的手指轻轻滑过照片中于洲的脸,随后,视线自然而然落到照片视觉中心的男人身上。 于昕随着他的目光指了一下:“这就是邵康群,我母亲后来的丈夫,已经去世了。” 叶勉垂眸,没有表态。 于昕微微伸直了腿,看向船上的木地板,回想起当年查到这些事后的自己:“二十二年前,也就是我两岁那年......他们夫妻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发生争吵,过程中,邵康群被推倒,后背撞向岛台,头部着地......后来在医院抢救无效去世了,我的母亲也因过失杀人被起诉。我看过案子简述,她当时找来的律师以“邵康群曾多次对她进行暴力与冷暴力”为由进行过防卫过当辩护,可很快就被检察官以证据不足驳回。检察方还找到了当时的很多报道,以及采取了他们共同好友的证词,证实他们夫妻婚后关系一直甚睦,也从近几年的体检报告中排除了婚姻里存在家庭暴力的嫌疑。” 邵康群当时在社会上的风评很好,他热衷慈善,先后拒绝了当时好几家公司对wao的收购,后来开了自己的软件公司,成为了一名年轻多金的华裔资本家,与方蕊的婚姻关系也一直保持得不错,是众人眼中成熟忠诚的可靠伴侣。方蕊是表演科班出身,毕业后没有闯好莱坞,也没有拍剧拍电影,而是开始投身于野外动物纪录片的拍摄,还接了不少动物保护相关的公益宣传片和广告,加上邵康群对wao的管理以及对世界各地动保组织的资助,一直都在海外获得了不少认可,这些因素加在一块,里里外外也为邵康群收获了不少好名声。 也正是这个原因,这件事一经报道,圈内不少人都感到非常震惊。后来检察院判处方蕊十二年有期徒刑,听说已经算是各方面轻判,他们的婚姻至始至终都没有被爆出出轨或涉及财产分配等问题,甚至后来方蕊在狱中还放弃了关于邵康群的遗产继承权,最终那些都归于邵康群的母亲之手。 “可让人感到更加震惊的,是两年后,有人匿名举报邵康群利用wao进行非法敛财等各项经济犯罪行为,这件事被曝光后,邵康群的公司股价一落千丈,连同wao也陷入了严重的调查风波,可人已经没了,这件事的结果大概也就只能这样尘埃落定,只能查到最后是另一名合伙人出头解决了这件事......但我想,结合他们出事的那次争吵,我的母亲应该是很早就知道了这些事,为此才对他感到失望吧。如果当年检察院的调查没有错,他们的婚姻并不涉及婚内出轨,那么我应该就是邵康群的女儿,当时她应该是想离开邵康群的,所以才在怀上我以后,向他隐瞒了我的存在,把我秘密生下来后暂时托付给了爸爸抚养,只是没想到......没等来离婚,却先等来了意外。” 虽然这些都没有得到本人亲自证实,但于昕查过方蕊怀她时的踪迹,当时她据说一整年都在南非拍摄,几乎没有回过美国,而仅凭于昕对于洲的了解,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能说通的,包括那些匿名举报材料,很有可能也是于洲的手笔。 “爸爸是个恋旧的人,也很重感情,他们......一定是相爱过,虽然不明白后来为什么会分开,但我想,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会愿意帮她,无条件地。邵康群并不是什么好人,他辜负了我的母亲,也辜负了当时与他一起创立wao的伙伴,可哪怕这样,他却有可能就是我的亲生父亲。查到这里的时候,其实我有些难过,不是因为邵康群......我对他没有丝毫感情,更谈不上喜恶,只是我总会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年没有那场意外,后面发生的一切都会有所不同。她会离开那个男人,而爸爸也会像我的父亲、或者一位疼爱我的叔叔一样看着我长大,他们可能还会重新在一起,也可能不会,但总归不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到死都没能再见一面。” “他就是你的父亲。” 叶勉把照片还给她,同时说:“在他心里,这点毋庸置疑。” 于昕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放回钱夹里。 她微微笑了笑,眼眶有些红:“我知道。” 这些事,是于昕后来才慢慢想通的。从始至终,于洲对她的爱都是发自真心,因为她也同样深深爱他,这种爱是相互的。不管真相如何,她就是于洲的女儿,她想,方蕊出狱后未曾再回国,也没有试图联系自己,或许也有这部分原因。 这时候天星小轮抵达岸边,周围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船。 叶勉牵着她走在最后。 踏出船沿的那刻,船似乎微微晃动了下,叶勉手臂使力撑着她,于昕踏上岸,刚要站稳,便感觉自己被叶勉轻轻抱住。 那是回来至今,他们的第一个拥抱。 “你相信我吗?” 叶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于昕不解,抬头看向他。 “我会和你一起找到你的母亲。”叶勉低头注视她,“本来不想那么快跟你说,怕你会失望,但在你回国以前,我的人跟我汇报,在卡万戈跨境保护区发现了你母亲的踪迹。离开伦敦后,她应该是辗转去了几个国家,但都没有留下什么记录,除了两年前,她在津巴布韦的一家综合医院留下过名字,特征和资料都能对上。我猜,她大概是隔几年就会换个地方,但按照你的说法,继续往保护区的方向去找,应该很快就会有新的线索。我的人还会继续往下找,只要你想见她,我一定会帮你,现在不再是六年前,你不需要赶我走,也不需要担心影响我。” 于昕一时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他竟然和自己一样,这些年一直都在打探她母亲的下落,难怪刚才看到邵康群的照片时,他不发一语,好像早就知道了他是谁。 “这不是依赖,而是为了满足我的占有欲。你说过,现在我的意愿最重要,那我现在就想要这样。” 夜风中,叶勉的语气低沉而温柔。 “我们和好吧。”叶勉缓缓道,“然后重新认识六年后的彼此,如果以前的关系让你无法彻底依赖我,那就另外再找一个,不需要在意世俗对感情的判定,一个我们都觉得可以接受的距离。” *** 一直到回酒店,于昕一直都是一副慢半拍的表情。忽然一下子把话说开,忽然又和好,回来的路上那种缱绻又亲密的氛围更是让于昕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下车的时候差点撞到头,把门童吓了一跳。 听到动静,叶勉绕车半圈走过来,用手心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撞到以后才一脸淡定地牵着她上楼。 他们住的还是最大的总统套,脱了外套后两人默契地各自去自己的房间洗澡,结果进浴室脱了衣服后于昕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便找来手机四处给人发消息,想要转移注意力。谁知这个时间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没有一个人理她。 于昕纠结片刻,最后只能放下手机先去洗澡,等泡完澡出来,于昕又看了一眼手机,发现还是没有回复,便试着给肖淇玉打了个视频电话,没想到这次对方居然接了。 视频那边非常吵闹,好像还有哭喊声,看样子是在室外。过了一会儿肖淇玉的脑袋才冒了出来,大声朝手机这头问:“怎么啦?” 于昕好奇地看着她:“你在干什么?” “别提了!你猜我今天和谁一起吃饭?” 于昕:“谁?” “高则诚他爸,高崇文!” 肖淇玉换了一只手拿手机,似乎是在找车:“我们今天本来打算晚上飞上海,结果下午在酒店遇见高崇文的秘书,他好像刚好在深圳出差,便帮我们改了机票,约导演几位一起吃顿饭。结果吃到一半,高崇文突然就晕倒了,现在我刚从医院出来。” “什么?”于昕震惊,“怎么回事?” “医生没有和我们这些外人细说,但看气氛,这病估计不太好,看样子,之后应该马上要转回北京的医院了。”说到这里摄像头贴近了肖淇玉的脸,肖淇玉压低声音说,“我一直听着他的秘书打电话,好像是只联系了大儿子......高则诚这傻帽到底能不能行?我怎么感觉这出继承之战快要演到大结局了?” 第30章 于昕:“......” 不知道为什么,于昕感觉自己的心情有些复杂。 或许是因为她的身世......于昕总觉得,或许高则诚对自己的这位父亲,并不是真的如外人所说,希望能从他身上获得什么。他说过自己一直是由母亲抚养长大,那么对这位父亲可能并无多少感情,就像她对邵康群那样。如果进公司真是为了股份分家产,那么高则诚也理应更主动一些,而不是到头来连自己的父亲生病,身边都没有一个自己人传递消息。 “不管怎么样......作为朋友,把这件事适当告诉他吧。如果他的父亲真的生了很重的病......我想,他会需要知道的,虽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他留在公司,或许是因为他的母亲。”于昕说,“可能作为外人我们不该干涉那么多,但这不是电视剧,也无关财产分割,而是现实。父母之间的事情,理应由父母去解决,可人没了,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了。” 肖淇玉知道她是想到了自己父母的事,这些年,肖淇玉也一直在运用人脉帮于昕寻找她母亲的下落,闻言语气一软:“我知道了,那我先给他打个电话。” “嗯。” 然后肖淇玉坐上医院门外的出租车,挂了电话。 ----------------------- 作者有话说:没到白天,所以还是同一天(开玩笑的,对不起还是更晚了(滑轨 第22章 因为肖淇玉这通电话,于昕后来还打电话给了justin,justin在娱乐圈的人脉广布,当时和寰宇谈院线的事也是他负责的。 “癌症。”justin人在伦敦,但也知道不少消息,“寰宇的老总之前给他找过医生,还是我朋友介绍的。” 于昕问:“治得好吗?” justin:“你为什么要关心这个?” 于昕:“他是我朋友的爸爸。” justin:“大儿子还是小儿子?” 于昕听肖淇玉说过,这位高副总一共就两个儿子:“小的那个。” “哦。”justin一听就没什么兴趣了,毕竟在他看来,高则诚根本无利可图,更何况也就是一个副总,不是运营岗出身,甚至没有打好关系的必要,那一般是底下人要做的事,不过既然是于昕的朋友,justin也不在意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她,“那让他准备打官司吧,虽然只是听说,高崇文的妻子已经找好专攻遗产方面的律师,我猜是高崇文早就立好了遗嘱。” “你觉得遗嘱里有给小儿子的部分?” justin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当然,就算是私生子也有遗产继承权,尤其是中国人注重血脉继承这一点基本是刻在基因里的,用你们的话怎么说来着......人之将死,最想要弥补亏欠,否则你以为,这个小儿子是怎么能认祖归宗的?他的妻子可是寰宇大老板的表妹。” 等于昕吹干头发离开房间,叶勉已经穿着浴袍坐在外头的沙发上,液晶电视开着,他随便选了一部影片播放,戴着耳机正在打电话。 于昕坐过去,不想打扰他,便抱着靠枕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电影。叶勉选的是《围城》,女主演于昕非常熟悉,是韩佳,这部片子于昕上学的时候就看过,拿过金棕榈奖,是一部史诗氛围浓厚的片子。 电影里的韩佳有种跃出画面的美,哪怕背景是在一片类似沙丘的大漠中,韩佳裹着头蓬,穿着束身战衣,也依然能从镜头中看出她眉宇间那股不驯的冷厉,那是一种猛兽般的攻击性,直白且勾人。这种气质前期已然非常明显,但于昕知道电影后半段,故事开始进入战争的白热化阶段,韩佳架着箭站在城楼的那一幕会让所有人看得窒息。里面有一个画面是韩佳沉着地把箭矢抵在颊边,箭头的火把映出她通红的半张脸,她半面如恶鬼半面如战神,凭这个镜头载入影史经典,也是她当年斩获双影后领奖时主办方播放的选奖片段之一。 然而现实中的韩佳其实是一个很淡的人,和她的长相一样,平时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只有被踩到尾巴了才会炸毛。这两年韩佳接片愈发少了,像《围城》这种狠厉的女角色更是再也没有接过,所以这部电影在韩佳的影迷中地位很高,仅次于她斩获金像最佳女主的《失语症》与当年初次打出国际知名度的《灿阳》,于昕本人也很喜欢。 在于昕渐渐看入迷的时候,叶勉打完电话,伸手摸了摸她的发尾。他们坐得很近,于昕回头朝他笑了笑,还是有些小小的紧张,好像经过夜晚的那翻剖白后,两人之间就忽然多了一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磁场,仿佛随时都能迈入过去的那份亲密里,却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叶勉问:“困了吗?” 于昕摇摇头:“扔下工作那么多天没关系吗?其实我一个人去上海也行。” “不忙,过段时间和你一起回欧洲。”叶勉说,“我去一趟德国。” “哦。”不过想想,叶勉的公司有欧洲的项目并不奇怪,“那你之后会来伦敦吗?” 叶勉:“你想我去吗?” “想。”于昕今晚好像非常诚实,既然起了头了,也说过要和好,那么首先就得从坦诚开始,“你还没有看过我演的舞台剧。” 谁料叶勉说:“看过。” 闻言,于昕微微瞪大眼:“什么时候?” 叶勉简短回答:“《八分钟》。” “那是我的毕业公演!”于昕捂脸,先是震惊,再来有点小崩溃......那就是文淅川首部参与舞台剧编导的作品,当时和她的导师合作的原创剧目,她演的女主角,一个记忆力只能维持八分钟的女士,作为演出首秀,于昕一直不敢回看当时的录像带,“我完全没发现......我以为在我回国以前,你绝对不会来看我。” “前几年是没有。”叶勉说,“叶望驰曾对我说,我和你之间,需要有一个人让出一步,给彼此足够的空间。” 于昕:“什么时候的事?” 叶勉垂眸,倒了一口红酒:“你高一,我和你约好,等你大学和我一起住那一年。” 于昕:“然后呢?” “然后我没当一回事,两年后你和我吵了一架,我们就分开了六年。” 于昕:“......” 套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播放的电影的声音,女主角正在为自己寻找盟友,要一起抵抗外来的人类势力。 “回到美国后,我经常能回想起他的话。”叶勉低头看着酒杯,上面微微反着于昕的倒影,“我这个人,从小到大,想做什么,不做什么,都很少会听别人的意见,可发生了那件事后,我不得不承认,叶望驰说的话有一定道理。后来我让他以管理海外市场部的名义陪你留在欧洲,有他照顾你,我能强迫自己放心些。” 于昕也想喝一口红酒,注意到她的眼神,叶勉给她也倒了一杯,于昕拿起来一饮而尽。 于昕喃喃道:“我还以为......这是他爸爸对他的要求。” 听到她的话,叶勉该用另一种放松的姿势坐着,一手持杯,另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他的臂展刚好右手超出她的肩膀一点,从某个角度看像是把她圈在怀里。 “这原本的确是爷爷定好的方向,如果我回国接手公司,就复刻我们父亲的模式,我管国内,他则负责海外市场部。只是我没有选择回国,按理说他就应该留在国内接替我上手家里的事,但这样的话,爷爷的心里一定会不舒服,所以当时留在国内,对望驰来说并不是很好的时机,不如以退为进,不仅对爷爷表态,还能出国照顾你,一举两得的局面。” 于昕不由自主问:“哥哥......你以后真的不打算回家,接管家里的公司吗?” 叶勉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说:“我说过的,我想要创造的,是一个让你可以自由快乐的未来,如果我回家了,你可能就要被逼跟我结婚了。” 闻言,于昕的脸一下就有些红了,虽然她一喝酒就上脸,但那两个字还是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这种事,谁都没法替我做决定。” “我知道。”叶勉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杯中的红酒,“我要娶你,一定得是你自己说愿意才行。” 于昕:“............” 于昕忍不住问:“哥哥,你喝醉了吗?” 叶勉撑着额头,下一秒反问:“从来没想过嫁给我吗?” “......”于昕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这算是,为了找到新关系的提问?” 不然这种话,叶勉以前是绝对不会说的。 闻言,叶勉没说话,像是默认,眼睛仍然一直看着她。 见状,于昕抱紧着靠枕。她没有选择正面回复这句话,而是咬着下唇,过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要一段两情相悦的爱情,婚姻并不是我所期盼的终点,我想要的,只是和自己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叶勉没再说话。 于昕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两人便一起边喝酒,边专注地看电影。 其实对于叶勉刚才的问题,于昕是想过反问“那你想过娶我吗”,可想了想,今晚扰动自己心脏的事发生得已经够多了,她实在需要一些时间消化,并且适应两人之间的这种“探索期”,便没有说出口。 第31章 今晚叶勉没有管她喝酒,或许是因为他在身边,所以不知不觉间,于昕便喝了将近一半的量,倒是没醉,只是越看越困,哪怕电影到后面大场面戏份多起来,乒铃乓啷地,于昕还是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叶勉一直关注着她的反应,见状,抬手把她搂往自己身上,动作非常自然。于昕昏昏沉沉地倒下去,像小时候一样,伏在他胸口侧方,叶勉垂眸一看,于昕的眼睛已经彻底闭上了。 见状,叶勉把她一直搂着的靠枕拿走,也没有立即起身,而是把电视声音调小,把电影心不在焉地看完了。 *** 他们又在香港待了一天,第四天早晨,出发前往上海。 和肖淇玉碰头的时候,于昕走在前面,叶勉跟在后面。肖淇玉看着他们两个,直觉他们之间的氛围似乎和出发去香港前很不一样,只是形容不上来,只是感觉有种无形的亲密萦绕在他们之间。 程致远也和肖淇玉一样早早等候在酒店大堂,见状,走过去低声报告叶勉今天的行程计划。叶勉轻轻抬手,程致远便不说话了,他走到于昕身后,说:“有事打我电话,约了几个朋友。” 于昕本来就说了不用陪,闻言道:“你忙吧。” 叶勉:“午饭别喝酒。” 上海今天特别冷,雨雪交杂,刚才程致远递上一副手套,叶勉一只手攥着,没有立刻戴上。下一秒,他用温热的手背探了探于昕的脸,之后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肖淇玉狐疑地看着看着于昕。 于昕轻咳一声,感觉被碰过的脸颊有点烫,随后两人一起上电梯。 “后来则诚的爸爸怎么样了?” 对于于昕这十分明显的转移话题行为,肖淇玉已经见怪不怪了,闻言瞥了她一眼,说:“听说高崇文昨天一早就转回北京的医院了,高则诚那边我也通知过了。” 于昕问:“他接到电话怎么说?” 肖淇玉环着胳膊:“没说什么,我说是你让我转告他的,他跟我说了句谢谢。” 于昕想到justin说的那些话,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希望情况别太糟糕。” 肖淇玉回头:“什么?” 于昕摇了摇头:“没什么。” ----------------------- 作者有话说:韩佳:听说你看我的电影过程睡着了? 第23章 然而回北京后没多久,肖淇玉便得到消息,高崇文在医院中因病去世了。 高崇文的身体原本就很不好,心脑血管都有较为严重的问题,加上癌症,近几年花了很多钱调理也不见效,之前在餐厅晕倒也正是因为肿瘤脑转移导致的,医生之前就有建议他住院,只是高崇文拒绝了。 而后果真如justin所说,高崇文的遗嘱中清楚写明了高则诚继承的遗产部分,高崇文的妻子因此找了律师准备和高则诚打官司,甚至当时遗体都还没火化。据说他去世的时候高则诚与母亲就在病房外,最后都没能见高崇文最后一面,便被高崇文的妻子“请”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于昕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又过几天,高则诚约于昕到一家叫楼外楼的餐厅吃饭,说要感谢她让肖淇玉打电话通知他的事。 见面的时候于昕见高则诚的脸色还行,注意到她的目光,高则诚笑了笑:“这里也是做中式融合菜的,我看上次你在江南岸挺喜欢吃那儿的熏肉,这里也做得不错,做法不太一样,但也是招牌菜。” 认识之后于昕就发现了,高则诚是个挺细心的人,就连两人出来吃饭也专门定了个包厢,估计是考虑到她的隐私,可能是性格使然:“以前我记得这里是一家粤菜馆。” “对,四年前一年内换了两个老板,一开始还是做改良粤菜,但后来大概是太难吃了,没什么回头客,第二个老板又老老实实做回了融合菜。我来北京那么多年,就没发现几家粤菜能做得正宗。”说到粤菜,高则诚又问,“前阵子在香港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很久没去了,总觉得那儿倒是没怎么变。”于昕如实说,“我去香港的第二天晚上和小玉打电话就知道了你父亲的事,节哀。” “没什么的,其实他的病我和我的母亲一直知道,只是在深圳的时候发病太突然,要不是有你的通知,估计我和我的母亲连他会去哪家医院都不知道。” 高则诚喝了一口茶,看上去很平静:“他本来身体就不好,因为这个病很遭罪,也算解脱了吧。” 于昕说:“官司方面有需要帮忙的吗?” 闻言,高则诚笑着看向于昕:“你真的很善良。” 于昕微微歪头:“有吗?” “其实那天晚上,我和肖淇玉什么也没发生,”高则诚轻轻摇头,说,“虽然她的酒品的确有些......但男人在那种情况下,的确是有心无力的,所以你不需要为了这件事一直想要补偿我。” 于昕笑了:“可你明明可以不解释,就这样接受我的补偿。” 高则诚:“因为我把你当朋友。” “我也是。”于昕朝他举杯,“这算是达成共识?” 高则诚失笑,也拿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两人喝的都是茶,所以都一饮而尽。 过了一会儿,高则诚摩挲着茶杯,问:“你听说过王献之的故事吗?” “王献之?”于昕说,“王羲之的儿子吗?” 高则诚:“对,第七个儿子,与张芝、钟繇、王羲之并列四贤。” 于昕不解:“怎么突然说他?” “王献之早年的原配妻子,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两人青梅竹马,从小感情深厚。他们夫妻新婚半年各逢父亲去世,两人相互扶持度过困境,却没想到之后王献之被新安公主看中,因为新安公主倾慕于他,皇帝便强令王献之休妻再娶。” 于昕小时候念的是国际学校,因此对历史这块向来偏西方更多,这种中国古代名人的小故事也是第一次听说,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惊讶地看着他。 “我的父亲虽然才华远远比不上王献之,但是遭遇倒是和他差不多。” 高则诚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语气中既无愤懑也无怜悯:“很多人都不知道,寰宇现在的老总当年并非白手起家,那个年代要赚钱,不沾点灰色地带基本很难做成,我的父亲就是帮寰宇老总打点这些关系的人之一,为此那些年总是与我母亲分隔两地,要走南闯北打点关系,一年到头只能匆匆见几次。只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一直很好,本来是打算等公司上了轨道后,父亲便要把她带到北京安定下来,只是没想到后来,寰宇老总的表妹看上了他,甚至听说他有爱人仍然要以死相逼,因为当时我的父母还没结婚,对方便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 于昕听着忍不住皱眉,在她看来,感情若要强求便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婚姻本就不是束缚人心的筹码,这种行为不仅伤人最终也会伤己。 高则诚的表情明显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别人的想法,他们自然是无法理解,他便继续说:“一开始我的父亲自然是不同意,只是熬不过对方靠着家里的关系威逼利诱恐吓,还要找人骚扰我的母亲。寰宇老总当年做事雷厉风行,因为这件事大概也是烦得不行,最终给了我父亲两个选择——一个是带着钱离开公司,前十年的辛劳付出就当作是破财消灾,远远避开,事业从头再来;另一个则是接受他们家的好意,收下寰宇的股份,与他们共结姻亲。我的父亲最终选择了后者。” 于昕一时之间沉默了。 “这件事其实没什么好说的,这是我父亲自己的选择,当时我母亲其实已经有了我,但因为这件事,当时瞒了下来,甚至离开了家,去了别的城市生活,独自把我生下来再抚养长大。直到我高二那年,我的父亲身体愈发不好,或许是某种征兆......总之当时他花了很多人脉力气找到我的母亲,却猛地发现我的存在,便求着我的母亲把我们都接回了北京生活。” 于昕问:“你母亲同意了?” “嗯。”高则诚说,“其实我父亲与她分开时,给了她很大一笔钱,我的母亲一点没省,后来全花在我身上了。她说,我本来也是他的儿子,这些都是我该得的。再后来,他查出了肺癌,大概是出于愧疚吧......寰宇的老总便同意把我安排进影院。” 于昕没想到,这居然是这么一个故事。 高则诚说:“其实我的母亲,对当年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爱有过,恨......估计也不少,我到现在都记得当年她到北京刚下飞机时候的表情,很复杂,没有快乐,也没有悲伤。我想,关于他们两人那个未能实现的约定,一定在她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创伤,她是个对身外之物都不太看重的人,对我说的那个理由,大概也只能骗骗自己。这几年我们一直住在我父亲给我们安排的房子里,后来他给我母亲的卡,她也一直没用过,我上大学的时候还交给了我,她自己则深居简出,吃住都由保姆安排,我已经很久没见她笑过了。” 第32章 于昕:“那这笔遗产......她是怎么想的?” “她说看我自己,那是给我的,便由我全权做主。”高则诚说,“我的母亲这几天就准备回四川了,等父亲火化后就走。” 于昕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都说恩怨随人走,可这世间,总会有留下的人伤怀。 “而我的话......也不想打什么官司,随他们去吧。”高则诚说,“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做管理,对我来说,可能去给你打工,我都会比待在寰宇开心。” 听高则诚这么说,于昕笑了:“真的吗?” “真的。”高则诚说,“我没有学长那么高的天赋,学画画只是为了纠正自己某些方面的缺陷,当初毕业要是做这行估计只能饿死了;做影院经理,服务管理也并非我所喜好与擅长,但给艺人做演出或杂志的项目策划,或者相关的经纪人,我觉得我可以胜任。当年我班上的同学有几个都去做舞美设计和摄影了,不少人还都进了相关行业的头部工作,大家都在校友群里,聊起来很方便。” 于昕:“......” 高则诚双手交握于餐桌上,这个姿势总觉得像是在面试,高则诚则是一个十分诚恳认真的面试者:“我喜欢欣赏不同的作品,绘画、摄影、雕塑,也喜欢看舞台表演,一个人没事做的时候就会去人艺或者国家大剧院看剧团演出。” “......”于昕震惊,“等等......你认真的?” 高则诚:“反正不打算在电影院继续工作了,总得试试......是让你为难了吗?” 于昕:“这倒没有......” 闻言,高则诚放松了些:“如果实在不方便就当我没说吧。我记得你的公司是在......” “伦敦。”于昕说,“真的没有不方便,主要是我的公司规模很小,就几个员工,我找了一个职业经理人帮我管理,得先问问他的意见。平时我连助理都没有,你来我这上班有点浪费了。” 这时候服务员进来上菜了,高则诚等他们摆下饭菜离开,才说:“反正我也还没打算跟着母亲回四川生活,去哪里都一样。” “那还是不一样的。”于昕一眼就看到高则诚说的熏肉了,高则诚见状,把熏肉转到她面前去,于昕夹了一块,说,“你这个简历,留在北京随便找个公司做艺术总监也绰绰有余,甚至你可以去给我哥打工。” 高则诚:“和偶像待那么近,我会紧张的。” 熏肉果然很好吃,应该是加了一些莓果,鼻息之间有种独特的风味。 于昕情真意切地说:“就是因为你每次说起我哥都笑得这么腼腆,我才会误以为你喜欢他。” 高则诚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关于你说的事,我考虑一下,再给你答复。” 吃到好吃的东西,于昕的眼睛发亮,心情也变得好起来,不过她想,这件事还是先不要告诉肖淇玉比较好,省得她炸毛。 于昕觉得和高则诚聊天很舒服,他们之间有种......怎么说呢,不至于说是相似的经历,但是面对这样经历的态度很相似,某种程度上,于昕很欣赏高则诚重视母亲这一点,甚至为了照顾对方那种矛盾的心理,不去戳穿,甚至愿意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这种做法,让于昕觉得他是个很不错的人,回国后交到这样一个朋友,的确能称得上是一件意外收获。 听到于昕的话,高则诚已经很满足,这对他来说也算是意外收获,于是拿起筷子,温和地说:“我不着急,随时等你的offer。” ----------------------- 作者有话说:癌症就是这样,我外公前几年也是这样走的,离开之前很精神,突然一进医院,几天就没了。 其实写着写着觉得高则诚也没有那么书呆子,可能因为把他写得太真诚了,真诚的人总是有种气质温和的感觉。 第24章 叶勉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家里帮关姨贴过年要用到的各种装饰。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关姨习惯意思意思布置一下家里,以前于洲还在的时候家里也会这样装饰一下,贴点窗花什么的。今年的对联是关姨找一个书法家朋友帮忙写的,选的字是“无病无灾顺顺当当,有钱有闲天天开心”,横幅是“好事发生”,黑色毛笔字写在红底飘金纸上,把这十几个字写得相当有气势。 叶勉前几天忙了一阵,好像是在上海的那两天顺道面试了一个行政总监,第二天对方就收拾了行李跟着他们一起飞回北京。叶勉在国内的子公司在建国路那边,于昕一次都没去过,听说整个团队都是由叶勉一手组建起来的,只负责特定的项目,公司里连个风控部门都没有,所有重要文件直接由副总看过再由总助递交到叶勉的办公室,直接砍了正常投资公司将进一半的程序,因此光是总裁办一个部门就足足有二三十人,全都直接听从叶勉的吩咐办事。 叶勉一大早就来了,出电梯就发现门开着,进去一看,关姨正在量落地窗的尺寸,要找个居中点,只是落地窗有点高,关姨量得很慢。 见状,叶勉脱掉大衣,挽起袖子,让关姨从梯子上下来:“我来。” 等于昕睡醒出来,叶勉已经贴好了三面玻璃的窗花。现在都是静电贴,很方便,撕掉也不会留下痕迹,叶勉找来一把卷尺量好尺寸,迅速定好中心点,以他的身高只需要踩一张小板凳,就能把窗花贴得分毫不差,不像关姨,得找那种矮的折叠梯,看上去就很不安全。 等玻璃贴完,叶勉拿起茶几上的对联,看了一眼书法字,找到落款,点了点头。关姨习惯用浆糊贴,反正过完年就会摘掉,到时候找人清理一下墙壁就行。 叶勉默不作声地干活,向关姨示意了一下高度,关姨左右看了看,点了点 头,叶勉便用刷子在墙壁上补了一点浆糊,并且强迫症一样要刷平,然后仔细贴上,确认没有坑坑洼洼的地方,才下了椅子。 于昕捧着豆浆,坐在玄关看他们忙,边看边朝叶勉说起高则诚的提议。 叶勉全程在听,也没说话,贴完后去洗了把手,坐在餐桌主位上。 关姨去收拾垃圾,今天她没有给叶勉另外准备早饭,所以叶勉吃的和于昕一样,都是手工做的素馅包子。叶勉不喜欢吃香菇,今天的都是茴香和白菜猪肉的。 叶勉哪怕早上吃包子也要配咖啡,关姨做的手冲很香,咖啡豆是牙买加蓝山山脉,风味均衡纯正,他喝了一口,这时才终于开口:“你现在的公司经理人是justin?” 听叶勉的语气,应该是认识或者和justin打过交道,于昕点点头,边吃包子边说:“是,他是韩......是我一个熟人公司代理董事的朋友兼合伙人,以前在几家顶奢和经纪公司待过,还是托了熟人的面子他才愿意来我这帮忙,毕竟我也没想过要把公司做多大,所以他的主要工作就是根据我的意向替我接到想要的工作,而且我不太喜欢也不擅长和工会的人打交道,有他在我就基本什么都不用管了。” 叶勉点点头:“你往后是准备长期待在伦敦的,是吗?” 闻言,于昕吃包子的速度慢了下来,看了眼他的表情,说:“......你怎么知道?” “你喜欢舞台,胜于拍戏。”叶勉用刀叉切开包子,“英国的环境显然更符合你的要求。” “唔......”于昕想了想,说,“偶尔拍戏,我不排斥,主要还是看剧本,但......我的确更喜欢演舞台剧,平时朝九晚五地排练,然后定期演出,如果可以,未来我也想要自己统筹剧本,但那是以后的事了,我现在还没那样的能力。” “我找一天约个时间和justin聊聊。”叶勉优雅地吃着包子,“至于高则诚,如果你喜欢,就把他请到公司做项目总监。” 这话一听,于昕立刻坐直了些:“我对他不是那种喜欢,只是......我觉得他这个人挺不错的,待人真诚,人也老实,作为朋友值得深交。还有,”于昕狐疑地看着他,“你打算和justin聊什么?他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工作。” 像justin这种年薪不可估算的专业经理人,平时管一整个亚太区都要别人三顾茅庐,拿股份和分红高薪聘请,手里握着别人想象不到的人脉,工作能力完全与资源相挂钩,这种人看上去哪怕再好相处,只要涉及工作的事都是说一不二的,很有自己的做事风格。就连于昕有时候在面对他的时候都会有些紧张,尤其是当自己无理由地从他手里推掉一些不错的片约时,justin只要一个眼神,于昕都会有种自己被当作是小孩子的错觉。 不过justin的职业操守很好,当初请来的时候说好的,一切以她的意愿来,便会尊重她的决定,反正他手底下的公司那么多,他也不会强求她非得上进,就当给好友一个面子,拿点微不足道的工资,以他的面子,于昕提出的要求或想法不过是他动动手指的事,甚至都不需要他动脑子。 “有人给他送钱的时候,他就会喜欢。”叶勉说,“既然你有目标,就慢慢去做,不过公司规模一定要完善,这样后续你想做什么都不会束手束脚,具体要怎么做你不用管太多。你欣赏高则诚的人品,和他的能力如何是两回事,但还是那句,看你愿意,这些都不是问题,你想要做统筹,平时有喜欢的演员或者staff也可以签来公司,不用担心钱的事。” 第33章 自打从香港回来,叶勉又恢复成以前那个“你喜欢就行”和“看你愿意”的行为模式,于昕觉得他的行动力有点过于强了,好像下一秒就要理所当然地拿钱砸进她的公司,为了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年内就要让她的公司规模扩大百倍千倍,做大做强! “......”于昕张了张嘴,“我忽然有种,面对老板的感觉。” “你还是老板,我只是适当给你投资。”叶勉说,“或者你也可以把justin辞掉,请我来给你当ceo,为你打工。” “justin会杀了我的。”当初要请justin过来本就不容易,为此还欠了韩佳一个人情,权衡再三,于昕说,“投资就好了,而且不用太多,我有钱。” 叶勉看了她一眼:“多少?” 于昕“唔”了一声,不太确定,她本来想问肖淇玉,但快过年,肖淇玉也回家陪母亲了。于昕犹豫几秒:“七八百......?” 这些都是于昕这几年存下来的钱,并且找了叶望驰推荐的理财顾问,每年还会有固定收入。而且今年主要有电影加持,后续宣发还会带来一些不错的广告和平面资源,扣掉各种税,应该能攒下来不少。 叶勉听了,重新垂下眸去,没再说话,意思是钱这方面别管了,他会搞定。 于昕知道自己这点还不到叶勉一年赚到的零头,不过拒绝归拒绝,于昕还是忍不住好奇:“......那如果真的请你来当ceo,你会收多少钱工资?” 叶勉慢条斯理地问:“justin收多少?” 于昕说了一个数字,叶勉面不改色,似乎觉得这个数字还算合理。 于昕:“你呢?” 叶勉吃饱了,擦了擦嘴:“四百六。” 于昕犹豫着确认单位:“......人民币?” 这个价格和justin差不多,甚至比justin要贵一些,justin当时给的是友情价,公司的那点股份分红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四百六十元人民币,年薪。”叶勉说,“你的生日数字,比较吉利。” 于昕:“............” 这时候关姨把垃圾都清扫了一遍,走到餐厅来问:“小勉今年在北京过年吗?年初一和我们一起吃饭?” 叶勉“嗯”了一声:“方便?” “当然。”关姨笑眯眯地说,“那我让荣辉多加几个你爱吃的菜,今年出去吃。” 于昕想起关姨说的话,犹豫片刻,问:“哥哥,你现在还自己住江岸那边吗?” 叶勉:“住cbd那边的公寓比较多,去公司比较方便。” 没等于昕开口,关姨一听,“哎呀”了一声:“快过年了,自己一个人住多寂寞,不然给你收拾下客房,年前这几天住过来吧?一直住到年后,从这里去公司也方便。” 叶勉:“可以吗?” 这句话是看着于昕问的,不知道为什么,于昕脸一热,说:“住过来吧......以前不就会在一起住吗?你从来不问的。” “现在不一样。”叶勉随即对关姨说,“那我让助理收拾一点衣服带过来,麻烦您帮我收拾房间。” “不麻烦。”算上给肖淇玉留的客房,屋里还有两个空着的房间,有一个和主卧一样大的关姨自己都没住,上次叶勉照顾喝醉的于昕,就是住的另一个主卧。 关姨说干就干,立刻起身去收拾了:“你们吃完把东西放着,等会儿我来就行。” “我来吧。” 今天反正也没什么事,于昕吃饱了便起身帮忙,把垃圾扔到厨余柜,再把吃过的餐具放到洗碗机。 叶勉把自己的咖啡杯也拿过来,放进来的时候站在她身侧问:“过年想去哪里玩?” 于昕反问:“你呢?” 叶勉注视着她的侧脸,说:“我先问的。” 于昕想了想:“刚出去过,不太想往外跑了,想......回家里看看。” 这个家指的是以前于洲和她一起生活的房子,自从回国以后,于昕一直没有回去过。闻言叶勉点点头:“好。” 于昕又问:“新年想要什么礼物?” 叶勉:“你呢?” 于昕笑了:“这次是我先问的。” 叶勉安静了会儿,随即道:“陪你回家。” 这个回答太狡猾了。 于昕抿了抿唇,忽然低声说:“你能陪我过年,对我来说也是最好的礼物了。” 因为这还是他们分开六年后,第一次在一起过年。 这一刻于昕突然很想吻他,脸颊那种,就像小时候那样。而她一抬头,发现叶勉也正用一种深邃的目光看着自己,仿佛想的和她一样。 如果是以前,他们早就这样做了。 可现在—— 叶勉低声问:“mayi?” 关姨还在房间里,厨房里就他们两个人,这种氛围忽然变得很奇怪,既有种家人般的默契,又有种超越亲情的,带有浪漫色彩的亲密。 于昕微微红着脸,忽然踮脚亲了亲叶勉的脸颊,而后者似乎早就知道了她的答案,一手搭在洗手台边,同时微微朝她低下了头。 这个吻落下的那刻,两人的睫毛都轻轻颤了颤。于昕落回脚跟,感觉到下一秒叶勉也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于昕后退一步,直觉自己此刻的脸没法看,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关姨的床铺得怎么样了”,然后小跑着离开了。 ----------------------- 作者有话说:小昕说的七八百,单元为万欧,其实换算成美元也差不多,是她演出+拍电影+各种广告代言攒下来的钱 其实小昕本人对钱并不太看重,但没关系,本文男主贼会赚钱,也算是写有钱人写爽了一回 第25章 这一年的春节,并不热闹,却平常得让于昕感到安心。 先是回了老叔老婶家一趟。于翊舟也已经回来了,正在家里接受老婶例行的年终念叨,包括并不限于催婚催相亲催认识姑娘,三者可以任意打乱顺序重组,可惜自从去搞艺术以后于翊舟便没功夫谈恋爱了,干脆把耳塞一戴,一副谁也不爱的样子。 而叶勉也住进了家里,年底公司似乎很忙,他早出晚归,一直到年三十晚上才消停下来。关姨陪他们吃完年夜饭,便去和姐妹们聚会跨年了,反正也没事做,叶勉便带着于昕去兜风消食。 本来想去找个地方喝酒,可是这天哪哪人都多,叶勉不喜欢和人挤,于昕在国内认识的人也不多,最后还是回了家,开了一瓶干红,无所事事地坐在客厅,挨在一起各自查看电脑上的拜年邮件。 于昕这些年在国外结交了很多朋友,基本都是拍戏或者演话剧认识的,叶勉则是生意场上的例行问候比较多。于昕中间扫了一眼,那些成功人士们发邮件的语气基本和过年群发拜年短信差不多,十分没有活人味,有些甚至怀疑是ai写的,语法读起来总觉得有些生硬。 但叶勉像是习惯了,先是熟悉的分门别类,以拜年格式起头的统统点已读,基本不回复,再从这些海量的拜年垃圾邮件中挑选工作邮件挨个回复,并且都很简短,往往就一句话或者两行字,速度很快,一会儿就弄完一页,机器人一样继续下一页,一样的操作。 于昕想到自己在外面六年虽然没回过家,但叶勉又何尝不是,她起码会和朋友们待在一起,但以叶勉的性格,是绝不会主动去人多的聚会上凑热闹的,大概这么些年里都是一个人看着这些邮件度过跨年夜。 “?” 察觉到于昕的目光,叶勉看了过来。 下一秒于昕摇摇头,给文导和韩佳发去拜年邮件,然后关上电脑:“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输的人真心话,或者喝酒。” 叶勉点头,表示同意。 于昕在手机里随便搜了个真心话大冒险的app,放在桌面上,屏幕中显示好几个颜色的圆圈,叶勉示意女士优先,于昕先选了一个颜色,按下去,没有反应。 叶勉随之选了另一个,还是没有。 于昕犹豫片刻,选了个粉色,结果一个小人弹出来,屏幕显示bingo。 叶勉手心往上微微一翻,示意她选。 于昕想了想:“真心话吧。” 叶勉没怎么思考,很快问:“第一次在伦敦过年,是怎么过的?” 他说的是“怎么”,于昕回忆了一下那年发生的事,如实回答:“去了牛津的酒吧街,那会儿刚找到一些关于母亲的线索,驰哥本来说留下陪我,但我没同意,他走了以后我就沿着在牛津任教的那位叔叔给的几家酒吧名字挨个去找。” 说到这于昕笑了笑:“那天太热闹了,感觉满大街都是中国人,好几家老板都没看出来我是个未成年。” 于昕钱夹里的那张照片就是那年过年的时候,在其中一家酒吧找到的。牛津有不少华人在那里读书或工作,因为新年,大家便在下课后或者下班后到酒吧搞华人聚会。于昕当时混在人群里,隐约记得那家老板是少数能分辨出自己是未成年之一,一个六七十岁左右的英裔老头,长得很干练,脸上有旧伤疤,像是在战场上待过。 第34章 后来于昕在吧台角落的照片墙上发现了它,看得出照片已经钉在那很多年了,但是依然没有被其他照片淹没。老板回忆说这是一个创业团队成立之日在酒吧庆祝时拍下的纪念,他边说着,边观察于昕的表情,便询问照片上的人于昕是不是有认识的。于昕当时默默看了一会儿,回答道:“那是我的爸爸。” 闻言,老板十分诧异,似乎是没想过世界上还有那么巧合的事,于是给她上了一杯无酒精饮料,并问她现在对方过得还好吗,以为她是和父亲一样到牛津来上学的。 于昕回答说对方过得很好,老板便欣慰地点点头,又说起一些那天发生的事。后来于昕礼貌询问酒吧老板能不能把照片送给她,老板爽快地同意了。 之后又过了大半个月,叶望驰回了伦敦,还带来一些在美国查到的关于邵康群的资料,只是关于她母亲的部分,除了婚姻和之后入狱,其余的信息都很少。查这件事的人说,她大约十二三岁时被领养,领养她的是一位失去了伴侣的退休考古学教授,可惜几年后也因病去世,只留下了一套房子和一笔遗产,后来方蕊就是用这笔钱上的大学。 当时方蕊已经出狱四年,没有联系任何好友,只回了一趟住处,买了机票飞伦敦后便彻底销声匿迹,连叶望驰也找不到人在哪儿。一时之间于昕像是猛地失去了目标,对未来要干什么也感到有些迷茫,沉寂了一段时间后,便决定在自己生日当天前往方蕊交换过的学校碰碰运气。 也是在那时,她在rada遇见前来寻找新片演员的文导和韩佳,文导误以为她是这里的学生,礼貌询问她是否愿意参与试镜,于昕摆摆手,说自己没有学过表演,也并不是这里的学生。 “中国人?” 文淅川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温润,让人生不出警惕。 于昕点头,改用中文和他交流:“我是来找人的。” 文淅川似乎在端详她,虽然不露痕迹,但于昕仍然能敏锐地察觉到。过了一会儿文淅川说:“你长得很面熟。” 于昕说:“我的母亲在这里学过表演,她......是个演员。” 似乎看出了她的无助,文淅川礼貌询问:“需要帮忙吗?” 或许是因为想要碰碰运气,也或许是文淅川看上去对这里很熟悉,鬼使神差般,于昕把照片拿出来,把方蕊指给他看。 文淅川看到照片上的人,目光静静地扫了一圈,又注视着于昕的脸,问:“这是你的母亲?” 于昕从他的反应中似乎觉察到什么,点了点头:“你......是不是知道她?” 周围聚集的人有些多,文淅川没回这句话,而是沉默片刻,随后把自己的私人名片递给她,并且告诉了她一个地址,让她下周找人陪同,前往郊外马场见面。 然后于昕就看见文淅川身后走来一个女人,也是中国人,略施粉黛,却已经十分吸引人眼球。她似乎是陪文淅川过来的,两人只是站在一起,感觉就非常亲密,周围的学生都在偷偷看他们。 女人似乎用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文淅川摇了摇头,这时候选角导演在不远处叫他们两个,文淅川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和女人一起离开了。 那天回家,于昕上网搜索关于此人的信息,才知道原来他就是今年金像最佳导演获得者,当时他身旁的女士也是该片女主,两人凭借一部《失语症》横扫了今年国外几乎所有大奖。 于昕还搜到了不少关于两人的报道,其中一张照片是文淅川在dolbytheatre上台领奖前低头亲吻韩佳脸颊的画面,周围人都在起哄,而他们淡然自若,那是一种不需要宣之于口的亲密,曾经她也拥有过,只是与他们的不一样。 “后来和文导见面,他把一些关于母亲在wao的资料以及拍过的所有作品刻录盘交给了我。文导的父亲文云溪曾经也是wao的投资人之一,在wao还没出事前,每年稳定给机构资助超过九位数,因此后来警方调查后的结果,可公开的不可公开的,文导都知道得远比我们多,他毫无保留地把他所知道的细节告诉了我。” 也是从那时起,于昕对方蕊的印象才逐渐改观。文淅川曾经对她说,她的母亲是一个善良且伟大的人,出事之前她常年带着团队行走于那些被更少人关注的动物保护领域,甚至曾花费数年时间前往世界各地拍摄关于露脊鲸的纪录片,温和且理性地讲述这类鲸鱼被人类捕杀和保护救助的现状与历史,只有偶尔的筹款和公益活动才会陪同丈夫出席,所做的一切仅仅也只是为了筹募拍摄资金。 而方蕊本人虽然低调,由她导拍的动物保护纪录片在海外却收获了非常多人的喜爱,因为真实且拍摄角度有趣,不少文淅川都看过,在他青少年时期,家里甚至会有一台刻录机准时把它们从电视上保存下来,一直到那件意外发生,当时文淅川才刚从大学毕业,得知此事,亦是感到十分遗憾。 听于昕说着这些,叶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于昕说:“我想,我后来决定报考rada,或许的确是受了这些事的影响。文导对我来说不仅仅是老师,如果没有他,我心里的疙瘩大概会很久都无法消除,等了解过那些事以后,我才逐渐想明白,但凡是一个母亲,没有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愿意抛下自己孩子的,当时她的处境应该十分艰难,能帮助她的人却少之又少......所以在没听到本人亲口讲述真相以前,我不该对她抱有主观意识上的判断,毕竟这些年我一直过得很幸福,她并没有所托非人。” 叶勉安静听着,问:“后来呢?” “后来我跟着文导去见识了很多当地大大小小的剧团,看他们排练,自己也在进行学习,第二年文导给我写了推荐信,我便开始参加rada的面试。那年......我记得自己做了次电灯泡,和文导佳姐一起过的年。” 文淅川和韩佳近几年除了拍戏,基本都住在伦敦,于昕在上学乃至毕业后的几年,与他们时常有来往,但在学校交到朋友以后,于昕过年就很少去叨扰他们了,只会在年前去一趟,给他们送新年礼物,然后在过年的时候发一封手打的邮件,感谢他们过去一年对自己的照顾。 自从认识他们以后,于昕就觉得,他们所过着的生活,真的非常符合自己对理想化爱情的想象,没有婚姻,也没有孩子,养着一只年迈的老猫,自然而然与对方相伴。他们的爱好和事业是相融的,这些能让一切枯燥的日常变得闲适而不无聊,有时候他们当中的一个会因为工作离开一段时间,被留下的那个则负责想念、支持与维持生活上的琐碎与细节在对方回来以前能不发生改变,不熟悉他们的人会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很无趣,但熟悉他们的人看了只会觉得美好。 这世界上没有谁是离开了谁就活不下去的,只是因为遇到了对方,日子才过得有了滋味,也有了期盼,为此便愿意接受生活可以一成不变。看见文淅川与韩佳,让于昕明白有些感情不会因为分离而减淡,而是会因为人终会离别而更加珍惜和彼此在一起的时间,使这份爱变得浓厚深沉,可以支撑着自己度过每一个难关,再反过来好好去爱对方。 于昕按了下屏幕的刷新按钮,然后重新开始选颜色。 这次还是她选中,于昕说得有些口渴,所以选择了喝酒。 第三次终于轮到了叶勉,于昕反过来问他,这几年新年是怎么过的,然而叶勉的回答和她想的基本一样——筛选邮件、工作,有时候也会接到家里的电话。叶勉虽然不回苏州过年,但和父母是一直有联系的,也会时不时见面,知道这一老一少在怄气,叶叔叔和阿姨也没有强求他回家。 这方面叶家夫妇倒是心挺宽,毕竟当年哪怕有些担心,夫妇两人仍然选择让叶勉自己拿主意,早早去英国读书,如今都快三十的人了,自然更不需要操心他会照顾不好自己,从小到大叶勉都是一个非常有主意的人,并且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更改,夫妇俩早对此有所认知。 就这样,两人一边聊天一边玩游戏,直到零点。 北京禁燃,跨年的时候这儿不像国外热闹,烟花能在院子里放。叶勉这时候选下了一个颜色,一个小人炸出来,显示“bingo”。 于昕等着他选,过了一会儿,叶勉却哪边都没表示,而是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红包,交到于昕手里。 小红包只有巴掌大,里面摸着微微隆起一块,像是装了什么东西,而不是钱。 于昕拆开,是一条红色手绳,这次上面绑了两颗玉珠,浓郁的绿色在深红色衬托下自带莹润光泽。 小时候的那条戴了几年已经完全磨坏了,在叶勉去伊顿前于昕就交给关姨收了起来,没想到还能收到第二条。 叶勉朝她摊手,于昕把手绳交给他,随即伸出手腕,叶勉替她轻轻绑上。 等绑好以后,于昕笑着晃了晃,问:“好看吗?” 叶勉握过她的手,拇指摩挲她的手背指节,不知道在想什么,“嗯”了一声。 第35章 于昕的礼物还在房间,但这会儿她不想打断这样美好的气氛,就着这个距离,她微微俯身,像小时候那次一样亲了亲他的脸。这次倒是没那么紧张了,光线有些暗,估计也看不出她到底脸没脸红。 叶勉抱住她的腰,护着她以免她从椅子上摔下去,夜色温柔,两人就像动物一样顺势交颈依偎在一起。 “新年快乐,哥哥。”叶勉的肩膀很宽,于昕枕在上面,感受着熟悉的温热。 吧台开着顶灯,映衬着窗外的霓虹高楼,那一刻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于昕在他耳边说:“以后我们都在一起过年吧。” 感受着她的心跳,叶勉把手臂收紧了些。 “好。”他低声说着,如同承诺般郑重,“新年快乐。” ----------------------- 作者有话说:这本会写到20w的,大家就当看日常一样放松看就行,除了找妈妈也没啥主线剧情,基本就是感情流 第26章 新年的第三天,于昕去周旭家拜年。 年初一因为尽力阻拦两个哥哥互呛,年初二于昕在家休息了一整 天,本来年初三也没想出去,但前一天周旭哼哼唧唧地打来电话,这可怜孩子年底在家被姐姐蹂躏得掉了好几两肉,美男垂泪恳求于昕找个借口把他救出水火。鉴于上次已经拒绝过周旭一次,这次于昕也不忍心再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在年初三这天来到周家。 开门的是陈阿姨,她和关姨也很熟,属于关姨老姐妹列表里的一员。 到客厅后于昕没看见一个人,问:“知微姐呢?” 陈阿姨笑眯眯地接过她的外套:“出去晨跑了。” “新年都要晨跑......”于昕佩服得五体投地,“知微姐真的太自律了!” 但不用一来就面对知微姐,于昕倒是默默松了一口气。六年没来了,于昕对这儿还是很熟,以前常来,到这儿于昕简直像是回了自己在北京的另外一个家一样。 毕竟除了知微姐,周旭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非常好说话,真正的高知家庭,教养都刻在骨子里,上上下下没有一点架子,因为平时能和晚辈们相处的时间不多,所以但凡在一起便更会宠着惯着。和周旭认识以后于昕每次来这儿,周家的长辈都会特意到胡同口买半斤自己爱吃的手工花生糖,也从来不会过问她有关学习的事,只会问两句她家里人最近身体怎么样,然后就会让她去找周旭玩。 时隔几年没来,陈阿姨也和以前一样,准备出门给于昕买花生糖吃。这会儿店家已经关门了,但是老板一家也住胡同里,周家一家和他们都很熟,陈阿姨便打算去串个门,顺便给于昕搜刮一点“存货”。 于昕直接上了二楼,去周旭房间找他。 周家没有锁门的惯例,尤其是周旭,作为家中食物链最底层,上面有个雷厉风行的姐姐,更不会不知趣地锁门以彰显自己的“叛逆”。于昕敲了两下门,没人应,她开门进去,见屋里黑漆漆地,两米多的大床上隆起一团,显然周旭还在熟睡。 于昕悄悄摸进去,关上门,在心里默数了遍三二一,下一秒朝着被子飞扑过去,隔着被子整个人以大字型趴在周旭身上。 周旭冷不丁被吓醒,愕然扭头:“????” 于昕没忍住笑出声。见到是她,周旭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好脾气地重新躺下来,呼了一口气。 于昕躺着没动:“你是不是以为是知微姐?” 周旭打了个哈欠,身上压着一个人的重量,声音有些闷闷地:“她去晨跑了吧。” 于昕:“你每天醒这么晚还能知道?” “因为她每次晨跑完回来就会把我从被窝薅起来。”一说到这个周旭便一脸命苦,“然后拉着我去院子里打八段锦,一直打到她吃完早饭看完早报为止。” 这件事于昕以前也听周旭说起过,因为无所事事老呆在家,知微姐觉得是因为周旭不能吃苦,所以每次回家都会给他找一堆苦头吃。第一年是逼迫他早起晨跑,第二年是薅他起床练八段锦,第三年不准穿外套只能穿毛衣,第四年毛衣成了暖宝宝,第五年连暖宝宝都没了......一年更比一年惨。 于昕一听,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怜悯。她趴在床上,和周旭并肩躺在一起,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在摸一只大狗:“不然你也来给我打工吧,我把你签走当艺人,你想做什么都行。知微姐其实不是真想折腾你,只是不想你整天待在家里养蘑菇......你给自己找点事做,她或许就不会折磨你了。” “也?”周旭一听,疑惑地皱了皱鼻子,真跟狗狗似得,“你要开始弄你那个公司了吗?” “算是......吧?”于昕靠在他的枕头上,“我下个月就要回伦敦了,到时候哥哥跟我一起回去,打算把我在伦敦的工作室再扩大一些。” 周旭半睁着眼,他那头浅金色的头发没有被知微姐逼着染回来,此刻软塌塌地搭在他的脸上,于昕给他撩开一些。 “其实你这样挺好的。”于昕说,“一直这么漂亮,一直这样无忧无虑......小旭,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不用非得去做什么事,你喜欢待在家里,是因为这里让你安心。” 周旭闭上眼:“你家里不能让你安心吗?” 过了一会儿,于昕喃喃道:“我也不知道。” 有时候明白和能做到是两回事。 于昕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跟老叔老婶坦诚自己的身世,那应该会是在她找到母亲以后。于洲爱她是他自己的选择,于昕却不知道其他人到底知不知情,或者说是怎么想的。 有时候朋友与亲人不同,就像很多事她能让叶望驰,周旭和李洋知道,甚至肖淇玉也知道,但爱则生怖,越是亲密不想失去的人,就越难坦诚自己的秘密,因为不想让对方失望,也不想让自己和对方受伤。人的内心是有自我保护机制的,这便是她六年不回国的缘由,除了那些逃避心理,更多则是于昕很明白,自己需要长大,这样未来的某一天,或许当她失去些什么的时候就不会再像当年一般不知所措。 大概是察觉到于昕的情绪,周旭从被窝里伸出手,搂着她。周旭的怀抱很温暖,不同于叶勉所带来的心动,也不像于翊舟和叶望驰般温和,却有一种慰藉般的感觉。 于昕被他这样近乎本能的反应弄得心下一暖,看时间差不多了,去捏他的脸:“起床!” 趁着周旭去洗漱的时候,于昕下楼等着吃糖,没想到周知微已经回来了,还冲了澡,换了一条真丝的银白睡裙,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腿边看报纸边喝豆浆。 于昕上前去,老老实实喊人:“知微姐。” “嗯。”周知微放下杯子,懒洋洋地应了声。她们姐弟两有时候的气质很像,脸也是,都是大美人长相,甚至周知微的美要更凌厉一些,凤眼黑眸,唇红齿白,顶着这样的五官去搞科研,一看就是个狠人。 于昕弯腰和周知微拥抱,周知微也很给面子,拿着报纸回抱了她,然后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让她坐:“小旭呢?” “刚起床。”于昕想起周旭的话,忍不住替他求情,“我来找他玩,知微姐,今天就先让他休息吧。” 闻言,周知微翻了一页报纸:“人死了都要休息,不差这一会儿。” 于昕:“......” 看来这八段锦是非跳不可了。 不过很久没见,周知微也不想难为她,便松了口,转而问起她的近况。听到于昕说之后很快要回伦敦并且扩大公司时,周知微点点头:“戏剧不错,可惜我工作原因不方便出国,只能看看国内的舞台,但想把自己喜欢做的事做好,总不会出错。人这辈子的时间有限,更何况每年就有三百多万人猝死,就你们这些小孩现在的生活方式,什么时候嘎嘣一下没了也是正常,像小旭那样天天家里蹲,死得只会更快。” “......”于昕忍不住说,“也没那么夸张,小旭还是会出门的。” “出去和酒肉朋友一起玩,醉生梦死,和待在家里有什么区别?”周知微面无表情说,“无用之物美丽,是因为它不如有用之物真实,本来长得已经够像花瓶,真的当一个花瓶只会让人看笑话,对待世界的偏见就该狠狠抽它一耳光,而不是随波逐流。” 这话说得的确很有周知微的风格。 下一秒周知微说:“况且我这个人习惯就事论事,就像我曾经认为你和小旭一样,但现在我会对你改观。” 于昕好奇:“为什么?” 这时候陈阿姨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小盒花生糖,她去厨房拿了个小瓷盘装上,然后倒了茶,放在茶几上。 于昕朝陈阿姨说了句“谢谢”,拿起来吃了一块。还是从前的味道,外脆内软,花生的香味散遍鼻腔。 周知微没吃,她喝着豆浆,边继续看报纸,边漫不经心地说:“因为你能跳出舒适区,找到属于自己的路。普通人顺着成长轨迹自然而然就能探寻到的东西,到你这里却是一件艰难的事,叶勉自以为对你百般宠爱,为你什么都考虑好,却一点也没有恪守该有的边界感,尤其是在青少年时期,人的思想往往都跟着本能去走,他经常不在你身边,却仍然用线拴着你,这算什么?你是人,又不是风筝。” 第36章 “人与人之间的确相互产生作用,可若是太过,便会压榨对方的成长空间,他想让你只沐浴阳光不淋雨,可没有经过暴雨的根系一点也不牢固,我以前看他不爽,更多是因为这个原因。” 于昕没想到周知微会早早想到这一层,微微愣了愣。 但下一秒,于昕说:“既然人与人之间的作用是相互的,那么这就不是他一个人的错,线是拴着两边的。知微姐,我会离开他,并不是因为自己想要跳出舒适区,而是因为爱他,也想保护他,这份对他的爱也让你对我改观。” 闻言,周知微抬眼看她。 “要怎么样,才算是长大呢,我这六年经常会去想,但我发现,人只要活着,这种事就不会有尽头,可焦虑、苦闷......这些情绪会随着你追求那些而一直存在,有时候能坦然地接受自己,快乐地度过一生,并不是一件坏事,所以我理解小旭,正如你所说,人的一生很短暂。”于昕看着杯中的烟袅,低声说,“人都太容易被身边的人和事影响了,你想要他找点自己喜欢的事做,其实也像是在他身上拴了一根绳,只是你不是一棵树,而是一颗星星,你巴不得收紧手里的绳让小旭尽管往天上飞,却没问过他为什么只喜欢在低空盘旋,可对我来说,小旭很能干,毕竟哪怕你强迫他连续五年在冰天雪地里晨跑和打八段锦,他也依然坚持着自己。” “......”听到这里周知微终于合上报纸,一脸狐疑,“你这是为了叶勉还是为了小旭才故意这么噎我的?” 于昕眨了眨眼:“我只是想让小旭到我的公司,说不定换个环境,他会对其他事情产生一些兴趣。我刚才的话说服你了吗?” “没有。”周知微一脸没好气地说,“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只是因为我说叶勉坏话所以才这么说的吧?你真是十年如一日地护短,平时面对我的时候话都不敢说,只有在我说他的时候你才会噼里啪啦说一堆。” “真的没有,以上都是我的真心话。”于昕说,“而且小旭刚才才跟我说,他喜欢待在家里,是因为家里让他最安心,这里面难道就没有你的缘故吗?他一直知道你对他好,所以从来没为你折腾他的事生气。” “他真的这么说?”周知微的脸色放松了些,大概是没想到周旭偶尔也会懂事,“不会是你拿来哄我的吧?” 于昕看表情就知道她已经相信了,笑着说:“不信你待会儿自己问他。” 周知微冷哼一声。 “算了,要去就去吧,不管怎么样,好歹找点事做。”周知微说,“我每次一回家看见他躺在家里就来气,看到他和一群只会赚钱的机器人在一起玩更气,跟着你......好歹也算是搞搞艺术,不至于学坏,但我声明,不要让他去沾什么娱乐圈,以他的条件,被潜规则是大概率事件。” “哪个圈子都有潜规则,但我会保护好他的,交给我吧。”于昕说,“况且有哥哥在,他不会让我们有事的。” 周知微:“信他我不如信命运,那家伙眼里只有你一个。” “可你不信命运。”于昕安抚她,“那还是信我吧,反正我一定会看好他的,黄·赌·毒一个也不会让他沾。” 于昕知道周知微在担心什么,国外环境的确不算好,但她相信小旭,以他能在冰天雪地打几年八段锦也不向亲姐屈服的意志,不管到哪里也不会变坏。她一直觉得周旭是一个活得很哲学的人,放在古代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道士。 等周旭慢吞吞下楼,受宠若惊地发现,周知微居然没有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让他去院子里打八段锦,而是随口让他坐下吃花生糖。他一脸困惑地看向于昕,大概是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周知微没有求证刚才于昕对她说的话,而是抱着胳膊,对他耳提面命:“换个环境也好,照顾好自己,别给别人添麻烦。” 周旭吃着花生糖,闻言乖巧点头。 这时候于昕的电话来了消息,是叶勉来接他们了。早上说要他一起来,但叶勉不想见到周知微,大过年还要被奚落,作为男性又不能像对待于翊舟一样没风度地反驳,所以拒绝了,说半小时后再来接她。 一听到是叶勉来了,周知微都懒得说什么,嘱咐周旭不准鬼混到太晚,便让他们走了。 ----------------------- 作者有话说:无用之物美丽,是因为它不如有用之物真实,后者总是在持续和延伸;而非凡的无意义之物,亦是光辉的至微之物,它们始终留在原地,不超越现状,自由而独立地活着。——佩索阿《不安之书》 在外面众星捧月的叶勉,其实在圈内同龄人眼里要不就是被嫌弃要么就是被调戏www其实叶勉就是那种家里老二的性格xs 第27章 他们今天要去赛车场,李洋攒了一个局,约了一帮人去金湾国际飙车。反正过年,这群人也不想在家应付长辈,便能抽身的抽身,不能抽身的则想方设法说自己有事,其实就是聚在一块儿打发时间。 于昕离开国内那会儿李洋才刚喜欢上玩摩托,所以于昕也没怎么见过这种自发组织的赛车活动,还弄得有模有样的。下场的人穿着不同的赛车服,背部装有隆起的像是气囊一样的东西,手里拿着巨大的头盔,场上的摩托车则上了各式的涂装,大多数都很朋克风,红蓝绿黄颜色各式各样,只有一辆摩托车是简约的红黑色,于昕定睛一看,果然是张南星。 张南星这身材穿着黑色紧身赛车服实在太吸引人眼球,周围许多人都在若有若无打量她,就连于昕看了眼睛也挪不开,小跑到她跟前去。张南星正在看技术员给她调试配件,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头来,看到是她,眉毛挑了挑,眉钉的款式换了一款,上面精细切割的红钻随着她的抬眉显得攻击性十足。 “南星姐,你简直......太酷了!”于昕激动地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攥着手机,“能拍照吗?” 张南星点点头,她比于昕高,站在她身侧,伸手搂过她,于昕顿时心跳加速起来,拿着手机给两人自拍。 检查照片以后张南星又拿过她的手机拍了一次,她的手长,手机能拿得更远,于昕便小鸟依人地依偎在张南星怀里,张南星的下巴搭在她的脸颊旁边,看上去快要亲上了。 不远处,叶勉看到这一幕,正想过去,下一秒就被李洋强搂着肩膀,低声说:“行了你!人家又不是拉拉,不至于。” 叶勉撇开他的手,再想起身,可这时张南星已经把手松开了,见状,叶勉又停住,沉默着重新坐了回去。 刚才进来一路,于昕已经把周旭要去伦敦的事和他们说了,李洋见叶勉不动,这才放心地转过头和周旭聊天:“小旭,你真要去伦敦吗?去英国出道?” 这时候有几个漂亮的车模经过,看到周旭的脸,没忍住过来逗了逗他。周旭扭头躲开,听到李洋的话,才点点头,说:“去英国,不出道。” “不出道你去干吗?当吉祥物吗?”李洋端详着周旭的脸,若有所思,“就你这脸,要是出道一定会红透半边天的。” 然而周旭不想红,他只想暂时找个地方躲开姐姐一阵,就当去旅游了:“小昕说我可以当公司门面,应该是类似接待那种?” “你说的是前台吗?”李洋说,“你这样的做前台是不是太奢侈了一点?” “前台是不是很闲?”周旭一脸认真地说,“小昕说我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到公司喝喝下午茶就行。” 李洋:“这不就是吉祥物吗!哪家的前台是什么都不用做的?!” 周旭不太懂这些,耸耸肩,表示就是这样。这时候又来了一波跟着其他人来的小模特和小演员,见到周旭,一个两个都红着脸鼓起勇气来打招呼。周旭看她们年纪都不大,还以为她们是来讨红包的,摸了摸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还好李洋带了,自打接手家里的医院后,李洋已经习惯逢年过节身上会揣些红包,偶尔到医院拿点材料遇到值班的小护士们也发一发。见状,李洋拿出一沓,像洗扑克一样用手捻开,一人给了一个,小模特们嘴甜地要命,有钱拿也不盯着周旭了,朝着李洋说了一堆吉祥话才走。 李洋摇摇头:“看来还是钱更招人喜欢。” 周旭点了点头。 这时候高则诚也来了,年前搞白事,母亲也没有过年的心思,年三十那晚吃完饭,高则诚就送母亲上了回家的飞机,这几天一直闲着。 见到叶勉,高则诚似乎有些紧张:“叶总。” 叶勉点点头。高则诚是于昕出门前约来的,打算今天顺便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要加入公司,再谈谈岗位和待遇的事,算是一场小面试。这会儿于昕不在,叶勉示意他到另一张吧台谈,高则诚点头,两人便朝旁边走去。 于昕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没看到人,左右张望了下。 李洋这会儿也准备去热身跑几圈,见状,朝于昕指了个方向。于昕一看高则诚来了,并且和叶勉正在聊,也不过去了,坐下来陪着周旭喝饮料,因为晚上还打算回家一趟,所以于昕没碰酒。 第37章 李洋把兜里的红包全都给于昕拿着,于昕掂了掂分量,猜里面一封有差不多十张,便拢了拢放在旁边,和周旭一起看着赛道。 李洋的车也很好认,红绿涂装,车头印着一个大大的03,是李洋的幸运数字以及他所有车的车牌号头两位。来这儿玩的虽然都不是一流的专业车手,但大部分都参加过一些国内的摩托车赛事,像李洋就参加过亚洲公路摩托车锦标赛,签在朋友的车队,也有赛事执照,算是场上技术比较好的选手。 可哪怕和李洋比,张南星的水平也不遑多让,两人从热身开始就较上劲了,在众人的目光中默契并肩,并缓缓提速,原本在场上的人见状都识趣地撤到一边,看台上的观众原本都在聊天喝酒,这会儿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起在看他两。 随后在一个弯道,张南星超过李洋那刻,众人爆出欢呼。 这个压弯就连于昕一个不懂摩托车的人看了也有些热血沸腾,同时手心也不自觉捏了把汗,这种项目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刺激,刚想喝口水,身后忽然走近一个人。于昕微微抬头,顶着周围的欢呼大声问:“你们怎么说的?我还想着自己跟他谈呢!” 看台上很吵,叶勉没回,只是把水递到她手里,于昕看见高则诚在另一边坐下来,朝她举杯笑笑。看他的表情,于昕就知道叶勉已经和他全都谈好了,也笑着和他干了一杯。 新工作定下来,高则诚看上去有些兴奋,看着场内开始认真跑第三圈的两人,一直在喝酒稳住情绪。不过于昕这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扯了扯叶勉的袖子,叶勉没有坐下,一直站在她身后,见状微微低头。 “我还没跟小玉说呢!” 不管是高则诚说的什么都没发生,还是高则诚要入职公司的事,肖淇玉知道了估计都要炸毛。 叶勉不习惯大喊大叫,便把脸凑过去,在于昕耳边说:“我可以跟她说。” “不行!”于昕觉得耳朵一下就热起来了,“她会生我气的!” 叶勉:“我是投资人,我说了算。” 于昕心想,都还没到账呢,这到底是打算投多少钱? 但于昕知道,她说了肯定没什么用,还是等回去先跟justin通个气,绝对不能让叶勉一下砸太多钱进来,至于肖淇玉那边,于昕决定等她来伦敦的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再把周旭推出去作为补偿,她知道肖淇玉肖想周旭很久了,从第一次见面就想签他,只是一直没说。 今天一群人可算是玩了个尽兴,一群富n代,在家憋久了,趁着这会儿都恨不得使劲释放使劲放松,这有不少都是像李洋一样得正经接手家业的,平时压力很大,一些家教严的别说灯红酒绿,可能连正经做个爱的时间都没有,小模特和小演员都是一小部分观众带过来暖场的,放眼看去大家都很守规矩,都是李洋叫来的场面人,做事有分寸。 玩到傍晚,一伙儿准备就近去某一位的山庄续摊泡温泉,于昕说不去了,李洋也没挽留,搂着周旭走了,说晚上会把他送回家,高则诚也不打算去,他今天来主要是拿于昕offer的,既然拿到了便告辞了。 到了停车场,于昕和高则诚道别,随后转过来看向叶勉:“我开车吧。” 她知道叶勉喝了一点酒,虽然已经过了几个小时,酒味已经没了,但于昕还是不放心。 闻言,叶勉把车钥匙给她,两人各自打开车门坐上去。于昕在伦敦有驾照,但回国以后还没开过,加上叶勉今天开的阿斯顿马丁,她开得不太习惯,便在新年无人的北京街头,一路跟随导航,压着40迈不到的速度开往小时候住的旧房子。 叶勉一直在看她,连路况也没怎么注意,反正这会儿半小时才能碰见十台车,她怎么开都安全。 老房子在阜石路那边,一个低密洋房住宅区,由国企开发,以前很多政客和外交官都住这。再小的时候他们则住在北海胡同的老宅,后来于洲带着她搬出去了,因为于昕还太小,关姨也就跟着父女俩一起住。 到了以后于昕用感应器打开车库门,然后把车缓缓倒进去,两人便下车往里走。车库连接着侧廊,屋里的感应灯在他们进车库以后就全亮了,这里的装修全都是于洲设计的,所以之后再也没有动过,角落全做了防小孩磕碰的圆角设计,于昕轻轻抚过,一路都没说话。 叶勉也没说话,他跟在于昕身后几步的位置,看着她的背影。因为没人在住,屋里的自动供暖平时是不开的,这会儿才缓缓启动,两人都没脱外套,一直走向客厅。 于昕看着家里很干净:“我哥不知道多久前来过,说是找灵感,还以为会很乱。” 叶勉:“可能是关姨来过。” 他们都知道于翊舟绝对不可能收拾,他常说屋里要乱一些才有人气,自己的画室和卧房就像个狗窝似的,还不准别人乱动,老婶每次忍不下去了才会让人去给他打扫。 “他那天在家里不知道怎么地就翻到了以前你给我寄的录像,还有相机。”于昕边往露台走,边回头朝他笑笑,“我都还没看完呢,好多小时候的事,我都没什么印象了,关姨说我小时候很闹,小动物一样,我一听都怀疑了,这真是我吗?” 叶勉安静听着,知道她是回来一趟有感而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并不是真的需要自己回应,所以也没说话,看着她的眼神很温柔。 花园都做了自动浇灌系统,灭虫灭蚊一体,湿度和温度循环检测一直开着,所以花花草草依旧茂盛。小时候于昕很爱在这儿玩,记得有一次她差点还把泥底下埋着的管子挖出来,弄得浑身脏兮兮地,又乖乖让关姨拉着去洗澡,一眨眼,居然那么多年过去了。 于昕打开阳台门,风一下就吹了进来,吹透这个于昕从小生活的地方。 “对了,还没给你新年礼物。” 于昕这时候才想起来,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简单包装过,蝴蝶结一看就是自己打的,左右对不齐。 叶勉接过,用眼神询问,于昕点点头,表示可以现在打开。 这两天叶勉也没问过自己的新年礼物是什么,他有预感于昕会在这天给她,于是轻轻拉松了蝴蝶结,露出里面的盒 子。 叶勉:“戒指?” 于昕知道他在开玩笑,没忍住笑出声。叶勉的确是开玩笑,说完,带着眼里的笑意打开,下一秒笑意便凝住了。 是一把钥匙。 铬色的,小小一把,很普通的样式。 叶勉拿起来,随即看向于昕。 于昕有些不好意思,她深吸一口气,半晌说:“房子在伊斯灵顿区,是你会喜欢的那种,安静优雅的乔治亚风格的联排别墅,虽然不是一手,但上一任主人买来后没住多久,保养得也很好,年前刚办好手续,等这个月把软装都换一下,就可以入住了。” 听着这些话,叶勉的眸光在露台水池的映衬下似乎在随着波光轻轻颤动,于昕双手背过去,因为紧张,手指似乎也在跟着他的瞳色发抖,但她仍然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 “这套房子对你来说,可能没有江岸的大,也没有爸爸留给我的天缦的房子住得舒服,更不像这里......有着很多关于我们以前的回忆。它花了我将近一半的积蓄,对你来说这些肯定不算什么......但买下它的钱,全都是我到英国后自己亲手挣来的。我曾经觉得自己拥有很多,钱什么的从来不能带给我任何安全感,但十八岁那年,我不得不开始害怕,因为我发现,自己所拥有的那些,都是别人给我的,而那时候的我,再也不能心安理得去接受它了。” 很奇怪,明明以为不会哭,也练习过很多次,可说着说着,于昕还是觉得眼前开始模糊起来。她努力睁大眼睛,结果一用力,眼泪就落了下来,但也终于能重新看清他了。 “直到后来,我工作、拍戏、赚钱......靠着自己慢慢积攒下了一些东西,我想,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才渐渐能够不那么害怕,所以我才能回来,重新面对家里人,也重新面对你。我再也不用只是索取和接受,我也有能力,花自己的钱把喜欢的东西买来送你。” “虽然晚了六年,但当初和你的约定,对我而言依然有效。”于昕轻声说,“哥哥,到伦敦后,你愿意和我一起住吗?就像当年说的那样。” 叶勉的喉咙上下滚了滚,下一秒他握着钥匙,走过来抱住她。 于昕把头埋进他的胸膛,蹭掉眼泪,双手从下往上抱住他的脊背。叶勉的胸口一片滚烫,隔着毛衣依然能感觉到,里面的心跳声很快,仿佛和自己的逐渐融为一体。 于昕安静听着,直到两人的心跳都慢慢稳定下来,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动了动。这时叶勉低头,表情似乎也平复下去,稍稍松开她一些,只是一只手仍然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手掌轻轻盖住她的脸,给她抹掉泪痕。 于昕:“你这是......愿意吗?” 第38章 叶勉低声说:“我给你的,就像你想给我般,理所当然,所以我当然会愿意。” 说到这里,叶勉还是没忍住,轻吻她的头发。 这是叶勉觉得自己收到过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所以哪怕迟来六年,也值得了。 ----------------------- 作者有话说:别人先谈恋爱-同居 这对先同居,再谈恋爱 第28章 因为同居这件事,叶勉临时把去德国的行程提前,打算处理好那边的工作后在三月底,最迟四月初直接到新家和于昕汇合。 于昕没想到会那么突然,送他去机场的路上还问:“那约justin的计划怎么办?” “我来约。”叶勉让于昕把justin的联系方式给他,“你可以提前回伦敦,先把我们的新家装饰一下。” 为什么这话说得那么奇怪......于昕有些郁闷地问:“这次你不说我又很快要走了?” 回来第二天他在停车场说的那些话她到现在都记得。 闻言,叶勉戴上墨镜,拿出手机存下于昕发给他的justin的电话号码:“今时不同往日。” “好吧......” 提前一些回去也好,于昕原本找了一个设计师朋友帮忙弄软装,这下可以自己过去盯着点,而且还能先去剧院看看人到齐多少,前两天文导回复她拜年邮件时还问起了她的行程:“你对家里的布置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叶勉表示:“看你喜欢。” “能不能以后尽量少说这句。”于昕嘟囔道,“尤其是关于你的事情上,这话听着跟‘随便’差不多。” “你送我的房子,当然里里外外都要由你来布置才能显得有诚意。”叶勉墨镜下的双眼看向她,只是反过来于昕却看不全他的表情,“我以为这是常识。” 于昕泄气,感觉自己一辈子都说不过他:“好吧。” 叶勉自从去美国后,就没再用家里一分钱,当然也不坐家里的私人飞机,刚和伙伴一起创业那一阵,都是坐公司的飞机,后来成立了珀伽索斯后为了方便工作,他便在纽约买了一台达索,不过他们圈子里的人经常飞来飞去,偶尔还能借出去用于还掉一些小人情,所以总体来说买得还是非常划算的。 这次也一样,有个朋友刚好也要飞德国,便顺道蹭了叶勉的飞机。 这还是于昕第一次碰见叶勉在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对方也是华裔,看上去比叶勉的年纪大一些。 吴恺看见于昕,惊喜地上前和她握手:“我知道你!我侄女很喜欢你最近上映的那部电影!” “谢谢。”于昕没想到对方居然认识她,礼貌地双手回握。 吴恺:“能签个名吗?我带回去给她,她一定很高兴。” 于昕失笑,大概是没想到这句喜欢居然不是客气话,欣然同意:“当然。” 吴恺往身上找了找,翻出一支钢笔,却没找到可以签名的东西。这时候他身旁的助理适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书,吴恺一拍额头:“正好,这本书本来也是要送给她的。” 于昕接过一看,居然是一本看着保存挺好的旧书,刷了很漂亮的边,和书封上的图画浑然一体。 吴恺笑着说:“国内出版首刷的《山川集》,我侄女喜欢收藏这些,淘到了就会给她带。” 于昕见扉页上居然还有作者的亲笔签名:“我把名字签上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这书也不值钱,几百块,手底下的人不知道在哪些旧书店找到的。” “对有些人来说可能不值钱,但对喜欢的人来说或许是无价之宝。”说完,于昕翻到最后一页,见上面是空白的,才在角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我签在这里吧。” 吴恺闻言,看了一眼在一旁始终不语的叶勉,眼底的笑意不知为何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但于昕在签名,所以没看见,等签好,于昕把书还给他,吴恺道谢,还体贴地给他们告别的空间,先上了飞机。 叶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默默看着他们,这会儿没其他人了,才对于昕说:“吴恺是我的朋友,但也算是我的客户,这几年一直在委托我帮他做一些投资,她侄女比你还小一些,现在在德国念设计。” 于昕疑惑:“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望驰说过,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你多少都认识。”叶勉偏了偏头,“怎么轮到我的就没兴趣了?” 于昕立刻正色道:“我这就记住......不过你怎么连他侄女在念什么都知道?你们关系很好?” 闻言,叶勉的唇角稍稍软和下来,似乎在笑:“这是正常询问,还是吃醋?” “我为什么要吃这种醋?”于昕的脸微微一热,表情快维持不下去了,“只是随口问问。” “没有为什么,你想吃就吃。”叶勉摸摸她的头,“我说过,你可以对我有占有欲。” “我真没有......”于昕觉得自己越描越黑,干脆说,“你快走吧,我回去了。” 知道她在不好意思,叶勉收回手,双手张开,意思明显。 虽然是独立候机楼,但周围还有不少工作人员看着。于昕红着脸上前,给了他一个告别拥抱。 叶勉的大衣很柔软,几乎可以完全包裹着她,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杜松味,像是柏树与冬日的混合,非得是不烟不酒的人才会有这样干净的气息,有时候于昕觉得他就像是一片松林,长在深山中。 叶勉搂着她的腰,低声说:“在伦敦等我。” “好。”于昕说,“我也会抽时间去看看公司新选址,到时候发给你看。” “不用在意预算。”叶勉亲了亲她的额头,才放开她,“每天记得给我打个视频电话,多忙我都会接。” 说完,等她点头,叶勉才转身离开,程致远在不远处朝她告别,随后跟上。 虽然叶勉这么说,但于昕还是在国内多待了小半个月,才和家里人说了一声,先一步回了伦敦。至于周旭和高则诚,当时叶勉谈好的条件是包住,所以得等公司定下来后再给他们找一套公寓。 于昕是不在意与小旭一起住,但这个提议很快就被叶勉否决了,理由是他的房子,一概拒绝除她以外的其他住户,大不了他自费在隔壁多买下一套联排来给他们当员工宿舍,让高则诚去看着周旭,他可以给高则诚多发一份管家的工资。 老叔老婶还不知道她在英国买房子的事,最先知道的是叶望驰,毕竟她这几年一直还住在当年和叶望驰一起租的那套房子里,原本叶望驰总是到处飞,在家的时间不算多,后来肖淇玉也搬进来,叶望驰为了两位姑娘的隐私,更是几乎不回来住了,于是于昕便搬到了原本叶望驰的房间,肖淇玉则睡在自己原本三楼的房间。 只是好像魔咒一样,除了于昕,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人似乎最终都会变得很忙碌。肖淇玉一开始担任临时经纪人兼助理的时候还好,毕竟磨合期,两人时常待在一起,处着处着就变成了好姐妹,肖淇玉每天要做的就是陪她去剧院,或者到学校找导师,后来等渐渐上手,justin为了物尽其用,便经常派她出去,为于昕之后的事业打点关系,于昕便又开始过着几乎称得上一个人生活的日子。 于昕不知道叶勉会不会也像叶望驰和肖淇玉一样,最后经常都不会在家,但她还是想努力把家装点好,就像当年叶勉也在百忙之中抽空准备她原本要上大学时住的那套房子一样。于昕的朋友见她忽然回来,还挺惊讶,但当面交流远比视频要利落更多,于是刚回伦敦的几天,于昕便每天跟着朋友四处跑,还会去一些古董店淘一些价格和款式一样美丽的陈设,像是有一台留声机于昕看了就非常喜欢,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把它买了下来,打算放到二楼的客厅,晚上听着唱片喝着酒,一定很享受。 而每天晚上,于昕都会留出一个小时和叶勉视频,顺便报告一下房子的软装进度。他的房间已经布置好了,基本是按照他在江岸那套房子的喜好选的家具,简洁舒适为主,连床垫都问了管家,挑了一样的送来。 于昕把手机支架放在桌面上,对准自己,然后打开笔记本开始看今天文导发过来的新剧剧本,另一边叶勉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明天要去剧院一趟。”于昕想了想,又在日程表上加上备注,“下午回家前顺便去一趟肯特镇,中介说那边有一套空房子,我看过照片,采光很好。” 她认真工作,不自觉埋头低语的样子叶勉没怎么见过,便时不时看向屏幕:“肖淇玉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到。”于昕其实一个人就可以,但她知道叶勉不放心她单独和中介待在一起,“我们在剧院汇合。” 叶勉便不再说话,大概是不想显得自己太唠叨。 这时候叶勉那边有个视频会议,于昕听到提示音了,便说:“你去忙吧,我也准备睡了。” 叶勉把会议提示按掉:“现在住的房子之后怎么处理?” 第39章 “让小玉继续住吧,她又不是男生,不能和小旭和则诚住一起。”于昕说,“本来这套房子是驰哥在租,我说要给房租,但他不肯要,之后我再找他谈谈。” “你不用管了,我会联系他。”叶勉得到答复后,和她说晚安,“再看一会儿就去休息,明天见。” 于昕:“哥哥晚安。” ----------------------- 作者有话说:一和好就方方面面都管上了 在一起之后已经不敢想( 第29章 第二天于昕在剧院见到了文淅川,到的时候他正与舞美设计斯卡特老师坐在观众席,看着舞台的同时手里捧着设计稿。文淅川一手拿着笔,一边听斯卡特为他讲解修改方案。 文淅川是拍电影出身,对审美一贯有自己的要求,斯卡特老师今年五十多岁,是获得过特纳奖的视觉艺术家,这次文淅川选择与她合作,也是两人第一次进行磨合,所以从定下合作开始便一直在进行沟通。 见于昕过来,两人暂停了交谈,于昕朝他们打招呼。斯卡特老师和于昕之前在文淅川家里见过一次,朝她点点头,文淅川勾起唇,对于昕说:“先去后面找安娜她们聊聊,我等会儿过去。” 于昕表示ok,随即去了后面的排练室。今天来了十几个主要演员,大家都是刚收到剧本就习惯过来一起讨论,彼此都很熟,不是第一次合作,一见面便笑着相互打招呼。 于昕随便抽了把椅子坐下来。 安娜坐在于昕旁边,穿着一条与她发色相衬的红色格纹长裙,翘着二郎腿:“听说你在准备搬家了?” 于昕好奇:“听谁说的?” “小玉。”安娜用中文说了两个字,因为剧团里华人也多,这里的人都会说几句中文,尤其会念朋友们的名字。 “她这个大嘴巴。”于昕无奈地承认,“是要搬家了,不过是搬到我一个哥哥家里,所以应该不会办暖房party,你别指望去玩......我哥哥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什么哥哥?你的堂哥?”安娜知道于昕有个堂哥,于翊舟来伦敦找过她,“舟?” “不是,是另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于昕说,“你居然还记得我堂哥叫什么,他来找我都是两年前了,而且只来过剧院一次。” “因为很帅。”安娜对帅哥都印象深刻,“新哥哥帅吗?” “帅。”于昕想了想,“各有各的帅。” 就在安娜的死缠烂打缠着于昕要照片的时候,文淅川也和斯卡特聊完了,拿着设计稿和剧本走进来。他一出现,房间里所有聊天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文淅川坐下,像是闲聊一般问:“剧本昨天看多少了?” 然后有人回答五分之一,有人回答看了三十多页,还有人笑着说十分之一不到,大家都笑了,文淅川也笑,像是一个脾气很好的老师:“不用那么紧张,大家先慢慢消化一下。这次的舞台是由原著中四个故事残片扩展的,所以主要场次有四幕,作曲我请了詹姆斯老先生,编舞则是埃斯女士,都是大家比较熟悉的,所以练习不要偷懒,有任何想法大家随时沟通。” 从接下这个工作的时候于昕就知道文导想做一部歌舞剧,于昕从小琴练得一般,还好唱功还行,毕业后也在台上唱过跳过,但像是这一部歌舞浓度那么高的倒是没尝试过,这需要大量的体力,一时之间有些跃跃欲试。 安娜一旦进入专业讨论表情就会变得正经不少,她比于昕大两届,是自己名副其实的师姐,她的父亲是伦敦一位老话剧演员,从青少年时期就开始跟着父亲出演舞台剧。安娜看着自己剧本上做的批注,说:“这次的难点在于口音,剧本里保留了很多原著中的中古英语词汇,我们要用老的伦敦方言去演。” “对。”文淅川微微一笑便给了在座所有人一项难度不低的任务,“光是这点就需要消化很久,我给大家找了老师, 到时候正式排练会为大家从头到尾顺一遍。期间大家练习随意,需要练习室提前申请,正式排练定在下月初,为期10周,五月中旬进行技术调试,具体的按老规矩,遵照时间表进行。”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 “ella,来。” 这时候文淅川叫于昕出去,于昕点头,跟着他去了走廊。 “电影那边忙完了吗?”文淅川说,“时间会不会有问题?” 于昕:“没有,一些宣发节目这几天就能录完,之后其他工作我都会安排到周末,不会耽误排练时间。” “要是有困难记得和我说,我让小苏帮你协调。”小苏是他们的统筹,文淅川说,“今年下半年应该会忙一些,据我所知有几个剧本正有意向接洽你,其中一个是寰球的项目。” 于昕知道文淅川能这么说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的,否则不会透露给她知道,这大概是希望她有个心理准备,毕竟舞台演出也在下半年,像她这种出道三年的还算是新人演员,工作一多时间方面就很容易安排不好,这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于昕感激道:“谢谢,正在打算扩大工作室,到时候我应该会多请一些人帮我。” 文淅川看着她,忽然笑着说:“感觉你回国一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有吗?”于昕摸了摸脸,“不会胖了吧?” 过年这一阵一直被老叔老婶和关姨投喂,出去则被其他人投喂,于昕一时之间也拿不准。 文淅川摇摇头,最后说了句“没有”,才笑着离开了。 肖淇玉到的时候,于昕第一句问的便是:“小玉,我胖了吗?” 肖淇玉还以为她一脸严肃地是打算问什么,闻言大手一挥,肯定回答:“绝对没有!你但凡长宽了一厘米我都能看出来。” 于昕这才放心下来,两人驾车前往离新家不远的肯特镇,到了以后中介热情地招呼着他们来到一栋阳光房。肖淇玉一见这套房子的大小,当场就说不出话了:“这比起原来的公寓,要大太多了!” 于昕公司之前的办公地租在一个园区的公寓高层,那边很多艺术和初期创业工作室,但是规模都不大,当初justin来过一次以后便再也没有踏足过那里,大概是觉得那里还没自己家的浴室大,之后所有工作都是远程下达命令,大部分都是和财务交流,其他的基本用不着于昕的人。 于昕一脸郁闷:“不要再提醒我过去对员工们很不好了!” “其实也还好,才六个人,在一个公寓办公妥妥够了。”肖淇玉安慰道,“不过这套得多少钱......足足三层,太奢侈了,租金肯定很高吧?” 中介在前面一听,回头向他们热情介绍:“我们这里是全包季付,年付有优惠,前者押金为半年,后者有三个月减免,至于税的部分,若是混合用途或特定艺术工作室,我们这边也可以为客户协助申请减免。主要还是这么符合你们要求的地方的确不好找,这家原本的租户是做艺术工作室的,一进来公司业务就开始蒸蒸日上,现在已经搬到中央公园那边了,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就是风水很好!” “我喜欢进门那个长廊式的庭院。”于昕边往里走边说,“特别是走进来之后看见玻璃房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肖淇玉也喜欢,这房子的设计师一看就是位品味很好的人,能把极简主义与自然材料融合得这么透彻:“天花装了弹性条,是做了隔音吗?” 中介似乎也没想到遇到个懂行的,十分谦虚地说:“是的,考虑到邻里噪音,天花用隔音材料进行了改造,地板用混凝土则是为了扩大空间感,这是为自然光而生的房子。” “餐厅和水吧的位置也恰到好处。”于昕想象着,“以后我们一些策划案就可以不用拘谨在会议室聊了,艺术总监可以在这里和甲方乙方工作,再来上杯咖啡......” “艺术总监?”听到于昕的嘀咕,肖淇玉奇怪地说,“我们公司还有这个职位吗?” 完蛋,说漏嘴了。 于昕想了想,还是决定等高则诚和周旭一起过来的时候再揭露这件事:“肯定得招一个,我们都不是这专业出身,平时只要是涉及平面的工作也提不出什么意见,外行人去指点内行的审美一般都会被骂。” “这倒是。”肖淇玉对此倒是十分同意,“国内就有一些这样的,工作室和老板审美不行,最后还会被骂上热搜。” 而且欧美人拍华裔有时候总爱出其不意,一不小心就会丑得让人眼前一黑,有个自己人盯着的确更安全。 肖淇玉没想到于昕对自己的事业忽然会这么上心,一时之间也有点感动:“你回国一趟真的成长不少。” “毕竟要努力赚钱。”于昕边看边说,“哪怕比不上家里人,最起码得实现财富自由,总不能给家里买礼物还得花家人的钱,这也太没诚意了。” 肖淇玉意有所指:“那......叶勉也是家里人?” “当然。”只要不是当着叶勉的面,于昕被调侃也无所谓,她一脸认真地说,“在我心里,他的分量和家人一样。” 第40章 “也是,三百万的房子说送就送,这是你工作以来最大的一笔支出了。”肖淇玉见她没脸红,有点索然无味地咂咂嘴,“这样一来还能负担得起这里的房租吗?” “我努力......不过得先给哥哥看一下再做决定,怎么说他以后也是公司的股东了。” 说完于昕便拿出手机,拍了一些照片,当场发给他。 德国那边和这里就一个小时时差,于昕以为他会在工作,没想到叶勉很快就回了,发了一个句号,表示已阅。 于昕:[图片][图片][图片] 于昕:二楼三楼都有房间,给你腾一个休息室出来,这样你来视察就有地方待着了。 叶勉:去视察是底下人要做的事。 于昕心想好吧,刚想打字。 叶勉:不过如果是你的邀请,我可以时不时去一趟。 于昕失笑,问:这个时不时是指多久一次? 叶勉的回答相当有他的风格:你邀请一次,我就去一次。 于昕心里胀胀的,这时候忽然很想很想他。 于昕慢吞吞地打出这几个字:房子已经弄好了。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方显示“输入中”。 叶勉发来两条语音,都不长,几秒钟。 于昕站在三楼往下看,肖淇玉还在二楼和中介一起逛,她点开语音。 静谧温和的阳光下,她抿着唇笑了,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其他原因,脸微微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于昕能想象出他坐着,或站在办公室里,说那两句话时的表情,就像以前他在伦敦读书,他们视频时,叶勉总是会专注地与屏幕里的她对视,然后说出这两句话。 “等我回家。” 叶勉的声音带来一些电子处理后的失真,却依然真切,且温柔。 “我也很想你。” ----------------------- 作者有话说:真没谈 但就是这么腻歪 第30章 自打那天发完消息后,叶勉在德国的工作效率一下就爆表了,之前一天好歹能睡六小时,现在一天几乎只睡四个小时,把德国的项目进度一下子拉满,也把习惯了和白人打交道的江知远卷得口吐白沫。 “你都不会累的吗?!”江知远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得眼花,刚说完,下一秒叶勉就把批注过的新合同丢了过来。 江知远:“......” “法务水平不行。” 叶勉言语简洁。 “德国人是这样的,等杜康文来了交给他吧。”杜康文是他们美国总公司的法务负责人,之前在处理别的事,昨天才腾出时间,还得明天才能到,“你别什么都自己看,又不急这两天。” 叶勉不说话,低头看了眼表,今天又快过去了。 他表情虽然没怎么变,但江知远还是从他的行为中看出了些许急躁:“你这么着急是准备干嘛?” 叶勉吐出两个字:“搬家。” “搬家?”江知远懵了,“什么家还有入住ddl?又不是酒店。” 叶勉没理他,随口扒了两口饭。为了节省时间,他这几天只要没饭局,都是让助理订餐,身为他的副总,江知远也不好一个人去吃独食,只能陪着一块吃盒饭,一下子就消费降级了。 有这么爱工作的老板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江知远腹诽着,只能用年终分红来安慰自己,打起精神,准备继续工作到十点。 果然十点左右,叶勉就准时赶人了,江知远知道他是在等一个人的视频电话,当年apex还在成立初期的时候,几十亿的投资客户也得不到叶勉这种待遇。 反正等杜康文明天过来,项目的一些细枝末节就能过完了,江知远没忍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老板,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叶勉把手机放到自己能一手够到的地方,有些心不在焉:“还没有。” “还?”江知远一听就精神了,“听起来有情况啊。” 这会儿于昕的视频邀请还没有过来,叶勉也专心不下去做事,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沉默几秒,忽然问:“你有没有尝试过,一份礼物,一直忍着很久不拆的感觉?” 江知远一听,想也不想地回答:“当然没有,为什么要这么做?” 像他们这种人,上一盘菜,好吃的部位都不会留到最后,因为只要他们想,他们可以只点最好吃的部分,多少份都行,礼物当然也是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呢? 果然,叶勉听到这个问题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因为它就像是薛定谔的猫。” 江知远是个什么级别的人精,一听这话就隐约明白了:“害怕看到结果可不像你。” 叶勉仰靠在大班椅上,多日连轴转,就算是他也不免感到有些疲惫。他觉得江知远的评价没有错,更何况感情并不能和一只猫类比:“大概是失而复得让我变得患得患失。” 江知远不懂:“既然能复得,就已经能说明结果,我是没想到你在这方面居然这么不自信。” “为什么不?”叶勉后面的话说得像是自言自语,“如果我足够聪明,当初也不会弄丢了。” 江知远没有听清:“什么?” “你出去吧。” 叶勉不再聊了,准备专心等电话。 看到他这副样子,江知远在心里摇摇头。他一直觉得,叶勉是自己见过的最典型的情感保守派,身边的其他同性朋友多多少少都会跟相熟的人分享自己的情感经历或者泡妞的心路历程,人品再烂一点的,两口子的私房事都会嘴里没把门地到处往外说,唯独叶勉,这么多年对待自己的私人问题从来缄口不提,仿佛一条尊贵的杜宾犬,对待大部分人都防心极重,同时为了捍卫自己的领地,会习惯性地保持沉默与专注,大概是只有在主人面前才会变得温和的品种。 不过今晚能听他吐出点只言片语,也足够让江知远感到吃惊,毕竟认识那么多年,江知远从来没见过叶勉对待感情生活的另一面,就连家里也因为闹翻了基本无甚往来,他就跟一台机器人似的,强大且孤独。 江知远心里默默把电话那头的人物划去了不得了的那一栏,走出办公室前,叶勉的手机响起,江知远关门前看到的最后一眼,是叶勉按下接通,眉宇稍稍弯下来的一幕。 可惜没等他看再多,叶勉就站了起来,背对着他,江知远只能把门给他带上。 第二天杜康文到了,没有休息的时间,一行人准时出发前往德国项目总部。 对方的老总今天也来了,两边法务在茶几上对接最后的细节,助理进进出出,在一旁参与协助。 这时候秘书双手捧上雪茄盒,老总拿出一根,朝叶勉示意。叶勉与他并肩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看着外面高楼的景色,抬手婉拒了。 老总也没在意,自顾自抽了起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大部分都是德国人在说,叶勉在听。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边法务站起来相互握手,老总也朝叶勉伸出手:“叶,合作愉快。” 叶勉回握,随后两人走过去各自在合同上签名。江知远知道他预约了飞机,便笑着把场面揽了过来,说:“今晚我做东,约了两位议员吃饭,一起?” 老总笑吟吟地点头,拍了拍江知远的肩膀,这些年对方和江知远交往更多,自然也更熟。 叶勉留下江知远应付之后的事,朝在座的人礼貌点头,用德语说:“有事先走一步。” 等下了一楼,叶勉的脚步变得快了起来,程致远提前小跑过去给他打开车门,叶勉坐进去,程致远紧随坐上副驾驶,司机踩下油门,前往机场。 程致远在车上跟叶勉对着之后一周的要事安排,叶勉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过了一会儿忽然问:“美国那边的东西都寄到了吗?” 程致远:“已经到了,就是不知道于小姐有没有打开。” 叶勉知道她不会打开,这些天他把美国的一部分私人物品寄到了英国的新家,于昕负责签收,应该已经给他放到书房去了。 他很想亲眼看看她为她布置每一个使用空间时的模样,挑床挑书桌,哪怕是选一个花瓶。她每次拍照过来问他喜不喜欢的时候他都会故意不表达喜好,并且想象出她苦恼的样子,就像小时候她绞尽脑汁给他挑选生日礼物一样。 这时候程致远补上一句:“车也送过去了。” 叶勉点头,手不时敲打座椅。 到机场的时候时间掐得刚刚好,叶勉直接登机,知道他赶时间,机长甚至都没有出来打招呼。 收起落架的时候于昕发过来一张照片,是一套镂雕玉器茶具,她陪朋友逛街的时候看到的,照片的一角橱窗玻璃倒映出两人的身影。叶勉放大图片仔细看,分辨出左边那个是于昕,她正亲密地挽着另一个女生的手,一只手拿着手机。 叶勉的眉心动了动,随后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机身,才打出一行字。 第41章 果不其然,于昕又发来了一个苦恼的表情包,再一次对他这种“看你喜欢”的态度发出小小谴责。 叶勉这才勾起唇角,然后把她发来的照片转发给另一个助理。几秒后助理回复收到,把这件东西收进了礼物清单列表,往后若是拍卖会上有类似的更好的物件,助理便会提醒他。 于昕今晚有些睡不着,虽然叶勉说要过两天才能回来,但一想到两人即将开始同居生活,于昕还是觉得有些紧张。 一紧张于昕便会忍不住去检查一下他的衣柜,他的书房,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没准备好的,好在最后的时间增补齐全,同时也再次并深刻体会到关姨的强大。 这几日除了一些快递,叶勉在美国的一位助理也提前到了伦敦,把他惯穿的衣服带了一些过来,于昕一件件给他挂到衣帽间去,还有手表之类的配饰也放进了专门定制的收纳柜。 她16岁送他的那支宝玑航海系列也在其中,作为他的创业礼物,这个表不仅漂亮,寓意也很好,肌缕刻花的海浪纹,上面有时间等式的肾形轮与万年历,真实模拟地球围绕太阳的运行轨迹,意味着徜徉时间之海,生命与宇宙同步。她曾希望他能乘风破浪,顺利到达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为此哪怕那段时间对他和丽贝卡的联系感到吃味,也依然花掉了自己一年多的零花钱把手表买下来送他。 于昕到现在都记得叶勉收到它时的表情,后来第二年新年,叶勉拍下了同系列的女表送她,全球仅50个的百年纪念款,和他的那款同色系,只是尺寸缩小,精钢镶钻,比男款的要更精致。这份回礼让于昕哭笑不得,因为她就不怎么戴手表,更别说那么贵的,不过她知道叶勉不会在意,否则这表就不会只是新年礼物而不是生日礼物了。 想着想着这些事,于昕居然坐在衣帽间的贵妃榻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屋里传来声响,皮鞋踩在地板的声音若有似无,于昕还以为在做梦,眼睛都睁不开。 叶勉看着靠在表柜上睡着的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只觉得胸口滚烫,有种梦境成真的感觉。 他单膝跪下来,把她的头小心翼翼转移到自己的肩膀,然后抄起她的膝弯,毫不费力地站起来。 进屋后叶勉就脱了大衣和西装,此刻于昕的脸轻轻贴着他熨贴的衬衫,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脖颈上。叶勉把她抱到自己的床上,四件套已经换好了,她皱着眉,似乎有些想醒过来,叶勉连忙安抚地,像以前哄她睡觉似的抚摸她的头,过了一会儿于昕才再次展开眉头,是彻底睡熟了。 叶勉收回手,目光从她的脸,逡巡到嘴唇。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叶勉感觉到自己的气息似乎变得不稳。 下一秒,叶勉深呼吸,艰难地移开了目光。给她盖好被子以后,找到浴袍,去了楼下的浴室。 ----------------------- 作者有话说:去浴室干嘛? 叶勉真的是对女的也会吃醋,因为小昕很小开始就喜欢漂亮姐姐,每次被漂亮小姐姐夸都会脸红,所以叶勉那会儿就开始有危机感,生怕小昕弯了( 第31章 于昕醒来的时候就知道叶勉回来了,床头柜放着一杯水,她一口喝完,小跑着下楼。 叶勉看上去已经运动完,头发刚吹干,穿着休闲服,清清爽爽地在厨房做早饭。于昕眼睛一亮,问:“你什么时候到家的?” “半夜。”叶勉煎着培根,“先去洗漱......要吃鸡蛋吗?法式?” 于昕:“都可以......你等我。” “慢点。”叶勉把火调小,然后去打蛋,“今天我都没事。” 于昕去自己的房间洗漱完,再下楼的时候叶勉已经把早饭做好了,两份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的是咖啡,她的是热牛奶。于昕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戳了戳这煎得特别完美的法式滑蛋,没忍住笑了:“好久没吃你做的早饭了。” 上一次还是他在读大学的时候,那会儿其实家里请了厨师,只是有一天叶勉起得很早,兴之所至就自己去了厨房,把那个外国人厨师弄得十分焦虑,以为自己随时有可能会丢掉工作,那是于昕少数几次吃过他亲手做的食物之一。 叶勉:“在美国做得比较多,你如果喜欢,晚上给你煎牛排吃。” 于昕觉得也不错,不然等他以后忙起来估计又再难下厨了:“我原来请的厨师现在还在之前租的那套房子里,之后再请一个吧。昨晚怎么不叫醒我......我是想去看看你会不会缺什么,没想到睡着了。” “我让助理去物色一个。”叶勉,“没什么缺的,很满意。” 于昕抿唇笑了:“你参观过家里了?” 叶勉:“每个角落都看了,除了你的房间。留声机很漂亮。” “你昨晚在哪里睡的?”于昕这会儿才想起来问,“不会是在二楼客厅吧?” 叶勉没说自己后来又在卧室看了她很久才去睡的觉,加一起才睡了两个多小时:“试了试沙发舒不舒服。” 于昕:“你应该去客房睡的,我都弄好了。” 于昕端详着他的脸,“感觉你都有黑眼圈了,在德国是不是很忙?” “还好,有副总在。”叶勉说,“之后我主要在这里负责欧洲这边的项目,还想请你为我在公司腾个办公室办公。” “这不好笑。”于昕忽然注意到餐桌尾端有一沓文件,如果是叶勉的应该不会就这样放在那,疑惑道,“这是什么?” 叶勉:“都是一些为你准备的合同,吃完早饭再看。” 他这么说,于昕就更好奇了,想起之前他说投资的事,忍不住拿起其中一份看,可等仔细看完内容,顿时炸了:“3500万!” 叶勉表情淡定:“换算成英镑,差不多也就三百七。” “真的不用这么多......”于昕感觉头都大了,这都已经是她的总资产的一半了,拿着合同说,“哥哥,你是不是对我的工作室有什么误解......” 叶勉似乎早就猜到了她的反应,下一秒示意她拿起另一份:“这是我和justin打过电话后找底下的人做出的专业评估,按公司的预期净利润进行估值,再以你的潜力与价值乘以10倍的pe系数,三千五百万相当于稀释你和望驰手里30%的股份,这是一个公道数字。” 于昕似懂非懂地看着手里关于自己工作室的财务资料,这些一般都是justin在管,财务是叶望驰的人,平时都都是他们两个联系更多,每次抄送的邮件于昕都没怎么看过。于昕疑惑地看向他:“我的潜力与价值......我都不知道自己的潜力值这么多钱。” 她在看这些资料的时候叶勉也在注视着她,只是与她的犹豫不同,他的目光沉着笃定,用一种阐述事实的语气道:“你以为,只是因为你有钱,加上托了熟人帮忙,像justin这种人就能随口答应成为你的职业经理人?永远不要对一个资本家抱有他们会好心帮忙的幻想,他能答应,必然是看准了你身上的潜力能够变现,而他觉得有利可图。电影加舞台的发展路线虽然现金流可能会比别人来得慢,但对你的长远发展看有利无害,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哪怕没有我,你的未来也能成功,现在我用投资换股份,算起来是你吃亏。” 于昕:“......我只是......” 她不在乎吃不吃亏,只是害怕自己会达不到他给出的预期。 “你说过以后想做舞台,那么现在你手上的,就是未来制作公司的基石。”叶勉的眉眼柔和下来,“eos,这是一个很好的名字。” 于昕低着头:“因为昕......是黎明的意思。” 所以当初她想到的第一个公司名,就是eos,希腊神话中的黎明女神,直译过来也有曦光的意思。 她希望于洲能看到,也希望远在他乡的母亲若是有一天知晓她的存在,也能明白她过得很好。 于昕被说服了,拿起一旁的钢笔签了字。 叶勉抽出一张湿纸巾,给她轻轻把眼睛擦了擦:“所以我才说让你吃完早饭再看。” 于昕不好意思地接过,随便按了按眼角,然后问:“那剩下的这些......” “哦。”叶勉继续切自己的培根,“是望驰手里的股份,我把它买下来了,既然你刚签了合同,那么我现在在公司的股份理论上已经变更为53%。” 于昕:“..................” 她被噎住的表情非常可爱,见逗得差不多了,叶勉满足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打算把人逼太紧:“你放心,这个股份比例不会影响到你的任何决策权,只是这样我能更方便把手底下的人调过来为你做事,加上还有我的一些小小占有欲作祟。我不会干涉你在事业上做出的任何决定,justin你也可以继续用,鉴于他之前帮过你,以及他手上有许多你可以用到的资源与人脉,所以我打算把他正式请过来当ceo,不过财务和法务会换成我的人,你只需要专心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于昕是不太懂投资和公司这些事,但她也知道一些基本常识,等于是叶勉这么一通操作,花了将近六千万,换来了公司的绝对控股,而这基本不会影响到她的地位与话语权。 第42章 “哥哥,跟你商量一件事。”于昕情真意切地恳求,“租办公楼的钱就由公司出吧,我知道你一定打算自己花这笔钱。” 被猜中了,叶勉也不否认。 “你确定?”叶勉擦了擦嘴,“我其实可以把它买下来送你,等以后赚钱了,换新的办公楼,你再花公司的钱。” “真的不需要。”于昕强忍住才没有扶额,“你这样会显得我很功利,花了300万买下这套房子,转眼你就花出去更多......能不能以后我先说自己有需要你再买给我?” “不能。”叶勉说,“不过你如果答应把三层都借给我办公,我可以勉为其难,不把它买下来。” 这让她怎么拒绝:“好、的!反正我不需要办公室。” 叶勉做了一个“fine”的手势,示意约定达成,并让她先好好把早饭吃完,然后再一起去签租房合同。 路上的时候于昕便开始在手机那头向justin兴师问罪,不仅没有按约定让叶勉投了那么多钱进来不说,还瞒着她。 谁知justin闻言十分不理解,发来一句反问:三百七算多吗? 于昕发去一个感叹号,并且把叶勉买下了叶望驰手里股份的事情也告诉了他,强烈谴责因为他的纵容,她直接从公司的大老板变成了二老板。 justin随后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意思是,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大老板二老板,实在不行可以叫他老板夫,如果她实在想要一个心理安慰的话。 于昕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还被逗得脸红,注意到叶勉瞥过来的目光,最后只能憋着发过去一句:你什么时候过来? 虽然作为担任ceo的条件,叶勉同意justin兼顾他手里的其他工作,毕竟eos现在才步上轨道,公司能让justin管理的事务也不多,但不管怎么说,新股东与新ceo总得见面聊聊,出门前叶勉便让她联系justin到伦敦见面。 不过justin本来也常驻欧洲,他在伦敦、爱尔兰、摩纳哥等地都有自己的房子,不常去的其他城市也有惯常住的公寓,所以基本上去哪都方便。闻言,justin说这周之内会过来一趟,到时候工商变更这些走完流程,他再整理一些必要材料一并带过来。 中介还是那个中介,肖淇玉也先一步到了,正在一楼的餐吧上坐着看手机。 见到叶勉的时候,肖淇玉规规矩矩叫了一声“叶总”,人家现在正式成为她的大老板了,在工作场合,肖淇玉拿出了十足专业的态度。 于昕让中介不用跟着,自己陪他上下逛了一圈,三层的空间不算太大,因为中间做了挑空,但可以辟出三个小的和一个大的办公室。叶勉摘下墨镜,似乎还算满意:“采光不错,就是小了一些。” “对我们来说够大了,二楼我打算做一个练习室,刚好上一个主人是做陶的,打通了几个房间,空间足够大。” 叶勉随口问:“旁边有人住吗?” 于昕警惕道:“都有人住,不要想着两套连在一起。” 叶勉只能作罢。 等他们下楼,中介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成了,殷勤地拿出合同和钢笔,直接递给叶勉,毕竟怎么看他都更像是大老板。 谁料叶勉双手插兜,见状瞥了中介一眼。一看到那眼神,中介心里一个咯噔,只是今天叶勉心情好,没有和他计较,接过钢笔,转而交到于昕手里。 于昕没注意到这些细节,拿起来签了名,中介不小心一个失误,冷汗都差点下来了,见状连忙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赶忙溜了。 ----------------------- 作者有话说:中介最忌讳的就是先入为主,认为男人是付钱的主体性,但其实这种未经询问就先把账单和合同递给男士的行为是很失礼的,所以叶勉会感到不快。 他就是那种,自己很愿意为小昕花钱,但不会允许别人轻视小昕的那种人hhhhhh 某人是很想做老板夫的,不过还没到时候啊,先圈个地盘再说 第32章 就这样,新的公司办公地点定下来,周末的时候,justin到了伦敦一趟,和叶勉见面。 两人的谈话进行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于昕听了前面一小半就没有再听了,因为基本都听不懂,所以选择负责别的工作,就是到楼下和肖淇玉一起安排耗材进场。 公司的全部设备都是程致远统一找合作过的供应商定的,叶勉打算延续国内公司的那套,不打算在欧洲设置风控部,所以后期到伦敦来的除了助理就是法务与财务经理,以及一个协助欧洲这边项目的三人项目组,其余的一律远程指挥,便捷办公。 于昕为justin在二楼安排了一间ceo办公室,不过前期大概很少能用到,所以先把基础的弄好,其余的若是justin后期需要再加。 剩下的就是一些工作间,譬如录音室与剪辑室,还有最重要的排练室,在这三者上于昕花了不少功夫,把三个空间的地板和墙都加装了隔音功能,并且听从文导的建议保留了一些混响,挑选的设备也全都是行业内最顶尖的,可以称得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中间于昕还抽空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是约了银行经理,签了委托协议,把自己的资产都交给了叶勉打理。 她的资金结构非常简单,叶勉只花了不到半小时就已经全部了解完,并且给她做了一定的调整,这里面有大半是于洲给她留的钱,除了读书以及一开始创立公司动用了一部分,其余的于昕基本没有再动过,包括名下的一支慈善基金,也是按于洲还在时一般继续托人管理。 第二件就是在新公司过了25岁生日。 4月6日当天,她前脚刚踏进公司,漫天的彩带就喷洒了下来,以肖淇玉带头,eos最开始的几名老员工以及程致远带着下属一起简单布置了一下。二三楼还在装修,只有一楼完全没有改动,保留了会客室以及岛台的休息区功能。 于昕膝盖都被淹没了,感动地看着周围装扮好的气球,顶着满头彩带问:“你们都什么时候布置的?我昨晚离开的时候都九点了!” “就是你走了之后。”自从认识以后肖淇玉每年都给于昕过生日,都习惯看她感动的样子了,“叶总还专门请了几个人来帮我们。” 难怪刚才进门的时候他没有马上跟着自己一起进来。 于昕回头看着叶勉,叶勉这时候才走过来,踩着一地的彩带来到于昕身边,为她把身上的拂开:“你说不想太隆重,就简单弄一下。” 于昕:“我就知道你不会满足于只是早上给我说一句生日快乐。” 叶勉:“对我来说已经是克制后的结果,这是六年后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你的请求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我习惯了,这六年里每到这一天,我都是和朋友一起过,简单地吃个蛋糕。”于昕乖乖地等着叶勉帮她弄干净,有几个细细的亮片挂在睫毛上,随着她眨眼还在上下晃,叶勉见状给她拿掉,“其实我不需要什么生日礼物,我想要的只是......” 叶勉:“只是?” “只是......和我觉得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于昕说,“可惜驰哥今年不在......但你在这里,就不算有遗憾。” 肖淇玉张罗着把蛋糕拿过来,他们定了一个三层的,跟结婚蛋糕一样,最上面放着一个圆形的像《马戏之王》里表演的高台,一个女孩站在上面演话剧,而舞台侧边有一个身着铠甲的骑士为她保驾护航。 肖淇玉:“先许愿。” 于昕站在舞台边,想了想,问:“许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 见叶勉没说话,肖淇玉说:“会吧。” 肖淇玉的想法很简单,但凡是钱能买到的,身边的这位大老板都会想法设法为于昕搞定,而这世上又有什么是花钱办不到的呢? 谁料下一秒于昕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那我的愿望是,未来公司上下一心,关系和睦,大家能够和平友好共处。” 大部分人听了这句话都一脸疑惑,尤其是肖淇玉,更是一头问号。 叶勉安静看着。 然后于昕吹了蜡烛,淡定地拿出手机,划出高则诚和周旭的航班信息,交到肖淇玉手里:“这是我们公司未来的艺术总监和吉祥物,打包招聘,下周开始上班。” 肖淇玉一看果然炸了。 其他人也都炸了,重点不在高则诚,而在于周旭的样貌实在太出挑,几个女员工看着于昕提前准备好的照片纷纷垂涎欲滴。 有生日愿望加持,于昕留下时间给肖淇玉自己慢慢消化,然后切了蛋糕。 她把切得最漂亮的一块拿给叶勉,其他人则在边吃蛋糕边翻周旭的其他照片。于昕在国内的时候专门找周旭传了几百张,看到后面就连肖淇玉的态度也松动了,美色当前,还是能变现的美色,这个诱惑对发誓要成为金牌经纪人的肖淇玉来说实在难以拒绝。 叶勉接过蛋糕,没有马上吃,而是拿起一根新的蜡烛,插在切件上,点着。 第43章 周围闹哄哄地,他们就坐在一个角落里,叶勉说:“你是寿星,可以要求多加一个愿望。” 于昕笑了,过了一会儿说:“我以为你知道。” “你的母亲一定会找到,所以这不算愿望。”叶勉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再一次提醒,“别忘了我说过的,任何。” “我知道,任何。”于昕感叹道,“你上辈子一定是个圣诞老人。” 叶勉继续举着蛋糕,于昕没办法,只能闭上眼。 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昕的脸被烛火照得有些红,等睁开眼,于昕吹了蜡烛。 叶勉:“这次怎么不把愿望说出来了?” 于昕摇头:“其实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一半了,我决定要靠自己的努力试试。” 闻言,叶勉若有所思,但也没有强求。两人一起用叉子把蛋糕share完,然后叶勉拿出一串崭新的车钥匙。 于昕:“!!!” 叶勉:“不说就算了,这是生日礼物备选。” 于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进来看到的那辆mini是你买的?!” 今天刚进小镇于昕就看见它了,毕竟不仅是黄黑车漆还是那个拉风复古的miniremastered车型都非常吸引人眼球,于昕自从小时候坐上了那台甲壳虫后对这种复古车型就一直。 “定制的,davidbrownautomotive,不贵,就是费了一些时间。” 叶勉这句不贵倒是真的不算贵,davidbrownautomotive的总部就在英国,他们家以改装复古车闻名。于昕其实自己也买得起,只是选车的时候听说要等很久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叶勉把钥匙给她:“找人帮忙插队才能赶上生日,回家的时候你自己开回去。” 相比起三千五百万,这份礼物的确如叶勉所说,是他克制过后且用心挑选的结果,于昕接受了,顺便还问了下当年那辆甲壳虫现在放哪了。 叶勉说自己找了个收藏家车库寄存,她要的话随时可以带走,和那台mini一起放在车库里。 闻言于昕颇觉遗憾地说:“还是继续放着吧,家里实在摆不下那么多台车了。” 叶勉点头,表示同意,毕竟新家的小车库只能放得下两台车,他自己的阿斯顿马丁今天开始都只能停外面。 就这样,等周旭和高则诚到达伦敦的时候,公司已经初步改装好,正式营业,于昕也开始投身新剧彩排,平时剧院练习室紧张的时候,于昕便会招呼所有人到eos的二楼练习,门一关,里面的音响哪怕再大声也传不到外面。 周旭一到公司就受到了众人的欢迎,尤其是女士们,见面之后简直对这个长相精致的亚洲弟弟母爱泛滥,还好于昕提前给打了预防针,她们在投喂了周旭接近一周自制的曲奇和小面包后才逐渐收敛,大家年龄都差不多,很快就混熟了。于昕在小镇上租了一套房子,让他和高则诚住在一起,走路就能到公司。 而高则诚对自己的新岗位和员工宿舍也非常满意,他一来就赶上于昕电影上映之后的几个代言和杂志拍摄任务,周末的时候会陪她一起去摄影棚。 出乎意料地,高则诚在这方面的确如他所说般更擅长,不像是一开始认识那会儿,做事呆呆的,相反在和这些商业艺术家们的交往更灵活也更主动。品牌方的摄影师有不少都是一个圈子的,有时候高则诚聊两句就会发现对方和自己有共同的朋友,他的聊天方式又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风格,让人感觉既真诚又有礼貌,几次下来拍摄不仅顺利,连几个主编都跟高则诚互换了名片。 这天剧团成员还是约在eos练习,叶勉叫了下午茶,众人用毛巾擦着汗,坐在四处边休息,边喝茶吃蛋糕。 于昕也出了一身汗,她走过去挨着肖淇玉和周旭坐下,太累了不想吃蛋糕,便端着一盘草莓,一口一个。 这阵子肖淇玉一直跃跃欲试地想为周旭做一些平面类资源,但周旭对工作提不上劲,于是肖淇玉脑筋一转,改变了路线,询问周旭能不能把日常在工作室的一些抓拍发到网上去,周旭一听不用特意配合,便同意了。 结果照片一发,在网上一下就爆了,年前上映的电影原本就为于昕带来了不少热度,工作室账号理所当然也多了很多粉丝,周旭的面孔一露,几天内粉丝再次迎来新一**涨,尤其是一张周旭临时顶替群舞和剧团小姐姐们一起在临时搭的木椅上双手交握跳舞的照片,转发和评论都迅速过万,肖淇玉这阵子一直拿着相机随时等着抓拍。 于昕一坐过来,周旭便靠在她身上,嘟囔着说“困”。 于昕任由他靠着,随即接过肖淇玉的相机看着里面拍的周旭的照片,两人一起挑挑拣拣,到时候把选中的照片交给公司负责修图的后期,运营现在还是肖淇玉在管,账号都是她一手做起来的。 肖淇玉说已经有几家杂志联系并且询问周旭的档期,给的条件都不错,于昕听了以后低声问周旭想不想拍,周旭看了几眼企划案,觉得都没什么兴趣,摇了摇头。 于昕便把平板还给肖淇玉,见状,肖淇玉也没说什么,毕竟周旭外形条件那么好,首刊可以更慎重,她想要的是一个一鸣惊人的效果,便给周旭推了,继续选照片。 这时候叶勉下楼,似乎准备出去,看到这一幕,沉默地站了会儿。 程致远跟在叶勉身后没有作声。 过了一会儿叶勉走到排练室门口,于昕见他穿了大衣,站起来,带上门。 于昕:“要出去?” 叶勉:“临时有事,出趟差。” 于昕点头,虽然他才说忙完一阵,短期内不需要离开,但于昕也不排除有什么意外情况,便没有细问:“注意安全。” 叶勉:“抱一下。” 于昕看了眼自己,一身的汗。 叶勉不在意,伸出手。 于昕无奈,只能上前,搂住他。 叶勉低声道:“给我好运。” 于昕摸着手腕的红绳,心想你就是我所有的好运,但嘴上仍然轻声说:“好的。” ----------------------- 作者有话说:感觉还有四五章左右能在一起。 第33章 叶勉这趟出去了接近十天。 中间虽然两人也有视频聊天,但看背景,叶勉似乎都在酒店,不像之前他在德国时那样,会在办公的地方和她打电话。四月中的伦敦还是挺冷的,尤其是早晚,但叶勉在电话那头已经换上了短袖休闲服,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于昕总觉得他好像晒黑了一些。 虽然嘴上没问,于昕还是偷偷搜了搜这段时间欧洲和美国那边的天气报告,发现好像都对不太上,又转而去搜澳洲那边,最终粗略锁定了悉尼或者墨尔本,因为有几次她还听到了雨声,恰好这两座城市最近也有阵雨,如果是真的,也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就跑到澳大利亚去了。 自从一起住以后,于昕发现自己好像又不知不觉回到当初,下意识会去依赖叶勉的时候,唯一的不同就是小时候体会过的那种分离焦虑在经历了六年的分别后变得没有那么强烈和明显,虽然下意识也会去关注他的动态,但这完全是出于关心,而不是因为缺乏安全感,叶勉似乎看出了这一点,也不再像从前一样事无巨细地交代自己的行程,为的就是让她主动问,这样彼此可以有更多交流空间,不要再重蹈当年因为双方都感觉对对方很了解而导致沟通不足的覆辙。 这种感觉相当不错,会让于昕清楚知道,他们的确是在按约定好的那样,重新在摸索并寻找一种新的亲密关系,并且这个过程是循序渐进的。有时候于昕觉得,他们之间就像是隔着一层很薄的窗户纸,只是戳破以后叶勉对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于昕还不太能确定,但这已经比当年觉得完全没有希望要好太多,最起码叶勉不再只把她当作自己的责任或者单纯把她当妹妹,这一点于昕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于昕现在基本可以确认的是,只要自己表白,叶勉一定会和她在一起,然后找一个天时地利的日子,买下大钻戒向她求婚,再如她所愿般和她一起组建一个新的家庭,只不过那是出于对她的喜欢而顺势而为,还是叶勉真的对她产生了爱情,两者之间还是有区别的,所以于昕还是希望等到完全肯定再告白。 因为她所希望的,是一种情感上的双向奔赴以及同频,如果叶勉对她还没到这种程度,那么哪怕在一起,对叶勉也是不公平的。 眨眼又过去了几天,排练到五月,剧团正式进入调试期,演员们开始放短假,可大概是习惯了,大家还是会闲得无聊就往eos跑,逗逗周旭或者自发组织舞蹈练习,等待着调试后的最终彩排以及后续繁忙的演出任务。 昨天叶勉没接视频电话,这让于昕今天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并且说不上来为什么,隐隐有些担心——毕竟他说过自己再忙也会接她的电话,而从昨晚到现在,他的电话就一直打不通。 到了傍晚,叶勉的电话忽然就打过来了,于昕想也不想按了接通:“哥哥!” 第44章 谁料叶勉第一句话便是:“找到了。” 闻言,于昕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半拍,她怔住:“......什么找到了?” “方蕊。”叶勉那头隐约有雷声,“我现在在肯尼亚,马赛马拉。” 又一道雷轰下来,这次隔着电话也听得非常清晰。 一个小时后,于昕懵然地出现在机场,只带了一些随身物品。 叶勉留在伦敦的助理一路送她回家收拾东西,再把她送到机场,临时借不到飞机,只能定头等舱。这一趟少说要飞差不多九个小时,按照叶勉的安排,她要先到内罗毕,再转当地的小型飞机才能前往马赛马拉保护区。 但于昕此刻很庆幸还有十个小时才能到,因为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哪怕已经找了六年,于昕还是想象不到见到自己的亲生母亲时会是怎样的一个场面,她会愿意见她吗......太多问题想问了,又先问哪一个? 一大堆问题涌上脑海,于昕不用摸都知道自己的手是冰凉的,此刻只想尽快见到叶勉,她想抱抱他。 在飞机上一路半睡半醒,到达后,内罗毕在下雨。 叶勉过来接机,一见面,于昕就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叶勉早有准备,张开手把她接个正着,先摸她的手,然后安静地搂着她。 等抱了一会儿,叶勉才开口。 “我没和她见面,但是确认了她在保护区工作的证件,听人说,这几天她就在保护区里。”叶勉低声说,“你跟我说完当年的事后,我就让手底下的人把范围缩小到各大保护区,她换了名字,样子也和以前差别很大,所以你的人才一直找不到。不过我手底下有几个负责当地的慈善基金,有他们帮忙,半个月前我一得到消息,就亲自跑来确认了。” 于昕的手有些抖,叶勉感觉到了,一只手把它们都包住,握在自己的胸口。 “那她......想见我吗?”于昕听见自己问,“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她回过中国。”叶勉低声说,“在她离开伦敦后。” 于昕愣住:“什么?” 叶勉说:“她是个孤儿,在国内无亲无故,之所以回国,只有一个原因。” 于昕安静下来。 叶勉这才接着说:“她是为了去看你。” 过了一会儿,于昕觉得自己冷静了,问:“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去找她?” 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了,叶勉说:“这几天肯尼亚都在下雨,小型飞机不安全,我们先坐车去马赛马拉那边的酒店,休息后再去找她。” 于昕点点头。 叶勉松开她,牵着她的手前往停车场。 叶勉来肯尼亚之后托人找了一个向导,除此以外还让程致远雇佣了一个司机兼保镖,后者是通过一家欧洲知名安保公司推荐的退役士兵,叶勉花了不少钱让他这阵子负责自己的安全以及各种跑腿服务,主要是进入保护区调查方蕊所在的当地保护组织的踪迹。 保镖长得很魁梧,硕大的肌肉,穿着军绿色的t恤和迷彩服,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干练的气质。因为下雨,肯尼亚的早晚温度还是挺低的,可保镖看上去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墨镜挂在领口,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子。 见到于昕的时候,保镖用法语朝叶勉说了些什么,叶勉点点头,然后托着于昕上了一辆底盘很高的越野。 于昕一坐上车就感觉到了疲惫,在飞机上一直绷紧的神经,一遇到叶勉就好像突然就松下来:“他说什么?” 叶勉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找了个软垫垫在她的身后,一只手搂着她:“等会儿要开很久,路上颠簸,你靠着我先睡一觉。” 于昕这才反应过来,如果下雨开飞机不安全,那他岂不是也是坐了很久的车过来? 叶勉看她一个激灵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别担心,出门前我休息过了。” 闻言,于昕闭了闭眼:“我还以为你在澳洲。” “查天气了是不是?”叶勉似乎勾了勾嘴角,“我知道你不会问我。” 于昕:“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勉也靠坐着,越野车的后座够宽敞,其实也没有那么不舒服,这时候车开始驶上大路,过坎儿的时候颠了一下,不过这车似乎改装过,基本没什么感觉。 叶勉稳稳地让她靠着,听到这个问题,低声说:“不想让你失望。” 这一次,于昕没再说什么。 六年前因为同样一件事而发生的争吵,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而这一次,于昕发自内心地接受:“谢谢。” “没有你查到的那些事,我的人也不会那么快找到,所以不用谢。”叶勉说,“睡吧,等醒了就到了。” 雨越下越大。 于昕一路上依旧睡得昏昏沉沉,路上其实经常颠簸,中间夹杂着一些保镖和向导的对话,于昕迷迷糊糊也听不真切。中间过桥的时候于昕醒了一次,发现叶勉看着窗外,她便也看了一眼,发现路上的积水快把桥都给淹了,水流湍急,还好司机技术好,还是稳稳地开了过去。 叶勉朝着司机又说了些什么,司机回复得很简短,叶勉的表情则有 些凝重。 于昕喝了一口水,接连坐了十多个小时交通工具,她的嗓子都累哑了:“雨什么时候能停?” “不知道,但是肯尼亚现在是雨季,这个降雨不太乐观。”叶勉说,“我离开酒店的时候得到消息,你母亲他们还在保护区一带活动,继续这么下下去,那边可能会有危险,等回酒店我先请人去确认他们的安全。” 于昕也很担心,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开了快六个小时车,他们终于到达酒店。 这时候已经要早上十点,雨暂时停了,虽然看不清太阳,但天色还算亮,这大概是个好兆头。一路过来,一伙人都已经累了,唯独开了几个小时车的保镖看上去仍然不受什么影响。 叶勉打了几个电话,让基金那边的负责人去确认方蕊一行人还在不在保护区,便让向导和司机各自去休息。这边的酒店可选择得不多,他们住的已经是这一带最好的帐篷酒店,叶勉和于昕一起住在地势最高的套房,一共有两个半开放的房间,中间隔着客厅,站在露台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草野。 可惜这会儿刚下过雨,到处都淹了,土地一片泥泞,也没有什么动物。于昕看见远处有不知名的鸟飞过,可等仔细去看,天光却让她感到一阵目眩。 叶勉见状走过来,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让她去洗个澡。两人在各自的卫生间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叶勉点了一些吃的上来,可于昕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就上床睡觉了。 中间叶勉到床边看了几次,都是在确认她的体温。 晚上雨又下起来了,吃完饭,方蕊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可这会儿雨势大了,也不能去找人。 外头黑漆漆的,只有雨铺天盖地打在帐篷的声音,以及隐约的湍急的水声。叶勉再一次来摸她的额头,这一次于昕轻轻拉住了他,说:“哥哥,能和你一起睡吗?” 于昕白天没有睡熟,一直在听着他在外面打电话,知道自从回了酒店后他就没怎么休息。闻言叶勉坐在床边,低声问:“你确定?” 于昕点头,让出了双人床另外半边,见状,叶勉把手机放在床头柜,用点火棒点着了一根香薰蜡烛,设置了熄灭高度,随后躺了上来。 关灯后,于昕闭上眼,侧躺着面向叶勉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叶勉伸手把她搂住,手在她的后背轻抚。 “睡吧,不会有事的。” 听着叶勉的声音,于昕终于感觉到了熟悉的、让人心安的困意,彻底熟睡过去。 ----------------------- 作者有话说:年前很多事要忙,所以更得慢,大家好好过年回来再看也行 第34章 半夜,叶勉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周围的雷雨声太吵,拳头砸在门上的重响隔着客厅与半面墙不仔细听基本无法察觉,叶勉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仿佛一脚踩空,才紧跟着醒过来。于昕还在熟睡,不知道何时起她像小时候一样蜷在自己的一条胳膊上,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睡得一脸毫无防备。 空气中充满着潮水的气息,周围漆黑一片,莫名地,叶勉心里涌起几分不好的预感,在持续的敲门声中小心翼翼地挪开于昕,坐了起来。 刚下床,一脚踩进了冰凉的水里,叶勉眉头一跳,知道情况不好,放弃了寻找拖鞋,快步走向门口。 保镖穿着背心短裤站在门口,用法语朝他说:“要准备转移,洪水来了。” 叶勉知道保镖没有说错,此刻房间里的水已经没过脚跟,关键是这里还是地势最高的房间:“酒店经理呢?” “都跑了,只带走了一些客人,向导说去找人,应该也已经离开了,他对这里很熟。你们这里地势太高,工作人员应该来不及过来,已经全都联系不上。” 第45章 保镖对这种情况似乎司空见惯,这时候于昕醒了,叶勉把到嘴的字母收回去,回头喊了一句:“先不要下床!” 于昕懵了,什么都看不清,坐在床上茫然环顾四周:“哥哥?” 叶勉保持镇定,快速询问保镖要怎么应对,保镖说车在下面,现在回去已经来不及,他们现在要往上走,尽量到高处,再叫直升机来接人。 叶勉皱着眉看着外面:“可是现在雨很大。” “只能等雨停,或者天亮,不然救援难度很大。”保镖的神态还算从容,“水很快要上来了,这里也扛不住多久。” 叶勉知道保镖能过来通知已经是看在契约精神的份上,否则他应该早就自己离开了,于是选择相信专业人士的判断,点点头,回身朝于昕快步走去。 这时候水位已经开始上升,一些床头柜甚至都在晃动,于昕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场面,但可能是休息好了的缘故,还算冷静,率先一步把充完电的手机攥在手里。 叶勉站在水里,把从客厅随手找来的外套给于昕套上,那是他的,大了好几截,她自己的这会儿也找不到的,等穿好后对于昕说:“我背你。” 于昕边挽袖子边说不用,知道这会儿手机很关键,便俯下身从床头柜里抽出一次性用品,把里面的东西清空,然后用包装袋把手机套住。 见状,叶勉摸了摸她的头,似乎在为她的冷静表达赞许,随后看着于昕下床,再牢牢牵着她走出房间。 水流声愈发急促,外头的暴雨加深了黑夜的压抑感,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于昕只能打开手机电筒照明,一路上还遇到了几个房间的住客,大家都醒了,一脸紧张地结伴往上走,身上全被雨水打湿。 于昕贴紧着叶勉,因为赤着脚,显得有些狼狈。这还是她生平头一次遇到这种天灾,在这种情况不由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她就是一直在这样的环境下待下去的吗?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群人冒着雨到达一片高地,这里树木密集,枝桠包裹着房顶。风雨很大,伴随着闷雷,保镖挑了一棵粗壮而高大的树,喊着让他们爬上去。 于昕这会儿还没觉得太累,幸好最近因为排练每天都在锻炼。她看见叶勉点点头,便在两名男性的帮助下率先爬上了最矮的一节树杈,这里的树都很粗壮,于昕的脚一离开水才发现自己的下半身都冻得快没知觉了,抬头看了看,又咬着牙往上爬了半米。 这时候有一对外国情侣想要继续往前走,似乎打算往上游出去,保镖叫了他们一声,不知道朝他们说了什么,他们点了点头,仍然牵着手离开了。 黑暗很快就把他们的身影吞没,其他人见状不敢再动,纷纷学着他们找树往上爬。然而不远处有一家人是两位女性带着孩子来的,孩子一直在哭,两个成年人似乎是背着孩子走了挺长时间,已经力竭,正在想方设法先把孩子弄上去,周围人见状只是看着,谁也没有下树帮忙。 叶勉看了保镖一眼,两人几乎同时往那两名女性走去,见状于昕的心都提起来了,拿着手机照向他们,可是徒劳无功,手机的照明除了树一圈的范围,再远一些就基本什么都看不清,只能起一个定位的作用。 从这个高度往下看水位变化很明显,这时候于昕看见了一些漂浮的家具,辨认出那似乎是自己房间的一个装饰边几,知道帐篷区已经完全被淹没,而距离他们离开房间差不多也就过了七八分钟。 那一刻于昕心跳如雷,又不敢发出声音让叶勉分心,只能紧紧攥着手机,睁大眼睛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于昕看见叶勉和保镖艰难地迎着雨游了回来。 此刻水位线已经到了叶勉的胸口,并且流速很快,越来越多木板和家具被涨水带上高地。 “哥哥!” 这时候一块横木忽然撞过来,好像是一张床。于昕大叫一声,幸好最后关头保镖推 了叶勉一把,叶勉勉强避开,然后攀着树干爬上树。 于昕被刚刚那一幕吓坏了,叶勉一上树她就牢牢抓着他的后背,揪着他的衣服。 “没事,再往上爬一些。” 叶勉似乎在喘息,搂着于昕让她往上爬,他站稳之后保镖也上来了,两人身上一片狼藉。 于昕手都在抖,听了这话勉强稳住心神,在错乱的枝桠间艰难地继续往上,直到脚能踩到房顶,才喊了一声:“我踩到屋顶了。” 闻言,叶勉紧跟着也爬了上来,和她一起待在一个树杈上,腿踩着屋顶受力,这下好多了,最起码能活动开:“手机呢?” 刚才于昕一直拿的是自己的手机在照明,知道叶勉的手机才是求救的关键,一听连忙把手机给他。 叶勉打通电话,过了一会儿把手机递给站在下面一点的保镖。 保镖口齿利落地朝电话另一头说什么,应该是在给出他们的定位,随后把手机还了回来,叶勉又朝着手机那头说了几句,过了一会儿眉头深锁,挂了电话。 于昕把手机照明关了,不敢浪费电:“哥哥?” “我们得等到白天。”叶勉换了个姿势,在黑暗中用手心给她擦了擦脸,屏幕的细微亮光只能让他们看清对方,叶勉忽然说了一句,“对不起。” 于昕知道他是在为让她遭遇这种情况道歉,她摇了摇头:“这是意外。” 谁能想到一个雨季能变成现在这样,人在大自然面前是很渺小的。 也不知道母亲那边会不会有危险,叶勉请去找她的人还没有消息。 叶勉:“每次都是这样。” 于昕:“什么?” 叶勉低头,目光落在她抬起的脸上:“我想帮你,但好像每次都事与愿违。” “上次的不算。”于昕说,“硬要说,是我连累了你才对,如果不是为了我,你根本不会遇到这种事。” 叶勉深深地注视她:“有时候我觉得,我活着就是为了实现你的愿望,办不到会让我感到挫败。” 闻言,于昕忽然有点想哭,在遇到这种事的时候都没想过掉眼泪,他只是一句话就让自己的心变得酸软发胀。 于昕没说话,只是挪了一下。 叶勉察觉到了,伸手把她抱住,树冠虽然挡住了一些雨,但仍然有不少落在他们身上,叶勉几乎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为她挡住了风雨。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还是没停,水已经快到房顶了。 还是没有人来救他们。 那个孩子已经没在哭了,大概是哭累了,可周围不知道哪棵树上又隐约传来成年女性哭泣的声音,现在没有在打雷,所以啜泣声混在雨中,所有人都能听见。 于昕感觉自己的体温只是在勉强维持,因为她越来越冷了:“妈妈会有事吗?” “不会的,她应该比我们更有经验。”叶勉抱紧着她,“别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于昕觉得叶勉的体温也在下降,她一直待在他的怀里,所以感觉很明显。 这时于昕忽然把他的手握了过来,果不其然,居然比她手的温度还低! “哥哥?!” 于昕吓了一跳。 叶勉“嘘”了一声,没让她继续动:“没事。” “你怎么了?”于昕以前看过很多纪录片,知道这种情况最危险的往往是失温,可是叶勉的身体素质一向很好,怎么说体温也不该比她下降得更快。 “你......你是不是受伤了?” 于昕想到了那张床,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去帮助那两位女性的时候,他不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叶勉还在安抚她:“我没事,你抱着我。” 于昕这下完全冷静不了,她朝着那个保镖喊了几句,打开手机的照明,保镖听到动静,抬头看向他们,于昕几乎语无伦次地用英语询问他,并且跟他说叶勉的体温正在下降。 保镖随即用口音很重的英语回答了她。 是腰。 于昕勉强从他的话里辨认出几个单词,然后立刻用照明对准叶勉的腰部,他的睡衣已经脏透了,上面还有不少黏在上面的昆虫,于昕顾不上别的,低头去看,果不其然在后腰的位置看到衣服裂了一道口子,有一片已经变成黑色的脏污染在衣服上,不知道是血还是泥水。 “怎么弄的?!” 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伤口,于昕完全清醒了,要让他转过去,可是叶勉怎么都不愿意,只是牢牢把她抱住。 叶勉:“要掉下去了。” 于昕:“你让我看看!” 叶勉:“看了也没用,我冷,你抱着我。” 于昕这下真的哭出来了。 “对不起......”于昕紧紧地抱着他,想把自己的全部体温都给他,“哥哥......别睡,我害怕。” 叶勉:“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于昕知道这只是安慰,她刚刚才看了手机,救援队会来,但不会是在这时候,然而人体一旦失温一定等不了那么久。 第46章 于昕紧紧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下一秒,于昕坐起来,把外套脱下,叶勉来不及阻止,就看见于昕把衣服拧成一团,咬牙用力拧干。 她其实冻得手脚都僵硬了,可大概是紧急关头被激发了潜能,衣服顿时淅淅沥沥被拧出水,然后于昕甩了两下,又从外套下摆想要撕出一条布料,可衣服质量实在太好,她根本无处下手,使了吃奶的力气也只是把衣服扯松了一些。 保镖一直在看着他们,见状大概是知道于昕想做什么,叫了于昕一声。于昕一听,连忙把外套递给他,随后也不知道保镖是怎么做的,居然直接把那件风衣的袖子给扯了下来。 叶勉:“......” 于昕一直在道谢,接过外套和袖子,先把外套盖在两人身上,尽量隔着雨,再用袖子绕着他后腰一圈紧紧按住,然后整个人贴在叶勉怀里,一边抱着他一边还按住袖子。 叶勉:“都是在哪里学的这些?” 于昕:“妈妈以前拍的记录片花絮,有讲过类似的。” 深入保护区的动保组织会遭遇很多意想不到的情况,以前很少人会拍这些幕后,方蕊当时却记录下来很多,并且以花絮的形式放出,文导给她的录像中就有,于昕全都看完了。 于昕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这会儿什么条件都没有,她刚看了一眼时间,才四点半不到,距离雨停或者白天还要差不多两个多小时。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于昕的祈祷,五点左右,雨居然慢慢停了。 可叶勉也闭上了眼睛,于昕连忙掐了他一把,叶勉“嘶”了一声。 于昕:“哥哥别睡,雨停了,很快就有人来了。” 叶勉“嗯”了一声:“没睡。” 于昕知道他在强撑,眼泪都下来了,她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位置,听着他的心跳,里面跳得很缓慢,一下一下,轻轻隔着衣服撞着她的耳膜。 又过了一会儿,于昕低声喊他:“哥哥,别睡。” 叶勉:“......嗯。” 于昕:“你不是想要知道我的生日愿望吗?我告诉你好不好?” 闻言,叶勉微微睁开眼。 于昕看不到,她不敢动,也不敢松手,攥着袖子的手已经僵住了,如今她只能依靠心跳声和头顶匀速的呼吸去确认他清醒着。 这根本不是于昕预想中的告白场景,但此时此刻,她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叶勉保持清醒,于是抖着唇,对他说:“我的愿望就是我们能够永远在一起,不仅是作为哥哥和妹妹......而是......我想和你做更多亲密的事......我想和你拥抱、接吻,甚至做- 爱......我想要你爱我,就像我就是这么爱着你。” 有眼泪流到嘴巴里,于昕轻轻一抿,有那么一刻,她不可自抑地感觉到了释怀与难过,前者是因为终于把内心藏了多年的想法说出来,后者是倘若失去他,那么她的忍耐又有什么意义呢?她早就该说出来的,或许早早表明自己的感情,一切都会有所不同,如果当初坦然接受他的帮助,那他们或许早就找到人了,也不会在雨季前往肯尼亚,还让叶勉遇到这样的危险。 于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曾经很害怕......我怎么能喜欢上我的哥哥呢......可你让我变得贪心,一定是我什么都想要,上帝才想惩罚我......” 她抱着他的手很用力,让叶勉感觉到窒息。 这一刻,他的心仿佛也随着这个拥抱而被挤得疼痛酸软,她的泪水打湿了自己的胸口,而同一时间,两人都能感觉到叶勉的心跳在加速。 “你终于说出来了。” 叶勉哑着嗓子,低声说。 于昕愣愣地抬头,她满脸泪痕。 叶勉:“再说一次。” 于昕:“......说、说什么?” 叶勉:“你说你爱我。” 于昕的唇上下碰了碰,刚要说话,泪水又下来了:“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叶勉:“不仅是妹妹对哥哥的爱?” 于昕只会点头:“很早的时候......我已经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但我......很确定......不仅是妹妹对哥哥,而是......” 叶勉低声说:“是女人对男人。” “对。”于昕说,“女人对男人。” 叶勉闭了闭眼。 “我一直在等你开口,许下这个心愿。”他缓缓说,“这样我就能理所当然地把我自己送给你。” 下一秒,叶勉低头,轻吻了她的唇。 他的嘴唇很冰,却柔软,轻轻印在她的唇瓣上,却似乎比之前任何一个吻都要重。 于昕安静了几秒,猛然抱紧他,吻了回去。 这是她的初吻,给了她这辈子最爱的,也是最爱她的男人。 泪水被含在唇齿间,最后不知道落在了谁的舌尖,于昕只会含吮,像是幼鸟一样,叶勉安静地承受,微微张着嘴回应。 直到两人气喘吁吁分开,叶勉抽出一只手,抚摸她的脸颊:“这是哥哥的初吻。” 于昕轻声说:“我会对你负责的。” 叶勉笑了,第一次,于昕看见他这样笑。 叶勉:“我爱你,和你爱我一样。” 看着那样的目光,于昕的心忽然一下子就静了下来,于是再次轻轻吻上去,这一次不再急切,而是仿佛相依为命的两只小动物,哪怕下一秒就要死在一起,此时此刻也要一点点地,轻柔地触碰对方。 喘息慢慢被填平,最后于昕把头靠在叶勉的肩膀上,看着远处。 最深的黑夜已经过去。 白天即将要来了。 ----------------------- 作者有话说:哎呀,没想到年前就在一起了,可喜可贺 第35章 与此同时,伦敦那边刚凌晨两点。 知道叶勉联系了救援队和直升机的时候,肖淇玉等人都还没睡,知道他们遭遇洪水被困,匆匆赶到eos想办法,叶望驰则在国内负责稳住家里的长辈。 大冷的天,肖淇玉洗完澡的睡衣都来不及换,在外面套了件羽绒服就到了公司。一直等不到消息,肖淇玉一脸疲惫地坐在一楼的餐吧,用手撑着头,眼里都是红血丝。 高则诚泡了一壶咖啡,先给周旭倒了一杯,又拿起一杯给肖淇玉。肖淇玉怔然接过,不怕烫一样握在手心里,喃喃道:“我该跟她一起去的。” 听着肖淇玉近乎痛苦地自言自语,高则诚坐在她身边,几台手机都摆在桌上,等着justin那边的消息。 高则诚:“有叶总在不会有事的。” “我帮她找了那么久,一直都没找到,本来我也该陪她一起去。”肖淇玉说,“我这个经纪人做得太不称职了。” 这么脆弱的肖淇玉高则诚还是第一次见到,自从他进公司以后,两人基本很少有一对一的交流,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谈工作,尤其是看出高则诚能一个人负责平面和拍摄这一块后,肖淇玉便做了甩手掌柜,两人能来往的机会更少了。 高则诚知道肖淇玉看见他尴尬,平时也就不上赶着去找存在感,可是这会儿整个公司也就四个人,程致远在楼上联系当地的基金负责人和医院,周旭则在会客室联系家里,看能不能找大使馆帮上忙,就剩他们两人在这里等消息。 高则诚知道这种感觉,很被动,因为什么都做不了,就和他在病房外等着父亲消息的时候差不多。 也或许是经历过相似的事,高则诚在这时候反倒显得冷静,一得到消息他就打了许多通电话,包括通知员工明天放假,准备专心处理叶勉和于昕的事。 “叶总打电话的时候是当地三点半左右,说明他们那会儿是安全的,以他们的体力,撑两三个小时不会有问题。”高则诚说,“我联系了在那边采风的朋友,他说雨已经停了,现在志愿者和救援队也已经出发,要相信他们。” 肖淇玉点点头。 直升机和救援队抵达帐篷酒店上空时是当地时间六点,螺旋桨巨大的动静让所有因为这场洪水而绝望的人欢呼出声,最后在高地的人全部被转移。 离开的时候于昕看见有几条皮筏循着下流在搜寻有可能被困在树上的人,他们没有救生衣,也没有专业设备,只是穿着统一的可以辨认的亮色衣服。救援人员说那些是当地的村民以及志愿者,之前先一步离开的那对情侣也已经获救了,被送往医院进行检查。 直升机上,叶勉因为伤口感染,发起了烧。 于昕抵达医院后被安排与叶勉暂时分开,她浑身狼藉,做完检查后第一件做的事就是用快没电的手机打回伦敦和国内报平安。听到她的声音,肖淇玉在电话前哭了,后来高则诚接过手机,于昕让他们不要担心,先把她手上的工作推一推,高则诚应了,说都会处理好,让她不要操心。 叶望驰接到电话后也松了一口气,说会马上坐飞机过来。这次直升机能出动得这么快,全靠叶望驰向当地施压,现在水势还很湍急,他们所在的酒店又在树木繁茂的区域,救援难度大,原本当地都把他们所在位置的救援顺序安排到后面,叶望驰却直接花了几十万承包了保护区一整片的救援费用,还到处借了几架直升机,才使得派遣方抽调了一批人往他们住的酒店进行搜救,否则他们兴许还要再等几个小时。 第47章 叶勉的伤口是在托人上树的时候被一根尖锐的木头划伤的,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发炎溃烂,再晚一些于昕真的不敢想。 等打完电话,于昕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呼出一口气。 周围来往的人很多,医生、伤患,以及来往的黑色皮肤的本地人与晒得黢黑的志愿者,全都挤在狭窄脏乱的过道,不同的语言夹杂着,于昕的脑子嗡嗡的,基本都听不懂。短短几个小时内发生的所有事都像是一场梦,而周围的哭泣声与叫喊则把她一下拉回到了现实。 正当于昕发着愣,准备去二楼看看叶勉的伤口处理得如何时,忽然听见前方不远处有人说中文,抬头一看,是穿着和皮艇上的那些人一样服装的民间志愿者,男女都有,一群人抬着几个担架进来的,其中有一个女性伤患似乎是中国人,一直在焦虑地喊着自己孩子的名字,担架旁有一个女人则不停在安抚她。 于昕忽然愣住了。 叶勉说她的样子和以前区别很大,于昕原本想象不出来,可此时此刻,于昕终于明白叶勉为什么会这么说。 当年在照片中明媚笑着的精致 美人,如今皮肤呈现近乎黝黑的麦色,脸上细纹很多,还有明显的雀斑,头发仍然是卷的,却明显能看出来平时不怎么打理,毛躁而凌乱地被随意扎在脑后。 可哪怕是这样,于昕还是能认出来,那是方蕊,这几年她看过无数次那张照片,那样的五官,那样的神态,于昕知道自己不会认错。 不远处方蕊安抚好那位母亲,直起身来大喊着医生和护士,她看上去很健壮,四肢和肩背比纪录片看到的还要结实,有股干练的气息。这时候一名护士小跑过来让他们登记,方蕊拿过来,熟练地下笔,然后她的同伴们把担架放到一旁。 于昕站了起来。 可能是太疲惫,也可能是太突然,于昕甚至感觉不到紧张,一直走到他们跟前。 意识到有人靠近,方蕊随意回头,可能以为她是路过的,目光下意识从于昕身上滑开,下一秒却又转了回来。 四目相对,于昕张了张嘴。 方蕊忽然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她。 方蕊:“你......” 这时候同伴们呼唤方蕊,似乎是催促她离开,于昕辨认出他们叫得似乎是“伊玛妮”,一个很常见的非洲女性的名字。 方蕊回头看了一眼,下一秒又转过头,似乎在斟酌措辞。从未面对面见过的母女两第一眼都认出了对方,却都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下要说些什么,最后是于昕先开口:“我就在二楼病房,你先去吧。” 于昕知道他们可能是赶着去搜寻下一波人,现在是窗口期,谁都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会再下下来,所有人都在与时间争分夺秒。 闻言,方蕊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于昕的错觉,她居然在方蕊眼里看见了一种类似“慈爱”的情绪。 方蕊:“我会回来找你,等我。” 说完,于昕点点头,方蕊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十五分钟后,于昕从医院食堂打了一点玉米糊,上二楼。 哪怕家财万贯,此时叶勉也只能和一堆人挤在一个病房,他们的随身物品连带身份证全都在洪水里不知所踪,要转院还得等程致远那边安排,然而这里所有的医院几乎都爆满了,就算是万能的总助,程致远也只能安排到傍晚的车送他们去更好的医院。 叶勉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两人身上还是那套脏了的睡衣,于昕进病房的时候看见叶勉脸上那明显的忍耐的表情,他的脸色仍然苍白,精神却比被困在树上时好多了。 下一秒叶勉看见她,于昕明显感觉到他的眉头立刻舒展开,一直看着她走近。 一看到他,于昕就想起一小时前那几个吻,有些害羞。叶勉一直注视着她,直到她坐下来,才开口:“怎么去那么久?” “打了几个电话,家里人担心得不行。”于昕犹豫片刻,才说,“我刚看见我母亲了,她在做援救志愿者。” 叶勉:“!” 于昕把刚才见面的事跟叶勉简单说了说,闻言,叶勉点头:“所以洪水来的时候,她应该的确在保护区里。” “是的......”于昕想起刚才的见面,便有些沉默,“她真的变化很大。” 叶勉早在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过方蕊的证件照,还是半年前更新的,所以这会儿也不意外。察觉到于昕的情绪,叶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于昕回过神来,又有些不好意思,抽了抽手,想要打开袋子给他喂点吃的。 叶勉却没有松开,与她十指相扣:“脱离危险了,手都不让牵了?” 于昕:“!!!” 叶勉的目光深邃,此刻还添了深情,在他们在一起相处的那么多年中,这样炽热的凝视也前所未有,于昕的心跳一下子乱了。 “我原本的计划,是把你带到这里,先为你找到母亲,然后再向你告白,这样你就能完全没有后顾之忧,考虑我们的事。”叶勉说,“结果顺序完全被打乱了。” 于昕的脸颊红了,手一直和他扣着,过了一会儿说:“可你不是说,一直在等我开口?” 叶勉:“你会开口吗?” 于昕静了静:“会,不过......”她看了他一眼,“我本来是打算,等再确认一下。” 叶勉:“确认什么?” “确认你真的爱我。”于昕说,“我不想你单纯是因为‘只想满足我的愿望’而和我在一起,这样的话和当年爷爷所希望的没有任何区别。” “满足你的愿望,和爱你,两者并不冲突。”叶勉握着她的手放到嘴边,轻吻了一下,他的声音还哑着,说起情话来却相当性感,“看来还是我错了,让你觉得我的感情不够清晰。” 于昕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叶勉,不,是完全招架不住! 于昕:“快吃一点东西!” 虽然很想再说会儿话,可他受伤了也在强撑这件事让于昕很不高兴,每每回想起来都在后怕。 见状,叶勉也没有得寸进尺,终于放开了她,看她打开那碗一看就让人很没食欲的玉米糊,然后就着她的手全喝完了。 ----------------------- 作者有话说:我还没睡,所以还是情人节 第36章 他们在医院待到傍晚,叶望驰匆匆赶到,和他们一起办了转院。 方蕊没有再出现过,叶望驰听说于昕找到了亲生母亲,也替她感到高兴,留下了一个助理在医院等方蕊,三人便一起坐直升机回到内罗毕,在当地的大医院为叶勉再做了一次详细的检查。 所幸这会儿叶勉已经没什么大碍,打了抗生素,炎症消了,烧也退了,医院乱糟糟的,叶勉也不想住下去,叶望驰便大手一挥,安排他们回了酒店。 夜晚,于昕泡在浴缸里,这会儿才感觉活了过来。 边泡澡,于昕边用手机搜了下肯尼亚的新闻,数十年一遇的洪灾已经登上了国内热搜,就连外网也有不少人在说这件事。 肯尼亚政府,包括几个驻大使馆与当地的几个基金会同时发公告捐款赈灾,于昕注意到其中一个就是叶勉手底下的基金,在洪水来临后这家基金会第一个发文,不仅出钱,还抽调了不少直升机用于参与搜索救援。 于昕舒了一口气。 洗完澡,于昕出了客厅,只看到了叶望驰。 见于昕一脸疑惑,叶望驰坐在沙发上放下手机,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然后说:“死活不让我帮他洗澡,正一个人扑腾呢。” 于昕一听,心里隐约担心叶勉的伤口会沾到水,但这时候总不能直接进去帮忙,便在叶望驰身边坐了下来。叶望驰熟练地搂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于昕一直觉得叶望驰抱她的感觉和于翊舟是最像的,不需要太多默契,他们总是会自然而然把她一搂,仿佛她是一个柔软的小玩意儿,或者一只从小宠到大的小猫小狗,不像叶勉总是很矛盾,一方面想要尊重她的想法,内心深处又渴望她能一直待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因此总是一边强势一边反省,叶望驰和于翊舟就完全不会有这种烦恼。 叶望驰说:“没有什么和我说吗?” 于昕低声说:“你都看出来了吧......” 叶望驰笑了笑:“你指的是你喜欢叶勉,还是你们在一起了?” 于昕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有躲开,过了一会儿才喃喃说:“我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或许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 叶望驰听到这话,就跟李洋似得,毫不意外。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不一样,只是你们离得太近,所以察觉不到。”叶望驰说,“我曾经对他说过,适当给予你空间,他却总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否则我猜,在你读大学的时候,你们就会在一起了。” 叶望驰耸了耸肩,一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表情。于昕被逗笑了,说:“就算那时候我们在一起,往后过几年,我或许也会突然意识到自己配不上他而感到难过,曾经的我只想离他近一些,也不会去思考自己喜欢什么,或者更适合做什么,一直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 第48章 我会讨厌自己。” “你是个了不起的小孩。”叶望驰摸摸她的头,“爷爷这辈子最后悔的,第一是让叶勉出国念书,第二,大概就是低估了你。” 于昕明白他的意思。 “我的底气源于爸爸对我的爱。”于昕说,“还有周围爱着我的人对我观念的塑造,包括你。如果那时候没有你在我身边,我一个人是撑不下去的。” 叶望驰亲了她的额头:“我和那个别扭的人不一样,从始至终,我都是你的家人,永远会在你需要的时候来到你身边。” 叶望驰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套房就两张床,他不想留下当电灯泡。 临走前叶望驰对于昕说,当初eos成立的时候他出了100万,结果前阵子反手把股份卖给叶勉赚了快两千,这笔钱他便留给她当零花钱,反正本来也是送她的,就当是他两的恋爱礼物。 叶勉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见叶望驰识趣地走了,没说什么。 于昕起身去帮他吹头发,叶勉穿着浴袍,因为腰上有伤,带子只随便绑着,胸前松垮地敞开。他坐在床上的时候于昕从上往下看,隐约能看见他腰间的绷带,便一边举着吹风机,一边问:“伤口没碰水吧?” “没有。” 叶勉让她站在自己的双腿中间,感受着她的手轻轻揉着他的头发,双手随意搭在大腿上。 这样的高度差让于昕觉得有些新鲜,毕竟从小到大,他们的位置一直是换过来的,但同时,于昕也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萦绕着一股十分亲密的氛围,让人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不免觉得有些面红耳热。 他们都刚洗过澡,随着两人的靠近,身上明显散发出一样的香气,这种嗅觉与视觉的结合,让于昕从没有任何一刻,会觉得叶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男人独特的性感,尤其是她看着水珠滴落在他脖子上,又沿着胸肌线条缓缓往下的时候...... 哪怕是过去情窦初开的年纪,于昕也只是单纯觉得叶勉好看,毕竟她一直爱着的是他身上那股做任何事都笃定的沉稳,皮囊只是顺带的,无法替代的安心感才是这份爱情诞生的根源。 可现在......于昕拨弄着叶勉的头发,这样任她摆布的,处于被动方的叶勉,让于昕忽然觉得有些心猿意马。 谁都没再说话。 不知道吹了多久,于昕感觉差不多了,关了吹风机,随手放到床头柜上。 叶勉抬头看她,看着看着,于昕的脸到耳后根全红了。 她低头,颤着嘴唇吻上去,叶勉的喉间滚动了下,随后揽着她的腰,让她坐上来,就这么抬头回吻她。 于昕抱着叶勉的脖颈,双腿岔开跪坐在床上,怕压到他的腰,所以小心翼翼只坐在他大腿中间的位置。他们都没有什么技巧,只是近乎本能地想要和对方亲热,不停地换着角度吸吮辗转,这样久了,嘴唇便都麻了。 “宝宝,张嘴。” 听到叶勉这句话,于昕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不由往后仰了仰,脸色爆红:“别这么喊我......” 从小到大,别人喊于昕都是“小昕”,要么就是“昕昕”,叶勉却几乎不这么叫她,偶尔会叫她的全名,更多时候则是什么也不喊。 因此这个称呼对他们来说简直太亲密了......就连于洲也只是在她很小的时候这么喊过,于昕喘着气,感觉耳朵都麻了。 叶勉的脸也红了,因为刚刚的吻,一抹霞色浅浅地染在耳廓,那副少见的模样让于昕看了更加心动。他揉了揉于昕的耳朵,呼出的热气滚烫,同时在她退开的时候吻了吻她的脖子,才哑着声音说:“不喜欢?” “不是......”于昕心跳如雷,揪着他的领子,有点不敢看他,“没......没人这么喊过。” “我以为,做你的男朋友,该有一些特权。” 叶勉目光深邃,在医院的时候人很多,以他的性格,许多情绪都收着,可是现在夜深人静,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叶勉便不再隐藏,所有情感爆发出来,眼神中透着清晰的渴望。 于昕没谈过恋爱,但这几年在学校,到出来工作,也被不少年轻热情的男性追求过,她不是什么傻白甜,相反,因为自己有喜欢的人,对别人的很多眼神和动作都非常敏感,可从没有哪一个人,只是一句“男朋友”,便能让她轻易丢盔弃甲。 算了......反正她也是他的,叫什么......好像都无所谓。 于昕这下明白了一些故事中那些把自己甘愿献祭给神明的少女是什么样的心情,她紧了紧手臂,吻了回去,这次乖乖张开了嘴。 然而这样的“回答”却让叶勉的呼吸也紧随颤抖起来。他实在太了解她了,所以那种顺从背后隐藏的献身般的感情,也让叶勉顷刻失控,一下控制不住力道,用力搂着她的背,把她一个劲往自己的胸口按,同时伸出舌头,与她颤巍巍的舌尖探弄在一起。 舌头彼此交缠到一起的那一刻,于昕浑身酥麻,脊椎仿佛有电流窜过,忍不住从鼻尖发出几声闷哼,同时呼吸不过来,手情不自禁地紧紧揪着叶勉的睡袍,可这次叶勉容不得她退开,强势地抵开她的牙关闯进去。 “唔......哥哥......” 于昕艰难地摇了摇头,在这样的湿吻中,唇齿间的低喃也变得含糊不清,而听到这个称呼,叶勉更用力地搅弄着她的口腔,闭着眼,全凭本能捕捉她,这样意乱情迷的模样又让于昕再次放弃抵抗。 有那么一刻于昕觉得自己像是溺水了,却因为他在深海里,理智最终被情感克服,后来求生的本能才让她被迫学会鼻子换气。 直到于昕明显感觉到什么,她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僵住了。 察觉到她的反应,叶勉终于舍得放开她,两人的唇以及周围都红艳艳的。于昕脸上还淌着泪,被亲得一直大口喘气,叶勉抚摸着她的背,浑身肌肉紧绷着,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哑声道:“别怕。” 于昕努力调整呼吸,没有说话。 叶勉也在喘,某些反应却并不能这么容易被压下去,他便抱着她,一边吻着她的耳后根,一边平复呼吸。 叶勉:“宝宝,先起来一下,我去躺浴室。” 于昕坐起来。 就在叶勉扶着她的腰,准备起身,下一秒于昕却再次贴紧他,这一次,坐了个正正好。 叶勉猝不及防,喉间溢出一声低吟,手下意识往下滑,紧紧按着她。 “我没怕......” 于昕的声音细听都在发抖,她把自己通红的脸藏在他的颈侧。 “我已经成年了......哥哥......”叶勉的睡袍因为刚才的亲吻已经散开了,于昕几乎是直接和他的胸膛贴在一起,急促的心跳也不知道是谁的,他的伤在后腰,于昕的手一直注意着不碰那一块,“我知道别人是怎么谈恋爱的......我也可以......” 她的手落下的那一刻,叶勉紧蹙眉头,喉咙发出一声低吟。 下一秒,叶勉却把她的手紧紧握住,站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新年快乐 第37章 叶勉的浴袍彻底敞开,落下的阴影盖住了身下的床褥,于昕还没来得及记住刚才摸到的触感,就被叶勉扣着手翻了过去趴在床上。 于昕羞得整个人都快烫熟了,方才的主动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勇气......但她也并不是在逞强,比起害怕,更多只是在紧张,以及有一点说不上来的羞耻,因为在内心深处,她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在渴求着他,那种与过去区别开的,带着性-意味的需要,让于昕无法形容,同时也感到难以启齿。 而叶勉似乎也看出来了,他的肌肉因为忍耐而用力绷紧,单膝跪在床上,俯下身, 一只手拴着于昕的手抵在她的胸前,另一只手则握着她的侧腰,同时不住地亲着于昕的后颈。 这是一个完全禁锢的姿势,他的手很大,她的手和侧腰却那么细,他分别用一只手就能完全掌控住。叶勉的黑色深眸里压着沉甸甸的火光,哑声道:“胆子这么大。” “想要和我拥抱、接吻......”叶勉重复着凌晨那会儿她说的话,“和做-爱?” 于昕不住地蜷缩着身体拱起腰,被亲得闷在底下难耐地咬着唇,听到叶勉这么说,感觉自己快要自燃了,却还是用额头抵着床单,轻喘着上下蹭了蹭。 叶勉见状,眼底除了浓烈的欲色,同时也带着怜爱的温柔,然而于昕背对着他,根本毫无察觉。 就在于昕以为他即将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叶勉俯下身来,轻轻含住了她通红的耳廓,于昕毫无防备,重重地抖了一下。 “哥哥......” 这样的反应,在这个姿势下根本藏无可藏,于昕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耳朵会这么敏感,声音已经几乎带着哽咽。 “刚才让你起来,是因为不想刚和你确认关系,就急匆匆地,毫无准备地要你。” 低语间,叶勉忽然松开她可没等于昕偷偷松口气,然而下一秒......于昕眼里含着泪,又开始无意识地摇头。 第49章 “我想给你一个浪漫而完美的第一次......可你总是轻易煽动我......” 一直以来于昕对性的认知都是很模糊的,它更像是一种理论层面的东西,是身体发育与荷尔蒙碰撞后自然而然催生的产物,尤其是到了欧洲后,大家对性的观念都十分开放,包括于昕身边的朋友,大家都有性-生活,同为女性,平时讨论起来往往会非常深入,有时候听得多了,便会让于昕有种自己对这套两性规则相当熟悉的错觉,就像是当初肖淇玉那个乌龙,于昕也能有板有眼地教训几句。 却没想到当它真正降临到自己身上时,会让人如此手足无措,简直像是一场陌生的洪流,随时都会从身体的某处倾泻出来,造成不可预知的坍塌。 而叶勉当然知道,此时此刻,于昕大概才算是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成年人的亲热,因为她的反应太生涩了,甚至让叶勉怀疑,她过去是不是从没有碰过自己,简直就像是一张白纸。 “别怕......不做到最后......” 叶勉安抚,但是和十几分钟前相比,这样的安抚显得更有说服力。 “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叶勉的声音沙哑,很性感,“哥哥想让你舒服。” 闻言,于昕心脏狂颤,把头埋在手臂间,掩耳盗铃一般。 直到某个节点,于昕忽然浑身不算激烈地抖起来,与此同时,叶勉也出来了。 被褥湿了一片。 于昕浑身无力,像是泡进了水里,整个人酸软发胀,叶勉俯下身去,粗喘着吻住她露出的唇,于昕累到不行,感觉到他的激动后仍是下意识地侧过身,搂住叶勉的脖颈,躺在他的身下,伸出舌头承受。 她的睫毛挂着水珠,也不知道是泪还是汗,这个吻比起方才的没有那么激烈,却更加粘稠,叶勉紧实的胸膛挤压着她,等吻够了,又忍不住低头,去吻了吻刚才被自己轮流疼爱过的地方。 于昕难耐地“唔”了一声,只是实在没力气,所幸叶勉没有做更多,两人交叠着抱在一起。 最后是于昕小心翼翼地替叶勉重新包扎。 “还是找个医生来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两人都重新洗了澡。他们换了一张床,于昕坐着,从叶勉的身后看着他后腰上的伤,第一次看见,没想到口子还挺深。 她的脸还是红扑扑地,可或许是刚做完亲密的事,又或许是两人都亲眼见过对方坠入情欲丢盔卸甲的模样,于昕感觉自己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了。人与人之间一旦突破了固有边界,紧随而来便会产生一种微妙而奇异的认知,好像眼中的对方已经不仅仅是当初熟悉的那个人,而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与自己并无血缘关系,却可以大胆地袒露身体、紧密相连的存在。 叶勉低声说不用,等于昕小心翼翼地打上结,便侧过身躺下,朝她伸出手。 于昕关了灯,黑暗吞掉了许多羞赧,她找回了熟悉的感觉,把自己缩成一团,蜷在叶勉怀里。 两人的胸口贴得很近,过了一会儿,叶勉开口:“心跳很快。” 于昕脸庞微热:“......我......” “我说我自己。”叶勉低头,嘴唇碰着她的头发,“听到了吗?” 于昕:“听不到......我的也很快!” 叶勉终于是问了出来:“以前......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没有。”于昕却好像误会了,嘟囔道,“我没让别人碰过我......” 叶勉:“我知道,我是说......” 于昕这才明白过来:“我......反正我没有过!” 安静了一会儿,于昕才低声说:“以前是觉得,你永远只能是我的哥哥,那会儿我觉得你离我很近,却又很远,说不定哪天就会突然带个女朋友回来,所以从没有把你和性联想到一起......后来,和你分开,就更不需要想了。” 她从萌芽时少女时期纯粹的喜欢,到成年后包含爱欲的爱情,自始至终都与他有关。叶勉不在的那几年,于昕对身边所有的异性,包括自己,都没有产生过任何需索感,而对性的需要,往往也与内心的渴求有关。于昕无法接受别人深入地触碰自己的身体,尤其是和叶勉分开后,一想到他就会回忆起两人在医院分别的那天,不难过就不错了,也就更谈不上会有性幻想。 叶勉抚摸着她的后背,没有任何别的意味,只是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对不起。” 于昕摇摇头:“不要因为这个和我道歉,我喜欢你,不是你的错。” 叶勉说:“我是为我,太晚发觉对你的感情而道歉。” “现在也不晚。”于昕抱紧他的腰,不想再聊已经过去的事,便忍不住问,“......哥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上我的?” 叶勉没有说话。 于昕以为他在思考,便安静等他的回答,结果方才一通折腾,连带白天剩余的那点体力也消耗尽了,此刻一闭上眼,不消片刻就彻底熟睡过去。叶勉听着胸前那逐渐变得匀速缓慢的呼吸,收紧手臂,缓缓闭上眼。 她的梦中,似有繁星闪烁,只是贴近她,叶勉便回到了小时候,初遇那天,她在树上,低头看他一眼。 或许就是那刻,他便已经没有抵抗的余地,命运掉下来,一秒钟也不容他选择。 可当年,他自以为爱的是独一无二的星光,煜煜明辉,高悬在夜空,永不会坠下。 却忘了神明永远无法为凡人停留,而她不是暗夜,而是晨曦与白昼,为此那些错失的、悔惧的,才能在这样温柔的相拥中轻柔抵消。 “在我离开你,坐上回纽约的飞机上的时候。” 睡梦中,叶勉缓缓低语。 *** 第二天早晨,于昕先醒。 叶勉闭着眼,于昕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睡到他身上去了,四肢安静地叠在他的胸前,像是小孩睡觉的姿势。她下意识去摸叶勉的后腰,绷带好好的,没有散开。 窗帘开了一半,日光照进来,此刻于昕才仔细看清叶勉的身体,他只穿了一条深灰色长裤,包裹着他修长笔直的双腿,于昕还记得昨晚它们是怎么把她的身体分开的,那么有力……于昕脸上带着晕红,稍稍分开一些去看他的上半身。 一直有锻炼,叶勉的身材非常好,哪怕是放松状态下,胸肌线条也精壮流畅,被绷带包裹的腹肌形状整齐,正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 学表演的时候于昕见过很多男性的半裸体,甚至裸体,可大概爱人的身体总是最完美的,此时于昕只觉得叶勉比她所见过的都要好看性感,就连锁骨下方熟悉的小痣,也长得恰到好处。 于昕不由回忆起两人的少年时期,其实那会儿叶勉和同龄人相比已经算是长得相对成熟,小小年纪就身高腿长,可比起刚成年的时候,如今的叶勉的确长得更有味道,只有偶尔看向她时,那股神态才会和以前一样,好似他们从没有分开过。 于昕枕着他的体温,过了一会儿重新俯首在他胸口,仔细去听他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 于昕:“!!!” 叶勉搂着她的腰,不让她后退,昨晚才那么近距离接触过的地方,此刻正直白地顶着她的胯骨,于昕涨红着脸,最后先说了一句:“早安。” “早。”叶勉没有睁眼,“几点了?” “不知道。”于昕没有动,“你让我起床看看?” 叶勉勾起嘴角。 他睁开眼,两人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爱意。下一秒叶勉伸长手,就这么从床头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另一只手还按着她,于昕起不来,又被顶着,忍不住往他锁骨下方咬了一口。 叶勉因这一下稍稍绷紧了肌肉,下一秒又放松下来,手指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他一放松于昕就不咬了,退开一点,看到半个牙印,忍不住亲了亲。 叶勉的呼吸变快了一些。 于昕红着脸:“快起床。” 叶勉低头:“还会害羞?” 于昕:“......没有!” 其实有点,但比起害羞,更像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又想咬他,又想躲开他。 “对爱人有欲望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不用不好意思。”叶勉说,“你的生理课老师显然不够称职。” 于昕:“我的生理课是关姨教的。” 叶勉:“......” ----------------------- 作者有话说:我其实没有选择的余地。遇见你的那一刻,命运就掉下来了,一秒钟也不容我选择。——邱妙津|蒙马特遗书 有菜,自助。 第38章 各自洗漱完,叫上叶望驰,三人一起去酒店餐厅吃早饭。 昨晚开始雨又下起来了,到了餐厅于昕才知道,入院以后叶勉就让保镖混入了方蕊所在的救援队,难怪一整天没有看见人。 这次洪灾主要是因为强降雨导致塔莱克河决堤,因为事发突然,塔莱克门周边以及塔莱克河沿岸一共十多家营地与酒店都遭遇损毁,造成约百名游客和大量工作人员被困。报道上称,因为纳罗克郡政府联合十字会与大象救援队联合搜救,民间也有多个村庄与基金会参与协助,所以目前还没有明确的遇难消息。 第50章 “因为这事儿,亚左的股票都跌停了。”叶望驰说,“等会儿我也要去度假别墅那边看看,你们就在这待着,别到处跑。” 亚左就是他们到马赛马拉住的那家帐篷酒店,随着被困者陆续被救出,酒店没有组织疏散导致多人被困的消息已经登上了外网热搜。叶勉“嗯”了一声,于昕闻言疑惑道:“度假酒店?” “对,几年前我们瞒着爷爷做的一个试运营项目,叶勉做主投,我做实施,不过在使馆区那边,要等人的话你们还是住这儿方便。”叶望驰笑了笑,“要不然我也不用非来这么一趟,我说你们不会有什么事,是老爷子逼着我爸硬把我押上了飞机,不顺便去看看也不划算。” 于昕看向叶勉。 叶勉喝着咖啡,没说话。 叶望驰:“爷爷这辈子,最疼的就是他,可能是老一派根深蒂固的观念,奶奶还在的时候,叶勉都是由他们手把手带大的。” 叶望驰说的这些于昕以前倒是有听老婶说起过,叶家的规模虽然比不过潘宅严家,但在当地也是高门大户,一大家子人同族聚居,虽然到了现代观念开放不少,可大家仍然要遵守一些默认的规矩与礼数,平时主家旁戚各住各屋生活,并不如外人想象中那般时常往来。 尤其是年轻一辈为了读书工作,搬出去的也不少,作为家里辈分最高的两人,爷爷奶奶所在的楼厅,平时晚辈们是很少进入的,就连叶望驰以前住在家里,也基本就是待在自家的西院,没事不会去打扰。老婶说过叶家奶奶是个不爱吵闹的人,所以只有逢年过年会露露面,平时更多是深居简出,爷爷为着陪奶奶,便同样如此,和孙辈们自然也不太亲近。 而作为嫡长孙,叶勉在十岁搬到北京以前,一直都跟着爷爷奶奶住,从启蒙到教育,都由两老按照继承人的标准亲自培养,加上叶勉自小天赋高,爷爷在他身上理所当然寄予更多期望,虽不说极致的溺爱,但也是各方面要什么给什么。 叶望驰:“不过儿大不中留,有了媳妇儿忘了爷爷,也是没办法。其实现在只要他肯回去服个软,为着这件事,爷爷估计也就顺势睁只眼闭只眼了,换我的话,为了遗产,高低也会回去一趟,别的先不说,给于家的聘礼最起码能翻一翻。” 于昕一听,脸立刻涨红了:“......别胡说!” 太不吉利了! “聘礼我自己能攒。”叶勉见状,冷冷瞥了叶望驰一眼,不让他继续逗她,“你还不走?” 叶望驰笑了,当着叶勉的面,俯身过去捏了捏于昕的脸,随后在叶勉几欲发作的目光中起身走了。 于昕揉揉脸,过了一会儿叶勉来了一条信息,他看了一眼,随即对于昕说:“救援队那边已经出发返程了。” 于昕点头,叶勉让她坐过来,于昕便坐到他身边,一脸欲言又止。 叶勉:“别想太多。” 于昕:“你知道我想什么?” 叶勉:“在香港的时候你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 于昕:“那你......还是不准备回去吗?” 这次发生这样的事,最担心的肯定还是家里人,尤其老人家年纪大了,心脏还有问题,于昕知道,要不是情况不算太好,叶望驰不会暗示得这么明显,而叶勉虽然明面上和家里不再联系,但私下仍然和叶望驰在弄酒店,说明叶勉也并非嘴上说的那样绝情。房地产和酒店一直都是叶家的产业大头,却不是叶勉公司的主投产业,他做这些明显还是为了家里,叶勉并没有完全放下作为叶家人的责任。 叶勉说:“在他为当年的事向你道歉以前,是的。” “先不说爷爷是长辈,”于昕实诚地说,“就算他真的跟我道歉,我也受不起。” 叶勉不以为然:“胆子那么小。” “这又不是胆量的问题。” 于昕知道叶勉又想要岔开话题,忽然心里冒出一个想法。 “其实......有件事我后来也想通了。” 叶勉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闻言,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当初你跟我说,爷爷是因为觉得我们会结婚,所以才会去调查我的身世,但事实上爷爷那会儿给我的条件,是不管我是不是于家人,倘若我能配合他把你留在国内,那么他也依然能接受我。”于昕说,“所以按这么说的话,本质上爷爷其实根本不在乎我的出身,他之所以对我说那些话,主要还是为了你。” 叶勉微微挑起眉,大概意思是:你想表达什么? 虽然这些话由自己说出来,会显得有些......但于昕还是继续说:“对爷爷来说,倘若是你喜欢的女孩,那么这个人是谁,又是什么身份,大概都不重要......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当年爷爷奶奶能在一起,也是抛开了许多世俗偏见的,这样的人,对我说那些,比起威胁,更像是一种......没办法中的办法吧,他太了解你了,知道没法和你谈条件,所以只能来......咳,从我这里找到突破口。” 叶勉明白了,他的眼神柔下来,一碰到那样的眼神,于昕脸一红,口干舌燥地问:“为什么这么看我?” “没什么,就是看看我人生中唯一一个突破口,脸红的样子。”叶勉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继续,“很高兴你能认识到这一点。” 于昕:“............” 随后于昕又有些恼羞成怒地说:“所以说到底,我还是被你连累了!” “虽然你假装无理取闹的样子很可爱。”可惜叶勉美人在怀,逻辑也依然清晰,“可是要不要我先提醒你,我是为了什么才留在美国的?” 于昕卡壳了。 不过叶勉也没有像最开始一样态度坚决,他看着于昕绞尽脑汁的样子,也学着叶望驰捏了捏她的脸:“明白你的意思,让我先想想,你现在要做的,是准备怎么面对你的母亲。见面以后打算怎么办?” 于昕:“......不能怎么办,她连名字都改了,我觉得,我们都没有权利让对方为自己做任何事,能找到人已经是一件奇迹了。” 叶勉握住她的手:“没关系,我看叶望驰很不介意成为你的娘家人。” 于昕憋不住笑了。 看到她的表情,叶勉的眼里也带了笑意,嘴上仍然一本正经道:“而且聘礼和嫁妆我都会为你准备好,别人父母会给的,你也都会有。” 于昕:“......谁要你准备这些!” 叶勉:“谁让我比叶望驰更有资格成为娘家人?” 说完,叶勉居然当着大庭广众的面,轻轻亲了她的嘴。 “不要曲解我的意思!为什么刚确认关系我们就要开始讨论这个话题?” 于昕用手指抵着他的下巴微微用力推开他一点,叶望驰就算了,连他也......逗她是有什么kpi吗? 像是要找回场子,于昕口不对心地逗回去:“而且和自己的哥哥结婚,感觉太奇怪了。” 叶勉微微垂眸,这时候没有顺着她的话继续接下去,而是打了一记直球:“总有一天你会答应嫁给我,婚礼上你是打算喊哥哥,还是另一个合法称呼?” 于昕被这句话烫到了,手指抖了抖,下一秒叶勉握住她,在她的无名指上吻了吻。 于昕严重怀疑叶勉是不是真的没谈过恋爱,对她的套路简直一套一套的,比组合拳的招数还多! 对此叶勉表示,真没谈过,而且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套路,从小到大在她面前,他所有情绪都是发自内心的,只要没有外人在,他从不吝啬表达,哪怕是在以前他还把她当做妹妹的时候。 而正如叶勉所说,中午的时候,民间的救援队已经全都返回了马赛马拉的临时救助营地,方蕊到医院后见到了叶望驰留下的助理,并且发现中途参与进来的其中一个救援志愿者居然还是叶勉请来的保镖,保镖有fi驾驶证,几人回住处捯饬了一下,便坐上叶勉安排的直升机,直接飞往内罗毕。 幸好下午雨又转小,加上保镖驾驶技术好,航行还算顺利。 两人约在酒店大堂见面,叶勉很体贴,把空间留给两人,没有陪同。 方蕊大概是收拾过自己,比起见面那会儿,显得干净许多,头发依然扎起来,穿着t恤和长裤,随着坐下的姿势,身上的肌肉微微牵动着,看上去身体十分舒展。 于昕注意到方蕊的t恤上似乎有几个脚印,虽然衣服是深色的,看上去不是很明显,但脚印上带着泥,明显是刚蹭上去的。注意到于昕的目光,方蕊低头看了看,笑道:“是上午在洪水里捞到的一只小狗,被困在木板上,腿还被扎穿了。那边人手不足,我见有直升机,就带着小家伙到这边的医院看看。” 于昕:“在哪儿?” 于是十分钟后,司机把他们送到附近的一家宠物医院,于昕之前只听说肯尼亚的医疗水平是东非最好的,内罗毕作为首都自然不必说,没想到宠物医院看上去也非常专业,一进门没多久,于昕就看见一条截了肢的三条腿小狗,快乐地被主人牵着蹦跶出来。 第51章 而方蕊说的那只小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小一些,大概只有五六个月大,骨瘦如柴,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做完检查,腿已经包扎好了,方蕊正在和宠物医生聊,能听出来方蕊很专业,和医生居然也很熟,她看着小狗的检查报告,偶尔也会回几句。 ----------------------- 作者有话说:别人娶老婆,下聘 叶勉娶老婆,准备聘礼+准备嫁妆 虽然没有爸爸妈妈,但叶勉一个人可以当爸爸妈妈哥哥男朋友老公......(不) 第39章 于昕弯腰,隔着玻璃,看着小狗。 方蕊走过来:“幸好不用截肢,我们找到它的时候,伤口都已经开始溃烂了。” 于昕:“伤好了以后它会怎样?” 方蕊:“做个绝育然后放生吧,领养的人没有那么多,也不知道是怎么漂到那边去的。” 于昕:“那它的腿......会留下后遗症吗?” “不清楚,不过动物的自愈能力很好。”方蕊一只手撑着腰,笑了笑,“别担心,生命是很顽强的。” 听到这句话,于昕沉默,过了一会儿说:“这句话,爸爸也说过。” 闻言,方蕊的眼神很温柔:“他是个很好的人。” 于昕站直,喃喃道:“是啊。” 方蕊:“我和你爸爸的事,你都知道多少?” 于昕:“你们在英国的事,一起创立wao,还有......后来你们分开,你和......邵康群结婚。” 方蕊点点头。 方蕊:“你来找我,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半晌,于昕说:“一开始,我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爸爸的女儿,可是现在,答案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找你,只是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方蕊看着小狗:“这件事......其实说长不长。一开始我把你托付给他,原本是打算过两年把你接回去,可后来,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都没能做到。”说完,方蕊摇摇头,转而说,“但你的户口,是他亲自找人上的,你的姓也是他给你的,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于昕眼眶微热,点了点头。 “我和你爸爸......我们之间没有误会,也没有所谓第三者的插足,一切都是真的,且很美好。那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我们都是第一次爱上一个人,所以明知最后或许会分开,也依然爱得毫无保留,之所以会分手,是因为我们都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事想要去做,他是回国帮家里,而我,则想要继续沿着动物保护的方向深耕。我们都太明白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比起往后会纠结在异地恋的鸡零狗碎,倒不如好聚好散,让彼此都可以毫无负担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方蕊靠着墙,说起当年的事,语气很松弛:“我和邵康群,就是在他毕业,几个创始人决定把wao的总部迁往美国后在一起的。他比我们都大一岁,各方面的想法都比较成熟,起初我和你爸爸,还有另外两个朋友,只是想把wao做成一个纯粹的公益组织,后来邵康群知道这件事后中途加入,提出了创投式构想,并把平台做了出来,那时候我一直觉得,除了你的父亲,他是与我最志同道合的人。公司落地后,有不少家公司向我们递了收购合同,那会儿邵康群为了获得我的信任,都拒绝了,作为公司的实际管理者,我们在生活和工作上的牵扯也越来越多,所以他向我求婚,我同意了......只是没想到,婚后开始,他便逐渐开始原形毕露。” 听着方蕊的话,于昕不知怎么地,联想到自己查到的那些事,脑海里一缕思绪一闪而过,她愣了愣,随后说:“爸爸和你都是wao的创始人之一,可是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听他提起过。” 方蕊:“因为在我们分开前,他就把他手里的股份都转给了我,wao成立之初,他的出资比例最高,所以份额也最多。” 方蕊的话,证实了于昕的猜想。 方蕊笑着叹了口气:“结婚后,邵康群表面上说是分工合作,不干涉我的自由,其实一直在利用我在公司的股份与话语权,进行洗钱、揽财等非法行为,用于组建自己的公司。总部迁往美国后,其他几个创始人其实已经不怎么管公司的事,出于对他的信任,也签了委托书,所以一开始谁都不知道。是有一次我临时回国发现的,和他大吵了一架。” 于昕记得所有查到的法庭上的细节,听到这会儿说:“他动手了?” “嗯。”方蕊说,“那会儿我刚有了你,那次回去,本来是想告诉他的。” 于昕说不出话。 “我那时候......其实很难过,他装得太像,把自己都骗过去了,但我也没纠结太久,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先搜集证据,可惜他第一次动手以后我没有报警,后来邵康群对我也已经起了戒心,我只能先稳住他,假装自己妥协,并且眼不见为净,先躲到国外,怕打草惊蛇,只把这件事告诉了你的父亲。” 于昕抬头看着天花,之后发生的一切,她已经差不多猜到了。 “我这辈子,能信任的人不多,除了养父母,于洲大概是唯一一个,与我没有血缘关系,又会无条件信任我的人,哪怕我们之间不再有爱情,也是最懂得彼此的知己与朋友。我原以为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能自己扛下来,但他知道这件事后,却立刻来到了我身边,为我提供了他所能给出的所有帮助。” 方蕊的孕期,几乎都借着拍摄的名义,在南非度过,除了贴身的助理以及于洲专门请来照顾她的人,连每日一起行动的拍摄组也没人察觉,加上到了后期剪辑,方蕊基本不见外人,别人都只当她在闭关出片,直到预产期来临,于洲才把方蕊秘密接回国。 于是按计划,方蕊在于洲提前打点好的私人医院中诞下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月子还没坐完,又不得不匆匆离开,把孩子留给于洲照顾。 从那时候起,方蕊便时不时回到美国,与邵康群继续扮演外人所见的恩爱伴侣,因为她配合的态度,邵康群后来也放松了警惕,方蕊则把搜集到的证据定时送往北京,交到于洲手里。 原本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只是没想到最后关头,邵康群查到了方蕊与于洲的往来邮件,大怒,两人在厨房爆发争吵,意外便发生了。 这个故事的确不长,方蕊说完,两人都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于昕问:“你后悔吗?” 方蕊转头,没有问于昕指的是什么,她看了于昕一会儿,说:“人这辈子,很难永远去做正确的事,但有些选择,总该无愧于心,我最初离开于洲是为了自己的理想,摆脱邵康群也是为了坚守自己的理想,所以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至于生下你,就更谈不上了,除了怀胎十月,我其实并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义务,但知道怀了你的时候,我其实很高兴。”方蕊笑了笑,“我这个人大概是天生没这个命,小时候就是孤儿,长大了原本以为会与爱人组建属于自己的家庭,最后也没能得偿所愿,但是现在自己一个人,做着喜欢的事,也不算太糟,唯一遗憾的,是你父亲去世的时候,我不能赶回去。” 外头的雨停了。 接了司机的电话,叶勉开了酒店的车来接她,方蕊说自己这就准备回保护区那边了,现在到处都需要人手,她其实走不开,特意飞过来一趟,只是为了解决于昕的疑惑。 站在宠物医院门口,方蕊看了眼天空,对于昕说:“其实我出狱后回国见过你。” 于昕点头:“我知道。” “他的家里人把你照顾得很好,你爸爸一定很爱你。”方蕊笑着说,“就像我的养父母对我一样,其实我从来没有担心过你,因为我太了解于洲了,他一定能成为一个好父亲。” 这时候叶勉下车走过来,他的长相和身段都太引人注意了,方蕊顺着于昕的目光看向他。 于昕朝她说:“这是叶勉,我的......” 叶勉绅士般伸出手:“男朋友。” 方蕊笑了,似乎知道他是谁,握住叶勉的手,两人拥抱了一下。 方蕊:“那个开直升机的是不是你请来的?” 叶勉没有隐瞒:“只是为了确认您的安全。” 方蕊从年轻到现在也算是走南闯北,遇到这种事也不以为意,只说:“你们来的不是时候,每年雨季这里都不太平,还好你们没出什么事,否则家里人要着急的。” 方蕊话语间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剔除了“家人”的范围,就像她第一次见面就很自然地称呼于洲为“你爸爸”,却从没向于昕自称为母亲。 叶勉看了于昕一眼,见她眼睛虽然红,但没有哭过的痕迹,才说:“找了您很久,知道您在这,怕再错过,便没想太多。” 闻言,方蕊拿出手机:“那存下号码吧?如果有事找我,直接打这个电话。” 于昕愣愣地看着他们交换号码,没想到方蕊就这么给了联系方式,她以为,今天过后,她们很难会有什么交集了。 第52章 叶勉倒是脸色如常,方蕊没有注意到于昕的神色,存下号码以后收起手机:“那我先走了。” 于昕忽然开口:“里面的小狗......我能带回去养吗?” 叶勉看向她,方蕊似乎也有些意外,转了过来:“当然可以,你确定?” 于昕点头。 见状,方蕊笑了笑:“挺好的。” 司机这时候下车,为方蕊打开了后座门。 就在方蕊向他们告别,准备上车的下一秒,于昕忽然喊了一句:“妈妈......” 方蕊转过来,安静地注视着她。 于昕原本想把自己找到的那张照片送她,只是想起在洪水中,钱夹早就不见了,就像那些过去一样,物是人非,所幸她还在这里,没有被牵绊住脚步。看着她的面容,于昕一时感到有些哽咽,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方蕊似乎看出来了,走过来,抱了她一下,吻落在她额头。 方蕊:“好好的。” 说完,方蕊便上车离开了。 直到车子驶过转角,于昕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叶勉走过来把她抱在怀里,拉着她的手,低头去看她的脸。 于昕的声音闷闷地:“没哭。” 叶勉“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擦过她微红的眼角:“长大了。” 于昕:“她很温柔。” 哪怕整个过程,方蕊都没有表达过对她的爱与思念,但于昕知道,这才是方蕊对她的体贴,因为她们注定无法成为寻常的母女,互相陪伴在彼此身边,过去缺失的感情也不会因为三两句话被填补,所以方蕊做的,只是告诉于昕,她已然释怀,让于昕可以继续往前走,不需要再为她停留。 虽然只匆匆见了一面,但叶勉能看出来,方蕊身上那股超脱寻常的豁达,某种意义上和于洲有些像,于昕大概也和自己有相同的感觉:“有了联系方式,以后想见总能见到。” “我现在能够理解爸爸曾经说过的,真正的爱并不是拥有。”于昕忽然说,“我想,他并不是因为要回家帮助家里,才放开她的,而是......” 叶勉知道她在说什么,低声接过她的话:“他爱的是自由去追寻理想的她。” 却没想到分别时赠予她的礼物,反被有心之人利用。 幸好,最终方蕊仍然在追逐着自己的理想,哪怕皮囊不再美丽,可灵魂的淬炼却让她散发着某种跃然的生命力,于洲爱着的,或许就是她如今的模样。 于昕深吸一口气。 雨后内罗毕的街道散发着一股青草与湿泥的气味,生机勃勃。 于昕:“还好。” 叶勉“嗯?”了一声。 于昕:“我现在也已经长大到,起码可以对一个小生命负责,爸爸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叶勉没见过小狗,但从刚才他们的对话中,也猜到了大概。闻言,叶勉摸了摸她的头,问:“要叫小法吗?” 于昕摇摇头:“另外取一个名字吧......” 过去虽然很美好,但那更适合留在过去。 有门开的声音。 下一秒他们并肩走进宠物医院里,低声讨论着新增的家庭成员要取什么样的名字。 身后,一道轻虹落在橱窗玻璃的角落,映照着人来人往的车道,为这场无声的告别划过句号。 ----------------------- 作者有话说:过完年啦!复工复学快乐(并不快乐) 第40章 晚上十点,叶勉一手捧着鸢尾,一手拿着手持摄像机,和粉丝们一起等在剧院门口。 哪怕是黑夜,男人的身段与面容也很出挑,比亚洲人略深的五官轮廓让他身上同时具备俊美与略带忧郁的气场,尤其是这样的人手里还捧着一小束与外形不符的鸢尾花时,那种带着反差的浪漫氛围便轻而易举引来身边不少人的注目。人们一边握着手机等着自己喜欢的演员,一边在偷偷看他,窃窃私语中不时流出几句友善的窃笑,大概都在猜测他在等谁,毕竟这人怎么看都不像追星一族。 就连随同的高则诚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注视,作为i人到后来实在顶不住,走到了队伍末端远离人群,他只是过来一起看个首晚场,接人只是顺便,并不想被围观。 下班的点一到,有穿着便服的演员陆续出来,粉丝们这会儿不再看别的,兴奋地把注意力拉回到演员们身上,朝着目标对象伸出手,邀请签名或合照。 直到于昕出来,一眼看到了人群中最高的那个人,四目相对,叶勉手里的摄影机精准地拍下了她的反应,只见于昕眯眼一笑,摘下口罩,两三下走到他面前。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起哄,包括安娜在内的几个年轻演员也在鬼哭狼嚎,稍微年长一些的演员则一边回应粉丝,一边微笑注视。 叶勉面不改色地把捧花递给她,于昕刚接过,便被顺势吻了一下侧颊,他身上有淡淡的男士香,耳畔留下一句只有两人听到的“辛苦了”。随着他的气息轻柔拂过,于昕揉了揉耳朵,朝伙伴们告别。 距离他们从肯尼亚回来,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今天是首日公演,于昕的状态非常好。 发生了那样的事,于昕刚回来的时候身边所有人都担心坏了,有关她在肯尼亚被困的消息后来网上还有几家媒体报道,还是叶勉手底下的人一起公关掉了,所以只引起了粉丝内部小范围的关注。 回伦敦以前,于昕还专门回了一趟北京,和老叔老婶见了一面,把过去的事全盘托出。 她大学去英国的时候,老叔老婶其实能猜出来她是为了亲生母亲的事,所以哪怕担心,也一直没有细问,等听完故事的始末,老婶擦着眼泪,老叔久久地沉默。 于翊舟倒是不以为意,在他看来,于昕是谁的女儿并不重要,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比世间大部分堂兄妹都要亲,在于洲还没带于昕搬出胡同以前,于昕几乎是被于翊舟牵在手里长大的。他像平时一样搂着她,最先表态:“你就是我的妹妹,亲的。” 老叔看着茶烟,半晌道:“其实多少能猜到。” 于昕被于翊舟搂着,安静地注视着他们,每次说起于洲,老叔的表情都很难受。 “这世上又不是没有亲的也要扯破头皮闹分家的事儿,您一个从大院出来的,这种不见八百次怎么也得见个百来次,怎么到咱们了就想不通?”于翊舟倒是大大咧咧,“要我说,二叔还是牛,白捡个乖巧懂事的闺女,虽说挑男人的眼光不怎么样......” 于昕是和叶勉一块儿回来的,这事儿他们都知道,闻言,老叔瞪了于翊舟一眼:“别胡说!” 于昕的表情也有些尴尬。 “反正呢,不管怎样,小昕都是二叔的合法继承人,遗嘱上白纸黑字写着的,从小到大,人养闺女可没花过咱老于家一分钱,而且当初要不是为了帮家里,二叔指不定能和初恋修成正果,四舍五入,于昕就是咱家的人。”于翊舟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反正我的话您二老是指望不上,但您未来那位侄女婿,手里可占着国内资源运输的一大片技术市场,未来两家合作,那可都是看在他们父女俩的面子,偌大的家业,给谁不给自己人放心?我是觉得这已经没什么可讨论的,为情为理,这样都是皆大欢喜。” “哥!”于昕觉得于翊舟的话实在让人窒息,她本来打算让老叔老婶慢慢消化,也根本没想过谈什么利害关系,况且现在在谈他们家的事儿,和叶勉无关,“你还是住嘴吧。” “我这都是为了谁才唱的这黑脸?”于翊舟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长点儿心,你和叶勉的事儿我感情上还是很不能接受,虽然我清楚这是大概率事件,那小子惦记你很久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 老婶儿这会儿才抹掉眼泪开口:“人家情投意合,哪轮得到你这个妖怪反对,上一边儿去。” 于翊舟耸耸肩,老婶儿说完这句,大家又回归沉默。于昕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于翊舟一样,剩下的都得交给时间,于是起身告辞。 老叔点点头,离开前,老婶握住了她的手,低声对她说:“不管怎么样,你没事,对我们来说最重要,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于昕是抱着准备回来的,现在这样已经比自己想象中要好太多,于是和老婶抱了抱,闭上眼:“我知道。” 叶勉换了一只手牵着她,两人就像普通情侣一样走在街上。 高则诚和肖淇玉则跟在后面,到分岔路口的时候,他们相互告别,肖淇玉和高则诚还要回公司一趟,便不跟他们一起走了。 于昕点点头,随后看向叶勉,他手里的摄影灯还亮着,一直拍着她:“还不上车吗?要走回去?” 叶勉把她无奈的小表情拍下来:“看你。” “这个月你说这句话的份额已经超标了。”于昕捧着花,眼睛咕噜转了一圈,“那就走回去,反正穿皮鞋的不是我。” 这里距离家七八公里,走回去都得两小时。闻言,叶勉表示:“这么狠心。” 第53章 于昕:“你答应这个月不再说这两个字,我就去开车。” 叶勉不走了,于昕往前走了两步,手还牵着,见拉不动,一边闻着花,一边回头看他。 叶勉原本低头看着摄像屏,见状抬头,两人对视,他不说话。 于昕无奈。 五分钟后,两人回到车上,于昕边倒车边说:“又是我输!” 花回到了叶勉手里,他坐在驾驶座,听着她的抱怨,低头检查自己的录像。摄影机是新买的,老的那台电池不行了,还放在家里,里面还有她今天准备出门的录像,作为新的开始,她从早上开始就很兴奋。 上次回北京,他们就把所有以前的东西都搬回来了,就是叶勉手里的那些他一直没说过放哪里了,于昕猜应该还在江岸那套房子,反正拍的都是她自己,于昕也没打算看,肯定拍得很傻。 等到家,于昕把车停进车库,和自己的旧车靠在一起。 于昕下车前把放在叶勉大腿上的花拿走了,问:“你的车呢?” 刚看了一眼没在车位上。 叶勉:“助理开走了。” 伊斯灵顿的停车位真的太少了,还经常有人占位,次数多了程致远便习惯了把车开走,早晚车接车送,反正他住的地方附近停车还算方便,而且大部分时间两人都是一起去公司,现在于昕都习惯载着身边这位总裁去上班了。 叶勉若有所思:“在旁边再买一套,改装个车库吧。” 于昕:“我把我的旧车卖了吧,你别乱花钱。”说完还开玩笑,“要不得每人住一套吧,或者打通?不然太浪费了。” 进屋后于昕刚想换鞋,身后人紧贴着,忽然把她抱上玄关柜。于昕惊呼一声,下一秒唇便被堵住,落下来的吻炽热又带了点惩罚的意味,如今于昕已经不再像初次那般青涩,可仍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息弄得面红耳赤,鸢尾花被挤在两人胸膛中间,犹如主人一般被克制地蹂躏碾压,于昕只来得及喘口气,又被卷入让人头晕目眩的深吻中。 “哥、唔......哥哥......” 叶勉边吻着她,对她的求饶视若无睹,边解开衬衣的两颗扣子,随后两指微微摸索,为她脱掉鞋。 小可听到动静,瘸着一条腿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朝着叶勉警告般地低吠。 于昕捂着脸,叶勉低声说了一句“shutup”,双手一揣,把人抱上楼。 花被落在楼梯上,可怜兮兮地,花瓣微微散落,已然不能看。 卧室都在二楼,原本一人一间,可是于昕那间已经很久没人睡了,叶勉径直把人抱回自己房间的浴室,用脚关上门,走到淋浴区。于昕的嘴唇肿了,乱七八糟地呼吸新鲜空气,可他的气息如影随形,几乎把她完全包裹住,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皮鞋上,他连自己的鞋都没脱。 “刚在一起就想着分开住?” 下一秒热水放下来,于昕的心脏抖了抖,任由他抬手握住自己的腰:“我错了......” 她把手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握住,叶勉嗓子已经哑了,吻了吻她的耳垂:“晚了。” 这个月份伦敦的气温很舒服,早晚都在十几度到二十度之间,所以于昕穿得很清爽,印花挂脖的连衣裙,侧腰有条束腰拉链。 叶勉拉下它,把手伸进去,她的皮肤微凉,他的却很热。 淅淅沥沥的水声犹如伦敦的骤雨,顷刻便能让人浑身湿透,于昕被热气蒸着,不敢再往下看,只能咬着手指骨节看着天花。 他们的衣服还在,却正因如此,画面太过刺激,于昕根本不敢把手放下来,生怕溢出的声音会为这空间里再添上一把火。叶勉的衬衫已经被打湿了,若隐若现地透出肌肉,他跪下来,西裤沾了水还是黑的,可皮鞋淌在水里却尤其醒目,上面压出的褶皱似乎在彰显他正在做需要用到力气的事。 没有人说话,一个是不敢,一个是不能。于昕听着某种因吞咽发出的细微低喘,感觉耳朵都要烧着了。 ----------------------- 作者有话说:咳,有菜,自取 第41章 结束后于昕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侧腰,等两人都好不容易平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轻轻吻着对方。 于昕忽然低声问:“哥哥,什么时候你才会......” 这一个半月同床共枕,除了最后一步,两人基本什么都做过了,尤其是他拆了绷带以后,更是肆无忌惮,仿佛是为了让于昕彻底体会到什么叫性,叶勉每回都不着急做到最后,而是不留余力得带她用手、用嘴探索两人的身体,用以提高她对sex的接受程度,同时也是为自己提高阈值,确保等真正的第一次来临,能够给她完美的体验。 叶勉不答反问:“刚才疼吗?” “不疼。”于昕把头抵在叶勉的胸口,听着他仍然剧烈的心跳,“真的很舒服。” 叶勉吻了吻她,随即关上水,抱着她走出淋浴区,放水泡澡。 等不及水放好,叶勉把她先放进去,然后站在浴室的地面开始脱衣服。于昕趴在浴缸边,看着他逐渐显露的身材,因为方才的事,他的肌肉还在运动后的微微紧绷的状态,于昕看了一会儿视线挪开,又忍不住转了回来。 接着,叶勉也踏进来,于昕靠过去。 叶勉摩挲着她仍有些发红的肩头,说:“等你放假,我还要去一趟德国,然后一起去冰岛度假,好吗?” 于昕闻言,微微抬头。 舞台剧要持续两个月,等她放假,就到八月中旬,他的生日都过了。 “要在极光下做-爱吗?”于昕嘟囔,“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有时候真的......很古板。” 叶勉失笑。 “我只是想带你去看看,你爸爸说过的那些地方。” 一枕在他身上,于昕就感到有些疲惫,他的怀抱太舒服了,尤其是刚做完亲密的事,只是碰到对方,于昕就觉得很满足。叶勉看她闭着眼,有水珠落在她的鼻子上,叶勉轻轻抹了一把她的脸,低声说:“原本是打算在你高中毕业的暑假带你去的。” 闻言,于昕微微睁开眼。 两人对视片刻,下一秒,于昕说:“好的。” 于昕知道,叶勉一直都是一个很有计划性的人,尤其是于洲去世后,他对他们两人的人生规划就有了明确的安排,对她可能是宽松的,可对自己,叶勉一直是严格执行,于洲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就是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个会先来,所以他几乎是迫切得想要变得强大,哪怕有一天他不在了,也能为她以后兜底。 所以既然他说了当年就打算带她去某个地方,那么现在一定得圆了他的目标,否则叶勉表面不说,内心一定会除不掉这个疙瘩,说不定以后每回说起冰岛、挪威这些地方,都会想到她当初是怎么不要他的,因此于昕还是决定听他的,况且初次是在极光下乍一听也挺浪漫,就当延迟奖励了。 于昕现在才有这种感觉,从小到大身边不少人都说叶勉是个古板固执的人的确没错,以前离得太近,于昕总觉得叶勉是那么完美,所作出的每一个决定,以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理性而正确的,直到他们交往后,他性格中的某些特质才开始在她眼里被逐渐放大,以前在她面前是一个全能的哥哥,现在倒是愿意放松下来,分出一半做她的爱人,为此表现出的偏执就更明显了,简直体现在方方面面。 第二天白天,于昕照旧把小可交给管家,先载叶勉去公司,准备跟大家商量去团建的事。 小可的腿在痊愈后果然留下了一些毛病,但兽医说比起腿的问题,心理障碍才是小狗不能恢复正常行走的原因,大概是在死亡跟前走了一遭,内心一直很恐惧,于是于昕早上便会带小可去专业的宠物中心做复健,下午带它去附近的公园遛弯,她有空的时候就是她去,没空的时候就让管家带着去。 不过小可虽然性格安静,却不是对谁都亲近,平时也就黏她,连叶勉也不会给面子,平时他两闹起来,小可就会像昨晚一样朝叶勉叫两声,但它似乎也挺怕叶勉的,所以也不会咬人,大概是能看懂谁才是房子的主人。 到公司以后,叶勉上楼工作,于昕把买来的早餐放在一楼餐厅,叫大家一起来开会。 听到能出去玩,大家边吃早餐边七嘴八舌地给建议,看除了冰岛还要不要去周边别的地方。肖淇玉疑惑地问:“怎么突然要去团建?” 于昕总不能说是出于公司大股东的私心,想要在一个有意义的地方和她进行第一次真正的深入交流,只能说:“公司成立以后大家都没出去玩过,工作那么累,就当出去放松放松。” “可是八月就是威尼斯电影节了。”肖淇玉说,“你不打算去吗?” 戛纳的时候其实主办方邀请她了,但那会儿他们刚遇上肯尼亚的事,不去也是情有可原,这次特别展映名单里有于昕今年上映的新片导剪加长版,哪怕不获奖,按理来说作为女主角,本人最好也要出席。 第54章 闻言,于昕想了想:“舞台剧八月中旬结束,我们可以休息几天后出发,在冰岛玩一阵,然后出发去意大利,正好可以赶上闭幕式。” 高则诚在旁边听着她们的对话,闻言若有所思。 肖淇玉看向他:“艺术总监呢?有什么意见?” 高则诚摇头:“没有。” 肖淇玉只能说:“那好吧,出发前我再去和香牌那边见一面,传说中的接班人都亲自过来了,到时候如果方便,我也去一趟人家的总部,表示诚意。” 香牌自从原本的接班人离任后,创意这一块便一直都由几个团队共同领导,直到前阵子有内部消息爆出新的接班人已然定下来,然而没等肖淇玉再去打探,对方居然就亲自上门了。 这位叫伊娜的下一任香牌艺术总监是专门为了周旭来的,在网上看到周旭的照片和动态以后,伊娜就派人去给周旭做了完整的背调,随后带着两名助理来到了eos,和周旭见了一面。 当时肖淇玉整个人都懵了,还好高则诚也在,艺术和时尚圈子有很多重叠,高则诚对伊娜似乎有过一些了解,便和肖淇玉一起接待了她,同时伊娜提出,希望周旭能在她接任总监后的首场大秀中走品牌压轴,周旭当时还在吃小熊饼干,闻言“咔嚓咔嚓”地看着对方,没说话。 伊娜已经四十多岁,作为老佛爷的教子教女之一,是最年轻的一个,也是以前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然而现在却准备独挑大梁,据说在其他人都忙着攀关系混名利场的时候,只有她喜欢待在香牌名下的各种顶级手工工坊,混在一堆绣娘与面料里学习。 “没有什么要求,你只需要穿上服装,随意地上去走一圈。”伊娜似乎对周旭做了充分的了解,温和地说,“这是一份很轻松的工作。” 大概是轻松两个字戳中了周旭,他眉宇动了动:“我跟我的负责人商量一下。” 伊娜好奇:“负责人?” 周旭点头:“我有监护人。” 作为“监护人”,于昕事后得知这件事,哭笑不得。 不过这个工作邀约实在来得太玄幻,于昕一度怀疑这是不是叶勉在背后做了什么,就像当初他为自己请来chromaverse一样,可叶勉表示,他还没有闲到要为公司吉祥物争取工作,于昕才勉为其难相信。 事后高则诚解释,时尚圈的灵感缪斯往往来得很随意,大概是周旭身上有戳中了对方的气质,这些接班人有权任性,这在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先例,况且周旭的条件的确非常好,只是压轴会用到亚洲人,的确是很少见。 但不管怎么说,对方既然来了,就代表是真的有诚意要合作,具体还得看周旭怎么想。 于昕当初答应周知微,会好好照顾周旭,可是工作内容上,于昕并不打算去过多地干涉周旭做出任何选择,只要不踩法律和道德的红线,周旭是想工作还是继续当吉祥物,她都无所谓。 最终,周旭松了口:“那就试试吧。” 对于这件事,最高兴的无外乎是肖淇玉,而高则诚从这件事定下来开始,便多了一个任务,就是帮肖淇玉一起对接香牌那边,作为艺术总监协助法务那边调整合同条款。不知道是不是于昕的错觉,感觉自从她和叶勉从肯尼亚回来以后,肖淇玉和高则诚两人的相处变得比刚开始和谐许多,现在碰到一些事肖淇玉都会自然而然地询问高则诚的意见,而高则诚每次都会认真回答,两人之间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那次尴尬的乌龙。 聊着聊着,叶勉下来了,程致远跟在他身后,准备出门见一个客户。于昕问他新的行程安排可不可行,叶勉表示随意,定下来就让程致远提前安排航班,反正公司现在人不多,全部坐头等舱,公司出钱,没签证的也让程致远统一安排,还有两个月时间,怎么都来得及。 于昕开玩笑:“怎么不坐自己的飞机?公司现在加一起不到20人,应该装得下吧?” “现在加座位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叶勉的飞机都是改装过的,加上休息区,一共也就十来个座位,“而且也不是没坐过普通飞机,以前去香港找你那次,忘了?” 于昕当然没忘,只是以为这位总裁大人会财大气粗干脆再借一架私人飞机带他们出行,看来自己这阵子耳提面命让他不要乱花钱还是很有效果的。 结果下一秒叶勉看着她,说:“还是说你不想和他们一起?我们可以先过去,让他们去坐头等舱。” “我喜欢大家一起,热闹。”于昕悄悄握着他垂下来的手,叶勉垂眸,也牵住了她,于昕问,“那你生日打算怎么过?” “那天你有演出。”叶勉今年三十了,是整数生日,按理说应该很多人想要和他一起庆祝,但叶勉不喜欢人多,只想二人世界,“中午一起吃饭,晚上接你回家。” 看他的眼神,回家之后当然还有属于情侣间的亲热环节,于昕的脸微微发烫,掐了他的虎口一把。 结果这么一掐又想起昨晚他用这儿......于昕甩掉他的手,不管他了。 叶勉眼里带着笑意,用手指挑了挑她的下巴,随即在于昕恼羞成怒的目光中,和程致远一起出门了。 ----------------------- 作者有话说:真爱逗 第42章 虽然叶勉说生日不用特意过,于昕还是提前定了餐厅和蛋糕,一个精品的手工作坊牌子,每天蛋糕有限供应,于昕认识老板娘,才能安排上一个六寸的,打算两个人一起吃。 要给叶勉准备惊喜太难了,伦敦就那么大,他们都在这里生活过好几年,于昕知道的店叶勉也知道,所以保险起见,餐厅选的也是两人约会常去的那家,于昕让经理给提前留好了一个清净的位置,又挑了两瓶叶勉爱喝的酒。期间经理得知是叶勉的生日,还询问要不要安排小提琴演奏,但于昕觉得大中午的搞那么高调有点奇怪,最后还是婉拒了,但是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好主意,又急忙去让肖淇玉给自己安排,得到了肖淇玉大大的白眼。 这种感觉于昕已经很久没有过,隐隐也有些能理解几个月前叶勉给自己过生日的感觉,作为重逢破冰后的第一个生日,的确对他们来说具有不一样的意义,既想特别一些,又不想太隆重。 毕竟自从认识以后,大多数的生日,两人都是一起度过,于昕的生日是四月,叶勉的则在六月,都在牛津的假期内,那时候叶勉总是会想法设法回国,或者让关姨帮于昕收拾东西,把她送到英国来短暂地住一阵,直到他从牛津毕业。 于昕记得那是叶勉刚到纽约安定下来后没多久,因为和爷爷闹僵了,也不能再像过去一样大手大脚花钱,还要筹备公司,所以每次视频电话里都是在忙。丽贝卡作为合伙人之一,经常能出现在叶勉的镜头里,每次见到,于昕都会在心里默默吃味。 “今年生日不回国了,我派公司的飞机回去接你,好不好?” 视频通话里,20岁的叶勉脸上有种棱角初开的英俊,那会儿他的气质更锋利一些,尤其是在外人看来,平时不说话的时候简直没人愿意主动搭话,毕竟外国的女性更喜欢风度翩翩的男人,帅的人一抓一大把,也不缺叶勉一个,可面对她的时候,叶勉的表情都是比较柔和的,所以就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让情窦初开的于昕感到很心动。 “你要是忙的话,我把礼物寄过去也行的。”主要是于昕真的不想亲眼见到叶勉和丽贝卡在一起工作聊天的画面,她对丽贝卡没有任何意见,相反觉得她是个很优秀的女性,可正因如此看到他们这么般配才会觉得难受,“我现在高一了,假也没有以 前好请......” 于昕已经从文华的初中部直升上高中部,其实国际班高一还没那么卷,这话一听就是借口。闻言叶勉顿了顿,透过屏幕仔细看了一眼于昕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说:“怎么了?遇到不高兴的事情了?” “不是......”于昕有点别扭,她生日的时候叶勉在准备答辩还特意回国了一次,轮到他生日,自己不去好像又很不好,但她说不出心里的那个原因,只能说,“我只是不想打扰你工作。” 听到这话,叶勉拧紧眉头。 “不会打扰我。”从小到大,他课业再忙也没听于昕这么说过,叶勉似乎感到有点奇怪,但也很郑重地回答了她,“过来吧,哥哥都准备好了带你去玩,你还没来过纽约呢。” “好吧......”于昕心想去就去吧,“但公司的飞机真的能这么用吗?” “其中一个合伙人家里的,现在也没人用。”叶勉还以为她是别扭这个,眉头一松,“坐不惯别人的飞机?等哥哥这阵子忙完了就买新的,很快。” “我不是那个意思!”于昕没辙,同时又因为他的语气感到脸颊发烫,逃跑似得挂了电话,“我这就让关姨收拾行李!拜!” 等于昕揣着礼物落地的那个下午,叶勉提前结束了小组会议,开车去接她。 第55章 纽约的街道画风和伦敦完全是不一样的风格,叶勉把伦敦的阿斯顿马丁运过来了,这台车是他在英国能考驾照那年于洲送他的,没多久于洲便去世了,这辆车便成了具有特殊意义的礼物,哪怕后来叶勉拥有的车再多,它也是独一无二的。 于昕看他的穿着,猜想他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忽然问了一句:“丽贝卡还好吗?” “嗯?”叶勉不明所以,“挺好的。” 于昕:“我给她带了礼物,有机会你帮我转交给她吧。” 叶勉以为她是喜欢丽贝卡,才专门给丽贝卡一个人带礼物,闻言他侧头看了于昕一眼,点了点头。 “坐了十多个小时飞机,累不累?”叶勉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中控,摊开手心。 于昕摇摇头,盯着那手心看了一会儿,才把手放上去,叶勉把纤细的骨节拢在一起握了握,双眼仍然目视前方,熟练地转过车多的街区。 于昕:“现在要去公司吗?” “不去,先带你回家,晚上定了餐厅。”叶勉很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住处称作是“家”,然后对于昕说,“这次请的厨师是个华裔,如果你喜欢吃她做的菜,我会把她留下来,等以后你过来住的时候负责我们的饮食。” 于昕嘟囔:“那都得两年后了。” “两年很快的。”这时候碰到红灯,叶勉松开手,摸了摸她的头,“学校我都给你看好了。” “我知道。”于昕说,当时叶勉给了她好几个选择,“king'scollege。” 知道她去了解过学校的历史,叶勉似乎很满意:“你会喜欢的,巴特勒图书馆,明天带你去参观。” 叶勉知道,于昕就偏爱那种具有复古气质的东西,她来之前叶勉已经去踩过点,看到那排爱奥尼亚式石柱的时候就确信她会喜欢。 于昕还调皮了一句:“还有lowlibrary。” 叶勉失笑:“对,既不low,也不是library,现在是办公场所了,但作为地标之一,还是可以参观的。” 这么一调侃,于昕心里的那份别扭慢慢消失了,看着一边开车一边和她聊天的叶勉,只觉得满足。 反正也不去公司,也没机会见到丽贝卡,至于他们平时怎么一起工作,就无视好了,反正......他们要是交往,叶勉一定会告诉她的,他总是什么也告诉她,从不保留什么秘密。 第二天叶勉按照约定,带于昕去参观学校,哥伦比亚大学既复古,又宏伟开阔,简直戳中了于昕的审美,站在低地往四周俯瞰,全都是高大而新古典式的建筑,对称而规则的设计让人看了宛如置身规则其中,人类在历史长河中一步步探寻的知识化身为每一块砖石,巴特勒图书馆的一排爱奥尼亚式石柱则像是庄重的神女,支撑起知识与文明,优雅且肃穆。 于昕站在石柱下,只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而身旁,叶勉拿着手机拍下她的反应,见她看过来,十分自然地向她介绍:“对面就是lowlibrary,不同朝向的圆柱上方都雕刻有古代著名思想家、作家,以及哲学家的名字,我们现在在靠近西面,这边是但丁、贺拉斯、塔西陀、圣奥斯丁、圣阿奎那,中间则是柏拉图、亚里士多德、荷马以及希罗多德等人。” 哪怕已经在资料上看到过,但当真正置身其中,于昕仍然被震撼得说不出话,微微张着嘴。 叶勉继续拍着她的反应,一边避开路人,一边引导着她往前走,等快走到尽头,继续解说:“东面朝向约翰·杰伊楼和瓦拉赫楼,雕的是莎士比亚、伏尔泰、歌德......” 于昕停下来,这会儿回过神,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他。 叶勉轻轻挑眉,似乎在问“怎么了”,然而只是在等待,但没有催促。 于昕忽然低声念了一句:“这无垠的宇宙对我都是虚幻,你才是我的玫瑰,我全部财产。” 然而叶勉并没有听懂于昕的言外之意,只是眼神柔了下来,因她这句话陷入回忆:“你还记得,我给你读过的。” 于昕静了静,下一秒又笑了:“对,《十四行诗》,你以前教我英语,顺便用来哄我睡觉的。” 原来他也都记得。 那是他们对彼此感情都最纯粹的年纪,是于昕能珍藏一辈子的宝藏。 叶勉拿着手机,因为时不时要分神检查屏幕,所以错过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等再抬头,于昕已经收拾好表情,叶勉这才停止录制。因为没有学生卡,他们也没有进入里面,只随意逛了逛便重新出来,走向对面的劳纪念图书馆。 母校雕像坐镇中央,身穿学袍,头戴桂冠,于王座之上平视前方。于昕看着那漂亮的深色,叶勉指了指王座扶手前方的两盏明灯,问:“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于昕抬头看了看:“智慧,与信条。” 叶勉点点头:“据说新生中,能第一个在这个雕像中看到猫头鹰的人,将会成为最优秀的学生,要先找找吗?” 他一本正经问这些问题的时候,于昕便会哭笑不得:“现在找到了也不作数,我还没考上呢!” “你一定能考上的,到时候开学我提前送你过来。”叶勉就喜欢看她被自己逗乐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一路过来她都有些安静,这会儿才恢复如常,“不过压力不用太大,正常发挥,你一直是最优秀的。” 他以为她是参观后感觉有压力,只有于昕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走神。 对于那个年纪的她来说,那句话便是她鼓起全部勇气的告白,但哪怕是全部的勇气,她也依然留有余地,既怕叶勉听明白,又怕叶勉听不明白。 而结果出来时,于昕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渴望的,渴望与叶勉不止是原来的关系,而是能更进一步......分隔两地尚且能自欺欺人,可只要他在自己面前,近在咫尺,她才发现爱一个人原来就会变得贪婪。她一边为这样自私的自己而感到羞愧,一边又本能压倒理智般渴望,为此甚至犹豫起来,高中毕业后是不是真的要和叶勉住在一起,那样迟早会露馅的,她并不想让叶勉为难。 叶勉:“?” 于昕回过神来:“没什么。” “时差没倒过来?”叶勉见她似乎累了,过来牵着她的手,准备回车上,“这里的确太大了,随便逛一下就回去吧,反正还能再来。” 于昕点点头,两人正打算走下台阶,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响—— “ellis?” 叶勉有些意外:“丽贝卡?” -----------------------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些忙,恢复龟速中,反正还有几万字完结慢慢写 这无垠的宇宙对我都是虚幻,你才是我的玫瑰,我全部财产。————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第43章 于昕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到丽贝卡,顿时愣住了,下一秒丽贝卡也认出了于昕,脸上带着意外的表情。她身边有一个年纪看上去与于昕相仿的女生,两人一起过来打招呼:“小昕过来玩吗?” 于昕一边心想这到底是什么运气,一边点头:“对,这位是......” “这是我的表亲,陪她过来找笔友。”丽贝卡说,“我好像听ellis说过你准备考columbia,来参观的吗?” 于昕:“嗯......” 五分钟后,四人来到了哥大附近的咖啡店,于昕有些心不在焉地和那个名叫丽兹的女生坐在一起。 叶勉他们的公司距离哥大不远,丽贝卡陪完表妹等会儿还要回去工作,她和叶勉坐在一起,基本上聊的都是工作相关的话题,于昕听了一会儿发现听不懂,便把头转过去,发现丽兹在看她。 于昕:“?” 虽然只比于昕大一岁,丽兹却长得相当早熟,而且和丽贝卡的风格不同,她看上去更“潮”一些,除了五官轮廓能辨别出是个欧洲人,气质和穿着上倒是更像美国人。 “是不是觉得我们不太像?” 仿佛是看出了于昕的想法,丽兹笑着说。 被看出来了,于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从小在美国长大。”丽兹说,“父母离婚了,我跟着父亲生活。” 于昕记得丽贝卡家里是贵族后裔,那就代表丽兹的母亲曾嫁给了一个美国男人。 注意到于昕的表情,丽兹失笑:“不用在意,他们现在还有来往呢,和平分手,只是我父亲是个银行家,两人老聊不到一块儿去。我的母亲喜欢茶会、马术,而我的父亲则只会赚钱给她办茶会、买赛马场,久而久之发现不合适,她就和别人谈恋爱去了。” 于昕又看了对面一眼,叶勉在听丽贝卡说话,时不时点头或者回一句,话很少。他似乎也在注意她,两人的目光对上,于昕朝他眨眨眼。 叶勉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丽贝卡:“?” “没什么。”叶勉一心二用,还能回答丽贝卡的问题,“分析员让......” 于昕又自然地转过头来,因为是别人的家事,所以于昕没有接话,和叶勉一样,只是倾听。 第56章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这时候阳光隔着窗户照进来,在丽兹的手里落下一道灿黄。 丽兹往外看了一会儿,提议道:“外面阳光很好,我们出去坐坐吧。” 于昕点头。 丽兹和丽贝卡说了一声,丽贝卡表示随意,叶勉听到就在外面,也没表态,两个小姑娘便端着自己的饮料出去了,丽兹让他们喝完直接出来。 隔着落地窗,丽兹朝里面调皮地挥挥手,丽贝卡翻了个漂亮的白眼,两人见状都笑了。 见到她在笑,叶勉喝了一口咖啡,姿势很放松。于昕身边一向很少玩得来的女生,这会儿两个女孩站在一起,叶勉一直在观察于昕的反应,似乎在打量她是否觉得无所适从,后来发现她在那个叫丽兹的女孩面前挺放松的,才慢慢放下心。 于昕眯起眼,沐浴在阳光下,这里不像英国,日头足,晒得人很舒服。 两人随意坐在花圃旁边的木凳上,这时候丽兹忽然说:“你不用担心,他不是丽贝卡喜欢的类型。” 于昕:“!!!” 于昕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掩耳盗铃地咳了几声,惊恐地转头看向她。 丽兹不以为意:“我们家的女人,永远都是出去玩了一圈,最后还是发现家乡的男人才最合心意,美国男人一身铜臭味且三分钟热度,中国男人古板无趣,澳洲男人空有身材没有脑子。丽贝卡是我们家族最聪明的女人,相信我,她最后要么不结婚,要么还是会选英国男人,也不需要多能干,能帮助她应付家里就行,里面的那个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成为我们家族女婿的样子,他的话太少了。” 于昕心想,那是因为你没有在现场,亲耳听到你表姐说叶勉适合结婚,但还是说:“你误会了,他是我的哥哥......而且他在我们中国,也是大家族出身,不管是应对长辈还是礼仪方面都没问题的。” 哪怕是这种情况下于昕还不忘维护了一句,在她看来叶勉虽然话不多,但也并不是不善交际的类型,只是在外人面前,他习惯多倾听,这是一种下意识的教养。 “哥哥?”然而丽兹自动无视后半句,问道,“亲哥哥?” 于昕硬着头皮说:“不是,我们一起长大。” 丽兹点点头:“看你们也长得不像,那就更不需要担心了啊。” “......” 于昕快自焚了,这还是她意识到自己喜欢叶勉以后,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和她谈论这件事,而且对方还只和自己认识了半小时不到。 “哦......”丽兹忽然想起什么,“你们中国是不是不能早恋?” “......不是。”她身边还是很多人谈恋爱的,连于翊舟那种跳脱的人都早恋过,于昕摇了摇头,沉默几秒,“和那个没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喜欢就是喜欢。”丽兹一脸无所谓:“我跟家里出柜的时候,才13岁。” 于昕微微瞪大眼睛:“.......你是......?” “哦,我不是同性恋。”丽兹知道于昕的意思,坦然回答道,“我是泛性恋。” “泛性恋?” 落地玻璃窗里,叶勉低声重复这个词,随即下一秒,他看见于昕忽然面色涨红,同时微微瞪大眼睛看着丽兹,后者则专注而无辜地看着她。 叶勉:“......” 丽贝卡没有注意到叶勉忽然变得坐立不安的神情,目光也比刚才更频繁地看向外面,只是端着咖啡,吐槽道:“现在的人,性别和性向都太多元化了......面试的时候我pass了一个看着就是个gay的经理,结果那人转头说我歧视,天呢,他只要不变异,就算喜欢哥斯拉也和我没关系!我堂弟十岁就说自己是gay,表妹十三岁喜欢上一个非二元性别者,现在还在和对方谈柏拉图,至于我,都快被确诊无性恋了,我到底是有什么立场歧视他?!这个世界吃错药了吧?” 叶勉:“............” 叶勉只听一半,剩下的注意力都放在外面。这时候他看见丽兹懒懒一笑,两个女孩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小话,头和头挨得很近,见状,叶勉坐直了些。 丽贝卡浑然不觉,继续说:“我是受不了这些傻叉面试了,就算现阶段没有人能负责hr这块,也不能什么简历都往我跟前塞吧,好歹初筛一轮,实在不行,我让家里的管家暂时过来管招人行不行,虽然他只负责过招城堡的佣人,但好歹有挑剔人的经验,再这样面下去我真要不干了......” 就在丽兹再次凑近于昕的时候,叶勉忽然开口,打断了丽贝卡的牢骚:“喝完了吗?” 丽贝卡低头看了一眼:“才刚喝一半呢?” 下一秒,叶勉看到丽兹从手里变出一朵玫瑰,嘴里叭叭地不知道说了什么,于昕的脸还是红红的,却不断低笑出声,然后朝丽兹摆摆手。 丽兹耸耸肩,把玫瑰随意塞到于昕手里,叶勉坐不住了,不顾礼貌起身说:“我喝完了,出去透口气。” 听着丽兹说她和现任谈恋爱的经历,于昕觉得既好笑又浪漫。丽兹说对方是个典型的非二元性别者,跳过两级,智商很高,却因为这个原因曾经被原生家庭送去男子寄宿学校进行矫正,这让当时的他感到相当痛苦,自己便是这样偷偷逗他开心,用一种很土却又很真诚的方式。 也因为对方的心理认知一直得不到认同,所以他们至今仍然没有进行过真正的性·行为,丽兹并不在意他是男是女,在她眼里,爱就是爱这个本身,和其他一切都没有关系。 说着说着,叶勉忽然出来,看了眼她手里拿的花:“聊什么?” 于昕没有注意到叶勉紧张而略带警惕的肢体语言,只是盯着丽兹,生怕对方说漏嘴,结果丽兹非常聪明,闻言向于昕wink了一下,说:“没什么,女孩子之间的闲聊。” 于昕也不好说丽兹和她爱人的事,奇怪地看了眼里面:“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喝完了。”叶勉见她避而不谈,似乎顿了顿,随即说,“我们先走吧,不是累了?” 于昕点点头,这时候丽贝卡也拿起包包走了出来,奇怪地看了一眼叶勉,对丽兹说:“我也要回公司了,先送你回家。” 告别两人回家的路上,叶勉一直沉默。于昕摆弄着手里的玫瑰,一直在想丽兹方才的话。 “喜欢玫瑰?” 叶勉忽然问。 于昕回过神来,沉吟一声:“没收到过,感觉有些新奇。” 因为丽兹一个打岔,于昕都没心思在意叶勉和丽贝卡坐在一起的画面了,她想起丽兹说自己第一次送对方玫瑰时候的神情,表情是多么生动而快乐,让她有些羡慕,能如此坦诚地和别人说自己喜欢的人,她想都不敢想。 然而叶勉听完以后却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再说话,两人安静了一路,直到回家,又恢复如常。 而就在那天以后,于昕便开始每天收到一小束玫瑰花,有时候是管家签收转交,有时候则是外出的时候,叶勉会突然进入花店,挑好一束后送给她,让她拿在手里。 于昕:“??” 于昕有些懵,不懂叶勉为什么忽然会送她玫瑰,直到第三天,他们正在餐厅用餐,侍者忽然把一束新鲜的玫瑰送到于昕手里,这个举动让周围几桌都看了过来,友善地对于昕笑笑。 于昕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迷茫地收下,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送花也就算了,还每次都是玫瑰,这个花出现在两人之间实在太神奇了。 彼时叶勉正在给她切牛排,切好以后送花的侍者顺势把餐盘换到于昕面前,又把叶勉的那份摆上桌,这才微微躬身离开。 “想送就送了。”叶勉说,“听到你说以前没收到过,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是滋味。” “......”于昕说,“玫瑰本来也不是说送就能送的花,没什么奇怪的吧。” 叶勉问:“学校里没有遇到送花的男生吗?” “别人要是特意送我我也不会收......”于昕忽然想到什么,“还是说你在担心我的性取向?” 于昕唯一想到的就是几天前自己收了丽兹的一朵玫瑰。 叶勉没有否认,而是看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其实在我心里,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是觉得......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一想到你会和别人谈恋爱,心里就闷闷的,用国内的话说,大概就是老父亲的心态,总感觉你还那么小。”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叶勉总是很坦诚,于昕哭笑不得,这人就比她大五岁,怎么会把自己比喻成她的爸爸:“真的没有!而且丽兹有......有喜欢的人了!” “那你呢?”叶勉顺势问,“我好像一直没问过,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于昕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牛排,闻言有点不敢看他:“唔......不知道,成熟稳重一些的吧......而且我很确定,自己喜欢男生,就是目前不打算谈恋爱。” 闻言,叶勉似乎放松了一些,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 第57章 如今回想起来,那时候的叶勉,其实是第一次表达出对她恋爱的真实想法,以前还会说谈恋爱影响学习这样的话,可那次却直接说心里不舒服,可大概是他们从没有往另一方面想过,所以两人都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虽然那晚于昕并没有得到叶勉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她的答案,但自从两人在一起以后,于昕总是忍不住把过去两人相处的点滴重新翻出来复盘,而每一次都会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哪怕他们之间最开始并不是爱情,可随着两人慢慢长大,他们对待彼此的方式与感情也不可避免地变得与小时候不同,就拿现成的例子来说,从小到大,叶勉从来不会想到送她玫瑰,那年是第一次,直到后来她送了叶勉那支宝玑航海系列,叶勉那份焦虑才稍稍被消除,不再总是旁敲侧击地打听她的感情状况。 有些事,一旦跳出来思考,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倘若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那么最起码,叶勉从那时候起便已经对她不止是兄妹之间的感情,这个认知简直让于昕觉得不可思议。 当初那些不敢想的,总以为远到够不着的东西,其实近在咫尺,这也太乌龙了。于昕一方面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一方面又有些庆幸,分离原来真的不是一件坏事,最起码能让他们都看清对彼此的心意。 ----------------------- 作者有话说:表面上于昕在吃醋 其实叶勉吃的醋更多 第44章 叶勉生日当天,白天两人一起去遛了小可,中午开车去餐厅吃饭。 昨晚折腾得很晚,所以今天叶勉负责开车,早上于昕发现自己腿间的红还没去掉,那里的皮肤嫩,有时候掐得稍微重一些都能留下印子,一时放纵的结果就是第二天走起路来都有些疼。 起床的时候叶勉看了看,心疼得给她又上了一遍药,本来说让管家去遛狗,最后于昕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 叶勉开车的时候于昕就在副驾驶座看群里的消息。 叶勉工作的时候是没有群组的,所有工作都由书面、口头或邮箱形式下达,但由于在伦敦,两家公司共用办公空间,有时候譬如员工福利和团建一类的安排有个群组更好一起商量,于昕便把他和程致远一起拉了进来,她这边主要是justin、肖淇玉、高则诚、周旭以及他们共同的财务,当然,大部分时候叶勉和justin都是不参与讨论的,他们只需要负责把钱批下来,其他什么也不管。 “程助说飞机和签证都安排好了,选了一架大飞机,刚好员工们包圆商务舱,我们坐头等舱。”于昕说,“justin自己从德国出发......你是不是让他帮你忙了?” 叶勉“嗯”了一声:“一点生意上的小事。” “如果是小事,你自己就能搞定。”于昕随口说,“justin对我和公司都很好,你不用担心。” 叶勉并不意外她能看出来:“适当交换人情,是维持长久关系的秘诀,一味地接受只会变成单纯的雇佣关系。” “我知道,但我和justin也是朋友,我只是觉得你不用在意这些小事。” 于昕有时候也受不了他们这些商人思维,虽然她心里清楚这是叶勉的好意。 谁料叶勉闻言,面不改色地说:“事关你的,对我来说都不是小事,而且我看他也挺乐见其成的,毕竟能在我这里换来一个人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随你们吧。”于昕无奈,“你们两个老狐狸。” 叶勉:“我保证,这些往来不会影响到你和他的友谊,但有些事,我建议还是在商言商。” 于昕原本想说,如果真的是在商言商,那么给justin人情的怎么也该是她才对,可一想到接下来的安排,还是闭了嘴,决定等下再扳回一局。 到达餐厅,经理笑脸迎上,开口先祝叶勉生日快乐,然后把他们领到了留好的位置。 叶勉的表情很放松,以于昕对他的了解,那微微上扬几个像素点的嘴角也表明叶勉此刻心情很愉悦,大概是因为这都是她提前准备的,他总是很喜欢她为他花心思准备的部分,不管是多小的事,都会让他感到满足。 经理拿着酒过来,先向两人示意瓶塞,随后用开瓶器打开,身旁的侍应生捧着擦得锃亮的酒杯,经理熟练得拿起一个,倒上,本来是要先放在于昕面前,于昕却一本正经地示意:“寿星优先。” 经理笑了,叶勉眼里也含着笑意,接过酒,等于昕也拿过自己的那杯,两人拿起酒杯轻轻一碰。 经理转身离开,于昕才说:“虽然已经说过一遍了,但三十岁生日快乐,哥哥。” 她这话一说,两人都不约而同想到她今天第一次说这句祝福时的场景。叶勉看着她的目光专注到近乎热烈,在公众场所,说话难得有些放肆:“我在回味。” 这是在回味什么,只有于昕清楚。她的脸一红,没有什么威力地瞪了叶勉一眼,显然也被他的话代入了凌晨两人在“胡闹”时的情境,尤其是她的腿还有些疼,简直是在提醒她......虽然昨晚的体验,的确是很不错,但于昕还是忍不住道:“正经一点,现在是白天!” 叶勉微微一笑,又恢复成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喝了一口酒,勉强压住胸腔的那股躁动。 于昕忍不住嘀咕:“有时候我都怀疑这到底是给谁的延时满足。” 叶勉听到了,慢条斯理放下酒杯:“你可以理解为,给我们的。” “你就像是在给自己进行喂食训练的杜宾犬,”于昕想了想,说,“把肉骨头摆在自己面前,光看着,也不吃。” 叶勉礼貌道:“多虑了,人怎么能和狗比?暂时不吃的理由,是因为人类会更看重仪式感,就像火鸡都是圣诞节吃的,不是吗?” 于昕狐疑:“所以我是肉骨头还是火鸡?” 叶勉“唔”了一声,思索片刻,帮她把餐前包涂上牛油,放到她的餐盘里,说:“你是面包。” 既是他灵魂的必需品,也是日用品,总是离不开,有时候闻见香味就能饱腹。 于昕假装听不懂,露出遗憾的表情:“原来我只是餐前点心啊。” 叶勉知道她听懂了,低头涂自己的:“我们还要在一起生活几十年,我只是觉得,‘我爱你’这三个字偶尔也要换一种方式说,不然你迟早也会听腻的。” 于昕的眼睛转了转,意有所指:“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吃面包的?” 叶勉:“这个问题,我记得你在向我告白的时候说过,你也不知道。” “但我觉得你知道。”于昕说,“如果我知道一个明确的节点,我也会告诉你的。” 叶勉不置可否。 于昕不死心地追问:“所以是我成年前,还是成年后?” “好好吃饭......今天是我生日,我可以申请不回答问题。” 他越是避而不答,于昕便越是确认心里的答案,一个劲偷着乐。 因为叶勉的话,于昕后半段也算是配合得吃完了这顿午餐,从前菜到甜点,今天的出品堪称满分,主厨大概是被吩咐要拿出十成十的用心,就连偶尔会翻车的酥皮千层派也做得非常完美,还是主厨亲自端上来的,与经理一样,主厨也为叶勉送上了生日祝福。 叶勉矜贵得点头致谢,在外人面前又恢复成了话少而又有距离感的模样。 这时候整个餐厅忽然暗了下来,是侍者们统一拉上了遮光帘,几乎同时,早已等候着的服务员为每一桌正在用餐的人点上桌上的蜡烛,所有人都为眼前一幕感到惊讶,左顾右盼,不知道是谁在办什么特殊惊喜。 叶勉:“......” 于昕眼里带着笑意,看着经理推着手推车,从厨房的方向走出来。 六寸的小蛋糕上只点了一根蜡烛,可蛋糕旁边铺满的新鲜玫瑰却像是更热烈的烛火,把路过的周围全都映照得艳红一片。 所有人都或捂着嘴,或探头笑看着这一幕,直到推车停在了他们那一桌旁,彼时叶勉已经被全场目光关注。 就当人们都以为这是一名男士向女士的示爱时,于昕忽然大大方方站起来,亲自把小蛋糕捧起,放到叶勉跟前。 “happybirthday,哥哥。”前一句话于昕故意说得很大声,随后朝叶勉眨眨眼,下一秒她从经理手里接过那束藏在推车里的手捧玫瑰,足足一大捧,花朵的数量大概就是那年假期叶勉送给她的那些的总和。 于昕趁着叶勉怔忪间把花束塞到他的怀里,用只有两人的声音调皮地说,“这是当年我16岁时,你送我那些玫瑰的回礼。” 说完,她还不忘亲了叶勉的侧脸一口。 餐厅的看客们顿时:“噢——” 叶勉:“....................................” 这时候周围的人都开始鼓掌,还有男士送上了祝福的口哨,作为全场唯一一位被女士反过来高调示爱的男士,叶勉的脸在黑暗中也能看出暗红一片。他捧着手里的玫瑰,继续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一抬头,于昕正坐在对面朝他眨眼,示意他赶紧许愿吹蜡烛。 第58章 这还是叶勉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幸福地骑虎难下,他硬着头皮,在众目睽睽下吹了蜡烛,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张卡递给经理。经理一直眼含祝福地看着他们,见状温和地解释:“账单的话这位小姐已经付过了。” “小费,麻烦都撤吧,窗帘先不要打开,让其他人继续用餐,出于打扰大家用餐的歉意,在场的酒水用我的卡买单。”叶勉看着对面憋笑已经快憋断气的于昕,无奈地说,“非常感谢你们帮忙准备。” “哦哦!” 看到于昕的反应,经理什么都懂了,估计是头回见这样带有恶作剧性质的庆祝方式,差点也没忍住笑,连忙接过叶勉的卡,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人一走,叶勉才感觉自己能自如呼吸了,顶着周围还没散尽的目光,叶勉把手里的玫瑰轻轻放回在推车上,脸上的红还没散去:“......调皮。” “只是让你体会一把我当时被送花的心情。”于昕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经理本来是推荐我让琴师给你拉琴的,但我觉得太高调了,就换成了这种。” 这比起拉小提琴到底哪个更高调?! 叶勉拿起一旁的刀开始切蛋糕:“记仇的小孩。” “老实说,那时候你是不是已经喜欢我了?”于昕说,“那天的你简直就是在吃醋!我最近才回过味来!” 叶勉:“你不是也吃丽贝卡的醋?” “你怎么知道的?” 叶勉把蛋糕分给她:“在江南岸,你说到她,我就猜到了。” “因为我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喜欢上你了,你们总在一起,又能聊我加入不了的话题,我会吃醋很正常。”于昕说,“但你那时候完全没理由吃我和丽兹的醋,除非你当时已经喜欢上我。” 叶勉吃了一口蛋糕,昏暗的餐厅环境中,他的表情似乎有一丝不自然。 “我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叶勉说。 于昕一直盯着他。 叶勉深吸一口气,被她的目光打败了,也或许是刚才的那番冲击......总之最后叶勉放下叉子:“那时候我被自己心里的不舒服吓到了,回去的路上才一直沉默,因为我分辨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我不想你收别人送的玫瑰,哪怕是一个有对象的女孩子。” 叶勉脸上的红现在已经有些看不出来了,但耳根还剩一点。见到她嘴角的笑意,叶勉无奈地说:“但我怎么能在那时候起就爱上你......你还没成年,这让我觉得很有罪恶感。” “可我爱上你的时候,就是还没成年啊,哥哥。”于昕凝视着他,微微一笑,“就像不存在‘早恋’这个词一样,恋就是恋,不分早晚,我爱你,与年龄无关,从五岁到现在,是你给了我最纯粹无私的爱,才让我那么理所当然地爱上你。” 叶勉听着她的话,忽然心就安静下来,不由想起当初失去她陪伴的六年。多少个日夜,在他后知后觉醒悟自己这一生唯一的,只愿意对一个人倾注的爱意后,同时也隐约明白过来,她对他的爱,同样早已掺杂了超出家人的部分,不管她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但他们原本是可以更早相爱的,她也不需要什么事情都自己去承担。 自责、难过、悔恨、孤独......在那六年来,无时不刻不在摧磨他。 可时至今日,看着眼前这一幕,叶勉忽然释怀了。 当她可以坦率地,不再彷徨、不再流泪,朝他说出这番话,叶勉终于也能在这六年的等待中接受命运给予他们的考验,那些并非全由他雕琢的,只属于她自我成长道路上找寻的部分,就像是她出门冒险一趟捡回来的宝石,熠熠生辉,而她最终毫不吝啬,全送给了他。 再没有一种结果比这更好了。 叶勉忽然朝于昕伸出右手,于昕知道他想干什么,故意把切剩下的蛋糕推给他。下一秒叶勉把蛋糕推回去,在半个蛋糕以及花束的遮掩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随后与她十指相扣。 他们就着这个姿势,各自把自己面前的蛋糕吃完了。 ----------------------- 作者有话说:三月有点忙,龟速更新 第45章 随着日子平和且愉悦地往前走,文导的坎特伯雷也终于演到了尾声,《四幕戏》在这两个月里上座率一直居高不下,不仅吸引了不少世界各地的爱好者专门前来观看,一些假期的场次更是一票难求,在没有多少成本宣传的前提下,该剧口碑仍然在持续发酵,短短时间便成为了伦敦西区当之无愧的大热剧,据说已经在准备安排接下来的巡演。 作为文淅川首部自主编导的舞台剧作品,这样的成绩可以说是为他彻底敲开了戏剧领域的大门。封箱演出的当天,剧场前排来了不少业内响当当的人物,都是长期为皇家莎士比亚剧团执导的名人,其中有与文淅川一样,在电影上也取得过非凡成就的知名导演,与他们头顶的光环与奖项相比,就连一直被称作天才的文淅川也只能算是正在前行的阶段,可所有人都知道,在未来,文淅川一定会取得不亚于他们的成就,因为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在把自己奉献给艺术,不管是大荧幕还是舞台,创作都是共通的。 而就和拍电影一样,杀青的时候永远都是最放松也最寂寞的,最后一次返场后,随着幕布彻底落下,外头持续不断的掌声仿佛春天的雷雨,于昕闭上眼,安静感受了一会儿,随后和周围几个主演相互拥抱,大家身上全是汗,脸上却都挂着满足而喜悦的笑容。 离开舞台后,大家熟练地分批卸妆换衣服冲澡,好像方才的满堂喝彩不过是昙花一现,没有人会为此停留。这就是于昕更喜欢演舞台剧的一个理由,大家出戏都非常快,与电影慢热地入戏出戏不同,舞台剧更像是在短短数小时内尽情地燃烧,也正因如此,内心释放后的疲惫会让大家更快也更渴望回到日常生活。 收拾的时候于昕看见韩佳也来了,低调地走进后台,众人见怪不怪,连文淅川来接她也没人关注。注意到于昕的目光,两人看过来,用目光浅浅地打了招呼,于昕也朝他们笑着点点头,直到看着他们消失在人群后,于昕知道有人也在等自己,于是加快了动作。 果不其然,一出剧院后门,今晚等候的粉丝非常多,完全是这两个月以来最热闹的一次。一眼望去,人头攒动,占满了几乎一整条街道,甚至出动了保安。 于昕看了一眼街道对面,便和其他演员一样,先去和粉丝打招呼,拥抱、签名、合影,来者不拒。 直到差不多都签完,于昕表示自己要先离开了,保安过来护送。人群有些拥挤,于昕一边说着“请让我过去”,保安也一边试图给她开路,倏尔,一只手准确地在人群中牢牢牵住她,于昕没有被吓到,也没有挣脱,感觉到自己被带出人群。 等终于挤出人堆,于昕顺势抱住眼前人的腰,叶勉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周围有不少人在偷偷看他们,叶勉没有再多动作,过了一会儿牵着她往停车的方向走。 于昕的身体感觉疲惫,精神却还好,一边哼着舞台剧里的歌,一边问:“我今天演得怎么样?” “非常好。”叶勉说。 于昕笑道:“有滤镜加持的成分吗?” “没有。”附近没有停车位了,叶勉把车停在了离剧院两个街道的位置,今天也是他送她过来的,过马路的时候叶勉看了看,才牵着于昕走过去,“谁看了都会这么说,你今天还没被夸够?” 于昕哈哈笑了。 等到了车旁,叶勉按下车锁,然后给于昕打开车门。 副驾驶座上,一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安静地被放置在皮质座椅上,于昕俯身拿起,还能闻见香味,上面的小卡片写着“tomyprideandmylove”,手写的,于昕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叶勉的字,在伊顿的时候,他已经能写出一手优雅复古的连笔,现在商务文件签多了,笔锋更添了一些随意,“love”的收尾洒脱漂亮。 于昕亲了卡片一口,然后转身把亲过的位置贴在叶勉的脸上,这个位置的路人不多,他们就这样站在路灯下,互相看着对方。 几秒钟后,叶勉一手按着车门,弯下腰,于昕抱着花,靠在车框上,同时微微抬头。 两人接了个无声且专注的吻,只有月光能看见。 唇分开的时候,濡湿的一声,在微微潮湿的气氛中显得难舍难分。于昕喃喃道:“我们回家吧。” 叶勉明知故问:“想干什么?” 于昕笑了,微微红着脸,抱着花钻进车里,没有回答这句话。 叶勉也在笑,看着她坐好,替她关上车门,这才绕到驾驶座上车。 不过第二天叶勉要去德国出差,这一夜,两人并没有胡闹到太晚,等第二天于昕起床的时候,叶勉已经带小可出去过了,昨晚的那束花和卡片放在她的床头。于昕在床上翻了个身,知道他已经离开,又闭了闭眼。 片刻后于昕吹了一记口哨,半分钟后,小可慢悠悠地上楼来。听到它的脚步声,于昕把它抱上床,趴在枕头上,自言自语般道:“怎么才刚走我就开始想他了呀。” 第59章 小可听不懂,安静地趴在枕头旁边,时不时舔一舔于昕的脸。 于昕笑了笑,又赖了一会儿床,才爬起来,下床的时候刚想抱它,小可却自己轻轻一蹦下来了,于昕忽然发现一件事,惊喜道:“小可,你的腿好像没那么瘸了!” 于昕还以为是心理作用,带着小可又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居然真的不是自己的错觉,也不知道叶勉早上去遛狗的时候有没有发现。 下楼吃早饭的时候于昕把这件事告诉了管家,管家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说:“康复中心那边也说过,小可的表现不错,每天都在变好。” 于昕由衷地向管家表达谢意,这几个月她和叶勉都忙,要不是有管家帮忙,肯定很难应付:“这些 天真的辛苦你了。” 管家摇了摇头,顺便把早上叶勉刚看过的报纸收拾了一下,于昕问:“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 叶勉看的报纸内容基本都是时政和金融板块,很少有花边新闻,但管家是本地人,想了想,说:“彭布罗克剧院计划明年关闭。” “嗯?”于昕有点吃惊,这个是西区的老剧院了,她上学的时候也去过,“因为什么?被收购?” “好像是运营困难,那边租金太高了。”管家也是个喜欢看戏剧的人,说到这里表情有些惋惜,“这些年不少老剧院和电影院都因为这个原因无法经营下去,最终不是被拆除,就是被收购,改成其他商业文化中心。” 虽然这也是无法避免的,如今欧洲各国的老剧院普遍都因为观众减少,最终只能被连锁院线、房地产公司或政府机构收购,原址能被留下改建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更多则是被完全拆除,看不出原样。 于昕同样觉得可惜,彭布罗克剧院虽然场地不大,但因为20世纪初就已经存在,中间还受赞助人资助翻修过一次,风格建筑保留得很完整,前两年于昕有一部喜欢的侦探电影还是在那里取的景,但在印象中这一两年该剧院的确主要做游客剧以及实验性剧目居多,已经很久没做过比较卖座的商业剧。 于昕留了心,去公司之前还开车去了彭布罗克剧院,售票窗口处没几个人,徘徊的时候售票员似乎认出她来,有些惊喜地站起身,于昕询问以后进去看了看,因为晚上排的是独角戏演出,所以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准备场景,显得有些冷清。 上网搜索相关的报道,得到的反馈也很少,大概是消息还没有完全传出去,只有少数网友发了一些回忆贴,底下三两个疑惑剧院是否真要关闭的评论,于昕点进去看了一下,都是一些平日爱看这些的舞台剧爱好者。 等到了公司,肖淇玉正在忙,因为快要去团建了很多工作都得提前完成。最近她在苦口婆心让周旭看一些走秀视频,以及准备为他请专业的体态老师。虽然别人嘴上说随便走走,但实际也不能太随便,那可是香牌的品牌大秀,还是新总监上任,分量很重,周旭现在有空了就待在影音室,拿大秀视频当催眠道具,聊胜于无地进行学习。 “体重倒是不需要太刻意调整......体脂率一直都稳定......”肖淇玉夹着电话,正在和营养师沟通,看到于昕进来,给了她一个眼神。 于昕示意她忙,解开了小可的狗绳,让它自己玩,然后上了叶勉的办公室,用他的地方查资料。 程致远跟着一起去了德国,留在伦敦的另一名助理见状,走过来敲了敲门:“需要帮忙吗?” 于昕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助理温和地说:“有需要随时叫我。” 于昕脑海里只有模糊一个想法,因此并没有打算马上和叶勉说这件事。她花了一下午时间做了一些独立剧院的调研,中间高则诚上来过一次,见到她专心地看着屏幕,也没有打扰,下楼给她泡了一杯咖啡,正准备端上去却被肖淇玉截胡,看着她一边握着电话,一边不客气地喝一口那惬意的小表情,高则诚脾气很好地摇了摇头,转过头又泡了一杯,上楼放在了于昕的桌前。 于昕感激地眨眨眼,拿起来喝了一口,高则诚也没问她在干什么,转身回一楼工作去了。 ----------------------- 作者有话说:结局倒计时了,不过结局是早就想好的,慢慢写到那就行。 第46章 三天后,叶勉回家,于昕把文件整理好,拿着电脑,以企划的形式交给了叶勉。 这几天她都在沉下心做这件事,叶勉知道她在忙,也没有主动问,等着她自己来找他,所以看到企划书后,叶勉没有丝毫的意外,把报告看了一遍。她明显没有让别人帮忙,自己摸索着写,很青涩,但可以看出来做得很认真,于是叶勉也认真看完了,并直接在电脑上做了批注回复。 见状,于昕惊喜道:“你觉得可行吗?!” 他们明天就要出发去团建了,东西什么的都还没收拾。叶勉闻言说:“这种事不需要考虑可不可行,你想,就去做。” 于昕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但她在准备这些资料的时候就想好了:“我只是觉得,既然之后eos打算筹备剧集制作,那么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收购掉彭布罗克剧院的产权,对我们来说会是一个共赢的决定,就像rug一样。这样以后我们会有专属的演出场所,彭布罗克剧院也能得以保留,只是这件事光我们不够,我这里有一个各方面都很适合的人选,如果他能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那就太完美了。” 叶勉似乎笑了笑:“文淅川?” “对!”于昕毫不意外他能猜出来,顿时笑了:“文导不仅有声誉与口碑,也有做商业剧的愿景和野心,这一次的《四幕戏》成绩很好,未来他在戏剧上的创作一定也会备受瞩目,从他在好莱坞自己开电影制作公司也可以看出,他本人更倾向于掌控制作的话语权,而不是为资本打工。西区的戏剧资源断层一直是一个不小的问题,只是因为很难改变而被众人忽视,大型商业制作需要大剧院,而中等规模和成本的舞台剧,尤其是一些现代作品,为了名声和票房,也需要尽量争取到大剧院或者热门剧院的档期,可这些剧院数量就那么多,好一些抢破头了都得排到半年甚至一年后,小的作品又无法支付起像彭布罗克剧院这种中型剧院的费用,这才导致很多像彭布罗克这种规模的剧院最后只能面临关闭的命运,但如果我们可以把制作和演出中间的成本降下来,再把制作公司和剧院的出品和口碑捆绑在一起做上去,未来不仅可以满足eos和文导那边的制作需求,还能为更多的现代剧提供演出条件。” 于昕并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否足够成熟,但只要有叶勉在,涉及营运、创收,以及商业性这一块,总不至于需要她来担心,毕竟叶勉的能力与才华都毋庸置疑,当年于昕对爷爷说的那些话,如今全都一一应验了,哪怕叶勉并不涉及娱乐产业,但在国外的这些年显然已经积攒了足够的人脉与地位,从他能轻而易举把chromaverse请过来就可见一斑。 况且还有justin和公司的其他人在,她并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些。 如今于昕已经不会再纠结于自己足不足以与叶勉匹配,觉得什么都要靠自己解决,各人有各人的长处,就像她会演戏,而叶勉不会,两个人要在一起,若是一直纠结这些只会没完没了,配得感这种东西从来是自己给自己的,而在与叶勉两情相悦后,叶勉的肯定也让于昕变得比以前更自信。不需要瞻前顾后,也不需要什么理由,她允许叶勉成为自己的靠山,同时也不会忘记自行去找寻内心的富足,有些事,有能力的人未必会想做,恰恰她可以,也愿意去做,既然这样就得有所行动,免得以后会后悔。 叶勉深深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当年于叔叔说不定就像你今天这样。” 于昕摇了摇头:“我和爸爸比,还是差太远了,但我和他不同,不会重蹈他们的覆辙。” 叶勉明知故问:“为什么?” “因为我有你。”于昕把叶勉怀里的电脑拿开,叶勉把手一伸,下一秒,于昕顺势靠在他的怀里,“你不会让我跌下去的,也不会放开我,我和妈妈不一样,不需要多少自由,你想管就管,我乐意让你管。” 叶勉垂着眼:“你就是这样拿捏我的。” “哪有?”于昕抓着他的手张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指扣上去,两人就这么把玩着对方的手,最近他们的状态有点像是回到小时候,于昕偶尔会调皮一下,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很乖的,“不要口不对心,你就是喜欢这样。” 叶勉:“嗯?” “你就喜欢看我依赖你,求你帮忙的样子,因为那代表我离不开你。”于昕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以前还没那么明显......驰哥说得对,你就是一个别扭的人。” “准确来说,这不是求。”叶勉说,“我喜欢的,是你无所顾忌使唤我的样子。” 于昕:“这个词有歧义,我什么时候使唤过你?” 第60章 “那换一个?使用?”叶勉的鼻息靠近,“今晚要使用我吗?” 于昕被烫了一下,差点弹开,脑子里刚一闪而过被他教着如何“使用”他的场景,便脸红地飞快抬头:“你才刚出差完回来!就一点不累吗?!” “不累。”叶勉目光炽热,“你想要的话,我随时都不会累。” 于昕在心里挣扎了一下:“行李还没收拾呢!” “明早让管家收拾......” 叶勉把她一手抱起,于昕原本想挣一下,但热恋期的两人小别胜新婚,尤其是进行过亲密行为后,其实于昕也很想他......于是最后还是红着脸,半推半就地被叶勉抱回房间。 第二天果不其然险些迟到。 出发前他们就和公司其他人约好要在机场会合,路上管家展现了极致的车技,在伦敦的大堵小堵中发挥了本地人的优势,努力赶往机场。 “太不守时了!”于昕在车上还在检查证件,出发得太匆忙了,生怕落下什么,“我就说昨天应该先收拾行李的,不是坐家里的飞机,迟到不好!” 叶勉倒是气定神闲,他今天连三件套都没穿,就一身手工定制的休闲服,干干净净,连个logo都没有:“赶不上就让他们先去,我们坐下一班。” 于昕:“这样就不像是一起去团建了,第一次大家一起出去玩,不要不合群。” 和叶勉这种老是坐私人飞机飞来飞去不一样,于昕偶尔还是会坐民航的,毕竟就算有叶望驰在,飞机也不是24小时待命,工作的时候需要去外地出差,她就会跟肖淇玉一起坐普通飞机,她们以前一起住,出门都很准时,从来没有迟到过。 叶勉被教训了也没什么反应,墨镜下的双眼注视着她:“昨晚是谁一直撺掇我的?” 于昕才不背锅:“是你!......我让你停的!” 管家听不懂中文,叶勉低声说:“可你最后还是抱着我,没让我离开。” 事实是当时她根本控制不了......于昕羞恼地用手捂着他的嘴,叶勉把她的手握住,亲了手指一口,然后正色道:“好了,不要闹。” 到底是谁先闹的谁......于昕无奈地放弃了整理包包,任由她握着:“正事也没谈完......等回来我还要约文导见一面,要是他没这个想法,只能另外去找合伙人了。” “问题不大。”叶勉虽然和文淅川不熟,但是查过他的资料,对他也还算了解,“文淅川和你不同,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做电影上,戏剧只是喜好和调剂,依我看,他要再开一家公司做这个的可能性不大,只要有足够的股份和话语权,他大概率不会拒绝你。” 虽然于昕也这么想,但文淅川这种级别的,要真想开公司根本也不是什么难事,托人打理就行:“如果最后还是拒绝了呢?” 叶勉表情不变:“那就按你说的,另外找合伙人,我在百老汇也有一些朋友,由我出面,再让justin去谈,到时候伦敦西区和百老汇一起做,一步到位。” 于昕这下安心了,虽然这是叶勉随口说的,但于昕知道只要叶勉愿意,这些都会实现,他只是想告诉她,他能为她兜底的部分还有很多,她尽管去做就行。 到了机场,管家把他们送到最近的入口,叶勉让管家先回去,然后拖着两人的行李箱下车。机场广播已经在催促他们了,于昕拉着叶勉跑起来,两人走快速通道把行李交给了工作人员,然后在最后一刻登上飞机。 肖淇玉简直服了他们:“这种时候还迟到!这又不是你们家的飞机!” 头等舱就他们五个,座位稍微都相隔开,但站起来透过隔板还是能互相看到对方,程助特意让航司安排了一个双人位置,让叶勉和于昕坐在一起。 于昕求饶:“我错啦,忙起来忙忘了,没收拾行李。” 有叶勉在,肖淇玉也不敢开玩笑,偷偷瞪了于昕一眼,随后说:“我已经跟香牌那边约好了,等电影节结束,带周旭去一趟总部,跟他们再做一遍确认。来年1月的秀,不出意外要提前两三个月去彩排训练。” 于昕点点头:“到时候你跟着他就行,要是需要则诚就让他也出趟差,我这边一个人没问题。” “已经有几个本子在接洽我了,等拿到了你再慢慢看吧,比较麻烦的是舞台剧那边的巡演档期还没定,我会再对接一下剧院那边的。” “我去问吧,反正回来以后我也要找文导见个面。”于昕说,“要是真撞上了也没办法,到时候再说。” 肖淇玉点点头,这才坐了回去。 今天起太早了,叶勉见她打了个哈欠,问:“要睡觉吗?” 于昕的确困了,点了点头。叶勉让空姐把座位放平,再拿来干净的毯子,这时候空姐低声询问于昕是否要换上睡衣,于昕摇了摇头,就这么直接躺下了。 窗户帘子拉上后,周围的灯光也被调暗,叶勉陪着于昕躺下来,拿毯子盖住她。 “睡吧。” 叶勉给于昕把散掉的头发撩到耳朵后面,她巴掌大的脸衬在自己的掌心中,仿佛一只小动物,毫无保留地依偎在他的阴影里。 于昕闭着眼,这时候终于放松下来,忽然问:“8月应该看不到极光吧?” 叶勉低声说:“会看到的。” 于昕笑了笑,过了一会儿彻底熟睡过去。 ----------------------- 作者有话说:于昕在逗他 看不到极光就不做-爱了 叶勉:必须能看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47章 于昕在飞机上一路都在睡觉。 舱内很安静,每当她醒来,叶勉便会适时递上一杯温水,然后让她继续睡。到凯夫拉维克国际机场只需要三四个小时,但落地后还要转机飞阿克雷里,今天的行程基本就是坐飞机。 叶勉不想她感觉太累,所幸大飞机飞得很平稳,于昕睡得很香,中间还做了梦,醒来的时候飞机正在降落,梦的内容倒是全忘了。 见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叶勉看着她:“做梦了?” “你怎么知道?”于昕疑惑地嘀咕,“我说梦话了?” 叶勉一本正经道:“你叫‘哥哥’了。” “我从来不说梦话。”于昕将信将疑,觉得他是在诓她,“而且我也没梦到你。” “早知道应该录下来。”这时候空姐过来收毯子,叶勉把毯子给她,然后把座椅升起来,“小时候睡觉还会磨牙,说梦话而已,没必要不好意思。” “只有你说过我睡觉会磨牙,我怀疑这也是你骗我的。” 于昕坐起来喝了一口水。 叶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于昕努力想了一下,发现好像还真的没有......最后只能说:“你去非洲那次,当时你说自己是去出差。” 叶勉说:“你只能想到这个的话,看来是没有。” 于昕:“......好吧,是没有。” 叶勉摊了摊手。 下飞机的时候和公司的其他人碰面,所有人明显都已经睡了一觉,一个两个哈欠连天,但还是强撑起精神朝叶勉打招呼。 一旁的周旭困得都站不稳了,整个人歪着就要往于昕身上倒,叶勉一把拽过他,把他丢给了高则诚。 作为目前和周旭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高则诚仿佛理所当然地承包了照顾这位大少爷的义务,为此叶勉甚至还从自己的私人账户里给他开了一份单独的工资,平时除了一些生活琐事上的帮衬以外,还 兼顾私生活方面,不让他出去拈花惹草以及惹是生非。 这会儿高则诚扶着周旭,耐心十足地让他站好。周旭眼皮耷拉着,吸了吸鼻子,肖淇玉见状,连忙为他裹紧衣服,戴好围巾,生怕他冻着,高则诚见状也上手帮忙,远远看去两人就像爸妈带着儿子出游。 酒店的司机开了一辆很新的大巴来接他们,这趟行程是逆时针环岛,头几天住阿克雷里,之后在黄金圈入住,最后在雷克雅未克结束这趟冰岛之旅。据司机所说这一趟他们入住的酒店是一个有名的设计师品牌,不靠近游客多的商区,尤其是在黄金圈,地理环境相当不错,人少,也能更好欣赏极光。 落地以后于昕临时下载了一个极光预报app,叶勉见状:“就这么想看?” 于昕在研究怎么弄,上网查了一下攻略:“我是觉得你想看。” 肖淇玉坐在过道的另一边,周旭坐在她身旁靠窗的位置,而高则诚和程助则坐在后一排过道。肖淇玉也在下app,边下边说:“听说可以让酒店提醒,极光来之前会过来通知。” 高则诚也没看过极光,但做了一些功课,知道8月的冰岛极光指数并不高:“八月看极光,天气估计得很好才行。” 然而程助准备得很周到:“提醒服务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如果有情况,酒店会挨个电话通知,而且这周天气都不错,看极光的概率会增加,出海的话也没那么难受。” 第61章 肖淇玉闻言有些好奇:“程助好像对这里很熟?你来过?” 于昕也不禁往后看去,程助脸上挂着完美无瑕的微笑:“我平时放假比较喜欢自己一个人出去走走,挪威北极圈南极都去过。” 肖淇玉开玩笑:“就你这24小时全天待机的工作强度,居然还有假期?” 叶勉就坐在自己前排,程助说话相当小心:“叶总对手底下人很好。” “我也没说不好啊。” 肖淇玉和于昕都被逗乐了,就连高则诚也为他的求生欲微微勾起了嘴角。 程助轻咳一声,不想再聊自己的福利相关话题,稍有不慎年假可能就没了,于是便向他们简单讲解了一下观鲸的注意事项。胡萨维克作为观鲸之都,能看到鲸鱼的概率要比许多地方都大得多,这时候财务在后面一排问会不会很晕船,毕竟网上看都说去看一次鲸鱼很多人都会吐得死去活来,程助也体贴得给出方案:“可以提前吃晕船药,如果实在怕吐,就不要坐快艇,不想坐船的话,叶总也安排了另一条路线,不出海的可以坐车去裂缝温泉参观。” 这下大家都放心了,在车上高呼叶总体贴,于昕笑着说:“等回去那天让叶总给你们体验一把商场的清场服务,大家给家里人买点礼物带回去,刷叶总的卡。” 员工们都知道这趟冰岛之旅结束后几个管理层要飞意大利,他们则结伴回伦敦,只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惊喜,全车人一听,立马就都不困了,纷纷尖叫起来,唯独司机听不懂中文,“哇”了一声也跟着一起笑。 叶勉从美国调来伦敦的小组成员年纪也都不大,且都是中国人,两个年轻团队平时在一起就很有共同话题,现在出来玩,大家都很放松。于昕被车内的快乐感染了,扭头去看叶勉。 后者没什么反应,英俊的侧脸一半对着窗侧的光,一边向着她,冰岛的天光带了点温柔的冷色调,就像叶勉本人一样。 于昕忽然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身后肖淇玉余光瞥见这一幕,“啧”了一声,假装没看见。 叶勉挑了挑眉。 于昕只是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嘴唇,怕司机看见,马上就退回去坐好,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只是叶勉的目光如影随形,于昕一时之间无法解释自己此刻内心的那份满足感,所以摇了摇头,只握住叶勉的手捏了捏。 叶勉没有开口,过了一会儿把手心摊开朝上,于昕伸手与他十指相扣,他也在她的手背上按了按。 等到达酒店,程助和另一个助理一起去checkin,拿到房卡后熟练地分发,除了叶勉几个,所有人都是豪华大床房,在如今冰岛还处在旅游旺季的当下,光是两家公司的人就占了几乎一整层的房间,且都带落地大景窗。大家都累了,大部分人决定先去休息,叫酒店送餐,然后在附近逛一逛。 叶勉知道于昕这会儿不太累,在飞机上睡了一路,刚才在车上觉也都醒了,便低声问:“要去餐厅吗?这里的番茄冰激凌和龙虾还不错。” 于昕的确有点饿了,飞机上她都睡过去了,也没怎么吃东西,便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叶勉让酒店的人把行李拿上去,肖淇玉刚在车上吃了狗粮,这会儿不想再吃,便和高则诚把走路都要睡着的周旭提溜上楼,准备先睡一觉。程致远见安排妥当,向叶勉示意一声,也跟着上了电梯。 于昕随口一问,等叶勉回来眨眼就把问题抛到脑后了,两人牵着手等下一辆电梯,随后去到餐厅层。 这家设计师酒店的餐厅是一个大环形,全景观设计,往外看去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与绿色原野,一眼幻视《白日梦想家》里的场景,因为餐厅楼层高度刚刚好,走到边缘还能看见一些周围的建筑物,尖顶与平顶楼房交错,偶尔跳出一抹饱和度高的颜色,映衬着稀散的云层十分吸睛。 午后这个点人不多,于昕忽然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惊喜道:“justin!” justin面对着电梯坐着,见到他们,拿着手机朝他们示意。 于昕没想到他到得这么早,两人一起走过去,坐到他对面。 于昕:“还以为你得过两天才来呢。” 服务员弯腰递上菜单,justin摆摆手,于昕也没看,叶勉接过,随便翻了两页就合上,点了一份番茄浓汤、焗龙虾,烤鲑鱼和一个番茄冰激凌。 服务员询问需要上酒吗,叶勉摇摇头,要了一杯咖啡。 justin昨天就到了,歇了一天在等他们:“我就当来度假,但我不去看鲸鱼。过几天和你们一起去徒步。” “这本来就是度假。”于昕笑着说,“你晕船吗?” “不晕,就是没兴趣。” justin说自己年纪大了,玩不来这些,坐快艇太闹腾,坐船还要面对一堆呕吐物,于昕听完后哭笑不得。 “别坐船。”这是justin最后的忠告,“多少人为了看看鲸鱼的尾巴在船上吐得死去活来,除了同船的人,最惨的大概就是鲸鱼了......就像你去看企鹅会发现其实满地都是企鹅屎......” “别再说了,吃饭呢。”于昕感觉都有味道了,一言难尽地阻止了他,这时候餐上来了,叶勉把汤放在于昕面前,再把袖子微微卷起来,用刀叉为于昕处理龙虾肉。于昕喝了一口汤,果然很好喝,番茄的浓度很高。 justin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两:“这家酒店的番茄供应商是本地一户专门做温室养殖的,的确还不错。” 于昕问:“你怎么知道?” justin看上去也不是第一次来,毕竟这离欧洲近:“这个番茄农场的主人我认识,男主人是农艺师,女主人是园艺师,他们在家附近还开了一家酒吧,供应的番茄鸡尾酒也不错,没有网上的那几个番茄农场出名,比较小众。” “你看上去不像是爱来这种地方的。”于昕喝了一半汤,开始吃叶勉处理的龙虾,这里的菜品的确不错,“一个人来的?” “不然呢?”justin伸了个懒腰,他穿着一身休闲服,比起平时那股精英能干的范儿,这会儿看上去特别放松随意,“不是谁都喜欢像你们这样腻腻乎乎的,小情侣为了出来约个会还专门搞个团建,作为两个中国人,你们选择初夜地点的思维果然十分老套。” 于昕一口番茄汤差点喷出来:“!!!!!!” 叶勉面不改色,拿起纸巾给于昕擦嘴,于昕满脸涨红,尴尬地低声说:“注意场合......” “性而已,有什么值得注意的。”justin作为一个外国人,对此等观念很开放,在他看来,一对热恋期的情侣想要找一个浪漫的地方进行第一次是再正常不过的,“只需要记住三点,一,前戏要比你们以为的延长三倍,二,注意女方感受,三,牢记第一点,其余的都不是问题。” 叶勉想让于昕安心吃饭,因此这会儿才开口:“谢谢,但我们不需要这方面的建议,你自己留着用吧。” justin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于昕硬着头皮说:“主要还是想出来玩,年底要忙了就走不开了,对了......” 于昕想起收购剧院的事,连忙转移话题,和justin简单说了一下。 justin闻言喝了一口水,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彭布罗克剧院......以前去过几次,我先去打听一下是什么情况。” “我也还没跟文导说,如果他没有那个意思,就另外想人选吧。”于昕说,“小玉跟我说的剧本我也还没看,一堆事都在一块儿了。” justin在这方面的消息倒是很灵通:“据我所知,里面有寰球的本子,其他的都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justin这样一说,于昕就知道自己大概率不用看了,justin照顾了她这么些年,早就把她挑剧本的喜好摸得七七八八:“那寰球的那个呢?” “有点看头,主要这是和x飞合作的项目,有钱有渠道,流媒上映,之后会直接推出同名舞台剧,你如果接了这个剧本,舞台剧方面我可以帮你接洽一下,毕竟能同时出演电影和舞台剧的演员也不多。” 难怪文导之前会特意跟自己说这个内部消息,大概是早就知道了。 于昕想了下:“舞台剧要推出的话大概都要两三年时间吧。” x飞的项目一直都有连锁效应,尤其是这几年x飞已经把这套商业模式运行得非常成熟了,如今伦敦西区每年也会固定安排x飞项目的演出舞台,都是一些成绩不错的商业剧。 justin一听就知道于昕想做什么:“这次不会那么久,据说电影一上,舞台剧第一部就会紧跟着推出,你想把首映安排到彭布罗克剧院是不是?” 于昕:“有可能吗?” justin想了想:“找个特殊名义......我先试试吧。” 于昕对此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x飞是头部,一般都是跟最顶级的剧场合作,但既然justin这么说,于昕便把这件事交给他了。 这时候冰激凌也上来了,于昕挖了一勺,里面有番茄小酸粒,于昕被这口感惊艳到了,“唔”了一声,给叶勉也挖了一勺。 第62章 叶勉张嘴含住,点了点头。 justin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两,重新拿起手机,眼不见为净。 -----------------------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一章塞了两个人狗粮 第48章 第二天,阿克雷里,早上九点,两家公司的员工在门口集合。 其实今天本来是自由活动,但于昕想去看瀑布,众人一听也想去,叶勉便让程致远安排了昨天的大巴,还是同一个司机,反正司机也是本地人,顺便还能当导游。 昨天下午于昕和叶勉到附近逛了逛,阿克雷里干净漂亮,人这会儿还挺多,毕竟已经算进入旅游旺季,不过论热闹大概还是南部的游客多一点,北部相较之下没那么拥挤。街道建筑是灰色跳高饱和度的北欧风格,时不时经过能看见绿色的房子或者红色的屋顶,路边的安保亭偶尔也能看见黄色的,明晃晃地被阳光一晒,就像铺了一层油膜,非常漂亮。 叶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把相机带上的,路上随处可见的爱心标识就像迪士尼的米老鼠头彩蛋,每看到一个于昕都要站在那里拍照留念,尤其是爱心红绿灯,因为天晴,拍得非常出片,于昕兴奋地提议一起拍,叶勉却摇摇头,只专心拍她,不过一个下午已经拍满了三分之一的内存卡。 傍晚他们从教堂踱步回酒店,大概是怕她累,晚上叶勉什么也没做,洗澡也都是一前一后洗。于昕本来想等叶勉洗完澡一起睡,结果一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早上醒来的时候两人身上的睡衣都穿得好好的,只是叶勉的大概是被她揉皱了,胸口一块带着明显的褶皱,上面还有几道明显是手指扒拉出的道子。 出发前叶勉在附近的小摊买了热狗,用袋子装好,放在背包。他们今天都穿得很简洁,长袖加冲锋衣,叶勉自己背了个单肩包,里面装着一些水和食物,以及一件外套。 出乎意料地是justin穿得也很专业,他没有带背包,就带了个容量比较大的斜挎包,斜斜地背在身前,脖子上还挂了一副挡风镜,看上去就像一个时常自驾游的老手。其他员工看见他都纷纷和他打招呼,justin便随意地点点头,然后抬手示意不用管他。 司机的英文说得很好,一路上都在边开车边介绍:“北部最美的景色都在路上,等会儿我会开慢一些,如果你们想停就随时跟我说停下。” 车上有人问瀑布大吗,司机笑了笑:“近距离看很漂亮的,冰岛有很多漂亮的瀑布,除了众神瀑布,还有aldeyjarfoss瀑布,可惜那段路不太好走,最好租个四驱车。” 为了让他们可以感受冰岛地貌,司机特意绕了下路,避过了收费站,右转上了84号公路。一路上没人睡觉,大家都在看车窗外,司机时不时便会停下来任由他们下车拍照。天晴下的峡湾美得让人震撼,等到了众神瀑布前大家仍然沉浸在情绪里。 车后的公司摄影加剪辑是个女生,端着专业的一套设备来的,光镜头都带了一个手提袋,一路上因为怕被偷,把东西看得很紧,和调音师两人几乎没分开过。 摄影小姐姐开了车窗,用英文喊道:“看上去真的好小!” 司机听见了,哈哈大笑:“等靠近就觉得大了。” 于昕也往外看去,环形的瀑布坐落在茫茫雪峰中央,从远至近由冷到暖过渡出四季的颜色,绿色草野下的霓虹从泉底延伸至天际,仿佛为水面铺上了一条半透明的彩色丝带。 等终于到达瀑布前,所有员工都急不可耐地下车,那轰鸣声立刻地把人实实在在拉进了庞大的场景里,大家欢呼一声,忍不住对着瀑布嚎叫。 肖淇玉也兴奋起来,拉着周旭下车拍照出片,高则诚背着他们两人的包,任劳任怨地充当苦力。摄影小姐姐这下再也不抱怨瀑布小了,打开三脚架开始找机位,旁边的调音师则蹲下准备放无人机,今天风不大,操控起来难度不大。 “索尔盖尔将北欧诸神雕像投入此瀑布,以示与旧信仰决裂。”叶勉看着眼前蔚蓝的瀑布,说,“如今冰岛便成了主要信基督教的国家。” justin听得懂中文,只是不太会说,闻言道:“宗教的统一,背后牵扯的往往都是政治与贸易,不过基督教在冰岛并非完全取代了古老传统,而是产生了融合,像是他们在做城市规划的时候也会绕开所谓的精灵居所,时而唯物,时而唯心。” “这也是一种务实吧。”于昕想了想,只能这么形容,“毕竟信仰是向内探索的旅程,这种非教条化的、基于敬畏自然的灵性,比任何经典教义都更直接、更个人化,反正我不讨厌。” “我也不讨厌,但我没有什么信仰。”justin随口问,“你有吗?” 于昕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小时候肯定没有,那会儿无忧无虑的,不需要神明,也能愿望成真,但有那么一两次......反正就觉得,倘若世上真的有就好了,那我一定希望它能保佑我爱的人平安顺遂,这样的话不管要我用什么换,我也愿意。” 叶勉知道她说的是在于洲去世,以及他们分开的那几年,闻言安静地看向她。 于昕注意到他的目光,但这时候周围有很多员工,她也不好在他们面前和叶勉做出多么亲密的举动,只能微微朝他一笑。 justin看着他两这样,撇了撇嘴,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走到人少的地方看瀑布去了。 司机停的这个方向很少游客,几乎只有几个自驾的,其他的全都是他们公司的人。justin走开后叶勉拿着相机问:“去拍照?” 于昕点点头,蹦跶几步往瀑布走近了一些,叶勉怕她摔,牢牢盯着她。 于昕面对镜头非常自如,转了一圈很自在地开始摆pose,跟平时拍海报一样。叶勉调试了下参数,随即安静地按下快门键。 “怎么样?” 问这句话的时候刚好有阳光打在于昕身上,有点逆光。 见状,叶勉缓缓放下手。 于昕疑惑,走过去看相机:“光线不对吗?” 她低头去看,头发便微微拂过叶勉的手。叶勉没有帮她把头发撩起来,而是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说:“每次听你说那几年的事,我都会觉得难受。” 瀑布的声音很大,叶勉没有压低声音,于昕也只是勉强能听清,更别说其他人,就像是在说悄悄话。于昕抬头,撞上那双总是让她轻而易举沦陷的眼睛里。 她刚想说什么,叶勉却摇了摇头,也低头去看相机。于昕知道他的意思,哪怕理智明白分开几年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可分开这件事本身带给他们的疼痛却是实打实存在的,就像他们为什么会特意选择来这里,就是因为错过和彼此在一起的时间始终会让他们感觉遗憾。他们曾经是那么亲密,尤其是于洲去世后,他们看待彼此甚至远超于世间许多亲人,却在那些年连对方寂寞伤心都无法知悉,叶勉最难受的无外乎是这点。 叶勉挑出一张刚刚抓拍的,低声说:“这张很好。” 于昕去看,果然是,她身后的彩虹拍得很清晰,像是一个拥抱,轻柔地把她圈在了里面。 叶勉默默把照片传出来,设成自己的屏保。 叶勉:“还好。” 于昕:“嗯?” 叶勉看了一眼,才收起手机:“哪怕没有在你18岁时带你来这里,我也依然在爱你。” 等大家意犹未尽地回到车上,肖淇玉疑惑地看向于昕:“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叶勉面不改色地把相机收起来,于昕轻咳一声:“被风吹得。” “是吗?”肖淇玉一点都不觉得,她满意地检查刚才摄影小妹拍的周旭的照片。早知道今天会拍照,所以周旭出门前就被高则诚特意打扮了一番,白色带帽卫衣和宽大的棕色工装夹克,脚上踩着做旧切尔西靴,都是平时高则诚和肖淇玉一起去中古店淘的,穿在周旭身上都不需要修,原片直出就很完美,“等会儿回去把你的照片也传给小赵,让她修一修,再发到网上。” 于昕点头:“这两天拍了很多。” 不过她知道叶勉肯定要筛选一遍,有一些是他要自己留下的,也不知道最后会剩多少。 “慢慢拍,反正内存管够。” 说完肖淇玉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因为刚才太兴奋了,外套拉链没拉,见状,坐在她身后的高则诚拿出一个暖水壶,倒了一杯盖热水给她。 肖淇玉随手接过,说了句谢谢。 这时候身后的justin冷不丁说了一句:“我们公司经纪人和艺术总监什么时候起关系变得那么好了?” 因为justin坐在叶勉后面靠窗的位置,隔着一个程致远,另外一边的两人仍然在低头看照片,不时小声说话,所以没听见。 于昕其实也注意到了,但仍在装傻,隔着座椅缝隙小声说:“这样不挺好的?一个公司的,关系好对工作也有好处。” justin抱着胳膊:“你是想拉别人一起下水,这样公司就不止你们搞办公室恋情了吧?” 第63章 于昕义正言辞:“当然不是,一切为了公司。” justin似笑非笑:“作为公司ceo,看来我有必要明确公司规章制度,禁止有人搞办公室恋爱。” “那不能。”于昕说,“在这个恋爱自由的时代,我作为公司二老板,坚定否决这个提议。” “你是大老板。”叶勉随口纠正,“我作为二老板也否决,散会吧。” justin一个人挑战他们两个,有点落在下风,闻言“啧”了一声,把目光看向身旁的程致远。 程致远立刻闭眼装睡,不敢再偷听。 justin:“............” ----------------------- 作者有话说:感觉又回到了我正常的更新速度。。。 第49章 离开众神瀑布,司机载着他们一路往东去,先去米湖绕了一圈,而后一路往克拉夫拉火山的方向行驶。 他们在哈维尔地热区下车,这里有一些自驾来的游客,司机提醒大家注意好随身物品,担心有小偷,叶勉便把背包挎到身前,打开拉链,拿出早上买的热狗,递给于昕。 两人边吃边走,于昕看着那些冒泡的蒸汽孔,在石灰和矿物质的覆盖下,这里的地表仿佛不在地球,而是嶙峋铺开,变得五彩斑斓,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从地下冒上来的热气。 大家纷纷在这里拍照修整,等吃饱喝足,再次上车,准备前往hverfjall火山口。司机对这儿熟得不能再熟,他是酒店特聘,平时就会给酒店的游客做向导,这会儿便当了领队,带着众人一起徒步上去,所有人或快或慢,边聊天边走,竟然不知不觉就到了山顶。 周旭整个人几乎赖在于昕身上,等到了才被肖淇玉拽起来,于昕看见摄影师再次拿出三脚架,对着米湖全景比划着。 于昕看着眼前的美景,深吸一口气,再哈出时才发现脚有点疼,这里的碎石路其实不太好走,可上来的时候居然都没什么感觉。 叶勉好像在和高则诚聊什么,两人落在后面,比他们都晚一步到达。 这里风很大,叶勉看了一眼前面挤在一起看风景的人,从包里拿出外套给于昕兜上,高则诚见状便去找周旭了。 于昕看着高则诚走远的背影,疑惑:“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还能这么好聊?” “谁先和别人聊的?”叶勉说,“不仅聊,还上手。” 刚才一路于昕都用一只手抱着周旭的后腰和他聊天,周旭则一手揽着她的肩膀,两人关系好,经常这么干。 “小旭对我来说就和小可差不多,你确定要吃这个醋?”于昕说,“或者我们可以聊聊丽贝卡。” “可以。”叶勉说,“顺便聊那个送你花的女孩......你是不是也给别的女孩送过花?” 他不说于昕都想不起来,顿时笑了:“还真是。” 叶勉的表情仿佛在说“你看”,随即说:“所以吃狗的醋有什么不行,周旭好歹是男的。” “可是我没有给别人送过那么贵的表,也没有给别人送过房子。”于昕轻轻捉住叶勉的手腕,端详着,“这辈子送的最贵重的东西,都是给你。” 叶勉手上的宝玑航海在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线,这个表叶勉一向只有重要场合才会戴,这次出来玩不知道怎么居然带上了。 叶勉把手腕翻过来握住她,这会儿没人注意他们,终于可以牵会儿手:“我送你的那个呢?” 于昕知道他被哄好了,倒不如说本来就 是装的,他根本不可能吃周旭的醋,只是于昕能看出来,叶勉很喜欢她说这种话:“家里的保险柜,我不喜欢戴表。” 叶勉没再说什么。这时候司机招呼着大家环绕火山口继续步行,摄影师走在最前面,端着相机朝大家招呼,所有人便朝向她摆出不同的pose。 他们走在最后,反正也拍不到,叶勉便没有松手。于昕本来也不在乎公司的人看,这会儿自然而然与他牵着手,两人的步调始终是一致的,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走完了全程。 傍晚一行人回到酒店,所有人都累得不行,叶勉手底下的几个精英虽说平时也会锻炼,但也挡不住这一天又是徒步又是爬山的,每个人少说都走了有几万步,因此当叶勉询问大家是否要出去吃一顿豪华晚餐时,所有人都已经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但还是强撑起笑容,准备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外走。 见状,于昕失笑,朝他们说:“他逗你们的,你们直接去酒店餐厅吃饭吧,不想去就让人送上房间,等去看鲸鱼那天再吃顿好的,已经订餐厅了。” 众人一听,立马做鸟兽散。肖淇玉折腾周旭一天了,连带高则诚全程都在打下手,这会儿三个人也筋疲力尽,要回房休息,打算晚上再下来吃饭。 justin看样子还有余力,但不想和这对臭情侣一块儿吃饭,所以也选择回房。 等人走光,叶勉才低头询问于昕:“去哪里吃?” 于昕:“回房吃吧。” 叶勉意识到什么:“脚疼?” 于昕点点头:“有点,上山之后就感觉到了,好久没走那么久了。” 叶勉便把她带上楼,进房间以后叶勉没有着急点餐,而是让于昕坐到床上,给她脱鞋看了看。 叶勉:“没肿。刚才怎么不说?” 于昕用脚丫子在他掌心踩了踩:“说了你背我吗?这也太影响我们两个作为老板的形象了。” 于是叶勉没说话,只是订餐的时候让酒店送了一些舒缓的药贴上来,吃完饭两人一起洗了澡。于昕已经昏昏欲睡,叶勉坐在床尾帮她贴上,完事儿了还在她脚背上亲了亲。 于昕觉得有点痒,但也没动,刚才泡澡泡得整个人都缓过来不少,这会儿抱着被子,懒懒地说:“等我歇一会儿,我们去等极光。” 他们本来计划好这几天把晚上的时间留出来,距离阿克雷里开车一个小时左右就有一个观测点,这样等极光来了可以第一时间看见。 “今天不去了。”叶勉穿着被于昕抓皱的那件睡衣,闻言看了一眼时间,把表放在床头,“还有好多天,总会看到的。” 于昕的五官都努在一起,仿佛在挣扎:“我刷了好几个软件,都说这两天就可能有。” 叶勉上床把于昕抱进怀里,不让她动。他微微低头,用额头抵着她说:“你想做·爱的话现在就可以,不用等极光。” 于昕现在都不会因为这个不好意思了,嘟囔着:“......我是被你说得有点心动,觉得这样的确挺浪漫的。” 她没有否认说不想,叶勉无声地笑了笑:“我保证,会看到的。” 被这样抱住,于昕便彻底放弃起床了,困意随着拥抱传递来的热度一起漫上来,于昕闭上眼睛:“我听说运气不好的人就算等上半个月也等不到,这种事情还是不要保证比较好。” 叶勉拿起枕头上的遥控关了灯。 万籁俱寂,冰岛的夜来得很早,窗外星芒璀璨。 “当你真心渴望某样东西时,整个宇宙都会来帮忙。”叶勉在黑暗中轻声说,随后在不知不觉睡去的人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会看到的。晚安。” 然而第二天,当他们夜晚养足精神,开车前往观测点,并未等来极光。 第三天白天去胡萨维克看鲸鱼,程致远约到一个非常老道的船长负责带叶勉和于昕出海。出发前两人吃了晕船药,穿上羽绒服,怕于昕被吹到,叶勉还给于昕戴上在冰岛买的帽子和围巾,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于昕第一次真正看见会动的鲸鱼,她曾经许多次在母亲拍摄的纪录片中看见过这种巨大而聪慧的生物,却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亲眼看见。 当座头鲸浮出水面的那一刻,于昕整个人都看呆了,它是那么安静,没有想象中那般带来巨大的波涛,也不是只有一点,而是露出小半的身体,像是一个温柔的老者,浮潜在他们的船不远处。 船长在一旁熟练地驾驶快艇,一直与它保持着适当距离,两者仿佛共享这片海面,谁也不相互打扰。这个距离于昕甚至能看清上面的孔,以及它身上的白色花纹。 忽然,座头鲸更多地浮出来,随后优雅地拱起背部,缓缓下沉,巨大的尾鳍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扇形,最后“啪”一声拍入水中,溅起水花。于昕如梦初醒,摸着脸上的水,刚想回头,船长却忽然说了句什么,于昕再次转过头去,看见船长驾驶快艇往前方而去。 就在这时,于昕看见三五成群的白吻斑纹海豚在远处跃出水面,足足有七八只!于昕终于忍不住“啊”出声,整个人兴奋地头皮都炸了,往后捉着叶勉的衣服让他快看!她根本想象不出到底是什么运气,能接二连三遇到这种场景! 公司其他人坐着的快艇也相继来到这片海域,随后于昕听见了和自己一样的呼声,等她回过头,却看见叶勉正注视着她的反应,没有看左侧前方的海豚群,仿佛从始至终都没有移开过目光。 周围好像瞬间安静下来,最后是叶勉先移开视线,看向那些还在跳跃的海豚。它们调皮地交错身位,仿佛察觉到人类的注目,炫技一般耀武扬威。 第64章 于昕心跳如雷,他们站得很近,船长在一旁笑着喊什么,于昕却好像什么都听不清。耳膜因为海风和心跳声鼓噪着,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那一刻,于昕看着那些跃动出的水珠,想起了很多事,还有当初于洲笑着对他们说话的面容,从没有一刻记得如此清晰。 她忽然就理解了叶勉为什么如此执着地要把她带来这里。 “哥哥!” 于昕忽然朝他喊。 叶勉侧过头,这一次两人的对视比上一次更加专注。 周围的海浪声掺杂风声,于昕快要捕捉不到自己的声音,几乎是用喊得:“我爱你!” 然而下一秒,风声骤然而止,这一声伴随着浪花几乎传到周围人的耳朵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几秒后肖淇玉开始狂笑,紧跟着其他人也止不住地笑,还有人朝他们的方向吹起了口哨。 于昕没想到时机那么恰好,整张脸爆红! 叶勉也是,微微的暗红一下蔓延到脸颊侧边,然而听到这句按捺不住的告白,叶勉的目光明显涌上了炽热的爱意,这一次根本无法遮掩。 他什么也没说,下一秒却背对着远处的人群,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羞愤欲死的于昕,随后在冷冽的海上,低头吻住了她。 船长刚才没听懂那句中文是什么意思,直到看到这一幕,才“噢”了一声,和其他人一样笑了起来。 天光云霁,船长眼尖地再次发现鲸鱼的踪迹,驾驶着快艇追逐,同时唱起了歌,是冰岛本地的不知名小调。 唇分开的时候,于昕听到一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我知道”,她懊恼地伸手摸了摸脸,却摸不出是否滚烫。 叶勉看她露出的指头被冻红,伸手握住,下一秒风又来了,两人的脸仍然是红的,却都没忍住,同时笑出声。 ----------------------- 作者有话说:应该差不多要完结了,居然能写的比20w还要多一点 当你真心渴望某样东西时,整个宇宙都会来帮忙。——《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第50章 自从那天在海上告白被全公司的人听见以后,后面几天于昕干什么都不想和别人一块儿去了,不然实在太尴尬......尤其是坐大巴转移的时候,所有人上车时看她的眼神都明显带着戏谑,肖淇玉更是毫不遮掩,当着其他人的面笑着说她没出息。 今天他们要正式出发前往黄金圈地区,于昕坐上车,为了报复身旁的人,故意这么说:“这都第六天了,看来我们是看不到极光了。” 他们一共也就在冰岛待十天,如果在黄金圈还看不到,就得准备飞意大利。 叶勉不以为意,反问:“还在害羞?” 被点破了,于昕有些恼羞成怒:“没有!” “玫瑰花都当着那么多人面送过了。”叶勉道,“算是扯平了。” 这怎么能一样!上次尴尬的可是他! 见于昕有些炸毛,叶勉没有得寸进尺,而是顺着毛摸了一把:“大不了下次让你再捉弄回来一次。” 于昕心想,这可是你说的,下一秒脑子便飞快旋转起来,连肖淇玉再开玩笑也不搭理了。 等到了酒店,于昕看见叶勉跟程致远说了会儿话,片刻后拿着一串车钥匙回来,和她一起去房间。 于昕以为他是要和之前在阿克雷里一样,准备每天晚上开车带她去附近等极光,没想到当天晚上叶勉就独自出门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崭新的旅行包,并且已经装满,说要带她出去。 “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这会儿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于昕疑惑,“这是要去哪?” 叶勉没有回答,只是很认真地问她:“愿意跟我走吗?” 于昕迷茫地握着他伸过来的手,两人关上房门,坐电梯下楼。叶勉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数字,不知道在想什么。 租的车是一辆大驾越野,叶勉很少开这种大座驾,一直等系上安全带,于昕仍然在状况外。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今天的极光指数挺高的,之前的每一天指数其实都差不多,但因为云层厚,所以都没看到,害得于昕现在都不全然相信这些app了。 “今天会有极光吗?”于昕奇怪,“怎么感觉你对路很熟的样子?” 于昕后知后觉发现叶勉连导航都没有开。 叶勉安静地把车驶上大路,听到于昕的提问,说:“困了的话先睡一觉,还要一会儿才到。” 于昕:“睡不着,我怎么感觉......”于昕感觉自己脑海里的想法有些匪夷所思,“你是不是之前来过?” 叶勉没有回答,于昕就当他是默认了。 这时候于昕忽然想起叶勉曾经说过,他来看过自己的毕业演出,难不成是那几年的事? 仿佛是为了保持神秘感,叶勉之后一路都在专心开车。夜晚的冰岛很安静,路上漆黑一片,天空的云层原本是挺厚的,可于昕发现,随着他们逐渐远离城市,星星开始渐渐冒出了头。他们在寂静无声的公路上一路驾驶,沿途偶尔会看到一辆车,有的就停在路边,看上去都是自驾等极光的游客。 大概开了三四十分钟,叶勉把车开到了一片平原,车灯一扫,于昕看见了几顶很大的圆形帐篷,是帐篷酒店那种,可是叶勉没有在这里停下,而是再往前开了大概十分钟,树丛中,一顶比刚才那些都要大的帐篷独独建立在寒风中,帐篷里有灯光,恍如黑夜中唯一的灯塔。 叶勉把车停好,两人一下车便感受到了更深的寒意,叶勉把背包带上,快走两步过去牵过于昕的手,两人并肩走向帐篷。 帐篷里没人,但很暖和,壁炉里烧着火,各种家具和电子设备一应俱全。于昕走到后面,一张两米多的大床正对着无人的雪地与远处的树林,正上方开着一扇正方形的天窗,这里一片云也没有,星空璀璨夺目。 于昕隐隐知道叶勉为什么带她来这里,有些紧张,但更多是期待。她回过头,叶勉正把包放在一边,注意到她的视线,看了过来。 于昕的脸有点热:“这里能洗澡吗?” 听懂了她开的玩笑,叶勉微微勾起唇角,他这个笑很温柔,在昏黄的光线下让人无比心动。 “能,但不急。”叶勉看了一眼表,还是那支宝玑航海,此刻指针已经快走到零点,“来。” 叶勉从包里拿出一台手持摄像机,是这几天他一直带着的那部,叶勉打开床对面的帐篷门,这里有一个小型的用木板搭起来的露台,地上摆着几个软垫。 “冷吗?”叶勉坐了下来。 今天没什么风,倒也不算太冷。于昕摇摇头,也跟他一样,盘腿坐下。 叶勉看着星空,像是在做心理准备,他的眼神像是陷入回忆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勉才开口说道:“我第一次来,是在伦敦和你分开后没多久,本来定了两个人的行程,时间都空出来了,打算作为你的毕业礼物带你来的,最后要取消的时候才临时决定自己过来看看。当时是2月,冰岛很冷,却随处可见极光。” 于昕安静听着,她知道叶勉是准备告诉她这几年自己都做了什么,一时之间只觉得心里有些软。想到当年她独自一人去寻找父母的过去,可同样,叶勉也是自己一个,离开了彼此的他们大概都是头一回品尝到无措与孤独的滋味,毕竟过去那么多年,哪怕因学业分隔两地,他们也几乎每天都能联系,骤然一下失去对方,就像正常人突然缺胳膊断腿,两人都需要很多时间去适应。 “我出海看了鲸鱼,也去看了众神瀑布和火山口,自己开车,路过番茄农庄,遇到那对夫妇,在他们开的酒吧喝了鸡尾酒,吃了老板娘亲手做的冰激凌。” 叶勉把话说得很慢,过去那六年对他来说其实并不容易,以至于每个字说出口都要再三斟酌,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剖开自己的心。他不是没说过爱,从前的,现在的......叶勉从来不吝啬对她说这个,唯独谈论那几年的次数少之又少,每次都是她主动问起,才会透露一星半点,平时则从来不提,因为他希望自己在她面前永远是最强大的,唯独今天是特例。 “我把想带你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想带你尝的东西也尝了一遍,阿尔德亚瀑布、兰德曼纳劳卡高地......直到绕了一圈,又一个人回到这里。当时还没有这些帐篷,那天我把车停在无人的地方,看见极光铺满冰岛的天。” 可能是因为彻底想起了那天,再开口时,叶勉的声音有些低。 “光如银河飞瀑,雪山终年覆雪,它们都在这里存在了数万年甚至更久。我看着它们,它们也在俯视我,可人们只会感叹神邸降下的美丽,却很容易忘记,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情感的流动,让我们这一生都渴望追逐那些比承诺还要永恒的东西。”说到这里,叶勉终于笑了笑,把头转了过来,对上于昕的视线,深邃的目光落在那张自己曾梦过无数次的脸上,这一次最真实也最近,“我们不是高山,甚至不是溪流,只是沧海一粟,所以我才能明白,我会爱上你,不是因为什么命运,而是命运让我遇到你,而我做的,只是遵循了自己内心的指引,却在过去一味坚守着初遇你时的那抹感觉。我太后知后觉,其实你早已长大,留在原地的是我。” 第65章 于昕的嘴唇轻轻颤抖,随着叶勉的话,她不自觉把视线望向天际繁星,此时没有极光,她却好像看到了,让人震撼,令人感动,而当年的叶勉站在奇景下,也如此刻般抬头,如今却带着她回到了目的地。 叶勉就在这时把手里的摄影机交给她。 于昕接过,轻轻点开,里面开始播放保存下的影像。 是那六年的碎片。 同年七月,他再来到这里,不同的路线,同一个落脚点, 只是这次等了许久都没有极光,他坐在车里,缓缓放下录像机; 次年三月,他投资了帐篷酒店,花费小半年时间竣工,完成的那天,天边出现了浅浅的绿光,他用摄像机拍摄下了这一幕; 第三年,他终于按捺不住,偷偷前往伦敦看她的毕业演出。摄像机拍摄下了她的演出海报,她在画面的中心,周围人来人往,唯独他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离开伦敦后,他再次踏上冰岛,出海,拍摄到了领航鲸,最后兜兜转转,在他们如今所处的位置,拍摄下了八月的极光...... 第五年......第六年...... 视频里的景色仿佛没什么变化,视频里的叶勉也始终是一个人。 看到最后,于昕已然泪流满面。 不知不觉间,远处出现浮动的蓝绿色帷幕,犹如从天而降的瀑布,叶勉看着它越来越清晰,从东至西蔓延。 于昕愣愣抬头,脸上还挂着泪,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得失去了语言能力。 “我说过,不会骗你。”叶勉低声道,“说能看到,就一定能看到。” 为此他已经做了六年的准备。 但还有一句话—— “于昕,嫁给我吧。” 此话刚落,于昕仿佛听见了冻原上冰层断裂的细响。 她看着叶勉,昏暗光线下,他的目光专注深邃,手从外套里拿出什么东西,用拇指轻轻打开。戒盒内衬是蓝丝绒,爪镶圆钻,犹如滚动的水珠包裹着中央的绿宝石。 是极光的颜色。 “这句话同样准备了六年。”叶勉仿佛排练过无数次,视线没有看向其他地方,只注视着她的双眼,“而我这一生,只有这一个心愿,需要你为我实现。” 于昕用手盖住眼睛。 半晌,叶勉握住她的手拿下来,倾身上前亲吻她的泪。 于昕觉得自己这辈子哭得最厉害的,大概就是今天,在此时此刻。 但她并不难过,幸福地如坠梦中。 “你太过分了......”于昕把手伸出去,叶勉先虔诚地吻了她的指骨,然后把戒指套在她的中指,尺寸刚刚好,“你到底把这些东西藏在了哪里?!我完全没发现!” 录像就算了,内存卡藏在什么地方都行,但戒指算上戒盒,带来冰岛那么久,她居然一点都没注意。 叶勉:“行李箱是我收拾的。” 于昕:“......” 这都是计划好的?! 于昕无声地流泪,最后哭得力竭,叶勉耐心地等她平复。 过了一会儿,于昕靠在叶勉怀里,伸出手把戒指放在极光下端详。 “奶奶那里还有一枚戒指,等下次回家,我去向爷爷要。”叶勉拿纸巾给她擦了擦脸,“这枚先戴着。” “我喜欢这个。”于昕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哭得还是冻得,从眼角到脸颊一片通红。忽然于昕开口要求道:“哥哥,你亲我一下。” 叶勉什么也没问,低头亲吻她。 嘴唇上的触感非常真实,带来一阵轻微触电的感觉。 于昕仍举着手,低喃道:“真的不是梦。” 叶勉没有退开,而是看了她一眼,再次吻住她。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深入动情。 “还需要确认吗?” 叶勉低声问。 周围的空气开始灼热起来,于昕抱着他的脖子,轻轻点头。 两人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心知肚明,可这一次,于昕已经完全不害怕了,她想要全部的叶勉,就像他也想要她,不止是爱情,而是完完全全的占有,从身到心。 他们都等了对方太久了。 于昕在吻的间隙中艰难地张嘴:“我想去洗澡。” 叶勉退开,看着她有些红肿的唇,有些难耐地低喘。他抚摸她的颊边,低声说:“你先去?” 于昕点点头,站起身,进去了。 叶勉深吸一口气,过了一会儿也进去,把帐篷的门拉上,从这个角度看,极光在远处依旧清晰。 随后叶勉把所有灯光调暗,壁炉的火也加旺,一切准备妥当,叶勉才解下手表,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并脱掉外套,只剩里面一件衬衣。 浴室里开始传来水声,叶勉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敲了敲门。 几秒后,门从里面被打开,于昕整个人湿漉漉地站在光洁的地板上,眼里的爱意在头顶灯的照明下仿佛要溢出来,带着一股真挚与勇敢。 哪怕两人做过再亲密的事,此时此刻的于昕也让叶勉看得入迷。片刻后他走进去,在缓缓散发的蒸汽中关上了门。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新再上菜 第51章 第二天早晨,于昕起床的时候,身旁没有人。 床头柜放着一杯水,于昕拿起来一口气喝了半杯,觉得自己浑身骨头像被拆散重组,除了下面难以启齿的部分,大腿内侧也是酸麻发胀,像是走了五万步。 她刚进大学学表演,训练最狠的时候也没有过这么难受。 可于昕看着帐篷外湛蓝的天色,指节无意识摩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戴上的戒指,忽然觉得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静。 叶勉穿着外套,坐在昨晚他们看极光的垫子上,旁边放着一杯咖啡。 于昕披着被子走出去的时候静悄悄的,叶勉还是听见了,刚回头,于昕已经用被子从后把他裹住,叶勉便不再动了,安静被她抱着。 于昕里头什么也没穿,叶勉碰到她温热的皮肤,过了一会儿反过来把她抱到怀里,用被子把她包得严严实实。 于昕被他亲了额角,眯着眼睛,问:“这儿不会有人进来吗?” “嗯。”叶勉低声应着,同时往她脖颈吻去,“只有我们。” 于昕想把手伸出来,叶勉没让:“外面设了指示牌,这里目前是私人地块。管家早上把衣服和早饭带来了,去洗漱?” 反正这两天在黄金圈也是自由活动,于昕也不着急,点点头,然后被叶勉连带被子裹着一起抱起来。到浴室后于昕解开被子,露出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叶勉看了,忍不住低头,于昕捧着他的脸,难耐地说:“疼。” 叶勉也不是要做什么,闻言重新直起身,把衣服拿给她:“等下帮你再涂点药。” 于昕把他推出去,再这样下去她还得洗个澡,叶勉见状,只能出去给她热早餐。 早饭于昕吃了很多,她演舞台剧平时消耗挺大,但还是头一回早上觉得这么饿,叶勉看她盯着自己手里的,不让她吃了:“别吃太多,待会儿吐车里。” 于昕嘟囔:“还说什么都会给我,吃到嘴里了就连半个恰巴塔都不肯给了。” “我吃什么了?”叶勉把自己的吃完,彻底断了她的念想,“待会儿带你出去吃。” 无奈,于昕只能把牛奶喝完,换好衣服,两人坐车回城。 离开的时候,于昕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逐渐变小的圆型篷顶。 叶勉目视前方,知道她在想什么,说:“以后还可以来。” 于昕“嗯”了一声,重新坐好,这儿路段不太好,为了让叶勉专心开车,所以两人没有牵手。 他们也没有先回酒店,主要是这会儿于昕实在没有精力去应对公司的人看到戒指后的反应,哪怕肯定都是祝福,所以接下来两人都打算先过下二人世界,来冰岛这么久一直都是跟着大家一起行动,感觉叶勉也快忍到头了。 顾及于昕的身体,本来叶勉打算就去商业区,吃吃东西逛逛街,但于昕实在没什么想买的,在叶勉的再三确认下,两人决定去蓝色瀑布走走。 这边停车不方便,叶勉好不容易找到车位,剩下的路得下车步行。叶勉去旁边超市买了水,出来后两人牵着手,像周围再普通不过情侣并肩走上前方的土路。 于昕说:“前几天你还装得跟第一次来一样。” 叶勉否认道:“什么时候?” “难怪问你的问题你都不回答。”于昕想起番茄冰激凌,“还知道什么好吃的?” 叶勉牵着她绕开一个小土坎:“冰岛的巧克力还不错,回去的时候可以买点。” 于昕追问:“还有呢?” 叶勉:“扒手也很多,看路。如果不想被割兜最好避开人。” 于昕诧异:“你被偷过?” 叶勉一本正经地说:“谁到欧洲不被偷几次?” 于昕心想也是,她在英国都被偷过,还好小钱夹她习惯放在胸口内兜,不然早丢了:“被偷了以后呢?” 第66章 叶勉看着前方,回忆了一下:“当时身上只剩手里拿着的相机,手机和卡都在兜里,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不过路上遇到几个中国人,他们借给了我手机。” 于昕笑了:“然后就让程助来救你了?” 叶勉也笑,显然被猜对了:“对。” 难怪程助对冰岛也那么熟悉,看来没少过来捞他。 十分钟后他们到达蓝色瀑布,在晴天下,水的确如这里的名字一样,呈现出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周围的游客都在感叹拍照,他们没有带相机,只是看着脚下的湍流,或许知道未来还会再来,反而觉得不急一时,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欣赏美景。 叶勉带于昕找到一个不错的角度,人没在桥上那么多,虽然看不全,景却是极好,叶勉还跟她讲了讲自己当年来遇到的事,哪怕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于昕也听得很认真。 离开后,两人去了一趟间歇泉。这儿人更多了,空气中满满都是硫磺的气味,叶勉原本拉着于昕让她不要离得太近,但于昕说什么都想近距离感受,结果风一吹,喷发的水柱顿时顺着风往他们的方向倾斜洒去,于昕和旁边另一个游客几乎同时尖叫,叶勉眼疾手快地拉着她跑远,然而喷发的范围太大,两人还是被浇了满脸。 四目相对的下一秒,于昕哈哈大笑出声,叶勉一脸无奈,拿出纸巾给她擦脸和头发,怕她着凉,两人就近去了旁边的游客餐厅,点了里面最后剩的两碗羊肉汤。这让他们又回忆起当年叶勉还在读大学时回国带她出去玩的感觉,他们在北海道的路边因为汽车抛锚而步行到了路边的小酒馆,一边看雪一边吃烧鸟,就和现在一样,只要有对方在,不管在哪里,也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觉得身心舒畅,什么也不必着急忙慌。 傍晚他们静悄悄回到酒店,结果和公司一车人撞上个正着,原来肖淇玉中午就招呼大家一起去泡温泉了,这会儿刚回来。 肖淇玉眼神最好,一眼就看见了于昕手上的戒指,紧接着其他人也瞧见了,围在门口大呼小叫地喊着恭喜两位老板,戒指真漂亮之类的,听得叶勉龙心大悦,拿出自己的卡交给高则诚,让他晚上带着众人到附近好好shopping一番,买点手信带回家,他全部买单。 周旭泡温泉泡成了个软体动物,等人好不容易散了,才走上来,看了一眼戒指,索然无味地说:“我要准备当伴郎了吗?” 于昕笑着摸摸他的头:“当伴娘也行,改天带你去试伴娘服。” 周旭点点头,转身走了,准备回去补觉。 一旁的肖淇玉笑眯眯地看着他,居然没有大呼小叫,像是早就知晓此事。 见于昕一个眼神瞥过来,肖淇玉才有些得意地说:“高则诚告诉我的。” “?”于昕疑惑,“他怎么会知道?” “在伦敦的时候他碰见叶总去做戒托了。”肖淇玉说,“不过也是昨天他才跟我说的,本来想找你一块儿去泡温泉,他把我拦住了。” 于昕回头看了叶勉一眼,对方正在和高则诚说话,注意到她的目光,两人都看了过来。 于昕扭头:“你们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少转移话题!”肖淇玉瞪了她一眼,“一下从二老板变成老板娘,感觉怎么样?” 于昕知道她是在挖苦自己,也不恼,笑着说:“是二老板彻底变成老板夫了。怎么没见justin?” “他跟我们一块儿去泡了温泉,准备回来的时候遇见个在这里开酒庄的熟人,说要跟他们聚一聚,让我们不用等他,直接飞意大利。”肖淇玉差点忘了这事儿,“有时候我真的感觉,欧洲遍地都是justin的熟人。” 于昕知道肖淇玉是回想起了以前被justin磨炼的悲惨经历,转念一想,如今叶勉的工作重心好像也在这边,不知道这和她有没有关系,毕竟珀伽索斯的起点是在华尔街,而叶勉已经很久没回过美国了,大部分美国的业务都交给了副总打理。 “随他去吧。”于昕说,“反正咱们的ceo野得很,只是顺道来参与团建,我看他对这里比我们熟多了,就跟回自家后花园一样。” 肖淇玉也觉得,于昕都不管,她更管不了,不管是叶勉还是justin,个个都是她老板,她也就能拿捏一下于昕,其他两个都是大佛,供着还来不及,只要不杀人放火,他们干什么她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肖淇玉准备去吃饭,于昕和叶勉在外面吃过了,便准备上房间休息,明天下午出发前往机场。 高则诚也要去餐厅,和叶勉告别后,两人面对面碰上,高则诚笑着说:“恭喜。” 于昕说“谢谢”,随即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总生日前半个月吧,他去了一家老字号珠宝店做戒托,他们家的师傅手艺很好,碰巧我在那附近,给他做了一下参谋。”高则诚说,“而且我有朋友在一家私人拍卖行工作,听他说叶总当时拍了一颗无油沃顿绿,我猜就是要送给你。” 叶勉走过来牵住她,于昕心情很好,对高则诚说:“你去陪小玉吃饭吧,今晚我准许你不带周旭那个拖油瓶,让他自生自灭。” 高则诚笑了,为了这个拖油瓶的形容:“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怎么样都好。”于昕能看出来,高则诚对肖淇玉是有感觉的,只是肖淇玉是怎么想的不好说,但她不介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心情好了也能助攻一把,“看到我的艺术总监和经纪人关系好我就开心。” 都是聪明人,高则诚摸了摸鼻梁,无奈地转身走了,看着他和肖淇玉离开的背影,叶勉和于昕也一块儿坐电梯上楼。 一直到晚上,洗完澡上床,于昕还在边趴着看手机边哼着歌。 叶勉从浴室出来,把毛巾挂在旁边:“这么高兴?” 于昕晃着腿,忽然翻过来:“我为什么高兴你不知道?” 叶勉笑了,跪坐上床,伏在她身上。 “不知道就不准碰我!”于昕笑着躲开,“今天可没极光了!” 叶勉把她困在自己的胸膛和手臂之间,看她渐渐折腾不动了,红着脸喘气。 “知道。”叶勉低声说着,用鼻子在她脖颈和锁骨间轻嗅,“什么也不做,让我亲一下。” 于昕的睡衣滑下来了,她伸出手,八爪鱼一样从下到上缠在叶勉身上。 “轻一点的话......可以的。”她小声在他耳边说,“哥哥,我喜欢做。” 话音刚落,两人的脸都有些红。 叶勉忽然一本正经地问:“是不是该改称呼了?” 于昕失笑。 这种时候她最乖了,他想听什么就说什么。 在冰岛的最后一晚,两人细声温存。 就这么一直走着,走着。他们两人。 直至天空挥去黑夜,静候黎明。 他们的爱没有黄昏。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了!其实写的比预期要长,这本我是先想到冰岛结局再往前写的,结果前面写的挺顺,后面越写越感觉不知道怎么收尾,但就这样吧! 本来是想着去意大利完结,但写着写着他们其实已经没什么需要交代的了,那些歉疚也不需要了,遗憾也不需要了,他们都接受了,也跨过去了,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双向喜欢的故事,只是年龄差和惯性思维让两人的感情稍稍错位了很短的瞬间,后来又掰回来 可能之后会有番外,还是一样随缘更,很感谢陪着更新的读者小伙伴!都知道我的更新频率还追更的简直不要太感谢!写着玩的小故事有人爱看就很开心了,希望给你的生活添块小饼干! 下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