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缺钱的我被神豪系统找上门来了》 第1章 《不缺钱的我被神豪系统找上门来了》作者:稷下君【完结+番外】 简介: 【温柔腹黑年上美人攻+年下病娇内核行为可控的帅受+双向暗恋+明牌拉扯+纯爱+1v1+双强+感情为主+直播间为辅+一切是为了那碟醋+双洁】 李鸣夏觉得自己是个缺爱的,因为他爸妈在他高中毕业后就离婚的各自成家了,如今一个美妻娇女在怀,一个娇夫乖儿的在怀,留下李鸣夏抱着上达千万的存款无病呻吟的悲风伤月。 有一天正在他例行悲伤时,有个叫神豪系统的突然绑定了他。 很好,不缺钱的他更富了。 对严知章来说他心疼那个只能用砸钱来表达我在乎你的笨蛋。 心疼那个在情感荒漠里跌跌撞撞的孤独灵魂。 情爱如疾火又如双面刃。 他不止气李鸣夏的举止。 他还气自己被拖到了这段病态需求里,还曾认为自己自持理智。 谁料枷锁临身,他也是被缚者。 因为如今都这样了,他还心软心疼。 后来更是栽在了李鸣夏的两句话上。 “……我不知道,没人教过我。” “师兄,你教我。” 第1章 爱你就给你钱系统 【给你们放脑子】 2028年的1月1号,又名元旦。 既是新年伊始,又是李鸣夏满二十三岁的日子。 但鹏城的天公不作美,落了场雨,这淅沥沥的雨把今日的寿星公愁绪给浇出来了。 李鸣夏是个毕业两年的大学生,如今从事着少走了几十年弯路的保安工作。 工作地点就在在自家小区b栋出口,而他住b栋6号602室。 168的三室两厅,房价十万八一平。 再加上他存款还有个千来万,所以他早早就退休端了保安亭的铁饭碗。 他身高一米八五,身段颀长。 一身保安制服衬得他肩膀很宽,腰却窄,两条腿长得离谱,是那种坐经济舱会觉得委屈,走在街上会让陌生人在心里吹声口哨的腿。 衣服底下的腹肌有八块,往下是两道勾勒分明的鲨鱼线直挺挺的没入裤腰里。 他的脸跟他的身材也是属于同一系列的,是那种一看就散发费洛蒙那挂的。 睫毛长,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嘴唇薄,唇角天然上翘的弧度让他不笑也像在嘲弄什么。 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就是一张很会玩的渣男脸。 他自己知道别人如何评价他,但他懒得解释。 因为他性格和脸各长各的。 别看他外面裹着一层高冷,桀骜不驯的壳,谁碰一下都觉得硬。 可壳子里面,是软的,是潮湿的。 他喜欢对着落叶叹气,对着夕阳发呆,在深夜觉得全世界都热闹,唯独自己空荡荡。 这性格是有出处的。 来源于他父母是海王遇见海王的顶级组合。 那俩年轻时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的结了婚,生了李鸣夏,但也没耽误各自扬帆远航。 要是把他们这个家庭比做一艘豪华的船,只有李鸣夏是这船上唯一的固定乘客。 高中毕业那天。 他乐呵呵的拿着毕业证书回了家。 父母排排坐的告诉他,他们已经决定了离婚,你也成年了,还意思意思性的祝彼此以后鱼群更壮,海域更广。 其实他们也没亏待他。 不止给他留下了这套位于市中心,一百六十八平米三房两厅的房子。 还给他留下了一千六百万存款。 这个数字足够他纸醉金迷的挥霍一段时间了。 安置完他后,两人各自奔赴新的海洋。 留下李鸣夏和这套大房子,以及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银行卡在突如其来的变故里摇摇欲坠。 打那以后,他觉得自己的心空了。 他不用为钱发愁,生活过得也不算好。 在满二十岁的时候,他谈过一次过家家一样的恋爱,女孩冲着他那张脸和身材来,又被他外在的冷和内在的黏糊给逼走。 她说他若即若离,说他心里好像住着另一个人。 李鸣夏只觉得冤枉,就因为他再交往半年不到就求婚的原因吗? 快是快了点,但他是真的需要一份安定感。 他知道自己这个行为是病态的,但他却任由这病态侵袭了自己的内里,且不打算处理。 傍晚时分,雨停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属于元旦节气的喧嚣灯火。 那片喧嚣进不了他的心。 反而让他觉得这是一片璀璨的虚假繁荣。 他又开始例行悲伤,觉得自己像被遗忘在孤岛,拥有很多,却无人真正爱他。 那种熟悉的空洞从心里往上爬。 【嗨,生日快乐呀,宿主。】 正当他放纵着那点凉游走神经末梢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活泼电子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系统?” 作为当代在网络里遨游的网瘾青年来说。 系统两个字并不陌生,反而很熟,熟的改口成另一个称呼。 那就是——有挂。 【没错,就是本系统我!】那电子音活泼得有点聒噪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爱你就给你钱”系统,专为像宿主这样英俊富有且灵魂散发着迷人忧郁的宿主服务,恭喜你,被本系统选中啦。】 “爱我?”李鸣夏薄唇勾起,那抹天生的嘲讽弧度越发明显,“爱我什么?爱我这份很有前途的保安工作,还是爱我无病呻吟的矫情?” 【都爱!】 系统回答得斩钉截铁,【宿主的每一面都是独一无二的,而本系统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给你钱!】 话音刚落,李鸣夏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一条银行短信弹出。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十亿? 二十亿?! 李鸣夏拿起手机,指尖觉得有点抖。 他反复确认了那几个零,又看了看发信人,确实是银行官方号码。 这笔钱来得如此突兀,如此庞大,瞬间将他那一千六百万存款衬得像是个零头。 “这是什么意思?” 【生日礼物呀,宿主!小小意思,不成敬意。】系统的语气带着点快夸我的得意,【这才只是开始哦~】 “钱从哪里来的?” 李鸣夏蹙眉,他可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就算掉,也未必砸到他,“非法收入我可不沾。” 【放心啦宿主,资金来源绝对合法合规,经得起任何调查!】 系统信誓旦旦,【本系统已经为你自动生成了完美的资金流水和投资记录。 简单来说,就是宿主你年少轻狂时轻信了一位自称“股神”的网友的指导,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入了六百万,谁能想到那位网友还真是个的股神,在他的神级操作下,你的六百万本金在短短两年内如同坐上了火箭连翻数百倍,变成了现在的二十多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李鸣夏:“……” 他一时竟不知该吐槽这离谱的借口,还是该震惊于系统这手颠倒黑白无中生有的能力。 “我……”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你忘了!】 系统斩钉截铁地打断他,【那段时间你心情低落的在网上随便找人聊天排解,偶然遇到了这位股神,他说话很有哲理,让你觉得自己遇到了知己,你就鬼使神差地把钱给了他投进股市里,之后因为忙于感受人生、伤春悲秋,就把这事给忘了,对,就是这样,所有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交易流水,本系统都已经帮你完美补全,天衣无缝的啦。】 李鸣夏走到沙发边坐下,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他觉得自己需要消化一下。 一夜之间,因为一个莫须有的“股神”,他的资产暴增了二十多个亿。 这比他父母离婚留给他的财产还要多一百多倍。 “所以爱我就给我钱系统……”他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底那点漫不经心被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取代,“你的爱,就是不断用钱砸我?” 【没错!】系统理直气壮,【爱一个人,就是要让他实现财富自由,让他再也不用为俗物烦恼,可以尽情地去……呃,继续伤春悲秋,或者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比如,宿主你现在就可以辞掉保安工作,去环游世界,去购置岛屿,去……】 “不。”李鸣夏打断了系统的话。 “保安的工作,挺好的。” 他早习惯了那种观察者的位置,看着人来人往,自己却固守一隅的氛围感。 【避雷:主受视角+日常流+剧情流+伪群像+年上攻】 1、李鸣夏的病娇看你们怎么想,他对被爱极度渴望,对失去极度恐慌, 他的性格如果换现实是非常难处的。 第2章 受有个前任女朋友,但和前任之间没有牵过手,也没有接过吻,更没有更亲密的关系,就连成为女朋友也只是因为受在父母离婚后觉得自己无根浮萍想要个落脚点。 他和攻都是第一次,这个不知道你们怎么看,但对从十几年前就看小说的笔者来说,这是双洁。 2、还有因为作者手癖的原因,会为了剧情对不是副cp的配角们多废笔墨,所以搞个伪群像放这里,会有配角高光时,但不会高过主角。 笔者只是觉得这是一个大长篇,不能只写主角们的感情那样好像只是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我希望他们所处的世界丰富一点,精彩一点,所以会有配角的出现作为对手与朋友来丰富这个世界观。 也是因为笔者觉得既然是被有钱人刷钱的主播,那么他一定就有可取之处,因为有钱人不是傻子。 突然觉得跟开头的给你们放脑子有点冲突,那你们还是带一点点脑子吧。 3、严知章和李鸣夏感情线不同于普通人的恋爱,这段感情里严知章会根据李鸣夏的反应来转变态度。 他不会无脑纵容宠溺李鸣夏。 因为他的爱情观是:没有自我意识形态的爱情不是爱情。 所以他会在爱自己的同时再理智的去爱李鸣夏。 再加上李鸣夏的性格不适合无脑纵容,如果严知章再没有自己的主观意识和底线以及界限的情况下,那么他就会被李鸣夏的高浓度感情吞噬得双方都觉得痛苦绝望的恨海情天。 但本文不是这个走向,严知章在李鸣夏用大钱砸他才冒出一点试探苗头的那天,他就跟李鸣夏生气并确定了底线问题。 严知章跟朋友说李鸣夏状态的情况是在于他在出柜的时候,他的朋友们都知道。 当然也会有读者说笔者不懂这个性格,但笔者想说的是如果笔者不懂就不会写,就是因为懂才会给李鸣夏配严知章。 如果要代入共鸣,那就不要忘记一个点,李鸣夏是个富二代,他的精神世界不会因为病态就遗忘他从小学到的东西以及富二代生活优渥带来的上位思维。 他们的关系是有点驯服感的,但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互宠而已。 所以李鸣夏会为了得到严知章而做零,因为对他而言,只要严知章属于他,做一做零都无所谓。 他要的是情感需求。 还有就是他在某方面会容易弄伤人,他没耐心去呵护。 但反过来,严知章有耐心。 4、本文世界观是架空,不要涉及现实哈,本文中期主角会作为资本涉及娱乐圈,但不会做明星。 5、如果看到中途觉得看不下去了就不要勉强自己继续往下看了,这样也不用给我打书评,我们好聚好散好不好,写小说挺难的,因为众口难调,我也不确定我写的就合你胃口。 6、本文虽然是明牌暗恋,但感情还是很慢的。 7、新追一条:两个配角他们自己谈起来了,不是为我自己辩解,而是写着写着他们自己谈出了一对副cp,副cp的攻35岁,千亿家产继承人,所以他结过婚又离,雷的可以不要看下去了,但不会过多写他们的过去纠葛,只有寥寥数笔的脉络镶嵌进这个世界观的生态圈子里。 毕竟32万字了,但大多数视角都在主角们身上。 如果能接受以上七点看下去,我觉得还是挺好看的。(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最后想说的是:笔者是混oc出身的,所以下笔写小说的后遗症就是反射性的完善人设们,包括主角们和配角们。 但笔者偏爱主角们。 第2章 我有个做唱播的师兄 李鸣夏被那二十亿的零控了十五分钟才被脑袋里吵闹的系统拉回思绪。 【宿主是被本系统的爱意震撼到失语了吗?】系统的电子音在他脑海里雀跃地响起,【为了显得更亲切,本系统决定改名叫钱钱,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钱钱?”李鸣夏重复了一遍,“叠词,恶心。” 【……】系统似乎被噎住了,电子音都卡顿了一下,【那叫老钱总行了吧?】 李鸣夏没再反对。 【好的,宿主,以后我就是你的散财伙伴,老钱了!】 老钱迅速的进入了角色,【宿主,你现在情绪价值不高,需要一点刺激,让本系统来教你如何正确使用这笔钱来体验神豪的快乐,我们去星海直播平台怎么样?那可是国内最大的直播平台!找个最热闹的直播间我们挥霍如金去!】 其实李鸣夏的手已经划开手机点开了星海直播的app了。 他的账号是很早以前注册的,id就是他的名字缩写“lmx”。 他没有去首页推荐的那些热闹的秀场或者游戏直播间。 而是直接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三个字——柳章台。 这是他师兄的直播间。 老钱还在他脑子里嚷嚷着各种花钱大计。 直播间界面很干净,不是露脸的,背景是纯黑色的,偶尔会因为歌声的节奏有些简单的频谱波动。 在线人数显示有三千多人,不算顶流,但也很热闹。 公屏上的弹幕滚动得很快。 “章章晚上好!” “今天唱什么呀?” “哥哥声音杀我!” “前面的别挤,排队被杀。” “章章什么时候露脸啊,光听声音我都要怀孕了!” 一个磁性温和隐含笑意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晚上好,大家,露脸就算了,怕吓到你们,今天心情不错,先唱首老歌吧。” 柳章台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他的声音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气泡音,而是清朗中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沙哑,像晚风吹过竹林,听着很舒服。 李鸣夏靠在沙发上,听着那熟悉的歌声,思绪有点飘。 他跟柳章台是在一个叫《江湖行》的武侠风网络游戏里认识的,当时还是菜鸟的他被师傅捡了回去塞给了还是大师兄的柳章台来教。 两年多的时间,彼此都挺熟的。 他知道师兄比他大几岁,知道师兄是个声音主播。 还知道柳章台长什么样的。 那个男人长了张美人相,眉眼精致,皮肤很白,鼻梁高挺,唇形姣好,甚至带点女相的柔媚,但眼神很清正,不会让人错认性别。 今天凌晨00点整的时候。 他收到了柳章台发来的生日快乐消息。 当时他刚准备睡下。 就回了个谢谢师兄后就没再多聊。 老钱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小心翼翼地冒头:【宿主,你想在这里消费?星海最火的那个女主播正在pk,我们要不要去那边制造点大场面?】 李鸣夏没理它。 他点开了直播间的礼物栏。 星海直播的礼物从便宜的一毛星星、一块小鱼干到九十九块的魔法书、五百二的冲浪板再到三千的星际战舰、两万的宇宙之心应有尽有。 他看着那个标价两万的宇宙之心,手指悬在上面。 公屏上。 柳章台刚唱完一首歌,正在和粉丝互动。 “谢谢小迷妹的魔法书,破费了。” “唱《水星记》?可以,等我找下伴奏。” 就在这时。 直播间屏幕中央突然炸开一片绚烂的动画效果。 深邃的宇宙背景,一颗巨大的蓝色星球被星光紧裹着缓缓旋转,中心是一颗钻石般璀璨的心脏,还模拟出了心跳音的律动。 【用户“lmx”赠送主播“柳章台”宇宙之心 x1】 这条全平台广播的横幅瞬间从直播间顶部飘过。 弹幕瞬间就炸了: “卧槽?!宇宙之心?!” “我眼花了?两万块的礼物?!” “lmx?这是哪位大佬?没见过这个id啊!” “老板糊涂啊!(破音)” “老板大气!!” “章章!你被富婆……或者富哥看上了?!” 连柳章台找伴奏的声音都顿住了。 他似乎有些意外,看着那个id沉默了下后才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讶异:“谢谢,谢谢lmx送的宇宙之心,太破费了。” 李鸣夏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和那个还没消散的动画特效。 别说,特效还是挺好看的。 他又点了一下宇宙之心的图标。 【用户“lmx”赠送主播“柳章台” 宇宙之心 x2】 动画效果再次霸屏。 弹幕更疯了。 “???” “双连击?!” “四万了!眨眼就四万!” “大佬缺挂件吗?” “lmx大佬威武!” 柳章台的声音提高了些:“lmx,别刷了,太浪费了。” 李鸣夏像是没听到,因为他觉得系统说得对,刷钱的确很爽。 他连续点击,手指稳定而快速。 【用户“lmx”赠送主播“柳章台” 宇宙之心 x5】 第3章 …… 礼物特效接连不断地炸开,几乎覆盖了整个直播画面。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开始飙升,从三千多迅速涨到了八千,然后破万。 很多人是被全平台广播吸引过来看热闹的。 柳章台这个平时偏安一隅的直播间瞬间被顶到了星海直播娱乐区小时榜的前列。 弹幕已经彻底沦陷: “老板大气。” “卧槽!” “见证历史。” “这是刷了多少钱了?”。 柳章台已经不唱歌了。 他几次开口想阻止,但礼物刷屏的速度太快,他的声音被淹没在特效音和疯狂的弹幕里。 他只能无奈地重复着:“谢谢lmx……真的够了,停下吧。” 老钱在李鸣夏脑子里激动得电子音都在颤抖:【对,就是这样,宿主你很有天赋。】 李鸣夏没什么表情的停下了动作。 一个一个的点,手指挺酸的。 但也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已经送出了二十个宇宙之心。 四十万人民币,在几分钟内消失了。 直播间的人数稳定在了一万五千人左右,热度居高不下。 很多人都在好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豪“lmx”到底是什么来头。 柳章台看着终于停歇下来的礼物风暴,语气有些复杂:“师弟,听话,别刷了。” 弹幕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 “师弟?!” “原来是认识的人?” “是游戏里的师弟吗?” “哇,师兄师弟,有点好磕!” 李鸣夏听着师弟两个字被吐出,只得打消了继续再送礼物的想法。 【42】lmx:“哦。” 柳章台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好了,大家冷静一下,我们继续唱歌吧,刚才谁点的《水星记》?伴奏找到了。” 柳章台的歌声再次响起,尾韵袅袅抚平心绪。 老钱还在他脑海里絮絮叨叨:【宿主,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有种掌控全场,万众瞩目的快感?这才只是开始!我们可以……】 “闭嘴,听歌。” 老钱的电子音戛然而止。 直播间里。 柳章台唱着:“着迷于你眼睛,银河有迹可循……” 李鸣夏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第3章 因为麻烦而被取悦 李鸣夏闭着眼。 耳机里是柳章台唱着《水星记》的磁性嗓音。 那声音像是有温度一样一点点熨帖着他心里那些潮湿褶皱的边边角角。 他其实很少主动找柳章台。 游戏里也是柳章台主动带着他玩,日常的聊天也多半是对面起头。 一般都是从日常做了吗开始。 他自己也说不清对柳章台是什么感觉。 认识两年多。 从大学快毕业到如今当保安,柳章台是除却父母外,和他保持联系最久,也最稳定的一个人。 家庭的船沉没了,一个人漂泊在海面的他是把柳章台当浮木来看的。 可能是因为游戏里师门的关系。 抑或是柳章台那种温和又带着点距离感的性格让他觉得安全。 李鸣夏潜意识里对柳章台是有种雏鸟般的依赖。 他习惯了有这么一个师兄存在,像是个固定的坐标,让他这片随波逐流的孤舟知道自己还没完全迷失。 但这种依赖感涌上来的时候,又会让他觉得别扭和羞耻。 尤其是当他那点无病呻吟的情绪泛滥时,他极度渴望能抓住点什么的时候。 柳章台的名字往往第一个冒出来。 可他的手指悬在聊天框上了,又觉得自己的情绪太黏糊,太不堪,像湿漉漉的水草想去触摸干燥的衣角。 这样一想,他又不想动了。 所以大多数时候,他选择自己消化。 对着落地窗发呆。 在保安亭里看车来车往 或者像今天这样默默地钻进柳章台的直播间里听着声音,什么都不说。 刚才那二十个宇宙之心与其说是炫富,不如说是用直白的方式告诉对方我来了。 砸钱比倾诉容易多了。 柳章台的那句带着无奈和熟稔的师弟,听话,像根羽毛落在他心尖最软的那块肉上。 有点痒,有点麻,还带着点被纵容的隐秘窃喜。 他回那个“哦”字几乎用尽了此刻所有的主动。 …… 羊城某高档公寓内。 严知章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已经不再刷礼物的“lmx”,心里轻轻松了口气,随即又泛起一丝担忧。 是的,柳章台本名叫严知章。 他当然知道lmx是谁。 李鸣夏,他那個在网上认识了两年多的小师弟。 游戏里操作犀利,但话不多,偶尔冒出一两句能噎死人,偏偏又长着一张…… 严知章想起对方发过来的那张照片。 那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站在阳光下,身材比例好得惊人,那张脸更是冲击力十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俊美和天然的嘲弄弧度,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是个玩咖。 但接触久了。 严知章能感觉到那层外壳下的不同。 李鸣夏有时候会很沉默。 尤其是节日或者下雨天。 他提起父母的语气是装作不在意的愤懑。 严知章二十八岁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年。 又选择了自由职业,看人自认有几分准头。 他觉得李鸣夏像只警惕又受伤的幼兽,明明渴望靠近,却又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而缩回自己的壳里。 那种不自觉流露出的依赖和紧接着的别扭退缩,严知章不是没察觉。 就像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扑棱着翅膀想靠近,又怕被嫌弃。 严知章对此并不反感,甚至有些怜惜。 他自己性子比较淡,不容易热络,但一旦划入自己人的范畴就会多几分包容。 李鸣夏早就在他自己人的名单里了。 所以他会记得对方的生日,会在凌晨准时发去祝福,会在他长时间不上线时发个消息问问近况。 今天李鸣夏突然闯进直播间,二话不说开始砸钱。 严知章最初的惊讶过后,立刻意识到这小子情绪可能又不对了。 元旦,生日,再加上他之前提过鹏城在下雨…… 种种因素叠加,怕是又陷进那种颓废情绪里去了。 这砸钱的行为,在严知章看来用是对面用最笨拙的语气在说:“看我,我在这里,我需要一点回应。” 所以他没有像对待普通豪掷千金的观众那样客套感谢,而是直接叫了师弟,说了听话。 他知道李鸣夏能懂。 果然,那边消停了。 看着公屏上那个简短的“哦”字。 严知章几乎能想象出对方的状态。 有点好笑,又有点让人心疼。 歌声间隙。 严知章看了眼私信列表。 李鸣夏的头像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 他想了想。 一边跟着伴奏哼唱。 一边快速在手机上调出和李鸣夏的聊天界面,单手打字。 严知章:“钱多烧的?” 发送。 他继续唱着歌,目光偶尔扫过电脑屏幕,留意着那边的反应。 几秒后一个回复溜了过来。 lmx:“嗯。” 还是一个字。 严知章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这小子……还真是。 他低头,又发了一条私信过去。 严知章:“心情不好?” 这次隔了一会儿,才有回复。 lmx:“没有。” 典型的嘴硬。 严知章:“生日过得怎么样?吃蛋糕了吗?” lmx:“忘了买。” 严知章看着这三个字。 他都能脑补出对方那副无所谓又隐隐透着点委屈的调调。 他轻轻叹了口气。 严知章:“等下播了,我给你点个外卖送去?鹏城那边很多店应该还没打烊。” 这次李鸣夏回得很快。 lmx:“不用。麻烦。” 严知章:“不麻烦,动动手指的事,或者你想吃别的什么?” lmx:“……真不用。” 严知章知道这已经是对方能表达的极限了,再劝下去,这小子估计真要缩回壳里了。 他转而问道:“那你接下来干嘛?还听我唱?” lmx:“嗯,听。” 严知章:“行,那我不看手机了,专心唱歌,你想听什么?可以点歌。” lmx:“随便,你唱的就行。” 对话到此告一段落。 严知章将手机放到一边重新专注于直播。 他没有再刻意提起李鸣夏,只是唱歌的间隙里语气比之前更温和了些。 李鸣夏看着电脑屏幕上严知章回复的私信,短短的交流,每一句话都戳在他那些别扭和渴望的点上。 第4章 他确实不想麻烦对方,但又因为这份麻烦而被取悦。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感觉自己更矫情了。 他关掉了私信窗口,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直播。 直播间里的柳章台开始唱一首旋律舒缓的英文老歌,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耳边低语。 老钱在他脑海里安静如鸡,似乎也明白此刻不是推销各种花钱大计的好时机。 第4章 师弟,加个粉丝牌子吗?不加 严知章唱完了歌后又和观众互动了一会儿:“好了,歌也唱得差不多了,该去做做日常任务了。” 星海直播平台的主播通常都有日常pk任务的。 老钱瞬间在李鸣夏脑子里活跃起来,【pk是扬名立万的最佳舞台,让所有人都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神豪。】 李鸣夏翻了个白眼。 再看时,柳章台连麦匹配成功的提示音骤然响起。 屏幕一分为二。 另一边出现了一个妆容亮眼的女主播,直播间背景华丽。 id叫“星海-小甜甜”,算平台顶流大主播之一。 小甜甜看到连麦对象是柳章台。 还是一个没露脸,人数刚回落到七八千的唱见区主播,显然也有些意外,但职业素养让她立刻挂上甜美的笑容:“哇,是一位声音很好听的小哥哥呢,你好呀,柳章台~” 严知章的声音如清风拂面:“你好,小甜甜。” 小甜甜那边的弹幕瞬间刷屏: “甜甜怎么连到个不露脸的?” “柳章台?没听说过啊。” “声音确实不错,但跟我们家甜甜pk不是找虐吗?” “兄弟们保护甜甜!” 而严知章这边的弹幕则有些担忧: “卧槽,怎么连到小甜甜了?” “完了完了,这把躺平任嘲吧。” “章章快卖个萌求放过!” “对面神豪团太猛了,我们打不过啊。” 小甜甜笑着说:“小哥哥,我们玩什么惩罚好呢?看你好像不太常pk的样子。” 严知章刚想说话,pk倒计时已经开始,血条出现在屏幕下方。 几乎是瞬间。 小甜甜那边的血条就像坐了火箭一样猛地向前推进,瞬间压过了严知章这边,比例达到了夸张的9:1。 各种昂贵的礼物特效在她那边疯狂刷屏。 【国王】龙哥在“星海-小甜甜”直播间送出 星际战舰x10 【国王】王总在“星海-小甜甜”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x5 …… 严知章这边的粉丝也开始刷一些力所能及的小礼物。 像魔法书、冲浪板之类的。 但在对面庞大的礼物攻势下,显得杯水车薪。 血条被压制得几乎看不见。 老钱在李鸣夏脑子里激动地尖叫:【宿主,就是现在,上啊,用钱砸死他们,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爸爸!】 李鸣夏看着那悬殊的血条,他觉得手臭的场景有点眼熟,在打jjc的时候,只要他和师兄组队,面对的永远是最凶的对手。 如此想的他不耽搁手指的动作。 就算老钱不聒噪他也会送。 【42】lmx赠送主播柳章台宇宙之心x100 轰! 整个星海直播平台,所有正在看直播的观众只要没关闭广播提示,都看到了这条横空出世的超级横幅。 一个宇宙之心两万,一百个就是两百万! 而且是瞬间送出。 柳章台直播间的血条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猛地向前蹿了一大截。 小甜甜直播间: “????一百个宇宙之心??” “我靠!两百万!秒了??” “lmx?这谁啊?新神豪?” “从哪冒出来的?” “柳章台那边有大哥!” 柳章台直播间: “啊啊啊啊啊lmx大佬!!” “一百个!我眼花了!” “大佬牛逼!(破音)” “翻盘!翻盘!” “兄弟姐妹们跟上啊!别让大佬一个人扛!” 小甜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谢谢龙哥的王之守护,谢谢王总的星际舰队,我们家大哥们也超棒的哦!” 她这边的神豪团显然被激起了好胜心。 【国王】龙哥在“星海-小甜甜”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x50 【国王】王总在“星海-小甜甜”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x50 其他一些土豪也纷纷跟上,各种大额礼物开始刷屏。 血条再次被迅速拉回,小甜甜那边重新占据了绝对优势。 严知章看着这疯狂的礼物大战,眉头微蹙,他对着麦克风说:“师弟,够了,别刷了。” 李鸣夏当没听见。 他看着对面不断跳动的礼物提示和迅速反超的血条。 这一次。 【公爵】lmx赠送主播柳章台宇宙之心x200 四百万人民币,再次瞬间蒸发。 前缀也随之改变。 柳章台的血条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直接冲过了中线反超了小甜甜那边,并且优势还在不断扩大。 直播间的热度瞬间突破千万,直接空降星海直播全平台实时热度榜首。 整个平台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额打赏震动了。 无数观众涌入柳章台的直播间想看看是哪路神仙在打架。 弹幕密集到根本看不清字,全是各种惊叹号和“卧槽”。 小甜甜那边的神豪团似乎也愣了一下。 龙哥和王总等人又开始刷礼物,但速度明显比不上李鸣夏这种不讲道理的砸钱方式。 对面是几个人一起刷。 而李鸣夏这边,只有他一个人用纯粹的资金火力压制着对面整个团队。 pk时间还剩下最后三十秒。 血条虽然被李鸣夏强行扳回,但差距并不算天壤之别。 小甜甜那边的粉丝和神豪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严知章看着屏幕上那个沉默却不断用礼物刷屏的id,心情复杂。 他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请求:“师弟,真的可以了,再听一次话。” 这次,李鸣夏动作顿了一下。 但他看着对面依旧在跳动的礼物,抿了抿唇,再次点选宇宙之心。 【国王】lmx赠送主播柳章台宇宙之心x50 前缀再变,又是一百万。 这最后五十个宇宙之心,也彻底奠定了胜局。 直到pk结束的哨声响起。 柳章台的血条以绝对优势压倒了星海-小甜甜。 柳章台直播间陷入了狂欢。 “赢了!!我们赢了!!” “我的天!一个人打一个团!” “lmx大佬威武霸气!” “见证历史!元旦最大pk!” “章章牛逼!有这种师兄弟!” 小甜甜那边的弹幕则是一片唏嘘和震惊。 “服了,真·钞能力。” “这lmx太狠了!” “甜甜不哭,对面开挂了。” “这得刷了有五六百万了吧?” “从42级升到国王标,牛逼。” 小甜甜勉强维持着笑容,恭喜了严知章,然后按照惯例完成了惩罚。 连麦断开,直播间恢复了只有一个画面的状态。 严知章看着屏幕上那个因为巨额打赏而飙升到国王图标的“lmx”账号,沉默了几秒。 星海的账号等级很简单又很复杂。 刷满50万就是50级,50级满级后就是百万的公爵,六百万的国王,一千二百万的皇帝。 他这师弟短短几个小时为他挥霍了大几百万。 “谢谢……谢谢lmx,也谢谢今天所有送礼物的朋友们,破费了,真的。” 他顿了顿又说:“师弟,你要不要加一下我的粉丝团?牌子很便宜。” 这是主播对重要支持者常见的拉近关系的方式。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弹幕上就跳出了那个id的回复,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国王】lmx:“不加。” 弹幕: “???” “大佬就是任性!” “哈哈哈,章章被无情拒绝了!” “这很lmx!” 严知章看着那两个字,倒是没觉得意外,反而有点想笑。 这确实像李鸣夏会干出来的事。 他无奈地摇摇头:“好吧,随你。” 李鸣夏看着屏幕,没再发言。 刚才那一阵疯狂的输出,几乎把他之前因为系统到账而略显麻木的神经刺激得活泛了一些。 那种用钱碾压一切,掌控局面的感觉确实有点上头。 虽然他也知道这很幼稚,很暴发户。 老钱在他脑子里已经乐疯了:【宿主,干得漂亮!就是这样,用钱砸出一条康庄大道,你现在是全星海最亮的崽,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爽?】 李鸣夏:“爽。” 第5章 我那别扭的师弟啊 第5章 直播结束后没多久。 李鸣夏的手机响了,提示是外卖电话。 他接了,果然是外卖。 小哥说有一份蛋糕送到了b栋楼下保安亭,让他下来签收一下。 他愣了一下后随即反应了过来。 这蛋糕,除了严知章,没别人。 他那父母如今在新窝里做慈父善母的都想不到他。 他套了件外套,乘电梯下楼。 保安亭里值夜班的同事老张看到他,笑着指了指桌上那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小李,你的蛋糕?元旦日里过生日,双喜临门啊。” 李鸣夏应了声。 老张跟他一样也是这小区的原住民,都是无所事事的做保安类型。 聊了一两句,提着盒子回到了602室。 把蛋糕放在客厅茶几上,拆开丝带。 里面是一个八寸的巧克力慕斯蛋糕,造型简洁,上面用奶油写着生日快乐,旁边还插着个小牌子,画了个简笔画的麦克风。 他掏出手机对着蛋糕拍了张照片,发给了严知章。 lmx:【?】 严知章的消息回得很快,像是在等他的反应一样。 严知章:【生日蛋糕,总不能真不吃。】 lmx:【多事。】 严知章发了个笑脸表情,然后是一条语音消息。 李鸣夏点开 对方带着笑意的磁性嗓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师弟,今天谢了,不过那钱太多了,我这边平台扣一半,剩下的我转回给你吧?太夸张了。” 李鸣夏皱了眉,直接拨了视频通话过去。 响了几声后,视频被接通了。 屏幕那端光线偏暗,只开了盏床头阅读灯。 严知章穿着柔软的灰色家居服半靠在床上,几缕湿漉漉黑色的碎发随意搭在额前。 他那张美人相在朦胧光线下更显精致,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眼神因为光线的缘故,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 “怎么打视频了?”严知章看着屏幕里的李鸣夏。 对方那边只开了盏客厅的主灯。 光线明亮的能清晰地看到他身后宽敞的客厅和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 李鸣夏没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走到茶几旁,把手机摄像头对准那个蛋糕然后再转回自己:“蛋糕收到了。” “嗯,看到了。”严知章点点头。 李鸣夏把手机靠在茶几上的一个摆件上,让自己和蛋糕都留在画面里。 他拆开附送的刀叉和盘子,切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巧克力味浓郁,口感细腻。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毕竟也是上过几年贵族学校的。 不多不少的吃完那一小块后。 他放下了盘子。 长睫一掀,抬眸看向屏幕里的严知章,语气里带着漫不经意的霸道:“给你了就是你的了,别退。” 严知章看着他。 屏幕那头的人坐在光影里,轮廓分明,因为角度的关系,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显得更加漫不经心,薄唇抿着,带着点固执。 “太多了,师弟。”严知章试图讲道理,“平台分走一半,到我手里也有三、四百万,这钱……” “嫌少?”李鸣夏打断他,“那我直接再转给你?” 严知章被他这话噎住。 这小子是来真的,而且绝对干得出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我不是那个意思,行,不退,不退总行了吧?谢谢老板打赏。” 后面那句带上了点调侃。 李鸣夏脸色稍霁,没再说话。 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 从这个角度。 严知章能更清楚地看到他优越的身材比例,那双长腿随意地支着,黑色垂顺的居家裤也掩不住利落的线条。 李鸣夏伸手从茶几的抽屉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叼在嘴里,再转了下圆形状的打火机。 橙黄色的火光短暂的映亮了他低垂的眼睫和挺拔的鼻梁。 那一瞬间,严知章是真的感觉这人是易碎的。 但下一秒,他就收回了这个想法。 只见屏幕里的李鸣夏吸了一口烟后,那双薄唇微启的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他吐圈儿的动作带着一种慵懒又浑然天成的熟练感。 烟雾模糊了他部分面容,让那张本就带着费洛蒙气息的渣男脸更添了几分朦胧的性感和不羁。 他抽烟的样子很好看,夹着烟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烟雾缭绕间,那种漫不经心的嘲弄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严知章在屏幕那头安静地看着,没有出声阻止。 他知道李鸣夏会抽烟。 因为以前游戏连麦到深夜时,偶尔能听到那边轻微的吐息声和打火机的声响。 李鸣夏抽了几口。 似乎意识到在视频里抽烟不太妥。 或者又只是单纯不想抽了。 索性抬手将还剩大半截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少抽点。”严知章这才开口。 李鸣夏隔着屏幕抬眼,两人的目光瞬间交汇。 李鸣夏的眼神很深,深到眸里面像是藏着翻滚的海浪。 他对严知章早就不止是游戏里师兄弟或者朋友那么简单了。 那种雏鸟般的依赖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不知不觉变了质。 他有了非分之想。 这份非分之想让他贪恋严知章带来的稳定感和温柔。 但又厌恶自己这种病态的黏着倾向。 让他无法坦然的说出直白的话。 于是只能表现得别扭和疏离。 就像是现在。 “你管我啊?” 严知章没接这话,只是温柔的注视着李鸣夏。 他当然能感觉到李鸣夏那些没说出口的东西。 其实他对李鸣夏也不是全无感觉。 毕竟朝夕相处了两年多,已经很难完全划清界限了。 但他比李鸣夏年长,也更理智,知道有些窗户纸捅破了未必是好事。 尤其是对着李鸣夏这样内心敏感又习惯性退缩的人。 所以两人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就像是一场无声的拔河,就看谁会先动一步。 “蛋糕好吃吗?”严知章换了个话题。 “太甜了。”李鸣夏回答。 严知章笑了:“生日蛋糕不甜叫什么生日蛋糕,不喜欢下次换别的口味。” “嗯。”李鸣夏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只留给屏幕一个线条流畅的侧脸和微凸的喉结。 视频通话没有挂断。 客厅的灯光和卧室的暖黄光晕仿佛通过屏幕打破了物理界限连接在了一起。 李鸣夏知道这份依赖可能是一种心理病态。 但他还是贪恋这种若即若离的暧昧温暖。 所以他想再贪婪点,暂时不想放手。 严知章看着屏幕里那人看似冷硬实则脆弱的侧影。 他在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这别扭的师弟啊。 第6章 我那充满八卦的工作岗位 早上八点。 李鸣夏罕见地不是从乱七八糟的梦境里醒过来。 昨晚和严知章那通视频通话直到他这边手机没电自动关机才结束。 他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 发现元旦的阴雨已经停了,阳光不算猛烈,但足够驱散连日来的湿冷。 洗漱,换衣服。 深蓝色的保安制服熨烫得笔挺,肩章和铜扣一丝不苟。 这种制服很挑人,穿不好就像个看门大叔,但穿在李鸣夏身上效果堪比时尚大片。 他一米八五的颀长身段完美撑起了这制服,肩膀宽阔,腰身收窄,两条长腿在笔挺的裤管里更显逆天。 扣上最后一颗风纪扣,带上大檐帽,镜子里的人马上变得冷峻挺拔,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被制服的严肃感压下去几分后反而透出一种禁欲的帅气来。 他之前就因为这张脸和这身制服被进出小区的业主偷拍发到网上,小火过一阵,标签是“汉庭苑最帅保安”。 当时还引来不少无聊人士围观。 后来热度过了,他也变得清静了。 说到这个。 就得说说汉庭苑。 这是鹏城有名的富人区之一。 小区里绿树成荫,设施完善,楼间距开阔,随便一套房子都价值数千万。 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连带着小区里的工作人员也见识颇广。 李鸣夏工作的保安亭在b栋出口,是个半开放式的岗亭,视野很好。 他交接班后,身姿笔挺的站在岗位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进出车辆和行人。 “小李,今天气色不错啊。” 一个穿着精神矍铄的老爷子身着练功服,手牵着条金毛路过之余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 这是住在a栋的王老爷子,儿子是某上市公司老总。 第6章 “王叔早。”李鸣夏微微点头。 “早什么早,都中午啦。” 王老爷子哈哈一笑,打量了他一下,“你这身板不去当模特可惜了,干嘛想不开窝在这儿当保安。” 李鸣夏没接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凑过来的金毛脑袋。 那狗跟他混得很熟了,亲热地蹭了蹭他的手。 两人交谈间,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到闸口前。 李鸣夏熟练地抬起栏杆敬礼。 车窗降下。 里面开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副驾坐着一位珠光宝气的妇人。 “小夏,今天你值班啊。”中年男人笑着开口。 他是住在c栋搞房地产的刘总。 “刘总,刘太。”李鸣夏点头致意。 刘太看着李鸣夏,眼睛亮了一下,对自家老公说:“老刘,你看人家小夏这精神头,这身制服穿的比电视里那些明星还板正。” 她又转向李鸣夏,“小夏,有女朋友没啊?阿姨给你介绍一个?” 李鸣夏面色不变的接下了这打趣:“谢谢刘太,暂时不用。” 刘总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升上车窗开走了。 类似的情景时常发生。 汉庭苑里像刘总这样身份的业主可不少。 他们的父母有些也闲不住的也会在小区里找个清闲职位。 于是那些富贵闲人就成了他的同事兼忘年之交。 所以某些老总看他也是好颜色的。 他这份保安工作工资不多不少的四五千,但能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听到不少光怪陆离的瓜。 比如谁家儿子投资失败了。 谁家老婆又在国外买了座酒庄。 哪个老总的小三闹到小区门口被保安“请”走了。 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也是他乐得做保安的原因。 毕竟,人类天生就是群居生物。 下午没什么特别的事,处理了几次快递寄存,给几个访客做了登记。 阳光暖融融的。 他站在岗亭边,看着小区里修剪整齐的花草,看着小孩嬉笑着跑过。 然后晚上七点下班时间就到了。 交接班后。 李鸣夏脱下了制服换回自己的黑色长裤和一件简单的灰色毛衣,回了b栋602。 屋子里例行安静。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后坐在沙发上,打开了星海直播app。 他没有立刻去柳章台直播间,而是在推荐页随意浏览。 一个直播间封面吸引了他的注意。 封面很简洁,黑底白字,写着《雷雨》片段 - 周萍与繁漪。 主播id叫“戏剧人-阿哲”。 李鸣夏点了进去。 直播间人数不多,大概几百人。 没有华丽的背景和滤镜,看起来就像是个小剧场或者排练厅。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穿着简单的现代服装,但正在投入地表演着《雷雨》中周萍与繁漪那段充满张力和悲剧色彩的对手戏。 他们的表演很认真,台词功底也不错。 虽然没有服化道加持,但情绪渲染力很强。 弹幕也在认真讨论: “阿哲今天状态不错啊。” “繁漪小姐姐眼神好有戏!” “这一段太难演了。” 李鸣夏靠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 他大学时无聊也看过不少话剧和剧本,对这种正儿八经的表演有点兴趣。 一段戏演完。 两人停下来对着镜头微微气喘地鞠躬。 主播阿哲擦了擦汗,看着弹幕:“谢谢大家,有朋友想点即兴表演吗?可以发场景或情绪关键词。” 弹幕活跃起来,各种关键词滚动: “分手。” “重逢。” “求婚。” “绝望。” …… 李鸣夏看着滚动的弹幕,手指也动了动。 【国王】lmx:“对峙。” 他这个带着【国王】前缀的id一出现,立刻引起注意。 “国王大佬!” “对峙?这个有画面感!” “阿哲接招!” 主播阿哲也看到了,点点头:“对峙,好的,谢谢lmx老板,我们试试。” 他和女演员简单沟通后,开始了即兴表演。 两人演绎了一场发生在雨夜天台的老生常谈梗。 涉及了点背叛与抉择的紧张对峙。 台词和情绪都拿捏得不错。 比现在娱乐圈某些演员生动多了。 因为表演过于投入认真,结束后,两人好像都有些脱力。 阿哲对着镜头道:“谢谢lmx老板的点题。” 李鸣夏没发弹幕。 他直接点开礼物栏,选了一个价值520块的冲浪板,连续送了50个。 【国王】lmx 赠送 冲浪板 x50 特效在直播间闪过。 阿哲和女演员连忙道谢:“谢谢lmx老板的五十个冲浪板!破费了!” 李鸣夏没再停留,退出了直播间。 因为他饿了。 正盘算着晚上是点个外卖呢? 还是自己去小区门口的餐厅解决。 他手机响了。 第7章 这么另类的神豪系统是谁做的 一接。 又是外卖电话。 李鸣夏趿着拖鞋下了趟楼拿了快递。 这次是一份辣子鸡丁饭和一份擂辣椒荷包蛋,包装袋上印着附近一家有名的湘菜馆logo。 李鸣夏看着这两样菜,眼神动了动。 他父母一个湘省人,一个赣省人,都是吃辣椒的好手,属于吃辣椒界的国服选手。 他虽然从小在鹏城长大。 但家里的饮食习惯根深蒂固,味蕾早就被锻炼得无比强悍。 严知章是知道他这个偏好。 他把饭菜拿到餐厅,打开盖子,辣子鸡丁的焦香麻辣和擂辣椒那股子霸道的辛香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严知章。 lmx:【?】 严知章回得很快:【晚饭,总不能天天不吃。】 lmx:【多事。】 严知章:【趁热吃。】 李鸣夏没再回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鸡丁炸得外酥里嫩,辣椒煸炒得恰到好处,擂辣椒荷包蛋更是下饭神器。 他吃得鼻尖微微冒汗,但很过瘾。 吃完饭,他收拾好餐盒,窝回沙发里,再次点开星海直播。 老钱在他脑子里蠢蠢欲动。 【宿主,今天准备去哪里散财?维持一下你国王的排面!】 老钱电子音雀跃:【我们可以去探索一些新的领域,发现那些被埋没的宝藏主播~】 李鸣夏没理它,手指习惯性地滑向柳章台直播间的时候顿住了。 他想起自己昨晚才在那边砸了几百万。 今天又去。 显得他好像多离不开似的。 于是他的手指移开了,只在娱乐区版块里随便翻看着。 蓦然,一个标题引起了他的注意—— “新人小主播求守护,pk输了接受惩罚!” 他点了进去。 直播间里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化着淡妆,样子清秀,带着点学生气,id叫“柚子茶”。 她正在和另一个男主播随机pk。 男主播那边风格比较浮夸不说,还咋咋呼呼的。 柚子茶这边的血条被压得很惨。 她有些紧张地抿着唇,努力和仅有的几十个观众互动。 李鸣夏隐身跳到对面看了一下。 男主播那边的榜一。 是个叫狂龙哥的id,38级的他在直播间公屏上叫嚣:【输了的话,让她拿块冰放在肚子上,坚持一分钟。】 男主播立刻附和:“狂龙哥发话了,柚子茶妹妹,敢接吗?” 这话一落,李鸣夏又回到了柚子茶的直播间。 只见柚子茶的脸色白了白,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抗拒。 她这边的弹幕也开始议论: “这惩罚有点过分了吧?” “女孩子怎么能用冰块贴肚子?” “不舒服的!” “狂龙哥玩得有点大啊。” 但也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弹幕在起哄: “接!怕什么!” “玩不起就别pk啊!” “想看+1!” 柚子茶犹豫着,眼看pk时间就要结束,她似乎想认输。 老钱在李鸣夏脑子里叫起来:【宿主,机会啊!英雄救美!虽然这妹子没你师兄好看,但这事儿不能忍,用钱砸死那个什么狂龙,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降正义!】 李鸣夏看着屏幕里女孩无助又强撑的样子,脑子又被老钱吵的木。 他不由偏了偏头。 然后点开礼物栏选中了那个标价三千块的“星际战舰”。 pk倒计时还剩最后十秒,柚子茶的血条已经被压到几乎看不见。 就在这时—— 【国王】lmx 赠送 星际战舰 x10 第7章 炫酷的飞船特效瞬间霸占了柚子茶的直播间屏幕,血条猛地压了回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柚子茶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男主播和那个“狂龙哥”也明显顿了一下。 狂龙哥立刻在男主播那边刷了几个冲浪板,把血条又追了一点。 李鸣夏眼神冷了一下,手指没停。 【国王】lmx 赠送 星际战舰 x5 五艘星际战舰接连升空,特效连成一片。 柚子茶的血条以碾压之势直接冲过了中线将男主播那边牢牢压在底下死死不能动弹。 “卧槽!国王大佬!” “天降神豪!” “正义执行!” “狂龙傻眼了吧!” “大佬牛逼!” pk时间结束,柚子茶以绝对优势获胜。 男主播脸色难看,强笑着恭喜。 李鸣夏看着那个id,在柚子茶的公屏上打字。 【国王】lmx:“惩罚,让他把冰块放自己肚子上,一分钟。” 弹幕立刻跟上: “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对面主播,请吧!” “男人要说话算话!” 男主播看着这反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输了就是输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对狂龙哥说:“龙哥,你看这……” 意思是想让大哥掏个赎身费。 但狂龙哥那边没动静了,似乎直接下线了。 男主播只好起身去翻找了冰块回来,讪讪地撩起衣服下摆,把那小冰块贴在自己小腹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龇牙咧嘴,表情扭曲。 柚子茶这边的弹幕一片欢腾: “哈哈哈活该!” “舒服了!” “谢谢lmx大佬主持公道!” “大佬威武!” 柚子茶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声音带着激动和哽咽:“谢谢……谢谢lmx大佬!真的太感谢你了!” 李鸣夏没再说话,也没要继续送礼物的意思。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狼狈的男主播,觉得有点无趣。 他点开和严知章的微信聊天界面,拍了张星海直播的页面,把刚才那场pk的结果截图发了过去。 lmx:【[图片]】 严知章很快回复:【?】 lmx:【路见不平。】 严知章发来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严知章:【干得漂亮,那种人确实欠收拾。】 lmx:【嗯。】 放下手机,李鸣夏关掉了直播app。 窗外夜色已深,时间到了晚上21点45分了。 辣子鸡丁和擂辣椒的余味还在嘴唇里泛着味。 颇有种回味无穷的绵长感。 老钱还在他脑子里兴奋地复盘:【宿主,你刚才太帅了,星际战舰一出,谁与争锋!我们以后可以多走走这种路线……】 李鸣夏揉了揉被吵疼的脑袋:“老钱,你闭嘴。” 这么话唠又亢奋的系统大概也是属于神豪系统里的异类了吧。 到底是哪个天才设计的? 第8章 敬这江湖荒唐一梦终会醒 绑定老钱系统已经大半个月了。 李鸣夏的日常生活看似没什么太大变化。 但也就是看似了,因为他还在当保安。 但那二十亿的现金流让李鸣夏拿到了人生中第一张黑卡。 除了黑卡之外,还有个私人专属理财顾问配置以及其他福利顶配拉满。 那个顾问如今正和星海平台的专属客服并排的躺进了他的微信里。 是的,星海那边也给他私人客服了,就等他升级帝皇来个专属定制礼物。 当然,这个定制不是免费定制,是要收定制费的。 暂且不提这些。 他最近常干的事就是隐身在严知章的直播间。 他不说话,不送礼,就黑听。 听着那头的歌声和某人偶尔与观众的闲聊音。 任由这点声音像背景音一样充斥在空旷的客厅里。 这相处模式让他想起了玩游戏的时光。 其实《江湖行》那个游戏,他和严知章已经很久没上了。 游戏公司换了几个策划,每次都来个神策,个个超神的把游戏改得面目全非。 策的老玩家流失严重。 他和严知章所在的师门群,以前有二十多号人慢慢的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活人。 就连师傅都卖号转游了。 游戏里的好友列表,也大片大片地灰了下去。 物是人非事事休。 刚认识严知章那会儿。 他还是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对那游戏一知半解的半新手。 严知章已经是操作犀利,颇有声望的老玩家。 师傅也是个菜鸡,所以有一腔奋勇之心的他被托付给了严知章。 那段时间是严知章手把手教他熟悉技能、走位,带他下副本打装备,陪他在竞技场里磨炼技术,在他被人野外开红时第一时间赶到。 游戏里的插旗切磋。 他输了无数次后再点插旗。 严知章从不会拒绝。 他们经常挂在歪歪语音里插着旗,一挂就是大半夜。 那种无声的陪伴在李鸣夏因为父母离婚,内心摇摇欲坠的那段时期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雏鸟情节大概就是从那时候根深蒂固的。 直播间里。 严知章唱完一首歌,说道:“你们上次说的古风歌,最近好像没新出的,我给你们缝缝补补了一首,再借明月天涯的伴奏一用,你们将就着听吧。” 说完,不等直播间的粉丝们反应。 便清了清嗓子,伴随着熟悉的悠扬伴奏,磁性的嗓音缓缓唱出: “曾并辔踏过三月杨柳梢 剑光照雪 惊起燕雀绕 笑言江湖偌大 何处不能醉今朝 意气催发比天高” 歌词带着少年侠客的疏狂与朝气。 “忽而风满楼 雨潇潇 故人星散 各奔天涯道 独坐旧亭台 看落叶满长安 才知寂寞催人老” 歌声渐转低沉,带上了物是人非的寂寥。 “昔日杯酒称兄弟 如今相顾不相识 说甚么生死不相弃 到头来谁记当年衣。” 严知章的歌声将那种从意气风发到江湖寥落的转变演绎得淋漓尽致。 直播间弹幕安静了许多,似乎都被这情绪感染。 “纵马归来 山河依旧人非昨 灯火阑珊处无人候 只剩我与影共酌 敬这荒唐江湖 一场大梦 终须醒透” 最后一句尾音落下,带着无尽的怅然。 过了好几秒,弹幕才重新活跃起来。 “章章写的词?” “好听!但是好刀啊!” “想起了以前玩游戏的朋友了……” “江湖梦醒,真实。” “章章是不是也有故事?” 李鸣夏看着屏幕。 他觉得他应该是感触颇深的。 听着那歌词仿佛也看到了曾经在《江湖行》里并肩策马,如今却已灰暗的好友列表,看到了那个最终只剩下他和严知章两个人的师门群。 他心里某块地方被轻轻触动,那种熟悉的潮湿空寂感又有蔓延的趋势。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直接发送了弹幕。 【国王】lmx:“去打pk,我帮你上段。” 就像你我在游戏里,你帮我打jjc一样,如今是我助你。 星海直播平台的主播也有类似游戏排位的段位系统? 从黑铁到王者,根据pk胜率、收到礼物价值等综合评定。 严知章平时随缘pk,段位不高不低,在钻石徘徊。 李鸣夏这个【国王】lmx的账号经过上次和小甜甜那场惊天动地的pk。 还有后续偶尔在其他直播间路见不平的事迹在星海平台已经小有名气。 很多人知道他是个话少但出手狠的神豪。 他这条弹幕一出。 严知章还没反应。 直播间的观众先炸了: “???” “国王大佬发话了!” “上段!冲王者!” “章章快接旨!” “有好戏看了!” 严知章显然也看到了。 他笑:“上段?打pk?师弟,你又想干嘛?” 李鸣夏没解释,只是又发了一条。 【国王】lmx:“快点。” 严知章了解他的脾气,知道这小子决定了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行吧,你要送钱的话,那就去打几把。” 他点击了随机pk匹配。 第一个连到的是个星耀段位的主播。 他看到严知章钻石段位本来没太在意。 但瞥见自家直播间提醒:对面有大哥时。 那态度变得慎重了点。 pk开始。 对面主播家的粉丝也开始刷礼物。 第8章 李鸣夏没什么犹豫选中宇宙之心。 【国王】lmx 赠送 宇宙之心 x10 二十万人民币砸下,血条瞬间以碾压之势推了过去。 对面主播和粉丝都懵了,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pk就结束了。 “谢谢……谢谢lmx的宇宙之心。”严知章看着那特效,语气有些无奈。 弹幕: “10个!开门红!” “大佬牛逼!” “这谁顶得住啊!” 李鸣夏面不改色。 【国王】lmx:1 严知章看到这熟悉的1字,默契让他继续匹配。 第二个对手是个王者守门员,实力不弱,家里也有几个常驻大哥。 pk开始后,双方血条咬得很紧,礼物刷得飞起。 对面显然也认出了lmx这号。 有种憋着劲想碰一碰的试探。 李鸣夏看着胶着的血条,再次点选宇宙之心。 【国王】lmx 赠送 宇宙之心 x20 四十万砸下,血条再次以绝对优势冲破对面防线。 对面大哥似乎犹豫了一下,没再跟上。 pk胜利。 随着这两场快速又碾压的胜利。 尤其是宇宙之心又接连刷屏的全平台广播。 大量闻讯而来的观众涌入了柳章台的直播间,在线人数迅速突破十万,而且还在上涨。 很多人是专门来看神豪如何用钱开路,帮主播上分的。 弹幕热闹得几乎看不清: “闻着味就来了!” “真是lmx大佬!” “这是要一口气冲王者?” “太残暴了!”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严知章看着疯狂滚动的弹幕和不断攀升的热度。 既有些头疼于师弟的强送,又觉得自己欲迎还拒的像一杯碧螺春。 想归想。 但他还是对着麦克风试探性的说:“师弟,慢点,我这小心脏受不了。” 李鸣夏没理会他的“求饶”只是再次发送弹幕。 【国王】lmx:“继续。” 第9章 师弟,和师兄一起擦擦地板吧 严知章看着那继续两个字,又点了匹配。 下一秒,屏幕一分为二。 李鸣夏还没什么想法,弹幕先乱。 “卧槽!苏妲己!” “完了完了,章章这臭手!” “王者顶流怎么打?” “他们家帝皇团太吓人了!” 弹幕里说的苏妲己是星海平台娱乐区公认的顶流之一,以舞姿魅惑和强大的神豪团著称。 “小哥哥,你好呀~”她的声音是那种软糯的,尾音似是自带钩子。 严知章笑了下:“苏姐,你好,看来我手气不太好。” 苏妲己轻笑:“小哥哥别谦虚嘛,pk而已,玩玩就好。” 两人寒暄了几句,便闭麦开始等候各家大哥的发力了。 严知章却说:“师弟,看来这把要和师兄一起滚滚地板了。”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潜在意思是这局实力悬殊。 我们可以放弃抵抗直接认输接受惩罚,也就是游戏里常说的躺地板。 老钱在李鸣夏脑子里激动地尖叫:【宿主,对面有帝皇团,赢了他们,你扬名立万了,让全星海都知道你的名字,只要你赢了,我再去挣20亿给你。】 李鸣夏:“……” 这一人一统是对手吗? 一个要投降,一个要血战。 这一刻真不是在斗地主吗? 视线一挪又瞥见弹幕在说对面的几个帝皇标的id。 “君临天下”“凌霄宝殿”“四海龙王”。 帝皇是星海平台最高爵位,消费一千二百万就自动升级。 但如果要定制礼物的话得在某个直播间开通个两百万的守护才能定制皇帝的专属礼物。 听说定制礼物,刷一次就是十万。 这规矩一出,大多数平民玩家都在感慨:星海真只掏富登们的兜,不掏穷鬼的。 是的,星海有个规则,如果察觉到你是未成年或者是借贷消费这类的情况,那就会封号。 李鸣夏扯了扯嘴角,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属于年轻人的锋芒。 不就是几个帝皇么。 他很快也会是了。 pk倒计时开始。 血条刚出现。 苏妲己那边的礼物特效就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 【帝皇】君临天下 在苏妲己直播间送出 定制·九尾狐 【帝皇】凌霄宝殿 在苏妲己直播间送出 定制·倾世舞 【帝皇】四海龙王 在苏妲己直播间送出 定制·龙宫宴x1 起手就是私人定制礼物特效霸屏。 苏妲己的血条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前推进,几乎在开局就压过了百分之九十。 严知章这边的弹幕一片哀嚎: “这怎么打?” “开局三十万了!” “帝皇大佬们太猛了!” “躺平吧章章!” “对面家大哥们出手了!” “三十万秒压!” “实力差距太大了。” 严知章看着那悬殊的血条,对着麦克风轻轻叹了口气。 想着在游戏里被他缠着插旗的无数个夜晚,直到一天必须赢一次才会停的好胜心。 想和师弟一起擦地板的念头没了。 果不其然—— 【国王】lmx 赠送 宇宙之心 x50 一百万元。 五十个宇宙之心的特效连成一片蓝色的星海,将柳章台直播间的屏幕完全覆盖。 那几乎被压没了的血线又绽放了生机不说,还往前延伸了一截。 “!!!五十个!” “我靠!大佬要刚正面?!” “有戏?有戏吗?” 苏妲己那边的神豪团显然也被这手笔惊了一下。 但他们反应很快。 【帝皇】君临天下 在苏妲己直播间送出 定制·九尾狐 x5 【帝皇】凌霄宝殿 在苏妲己直播间送出 定制·倾世舞x5 一百万砸下。 再加上其他土豪跟上的礼物。 苏妲己的血条再次以绝对优势反压回来。 李鸣夏眼神不变,手指稳定如初。 【国王】lmx 赠送 宇宙之心 x100 两百万元。 血条再次以蛮横的姿态冲过中线,甚至短暂地反超了苏妲己那边。 平台广播疯狂刷屏,无数观众涌入两个直播间。 在线人数疯狂跳动。 苏妲己脸上的笑越来越盛。 因为她好久没打出百万现金以上的局了。 而她这边的帝皇团似乎也被激起了火气。 【帝皇】君临天下 在苏妲己直播间送出 定制·九尾狐 x10 【帝皇】四海龙王 在苏妲己直播间送出 定制·龙宫宴x10 【帝皇】凌霄宝殿 在苏妲己直播间送出 定制·倾世舞x10 三百万! 瞬间砸下! 血条瞬间逆转的将李鸣夏刚刚创造的优势狠狠压了回去! pk时间过去一半,双方礼物流水已经突破六百万。 这已经不仅仅是pk,可以算得上神豪之间财力与面子的较量了。 严知章坐直了身体,眉头紧蹙的看着屏幕上那个沉默却不断用宇宙之心刷屏的id,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说出阻止的话。 他知道,此刻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那小子上头了,好胜心被激出来了。 李鸣夏看着对面再次飙升的血条和那三个【帝皇】前缀的id,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加深了些。 他如严知章所想的那样,他的好胜心的确被激出来了。 【国王】lmx 赠送 宇宙之心 x200 整整四百万元人民币在这几秒钟内化作绚烂的特效,注入血条。 柳章台的血条以一种无可匹敌的气势直接冲破了苏妲己那边的防线将对方的血条压成了一条细线。 嘶。 无数围观者为地球变冷做出了贡献。 苏妲己那边的礼物刷屏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那三位帝皇似乎也没料到对方会如此不计成本的疯狂。 完全就是个疯子啊。 你家造钱啊! 严知章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凝滞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四百个!!” “四百万!!” “我的天!碾压了!” “lmx!!” “无敌!!” pk时间还剩下最后十秒。 苏妲己那边的帝皇团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的刷出昂贵的定制礼物。 但力度明显不如之前,显得后劲不足。 直到pk结束的哨声响起。 柳章台的血条以超过对方百万礼物价值的绝对优势锁定了胜局。 一场持续不到五分钟的pk,双方总礼物流水超过一千万人民币。 严知章看着屏幕上定格的胜利画面,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汗湿。 第9章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直播间里是沸腾的狂欢: “lmx牛逼!” “万岁!” …… 李鸣夏看着屏幕,眼神深处那点躁动的火焰还热着。 他点开爵位开通界面,找到那个最高等级的帝皇。 点击。 支付。 下一秒,全平台广播响起: 【恭喜用户lmx 在柳章台直播间开通【帝皇】爵位!君临星海,威震八方!】 李鸣夏看着自己id前那个比国王更加炫目的【帝皇】标志,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无视了老钱在他脑子里兴奋到语无伦次的电子音,只是给严知章发了条私信。 【帝皇】lmx:“再来。” 第10章 你要我面对面劝你吗 【帝皇】lmx 那个“再来”的弹幕还挂在公屏上。 平台开通帝皇的炫酷特效也尚未完全消散。 直播间的观众情绪正处于最高点,疯狂刷着: “继续冲!” “干翻下一个!” “帝皇出征,寸草不生!” 然而预料中的新一轮礼物风暴并未降临。 因为他们的皇帝被制裁了。 严知章:【李鸣夏。】 连名带姓。 严知章:【别再刷了。】 严知章:【如果你再继续,我现在就下播,买最近一班车票去鹏城,我们面对面,好好谈谈。】 李鸣夏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尤其是“面对面”三个字,瞳孔微缩。 他几乎是立刻想象出严知章站在他家门口,用那张美人相带着严肃表情看着他的场景。 他那层用来保护自己的坚硬外壳在面对面的可能性面前出现了裂痕。 他还没准备好。 还没准备好被看穿内里潮湿和黏糊。 这份不愿被看穿的恐慌瞬间压过了刚才用钱砸出帝皇爵位的短暂躁动。 他抿紧了唇,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lmx:【……你狠。】 严知章:【听话。】 李鸣夏没再回复的把手机扔回沙发上,身体向后重重一靠,闭上眼睛,胸口有些起伏。 老钱在他脑子里疑惑地嗡嗡作响,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势头正好却突然偃旗息鼓。 直播间里。 观众们等了半天,没等到lmx的下一步动作,也没等到严知章开始新的pk,不禁有些疑惑。 弹幕: “嗯?大佬呢?” “章章,不继续了吗?” “帝皇大佬被对面吓跑了?(狗头)” “不可能,刚才那么猛!” 严知章看着逐渐平复下来的公屏,将注意力转回直播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风拂面:“好了,今天的pk就到这里吧。大家也冷静一下,一下子升了两个段位,够本了。再打下去,我怕有些人要倾家荡产了。”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观众们立刻领会了。 弹幕: “哈哈哈,章章是怕lmx大佬破产吗?” “大佬:你瞧不起谁?” “这是真爱啊!” “大佬呢?出来走两步?” 可惜的是,【帝皇】lmx的id始终沉默。 就像他突兀地出现的掀起惊涛骇浪,然后又突兀地隐入水面之下。 只有他id前那个金光闪闪的【帝皇】标志和直播间热度榜和贡献榜上那断层第一证明着刚才那场千万级别的pk并非幻觉。 严知章看着那个沉默的id,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开始和观众聊天,回答一些关于刚才那首原创歌词的问题。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载入星海平台史册的疯狂pk从未发生过。 李鸣夏在沙发上静坐了很久,直到心跳完全平复下来。 那种因为严知章威胁而升起的慌乱感逐渐消退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争气的烦躁和一丝失落感。 想见他,又怕被他见。 【宿主,宿主,你刚才太帅了!】 老钱终于找到机会:【虽然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但我们已经成功震慑全场,而且,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李鸣夏没什么兴趣地掀了掀眼皮。 老钱自顾自地宣布:【由于宿主成功开通帝皇爵位,并在pk中展现出无与伦比的财力极大地提升了本系统的评估等级,因此,本系统再次为你争取到了一笔巨额资金——二十亿人民币已经打入你的账户,请注意查收!】 李鸣夏拿起手机,银行短信果然如期而至。 又是二十亿。 加上之前的,他名下现在有超过四十亿的流动资金。 “这次钱咋来的?”李鸣夏懒洋洋一问。 老钱继续用那种快夸我的语气解释道:【资金来源依旧是那位神秘的“股神”,他非常欣赏你之前那六百万投资所展现出的“魄力”与“眼光”,于是主动联系再次帮你进行了一系列精准操作,将部分利润返还到了你的账户,逻辑完美。】 李鸣夏看着短信里那串长得令人麻木的数字,扯了扯嘴角。 同一个借口用两次,这系统连编都懒得编圆一点。 但他也懒得深究,钱是真的就行。 “谢了,老钱。” 话唠的老钱没有回应。 哦。 什么样的宿主什么样的系统吗? 李鸣夏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一眼。 夜色变得深沉,小区里的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刚才在直播间里那种用钱掌控一切,被万众瞩目的感觉确实给他带来了一种虚假的充实和兴奋。 但退潮之后,心里那块空洞似乎并没有变小。 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二十亿,好像又变宽了。 他想起严知章刚才在直播间里说的话——“我怕有些人要倾家荡产了。” 虽然带着调侃,但底下藏着一丝真实的担忧。 严知章不知道他有系统,不知道他有四十亿。 在严知章看来,他刚才的行为可能真的有点像失去理智的赌徒。 他点开微信,看着他和严知章的聊天界面,最后停留在他那个“你狠”和严知章的“听话”上。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也没打出一个字。 最终,他关掉了微信,也没有再点开星海直播。 他走到书房,打开了那台配置顶级的电脑,却只是对着漆黑的屏幕发呆。 游戏不想上,直播不想看,钱多到不知道该怎么花。 保安的工作明天还要继续。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会儿是严知章唱那首江湖寂寥歌时的侧脸。 一会儿是pk时宇宙之心疯狂刷屏的特效。 一会儿又是严知章那句面对面谈谈的威胁。 还有一丝没有刷下去的后悔感。 早就知道刷到他过来,见不见再说。 放个鸽子而已,他做得出来。 老钱似乎察觉到宿主情绪不高,小心翼翼地提议:【宿主,既然不想直播,我们可以考虑一下实体投资?或者购置一些不动产?鹏城的豪宅、顶级跑车……】 “我有跑车。”李鸣夏听到老钱的建议,出声搭了话。 第11章 我的宿主他不是宅男啊 是的。 李鸣夏是有车的。 他那辆百万级别的跑车现在在地下车库里吃了大半年的灰了。 他不是很爱开。 这车是父母离婚那年买的。 当时他是带着点赌气的成分买的。 颇有那种你们不是不要我吗的愤懑不平感。 但买完后就发现,飙车是挺刺激的,但刺激过后就是累。 还不如站在保安亭里看人来人往有点活气。 老钱还在他脑子里絮叨。 从跑车到私人飞机再到海岛投资试图用更庞大的物质填补宿主那看不见的精神空洞。 【宿主,四十亿啊,我们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你难道不想体验一下真正挥金如土的感觉吗?】 “已经感觉过了。”李鸣夏回他,“刚刚不是刷了一千万。” 老钱:【……】 它竟无言以对。 “车有,房子我也有,马场和击剑馆的会员卡在抽屉里。” 李鸣夏掰着手指算,“前几天隔壁栋的赵老三还喊我去澳门玩两把,我觉得没意思就没去。” 他从幼儿园到高中都读的贵族学校。 大学也是名校。 所以他身边从不缺挥金如土的二代朋友。 赛车、跑马、击剑、游艇派对…… 那些旁人眼中纸醉金迷的生活。 他早就体验过一轮了。 【那,那宿主你想做什么?】 老钱有点卡壳,这届宿主太难带了,给钱都哄不开心。 但! 宿主不是它以为的宅男啊。 “睡觉。” 李鸣夏说完后。 就真的就把自己摔进了那张柔软的大床里。 第10章 他这里倒头就睡。 而网络世界那头。 属于柳章台的直播间,却因为他刚才那场帝皇降临的疯狂搞的热闹非凡。 pk虽然结束了。 但观众们的热情丝毫未减。 弹幕滚动的速度比pk时慢不了多少,内容却从大佬牛逼逐渐转向了八卦。 “兄弟们,我越想越不对,这lmx大佬和章章绝对有故事!” “+1,哪有师兄师弟这么玩的?一千万啊!说砸就砸!” “而且章章最后明显是叫停了啊!” “关键是帝皇大佬他真的听了!他停了!” “@星海文学城,快来,这里有现成的素材!” “我有个大胆的猜想,会不会是游戏情缘奔现?不对,是还没奔的暧昧期?” “肯定是!章章刚才唱那首江湖寂寥的歌,大佬就直接炸毛了,明显是触景生情!” “破案了!因为游戏凉了,好友散了,所以大佬要用金钱为章章重塑一个江湖!” “kswl!这是什么样的神仙爱情!” “什么爱情,这是兄弟情!纯洁的师兄弟情!(狗头保命)” “前面的别走,你对你兄弟也这样?一千万砸着玩?” 弹幕越说越嗨,甚至开始有人即兴创作小段子。 “《关于我的师弟是隐藏神豪这件事》” “第一章 :师弟总在直播间黑听” “第二章 :师兄一声叹,师弟砸百万” “第三章 :帝皇一怒为蓝颜,千金散尽叫听话” “哈哈哈人才!笔给你,继续写!” …… 严知章休息间隙看着公屏上这些越来越离谱的讨论和创作,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那带着磁性的笑声透过麦克风传到每个听众耳朵里,又引起一阵骚动。 “章章笑了!他默认了!” “果然有故事!” “章章快讲讲!你和lmx大佬到底怎么回事?” “好奇死我了!你们怎么认识的?游戏里吗?” 严知章看着这些弹幕,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的喉咙。 他当然不会说太多隐私。 但观众们情绪这么高,完全冷处理也不合适。 “怎么认识的?”他重复了一下问题,“嗯,是在一个游戏里。” “哇!果然是游戏!” “大佬游戏里是不是也很厉害?” “他啊,”严知章想到李鸣夏刚开始玩游戏的菜鸟模样,嘴角弧度加深,“刚开始可菜了,轻功都能摔死,技能循环一塌糊涂。” 弹幕: “哈哈哈大佬也有黑历史!” “反差萌!” “然后呢然后呢?章章你是不是手把手教的?” “算是吧。”严知章语气变得温和,“那时候师门里人还多,师傅也是个半吊子,就把这麻烦精扔给我了。” 他说得是麻烦精三个字,但语气确实亲昵的。 “刚教会副本,又沉迷竞技场,还非要拉着我打,输了还不服气,能缠着我插旗一晚上,直到赢一把才肯去睡。” 弹幕立刻捕捉到重点: “缠着一晚上!” “非要拉着!” “啧啧,这黏糊劲!” “大佬游戏里就这么黏人的吗?” 严知章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他话不是很多,有时候挺气人的。” 弹幕: “这不就是妥妥的养成系吗?菜鸟师弟被温柔师兄一手带大,然后反手用钱砸晕师兄!” “楼上总结精辟!” …… “后来游戏没什么人玩了,师门群也冷清了,就剩下我们两个还会偶尔联系。”严知章的声音轻了些,带着点物是人非的感慨,“所以刚才唱那首歌,可能是有点触景生情吧。” 他这话算是间接解释了为什么李鸣夏听完歌后会突然爆发,要帮他pk上段。 “破大防了!原来是共同守护逝去的江湖!” “从游戏到现实……不对,到直播平台!” “大佬这是把对江湖的意难平,都化成了给章章砸钱的动力啊!” “用金钱续写江湖传奇,大佬是懂浪漫的!” “所以章章,”有弹幕大胆提问,“你和lmx大佬现在到底什么关系啊?” 严知章看着这个问题,沉默了几秒。 直播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八卦的耳朵。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声音透过电流,带着点模糊的暧昧,又有点无奈的纵容。 “关系啊……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一个比较任性,需要人偶尔管一下的师弟。” “和一个拿他有点没办法的师兄。” 话音刚落,弹幕瞬间爆炸。 “啊啊啊官方发糖!” “拿他没办法!这还不算爱?” “任性师弟和无奈师兄,锁死!” “管一下!怎么管?是我想的那种管吗?” “我宣布这就是星海今晚最甜剧情!” 严知章没再深入解释,转而说道:“好了,故事听完了,我们继续唱歌吧,最后一首,唱完就下了。” 第12章 说不定他是来娶师兄的呢 柳章台的直播间在黑屏状态下。 弹幕的留言还在以每秒数条的速度刷新,但活人的热闹终究渐渐散了。 意犹未尽的吃瓜群众们如同潮水退去后找不到贝壳的孩子挠心挠肺地需要一个新的宣泄口。 不知是谁在公屏上喊了一嗓子:“八卦说书人开厅了,快去,今晚肯定有猛料。” 霎时间,人流如同被磁石吸引呼啦啦涌向了星海直播另一个颇有名气的直播间——八卦说书人。 这个直播间的主播id就叫说书人,是个不露脸的中年男声。 主打就是用各种曲艺形式来播报平台上的热闹八卦。 这不。 现在他的直播间标题赫然写着:“帝皇横空出世,千万豪掷为哪般?师兄师弟,情深几许?” 背景音乐是悠扬的琵琶和三弦。 说书人清了清嗓子,用带着吴侬软语腔调的普通话开了腔: “各位看官,晚上好,今朝夜里,星海平台,那是风起云涌,波澜壮阔,一曲江湖寂寥歌引出一位隐身许久的大财神——lmx!” “说起这位lmx,此前名不见经传,好似那神龙见首不见尾,只在柳章台那位以声动人的小哥直播间里偶尔现身,出手便是阔绰,然则,今朝夜里,他是真正显露了真身。” 琵琶声叮咚,节奏加快。 “但见得那柳章台与人pk,连遇强敌,血条危在旦夕,说时迟,那时快,大佬他是二话不说,抬手便是宇宙之心如雨下! 五十个! 一百个! 两百个! 那特效铺天盖地,晃得人眼花缭乱! 那血条起死回生,反败为胜的势如破竹!” “诸位,可知这宇宙之心价值几何? 一个便是两万雪花银! 这一场pk下来,足足千万之巨! 真真是千金散尽还复来,只为博君……展颜?” 说书人巧妙地把一笑换了个词,引得弹幕一片“懂的都懂”和“哈哈哈”。 “更惊人的还在后头!” 三弦猛地一拨,声音高亢。 “pk刚歇,余波未平,全平台广播骤响,恭贺用户lmx,开通帝皇爵位,君临星海,威震八方!” “帝皇啊!”说书人拖长了调子,“星海平台最高爵位,需消费一千两百万方能成就!这位lmx竟在短短时间内,凭借几场豪掷一步登顶!”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暧昧:“然而,诸位看官可知,这惊天动地的举动,起因为何?又为何,在帝皇加身,气势最盛之时,戛然而止?” 弹幕立刻配合地刷起: “为什么?” “快说快说!” 说书人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据闻,乃是柳章台小哥让这位新晋帝皇偃旗息鼓,乖乖听话。 其中关窍,耐人寻味啊耐人寻味~ 这师兄师弟的情谊,恐怕不止是游戏里那么简单咯!” 一曲评弹唱罢,直播间里气氛火热。 说书人恢复了正常语速,开始与观众互动。 “感谢各位看官捧场,这lmx横空出世,确实让老夫想起了几年前星海平台那段群雄逐鹿的岁月。” 这条弹幕立刻勾起了许多老观众的回忆。 “泪目了,说书人也知当年?” “当年那才叫一个热闹!” “帝皇满地走,国王多如狗!” “哈哈哈,那时候平台活动,哪个大哥不是几百万几千万的砸?” 有不太了解的新观众好奇提问:“几年前?什么情况?比今晚还夸张吗?” 立刻有老水友科普: “小朋友,你是没见过世面,今晚这千万pk,放在当年,也就是个热身赛级别。” 第11章 “当年几个神豪团那才叫玩出花,把直播平台当江湖帮会玩的!” “对对对!一风二月三幕四年五序!那可是传说中的五大天团!” 一风指的是以神豪“一风之音”为首的一风堂。 这位大哥偏爱古风歌手和乐器主播。 打赏风格沉稳大气,往往一掷千金只为求一曲佳音。 二月则是“满月之下”创建的月阁。 成员多是女性神豪,专捧颜值和才艺俱佳的女主播,战斗力极强,曾创下平台单日打赏记录。 三幕比较神秘,领头的是“幕后黑手”。 行事低调,但出手狠辣,专在各大pk关键时刻偷袭,帮弱势方翻盘,被誉为平台平衡者,当然也有人骂他搅屎棍。 四年是“年年岁岁近近”带领的年轮团。 特点是长情。 一旦认定某个主播,便会持续支持数年,细水长流但总量惊人。 五序是“来个顺序”组建的随便帅。 成员id都带来字,画风清奇,打赏随缘,但一旦集体行动,火力同样不容小觑。 弹幕里老人们如数家珍,新人们惊叹连连。 “卧槽,听起来好热血!” “把直播平台玩成帮会战,也是没谁了。”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黄金时代吧?” “我记得,当年星海年度盛典,那几个团为了抢个分区第一,砸的钱都是以亿为单位的!” “帝皇?那时候活动期间,排行榜前一百哪个不是帝皇?” 也有被勾起黑历史的网友哀嚎: “别说了别说了,当年年少无知,跟着大哥们冲榜,泡面吃了好几个月!” “谁不是呢?为了给喜欢的主播上个舰长,省吃俭用好久。” “哈哈哈,我记得幕后黑手有一次把月阁看好的一個主播给截胡了,两边在论坛骂了差不多一个星期。” “还有一风堂和年轮团因为一个古风主播争风吃醋,最后那主播被吓得好久不敢开播。” 说书人看着热闹的弹幕,笑着补充道:“是啊,那时候平台规则还不完善,神豪们抱团,确实把直播间当成了另一个江湖,帮派林立,恩怨情仇,比许多八点档电视剧还精彩。” 这时。 有弹幕问:“说书人,你觉得这个lmx,会不会是当年那些神豪团里谁的小号?或者,他会不会掀起新一轮的神豪大战?感觉他很有那种老子就是钱多的气势啊。” 说书人沉吟片刻,摇了个网友看不见的头:“这个lmx行事风格与当年那几位知名神豪颇有不符,他只盯着柳章台一人打赏,方式也简单粗暴,就是纯粹的金钱碾压,不像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帮派行为,倒更像是个性情中人?” 他继续分析:“至于会不会掀起新的大战……难说,平台环境已变,当年那几位大佬,有的退隐,有的转战其他领域,剩下的也大多沉寂,会不会出现新的神豪团并立还不知道,毕竟,像他这样为了一个人如此不计成本的神豪,近年少见。” 又有弹幕调侃: “说不定人家不是来立帮派的,是来娶师兄的呢?” 这条弹幕引来一片附和。 “真相了!” “千金买师兄一笑!” “这哪是神豪,这是情圣啊!” “当年的神豪是为了争地盘,这位是为了争人,境界不一样了哈哈哈!” 说书人也乐了:“这位看官说得在理。若真是如此,那这星海平台,怕是又要多一段佳话,或者说……价话了。” 他巧妙地玩了个谐音梗。 直播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段子手们再次出动。 将“一风二月三幕四年五序”改编成了“一掷千金为师兄,二话不说开帝皇,三生三世游戏缘,四海八荒皆震惊,五内俱焚是章章怕师弟破产”。 第13章 这么刷影响你现实生活吗 弹幕里正聊得热火朝天。 一条略显突兀的评论插了进来: “不是,你们聊这么嗨,都没人觉得不对劲吗?这lmx和柳章台,不都是男的吗?搁以前这种话题早被喷烂了吧?” 这话问得很好。 可弹幕并没有如提问者预想的那样出现激烈反对,反而是一片调侃和理解。 “兄dei,时代变啦!” “这要是放2026年,我可能也得喷两句,但现在嘛……” 一条弹幕慢悠悠飘过。 “自那事发生后,我又不打算生娃出来搞个进化,又不知道未来对象是男是女,是人是狗或者是别的什么玩意儿,这样一想,我人都佛了,还管真心是谁给的呢?” 这条带着点无奈和自嘲的弹幕引起了不少共鸣。 “附议,都不知道未来对象是个啥玩意儿,找个知根知底的兄弟好像还更放心点。” “哈哈哈哈,是人是狗还是畜生,精辟,至少兄弟能一起打游戏。” “笑死,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个道理?内部消化,安全环保。”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 “你们这弯得也太突然了,别拿那事当借口啊!” “就是,弯就弯,直就直,找那么多理由。” “我纯路人,就觉得他俩这互动挺好玩的,管他男的女的,看得开心就行。” 直播间里吵吵嚷嚷,观点碰撞,但总体氛围来说不是很尖锐的辩驳赛。 说书人看着弹幕适时插话,用他那评书腔调和起了稀泥:“嗐,诸位看官,这红尘俗世,缘分二字最是难说,是兄弟情还是别的什么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咱们呐,看个热闹,图一乐呵就好。 正所谓江湖风波恶,人间情谊长,是是非非,且由他去——” 网络上的纷纷扰扰,打扰不了故事的主人公们的照常生活。 羊城。 严知章下了播,洗漱完毕靠在床头。 他没有立刻就倒床就睡,而是把手指放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的点开了与李鸣夏的微信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在他的威胁交流之上。 看了看这个戛然而止的聊天记录。 严知章慢慢吞吞的打字发送。 “刷这么多,影响你现实生活吗?” 明知不该问,可他还是问出了这话。 他知道李鸣夏的家境应该是不错的。 但今晚这种千万级别的挥霍,还是超出了他对不错的认知范畴。 他有点担心这小子是不是冲动消费,或者是动了什么不该动的钱。 信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立刻得到回复。 严知章也不急,放下手机,关了台灯。 黑暗中,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那师弟心思比海深,壳子比石头硬。 头疼啊。 不管见不见得到人,鹏城还是得去一趟了。 …… 李鸣夏是被手机连续的震动吵醒的。 他皱着眉头的从被窝里伸出手摸索着手机放到眼前打开。 然后被屏幕的光刺得眯起了双眼。 定睛一看,除了严知章那条微信,还有好几条来自星海直播-专属客服小星的消息。 “lmx先生晚上好,恭喜您成功开通帝皇爵位,小星在此为您提供最专属的服务!” “关于您的帝皇专属定制礼物,平台需要您提供一些创意或关键词,我们的设计团队会竭诚为您服务!” “请问您对定制礼物有什么初步想法吗?比如风格、元素、特效倾向?” 李鸣夏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木。 他靠在床头揉了揉眉心,直接忽略了客服前面那些热情洋溢的废话,目光落在定制礼物几个字上。 坠月,谪仙。 他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两个词。 他懒得多想这两个关键词打哪儿来,手指已经在对话框里敲了几个字。 lmx:“坠月谪仙合在一起。” 至于怎么合,那是星海平台设计团队的事。 发送完消息的他才点开严知章的微信,看到了那条带着关切的问题。 影响现实生活? 李鸣夏笑了下。 这话要是老钱看到,肯定又得在他脑子里轰炸了。 区区一千万对现在的他来说不过是刚刚减了个零头,伤不了根本。 要说有什么影响。 那就是他现实生活最大的影响就是银行卡数字后面多了几个零,以及脑子里多了个话唠系统。 手指敲敲打打送出一条信息。 lmx:“不影响。”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lmx:“今天不上班,去跑马。” 发完,他把手机扔回床上,起身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阳光瞬间涌了进来,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今天是个好天气,适合活动筋骨。 他利落地洗漱,从衣帽间里翻出一套很久没穿的黑色骑术服。 紧身的剪裁将他宽肩窄腰长腿的优势展现无遗,比起保安制服更多了几分飒爽和力量感。 第12章 他不打算叫上小区里那些同样闲得发慌的二代朋友,就自己一个人开车去了市郊的一家私人马术俱乐部。 他是这里的资深会员,虽然来得不勤,但马厩里还养着他那匹名叫黑风的纯血马。 马场空旷,绿草如茵。 李鸣夏熟练地给黑风备鞍,戴上头盔,翻身而上。 缰绳在手,他轻轻一夹马腹,黑风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视野急速后退,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 这种速度与掌控感和昨晚在直播间里用钱砸出的虚幻掌控截然不同。 这是真实又充满力量感的,这份充实能让他暂时忘记那些乱七八糟情绪的方式。 他骑着黑风在马场上尽情奔驰,轻快地越过障碍。 偶尔心血来潮催促黑风再快点,感受着烈风倒灌进肺腑点出一腔热血沸腾来。 汗水浸湿了额发,紧绷的肌肉在运动中舒展开来。 几圈下来,他勒住马缰,让黑风慢下脚步驮着他在场边踱步。 他摘下头盔,微微喘息着,额角有汗珠滚落。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那身骑术服勾勒出的漂亮线条镀上了一层金边。 手机在专用的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严知章回复了他之前的信息。 严知章:“不影响就好,跑马注意安全。” 李鸣夏看着那行字,又抬头看了看广阔的跑马场和远处蔚蓝的天空。 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轻轻拍了拍黑风的脖颈。 “再来几圈。” 第14章 你是不是骗人家钱了? 羊城清晨的空气带着本土气候特有的温润。 严知章穿着宽松的居家t恤和短裤,踩着人字拖慢悠悠地从12楼的自己那套150平的三室两厅晃出来打算下楼去八楼的父母家蹭饭。 他没坐电梯,走的楼梯。 十楼住的是他大哥、二姐。 八楼则是父母和妹妹的家。 这楼是一梯两户的房型,也是他家老房子拆迁后的补偿,除了他爸妈独住一套之后,他们四兄妹一人一套就全在这栋楼了。 说起来。 他家的这个居住范围就是网上调侃的那种“一出事就全家灭”的真实写照图。 推开父母家的门,热闹的家常气息扑面而来。 “哟,三少爷肯下楼用膳了?”二姐严知慧正端着一碟晶莹的虾饺上桌,看见他就打趣。 她性子爽利,在银行工作。 “二姐,你这话说的,我哪天没来蹭饭?” 严知章笑嘻嘻地过去,顺手从盘子里拈了个虾饺丢进嘴里,烫得直吸气。 “洗手没啊你!”母亲从厨房探头,手里拿着锅铲的笑骂了一句。 “妈,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严知章嘴上耍着贫,但人还是去厨房水龙头下冲了冲手。 父亲坐在餐桌主位看财经新闻,闻言抬眼瞥了他一下,没说什么,但眼神里带着点没正形的笑意。 大哥严知礼已经穿戴整齐,正一边喝粥一边回工作消息,见到弟弟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舅舅!”小外甥女囡囡像个小旋风似的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严知章一把将她捞起来,举了个高高,惹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一家人围坐吃饭。 二姐果然按捺不住八卦之魂,舀了一勺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严知章:“阿章,昨晚星海那个惊天动地的pk,主角真是你直播间那个lmx,就是你总挂在嘴边那个鹏城的小朋友?” “什么小朋友,”严知章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水煮蛋,“人家跟我差不多高呢。” “重点是这个吗?”二姐啧了一声,“重点是刷了一千万啊,真金白银,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骗人家钱了?” 大哥闻言,也停下回消息的动作,看了过来,虽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询问。 母亲盛汤的手顿了顿,竖起了耳朵。 连看新闻的父亲都似乎把音量调小了点。 严知章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囡囡碗里,自己又夹了块豉汁排骨,语气懒散:“二姐,你弟弟我声音还行,勉强算个好听,有人砸钱不是稀罕事。” “少来这套!”二姐不吃他这敷衍,“你当我不知道?你提起他那语气跟提起别人能一样?上次他寄来的那个什么鹏城特产糕点,妈说太甜,谁吃得完啊,你还不是当宝贝似的放冰箱慢慢啃?” 严知章被揭穿也不恼,反而勾起嘴角,笑得有点痞:“怎么,二姐,羡慕啊?有人千里迢迢给你寄零食不?” “我撕了你的嘴!”二姐作势要打他。 母亲放下汤碗,语气温和:“阿章,妈不是要管你,你自己主意正,出柜那会儿家里也没为难你,只是这个李鸣夏是吧?他这花钱的方式太吓人了,你们网上认识的,知根知底吗?家里是做什么的?别是……” “别是什么纨绔子弟,玩玩儿就算?” 严知章接过话头,神情倒是认真了些,“妈,我心里有数,他不是那种人。” 他见过李鸣夏偶尔流露出的空茫和笨拙的依赖,那不是玩咖会有的。 父亲这时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知章,你妈说得对,网上虚虚实实,你自己把握分寸,如果真要认真,对方的品性与家庭,还是要多了解,这不是偏见,是为你好。” 父亲退休前是公务员,说话向来四平八稳。 “知道了,爸。”严知章应道。 他当然明白家人的担心,但他更相信自己的感觉和两年多来的相处。 李鸣夏对他什么心思,他心知肚明。 他自己对李鸣夏什么感觉,他也清清楚楚。 只是有些事没必要在饭桌上摊开来说,更没必要让家人跟着悬心。 “三舅!”囡囡举起小勺子,脆生生地问,“是有钱的舅舅要来了吗?可以带我去游乐园吗?” 囡囡的童言无忌冲淡了刚才稍显严肃的气氛。 大家都笑了。 严知章揉了揉外甥女的脑袋:“等他来了,让他请我们全家去,吃穷他。” “你就知道占人家便宜。”二姐笑骂。 一顿早饭在插科打诨和暗藏关切的闲聊中结束。 大哥赶着去上班,二姐送孩子,父亲出门散步。 严知章帮着母亲收拾桌子。 厨房里,水流哗哗。 母亲一边洗碗,一边轻声说:“你爸和你哥是担心你吃亏,你从小就主意大,认定的事谁都拉不回,妈知道你心里有杆秤,那个孩子要是真靠谱,对你也好,带回来看看也行,妈给你把关。” 严知章擦着灶台,闻言笑了笑,语气放软了些:“妈,别操心了,你儿子我还能让人欺负了去?时机到了,自然带回来让你们审。” “油嘴滑舌。”母亲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但脸上是笑着的。 回到楼上自己的领地,关上门,喧嚣被隔绝。 严知章脸上的嬉笑淡去,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烟雾袅袅升起。 他想起李鸣夏昨晚那不管不顾砸钱的劲头,想起他平时别扭的关心,还有那藏在冷硬外壳下的柔软和依赖。 心里某个地方确实是被触动的。 他喜欢李鸣夏吗? 答案是肯定的。 不然也不会纵容他那么久,不会记得他的生日和喜好,不会在他情绪不对时试图把他拉回来。 但喜欢归喜欢,现实是现实。 李鸣夏那颗被父母伤过的心,那身他自己都未必理得清的黏糊又退缩的毛病,还有那过于庞大的财富都是不确定因素。 他不急。 因为急也没用。 对付李鸣夏那种家伙,得快慢得当,要像熬汤,火候急了容易糊,火候不到味不够。 他掐灭烟,打开电脑和录音设备。 只是今天试音的时候,有几处气口总是不太对。 他停下来喝了口水,看着屏幕上歌词里一句情不知所起莫名走了下神。 索性摸出手机,一眼就看到了李鸣夏回过来的信息。 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斟酌着回了条。 “不影响就好,跑马注意安全。” 啧,麻烦的小子。 第15章 那年年少也曾意气风发 李鸣夏骑着黑风又在场边溜达了两圈,汗出得痛快,心里的郁气似乎也散了些。 刚想下马去冲个澡,就听见一声带着惊喜的招呼从场边传来。 “鸣夏?!卧槽,真是你啊,稀客啊!” 李鸣夏循声望去。 只见围栏外站着个穿着白色衬衫和卡其裤的年轻男人正兴奋地朝他挥手。 是他高中同学赵子轩。 家里做进出口贸易的,标准的本地富二代。 李鸣夏控马过去,在马背上微微俯身:“赵三,今天这么闲?” “来给闪电做保养,顺便看看。”赵子轩仰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可以啊,李大少,终于舍得把你家黑风牵出来见见太阳了?我还以为你要在保安亭里站到地老天荒呢。” 第13章 李鸣夏不以为意,动作利落的翻身下马。 他把缰绳交给小跑过来的马场工作人员,再拍了拍黑风的脖子示意它先回去,这才走向赵子轩。 “站岗是工作,跑马是生活,不冲突。”他接过赵子轩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灌了几口。 “得,你说什么都对。”赵子轩搭上他的肩,“怎么样,既然出来了,活动活动?今天场子空,组了几个朋友,打场马球?你可是咱们当年的突击手,好久没见你上场了。” 马球? 李鸣夏眼神动了动。 这确实是项能让他血液沸腾的运动。 这家私人俱乐部设施顶级,拥有符合国际标准的专业马球场。 当初赵子轩他们这群玩得疯的富二代搞了个小马球队,硬是把只是来学骑马的李鸣夏也拉了进去。 李鸣夏运动天赋不错,学东西快,胆大心细,很快就成了队里锋线上的尖刀,再加上打起球来有种不管不顾的锐气,很是对这群寻求刺激的年轻人的胃口。 “都有谁?”李鸣夏问。 “就老几个,周家老二,王胖子,还有我找来的两个外援,水平还行。”赵子轩报了几个名字,都是他们那个小圈子里玩得来的,“怎么样,出山不?” 这声出山也让李鸣夏想起了以前在场上肆意奔跑挥杆的日子。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将有点湿的头发往后梳,掀了眼皮看赵子轩。 “行啊,不过黑风刚跑了几圈,得换匹马。” 赵子轩眼睛一亮,“追风今天状态正好,就给你骑。” 很快的。 小伙伴们换好了专业的白蓝两色的马球服,再戴上头盔和护膝,聚在场地边集合。 李鸣夏看了看对手和队友们。 除了赵子轩说的那几个熟人,还有两个面生的,估计就是他说的外援。 马球,这项被称为王者运动的游戏起源于古老的中亚草原。 曾是训练骑兵的实战演练,后来不知不觉就风靡到了英国贵族阶层。 玩这个讲究的是以骑术、挥杆技巧、团队配合以及过人的胆识来征服绿茵场的竞技运动。 也是个超烧钱的游戏。 李鸣夏跨上了这匹名为追风的枣红色阿根廷马球马。 这马身材不算最高大,但爆发力强,转向灵活,很适合他进攻型的打法。 他握住那根梣木制成的马球杆,试了试手感,一种久违的兴奋感从心底升起。 裁判鸣哨,比赛开始。 小小的白色马球被掷入场中。 瞬间,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几道身影策马冲了出去。 李鸣夏没有一开始就猛冲。 他控着追风保持在侧翼的位置,目光锐利地追逐着地上弹跳的球和场上人员的位置。 此刻,他是球场上的猎手。 “鸣夏!”赵子轩在中场抢断成功,一声呼喝,将球向他前方的空挡传来。 机会! 李鸣夏眼神一凝,双腿一夹马腹,追风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 他身体在马鞍上微微前倾降低风阻,右手挥杆,杆头漂亮地截住来球,几乎没有停顿的一个利落顺球动作将球控制在自己杆下,带着球向前猛冲。 对方的一名防守队员立刻横向拦截过来。 马匹高速接近,风声呼啸。 李鸣夏没有丝毫减速,就在两马即将交错的电光石火间。 他手腕一抖,一个灵巧的变线击球将球从对方马匹前蹄的空隙中敲了过去,同时控马轻盈地一个侧避与对方擦身而过。 “好球!”场边传来喝彩。 他追上球,面前只剩下对方最后一名后卫和守门员。 后卫试图贴防,李鸣夏连续几个快速的左右拉球假动作,晃开了对方的重心,瞅准空挡,扬起球杆—— 砰! 一声清脆的击球声。 白色小球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穿过守门员的防守范围撞入球门。 “进了!漂亮!”队友们欢呼起来。 李鸣夏勒住马,微微喘息,隔着护面罩,能看到他眼中闪烁的光芒。 那是属于年轻人的蓬勃朝气。 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马球服下的肌肉线条因为刚才剧烈的运动而绷紧流畅。 比赛继续。 李鸣夏彻底放开了,他在场上不知疲倦地奔跑、拦截、传球、射门。 他的骑术还算精湛,控球稳健,更难得的是那股子冲锋陷阵的锐气和关键时刻敢于做动作的胆魄。 好几次在边线附近的拼抢,他几乎是与对手贴在一起控球的,过程惊险又精彩。 “老李宝刀未老啊。”中场休息时,周家老二摘下头盔,补充了能量饮料后,笑着捶了李鸣夏肩膀一下。 “还行,没手生。”李鸣夏用毛巾擦着汗,嘴角扬起肆意的弧度。 运动带来的多巴胺让他感到一种纯粹的快乐和充实。 “岂止是没手生,我看比以前还凶。”赵子轩凑过来,“怎么,在保安亭憋坏了,出来撒欢呢?” 李鸣夏瞥他一眼:“总比你在办公室憋坏了强。” “靠!”赵子轩笑骂。 下半场。 李鸣夏他不仅自己得分,还能为队友创造机会。 一次精妙的底线回传,助攻赵子轩轻松推射得分。 最终,还是他们以一分之差赢了。 一伙人笑闹着冲洗完毕,换上干净衣服坐在俱乐部餐厅外的露天座位休息。 “鸣夏,下次再约?”赵子轩旧事重提。 李鸣夏喝了口冰镇的苏打水:“再说吧。” 他是享受这种激烈的对抗和团队协作。 但并不想将其变成一个需要定期投入的社交任务。 他现在的生活节奏,他自己觉得还行。 “行。”赵子轩也不勉强,转而聊起别的,“对了,听说你最近在星海平台挺活跃?” 李鸣夏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赵子轩嘿嘿一笑:“别这么看我,你实名上网了。” 对他们来说,李鸣夏的确是实名上网了,因为不管那个游戏他都那个id。 李鸣夏:“……” “可以啊兄弟,”赵子轩挤眉弄眼,“一掷千万为蓝颜,这手笔够浪漫啊。” 旁边周家老二和王胖子也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李鸣夏懒得解释,再说也解释不清。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走了。” “这就走?晚上一起吃饭啊。” “你脸皮还是这么薄啊?” “不了。”李鸣夏摆摆手,拿起车钥匙走人。 他说走也没立刻走,还坐在驾驶位上在停车场停了会儿。 运动过后的消耗让他觉得自己的心情有点好,也有心情回严知章的消息了。 lmx:赢了。 没头没脑的两个字。 不到下一秒,却看到了对面的回复。 严知章:让跑腿的给你送了点我妈包的馄饨,记得拿。 第16章 一盒跨城而来的馄饨 李鸣夏刚准备拧钥匙的手停了下来。 羊城到鹏城几百公里之远,送馄饨? 他眉头微挑,手指在屏幕上敲字。 lmx:“跑腿?从羊城送过来?” 严知章回得很快:“嗯,同城急送那种跨城服务,保温箱加冰袋,跑腿小哥坐高铁过来,很快的。” lmx:“……多少钱?” 严知章:“没多少,反正馄饨是免费的,不吃也浪费。” 李鸣夏才不信没多少这种鬼话。 跨城急送,还是坐高铁,加上保温措施和跑腿费,怎么算都不是个小数目,可能比那碗馄饨本身贵出几十倍。 lmx:“高铁票多少?跑腿费多少?” 严知章那边停顿了几秒,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较真地算账。 严知章:“李老板,你昨晚刷礼物的时候可没问一个宇宙之心多少钱。” 这话带着点调侃,又有点绵里藏针,意思是:你挥金如土的时候不见你心疼,这会儿倒计较起跑腿费了? 李鸣夏被噎了一下,但没放弃。 lmx:“那是两回事,刷礼物是我乐意,你这属于不必要的浪费。” 严知章:“我给我师弟送点家常吃的,怎么就叫浪费了?我妈的手艺,外面想吃还吃不到。” lmx:“鹏城没外卖?鹏城没馄饨?” 严知章:“那能一样吗?这是我妈包的馄饨。” 他特意强调了一遍。 李鸣夏看着那行字,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严知章总能戳中他某些别扭又渴望的点。 他确实很久没吃过所谓的家里包的东西了。 父母离婚后。 冰箱塞满的是速食,不会有谁会特意为他包一顿馄饨。 他不再纠结费用,换了个问题。 lmx:“跑腿到了放哪?保安亭?” 严知章:“对,我跟跑腿说了送到b栋保安亭,写你名字和电话。 第14章 严知章:你回去了记得拿,煮的时候水开下锅,浮起来再煮一两分钟就行,汤底你自己看着弄。 严知章:我妈调的味道可能淡了点。” 一条又一条的嘱咐得很细致,都快接近循循善诱了。 lmx:“知道了。” 严知章没再回话,大概是去忙了,或者觉得该说的都说了。 李鸣夏坐在车里等了几分钟后才发动车子驶离俱乐部停车场。 停好车后,先去了趟保安亭。 夜班的老张指着桌上一个印着某知名生鲜平台logo的加厚保温袋,笑道:“小李,你的快递?还挺沉。” “嗯,谢了张叔。”李鸣夏拎起袋子,确实有点分量。 再回到602。 他打开保温袋,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几盒生馄饨,皮薄馅儿大,能隐约看到里面粉嫩的虾仁和橙红的蟹子。 另有一个小料包,大概是配好的紫菜虾皮之类。 保温冰袋还没完全化,入手冰凉。 他把馄饨放进冰箱冷冻层,洗了个澡出来,头发还半干着。 时间不算太晚也不算太早。 刚运动完的兴奋感尚未完全消退又因为那袋跨城而来的馄饨,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微涨情绪。 没什么睡意的他干脆又窝进了沙发,摸过平板习惯性地点开了星海直播app。 严知章今天没播。 于是他只能在娱乐区随意浏览。 首页推送的一个直播间标题吸引了他:“深夜情感树洞,你的故事我来听”。 主播是个声音温和的男声,正在读一封观众来信。 李鸣夏点了进去,隐身挂着。 主播的声音不如严知章有特色,但娓娓道来也还算舒服。 他听着,思绪有些飘。 忽然间,听主播念到一个人习惯用物质表达关心却不知道如何诉说内心的依赖,像个笨拙的刺猬一样这句话时。 李鸣夏的指尖顿了一下。 明明这人的声音于他来说不够动听,但在刺猬两个字却让他对号入座了。 其实早就有眼尖的观众注意到了他隐身的账号进入提示。 因为这个平台的高级别用户隐身进入,主播和部分有特殊爵位的观众是能看到的。 帝皇们都反馈过这个问题,但平台就是不改,就硬要玩这种半遮半掩的效果。 主播显然也看到了那个帝皇的标识在贵宾席悄然亮起,声音顿了一下又恢复正常,但语气似乎更用心了些。 公屏上也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刚是不是有个帝皇进来了?” “lmx?是那个lmx吗?” “卧槽,图标闪了一下,真是!” “大佬也来听深夜emo?” “帝皇也有孤独的时候吗?我不信,除非v我50看看实力。” “前面的,格局小了,大佬要v也是v我500!” “你们够了哈哈哈,别把大佬吓跑了。” 气氛因为他的到来,从单纯的感伤变得活跃了一些。 李鸣夏没理会这些。 他只是觉得那个刺猬有点像自己。 他点开了礼物栏。 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图标,习惯性地落在宇宙之心上。 指尖悬停。 ……算了。 他手指一动,滑到了旁边的星际战舰。 一个三千块。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突然不想刷宇宙之心了。 好像那个礼物带着点特定的意味,只跟某个直播间里的某个人有关。 他连续点击。 【帝皇】lmx 赠送 星际战舰 x100 刹那间整整一百艘炫酷的星际战舰动画在这个弥漫着深夜emo情绪的直播间轰然升空。 主播读信的声音彻底卡壳,只剩下背景音乐还在孤独地响着。 弹幕沸反盈天: “????????” “多少?!一百个战舰?!” “三十万!!” “我的妈!大佬深夜轰炸情感电台??” “这是嫌主播读的故事不够刺激,亲自下场给直播间上强度??” “神tm上强度!一百个战舰!主播cpu干烧了!” “刺猬的故事这么值钱吗?我也有故事,大佬看看我!我能讲到天亮!” “所以大佬到底是感同身受了,还是纯粹钱多睡不着?” “我猜是后者!看大佬这刷礼物的手速,冷漠无情!” “不,你们看大佬刷的是战舰,不是宇宙之心,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能有什么深意?嫌宇宙之心太娘了,战舰更霸气?” “你懂什么!这叫铁汉柔情!用最硬的礼物,听最软的故事!” “完了,被你们一说,好像更带感了……” 无数被全平台广播吸引来的围观群众涌入,看到情感树洞的标题和满屏战舰特效,都是一脸懵:“走错了?这是军事频道?” 主播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狂喜中缓过神来,声音都激动得有点变调:“谢、谢谢!感谢lmx帝皇的一百个星际战舰!我的天……这真的太……太意外了!非常感谢大佬!祝大佬……祝大佬万事如意!” 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祝福词都掏出了过年水准。 李鸣夏没发任何弹幕解释。 他只是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再转向冰箱方向。 里面装着那份跨城而来的馄饨。 严知章他妈妈手艺应该不错吧。 第17章 过气夕阳红刺客组织 躺了快半小时,睡意依旧毫无踪影。 脑子里像是开了个深夜集市,各种画面念头走马灯似的转啊转的。 李鸣夏有点烦躁地坐起身,抓了抓头发。 老钱察觉到他清醒,立刻在他脑子里冒泡,电子音里带着怂恿:【宿主,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正是我辈纵横星海之时,要不要玩点刺激的?】 李鸣夏没搭理它,但还是拿起了平板,重新点开星海直播。 平台公告挂得好,几个眼熟的id从他眼底掠过。 他踩了进去发现连麦的双方: 一边是老熟人苏妲己。 另一边则是另一位以唱跳俱佳性格泼辣著称的头部女主播辣妹不辣。 两人今天显然都拿出了十二分的功力。 苏妲己今天穿了身改良的汉服,跳了支古典舞,水袖翩跹,眼波流转,媚而不俗。 辣妹不辣则反其道而行,一身火辣皮裤,唱了首节奏强劲的英文歌,舞蹈动作干净利落,爆发力十足。 两方的粉丝团同样战斗力惊人,礼物榜咬得很紧。 pk进入白热化,血条交替上升,气氛紧张。 苏妲己一边做着柔美的舞蹈动作,一边对着麦克风软语:“谢谢哥哥们的礼物~家人们再加把劲呀,妲己不想输呢,输了可是要接受惩罚的哦~” 尾音拖得又软又长,挠得人心痒。 辣妹不辣刚结束一个高难度扭胯动作,气息微喘,但声音依旧爽脆:“铁子们,看见没,对面火力很猛!但咱们辣椒军团怕过谁?是兄弟就跟我冲,赢了今晚加播一小时!” 这话喊得气势十足,充满煽动力。 两边的粉丝和神豪都被激起了胜负欲,礼物越发疯狂。 老钱在李鸣夏脑子里激动得吱哇乱叫:【宿主!机会!绝佳的机会!看到没有!这就是舞台,属于刺客的舞台。】 李鸣夏:“……” 刺客? 怎么又是刺客了? 他不想做刺客。 苏妲己那边血条在几位帝皇的联合发力下,刚刚实现反超。 她的笑容越发甜美,正要说话。 就在这时—— 【帝皇】lmx 进入直播间。 这个id的出现,让苏妲己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卡顿了一下,然后爆炸。 “卧槽!lmx!” “他怎么来了?!” “大佬来观战了?” 苏妲己也看到了,跳舞的动作僵了一秒,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 这位爷……她可太有印象了! 上次就是他用钱把她家几位帝皇大哥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他怎么跑自己直播间来了? 是敌是友? 辣妹不辣那边自然也收到了提示,公屏上也出现了类似的疑问和猜测。 pk倒计时还剩最后四十秒。 苏妲己这边的血条领先优势并不大。 辣妹不辣那边正在疯狂追赶。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李鸣夏看着那根咬得很死的血条,手指在礼物栏上滑动。 掠过宇宙之心,停在星际战舰上。 然后,他点了下去。 不是点在苏妲己的直播间。 而是直接切到辣妹不辣的直播间点击赠送。 【帝皇】lmx 在“辣妹不辣”直播间送出 星际战舰 x50 辣妹不辣正唱到高音部分,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巨额打赏和那个令人心惊胆战的id,差点破音,眼睛瞪得溜圆:“啊?谢谢……谢谢lmx大佬的五十个战舰!我的天!” 第15章 她完全懵了,这位大佬不是对面那边的仇人吗? 难道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苏妲己那边的粉丝和大哥们更是集体傻眼。 什么情况? lmx跑去给对面刷了五十个战舰? 这是要帮对面打我们? 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李鸣夏又切回了苏妲己的直播间。 【帝皇】lmx 在“苏妲己”直播间送出 星际战舰 x50 苏妲己:“……” 她家大哥们:“……” 全体观众:“……” 这操作直接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两边各刷五十个战舰加起来三十万,对这场pk的最终胜负影响……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因为两边都加了十五万,血条差距几乎没变。 但重点是,他这行为是什么意思? 纯粹钱多? 还是故意捣乱? 短暂的死寂后,直播间又乱了。 “?????” “大佬这是在干嘛?平均主义?” “神tm平均主义!这是搞心态吧!”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刺客!这是真正的刺客!不帮任何一边,就是来搅局的!” “苏妲己:大佬你是来帮我的吗?lmx:不,我是来给你对面也送温暖的。” “辣妹:大佬你是对面派来的卧底吗?lmx:不,我是来给你对面也送温暖的。” “夺笋啊!山上的笋都被你夺完了!” “大佬:我就喜欢看你们一脸懵逼的样子。” 就连苏妲己和辣妹不辣这两位久经沙场的主播,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感谢吧,这礼物来得莫名其妙,还带着点讽刺。 不感谢吧,这可是实打实的三十万。 最终还是苏妲己稳住:“谢谢lmx大佬的战舰~” 辣妹不辣也干巴巴地道了谢。 但她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 pk最后几秒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苏妲己以微弱的优势获胜。 但胜利的喜悦显然被这出人意料的插曲冲淡了不少。 李鸣夏没再看结果,也没理会两个直播间里如何议论他这神经病行为,直接退了出来。 刚退出,一条私信提示跳了出来。 李鸣夏点开。 廉颇老矣:[奸笑表情] 李鸣夏皱了皱眉,这人谁? lmx:? 那边秒回。 廉颇老矣:兄弟,可以啊,这手均势爆破玩得漂亮,颇有老夫我当年的风范! lmx:? 廉颇老矣:刺激不? 李鸣夏看着这条消息,没立刻回复。 这人看来一直盯着那场pk,而且看出了他的意图。 虽然他自己都没太明确那是什么意图。 廉颇老矣:放心,我不是来找茬的,就是看到同道中人过来打个招呼,这年头像你这样不站队,纯粹为了无聊而出手的刺客不多了,大多数都是带着目的或者被公会绑着。 lmx:你是谁? 廉颇老矣:我?一个过气的老家伙罢了,当年也喜欢这么玩,看着那些所谓的大哥和主播被意外打乱节奏,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特别下饭。可惜,现在玩不动咯,只能看看热闹。 廉颇老矣: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夕阳红刺客联盟?虽然人就三五个老家伙,但偶尔凑一起搞点事,还挺好玩。 夕阳红刺客联盟? 这名字…… 李鸣夏扯了扯嘴角。 lmx:没兴趣。 廉颇老矣:别拒绝得这么快嘛,年轻人,一个人玩多没意思,咱们不搞绑架,不要求消费,纯粹就是找乐子,哪天手痒了,想找个地方刷刷存在感或者搞破坏,群里喊一声,说不定有人呼应呢?总比你一个人瞎逛强。 lmx:“拉我。” 第18章 这里有个想跑路的大哥 廉颇老矣那边几乎是秒回的发来一串数字和一个贱兮兮的“欢迎光临~”表情。 李鸣夏复制群号,在app里找到添加群组的入口,申请加入。 群名叫夕阳红活动中心。 群头像是个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卡通老头,透着一股子与世无争的悠闲。 申请秒过。 群里现在聊天的有四五人。 id都透着股老家伙气息:钓叟、牌九哥、看热闹不嫌事大,以及刚刚拉他进来的廉颇老矣。 之外还有几个灰着的头像。 他一进去,廉颇老矣就冒泡了。 廉颇老矣:@全体成员 新人入伙,撒花,这就是刚才把苏妲己和辣妹两边都炸了一下的那位兄弟,热烈欢迎! 钓叟:哦?新帝皇?。[喝茶表情] 牌九哥:欢迎欢迎,年轻人火力旺啊。[搓麻将表情] 看热闹不嫌事大:嚯,来了个能搞事的,欢迎。 李鸣夏没急着说话,先翻了翻群成员列表。 人数不多,加上他也就十个。 目光扫过,突然一个熟悉又刺眼的id跳入眼帘—— 四海龙王。 李鸣夏动作一顿。 苏妲己那边的帝皇大哥。 刚才还在pk里刷龙宫宴刷得飞起的四海龙王,居然也在这个夕阳红刺客联盟的群里? 他手指动了动。 lmx:@四海龙王 ? 很快,被圈的就回应了。 四海龙王:……新人?lmx? lmx:嗯。 四海龙王:[擦汗表情] 兄弟,你这打招呼方式挺别致。 廉颇老矣:哈哈哈,龙王,没想到吧?刚才砸场子的正主进群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四海龙王:[捂脸表情] 老廉,你不厚道啊,我刚还在纳闷哪个愣头青这么玩,原来是你拉的人。 钓叟:@四海龙王 你刚才也在那场pk里?刷了多少? 四海龙王:别提了,刷得正起劲呢,准备跟君临和凌霄那俩傻……不,那俩哥们一起冲一波把对面压死,结果这位lmx兄弟半路杀出来的两边各砸五十个战舰,直接把节奏打断了,我当时都懵了,还以为是对面请的外援玩心理战。 牌九哥:然后呢?pk不打了? 四海龙王:打啊,怎么不打,但气氛就怪怪的了,苏妲己后面跳舞都有点不在状态,最后虽然赢了,但赢得没劲。 看热闹不嫌事大:[吃瓜表情] 所以龙王你刷了多少? 四海龙王:没刷多少,本来想着今晚帮苏妲己稳稳拿下,巩固一下一姐地位。 李鸣夏看着他们的对话,没插嘴,但大概明白了。 这个四海龙王虽然顶着苏妲己那边大哥的名头。 但在这个群里说话明显随意很多,甚至还带着点吐槽和无奈。 廉颇老矣:@四海龙王 你最近跑苏妲己直播间挺勤啊,怎么?[坏笑] 四海龙王:[白眼表情] 老廉你别瞎说,我就是……唉,骑虎难下。 钓叟:怎么说?苏妲己那姑娘不是精着吗? 四海龙王:可不是嘛,太精了,她现在直播间明面上是我和君临、凌霄三个人撑场子,但实际上呢?那俩都是妥妥的老公粉,人傻钱多还爱争风吃醋。 牌九哥:哦?细说细说。[摆好瓜子] 看热闹不嫌事大:又有新瓜? 四海龙王:你们是不知道,君临觉得他刷得最早,资格最老,苏妲己应该最尊重他。 四海龙王:凌霄觉得他刷得最狠,最有实力,苏妲己应该最崇拜他。 四海龙王:我嘛,算是后来加入的,但架不住我也能刷啊,好家伙,现在那直播间,表面歌舞升平,底下暗流涌动。 四海龙王:苏妲己也是厉害的,她想搞个三足鼎立,我就被多了个老公粉的名头。 四海龙王:现在弄得我们仨就跟那斗鸡似的互相别着苗头。 钓叟:这不就是你们这帮大哥惯出来的?[摇头] 四海龙王:唉,一开始觉得这姑娘会来事,嘴甜,舞也跳得好,支持一下呗。 四海龙王:谁知道支持着支持着就卷进去了,现在想抽身都难,我稍微刷少点或者去别的直播间逛逛,那俩傻子就能在苏妲己面前明里暗里挤兑我,苏妲己也会私下发些楚楚可怜的话过来,烦得很。 廉颇老矣:所以你想跑路?[看穿一切的眼神] 四海龙王:[叹气表情] 有点这意思,但直接跑,面子上过不去,而且投入也确实不少了,最近正琢磨怎么体面点撤退呢,结果今晚还碰上lmx兄弟你这手……更闹心了。 牌九哥:要我说,你就学学我们,当个快乐的散人,想去哪刷去哪刷,想怎么刷怎么刷,看不顺眼就捣个乱,多自在。 看热闹不嫌事大:就是,当什么榜一大哥,累不累啊,你看人家lmx兄弟,为了个师兄,千万说砸就砸,砸完还能到处当刺客玩,这才叫境界。 突然被cue的李鸣夏:“……” 四海龙王:@lmx 兄弟,冒昧问一句,你跟柳章台真就是纯粹兄弟情?没别的?你这投入可比我们这“老公粉”凶猛多了。 第16章 lmx:跟你无关。 廉颇老矣:[哈哈哈] 龙王你踢到铁板了! 钓叟:[喝茶]年轻人,有性格。 牌九哥:[点赞] 四海龙王也不生气,反而发了个[佩服]的表情。 四海龙王:行,兄弟够直接,是我多嘴了,不过说真的,看你现在这样,我倒有点羡慕了。 廉颇老矣:@四海龙王 所以你到底打算怎么办?继续在苏妲己那泥潭里打滚? 四海龙王:再看吧,最近找了个借口说现实里项目忙上线时间少了。 四海龙王:先冷一冷,反正有君临和凌霄那俩斗着,苏妲己暂时也顾不上我太多,等这阵风头过去,我再慢慢淡出。 钓叟:明智,这浑水早脱身早好。 看热闹不嫌事大:苏妲己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把大哥当鱼养,小心哪天鱼急了跳缸,或者直接被人一锅端了。 牌九哥:说起来,最近平台好像要整治这种饭圈化严重的直播间和公会?风声有点紧。 廉颇老矣:是有这说法,所以啊,咱们这种夕阳红散人玩法,说不定才是未来的主流?[滑稽] 群里的话题又从四海龙王的烦恼,转到平台八卦和未来趋势,聊得挺杂。 李鸣夏默默看着了会儿,然后把自己看困了。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勉强睁开眼看去。 严知章:“馄饨拿到了吗?” 李鸣夏动了动手指,回了一个字。 lmx:“嗯。” 然后彻底陷入沉睡。 第19章 宿主,我给你买了艘游艇 早上七点,李鸣夏准时被生物钟唤醒。 昨晚睡得不算太早,但质量还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他起身拉开窗帘,晨光熹微,又是一个晴天。 他想起冰箱里的馄饨。 洗漱完,他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 从冷冻层拿出那盒馄饨,皮依旧完好,透过薄皮能看到里面饱满的虾仁蟹子馅。 按照严知章说的,烧水,水开下馄饨,看着它们一个个浮起,像白色的小元宝在锅里翻滚。 又等了一两分钟,捞起。 他没弄复杂的汤底,就倒了点生抽,撒了点紫菜虾皮料包里的东西,又点了两滴香油,冲入滚水,简单的清汤就成了。 把煮好的馄饨盛进去,热气腾腾,鲜香扑鼻。 夹起一个吹了吹,送入口中。 馄饨皮爽滑,内馅鲜甜弹牙,虾仁和蟹子的味道融合得很好,确实不是外面冷冻速食能比的。 汤头清淡,正好衬托馄饨的鲜。 他一口气吃了大半碗,身上微微发了层薄汗,胃里暖暖的。 味道不错。 他想。 吃饱喝足,换上那身笔挺的保安制服,对着镜子扣好最后一粒风纪扣。 镜子里的人眉眼依旧带着点天然的疏冷,但或许是因为刚吃了顿舒坦的早饭,气色看起来不错。 八点整,他准时出现在b栋出口的保安亭交接班。 上午的时光平静无波。 处理了几份快递登记,给几位访客指了路,和遛狗路过的王老爷子闲聊了几句金毛的肠胃问题。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小区的绿化带着晨露的清新。 就在他刚给一辆业主的宾利抬起栏杆,目送它驶入地下车库时。 脑子里那个安静了快半天的系统毫无征兆地用一种欢快且邀功似的口吻开口了: 【宿主,早上好!美好的一天从接收惊喜开始,本系统经过缜密分析和市场调研,结合宿主您目前的生活状态、资产配置及未来潜在需求,为您量身定制了一份提升生活品质与格调的礼物——】 李鸣夏心里咯噔一下。 这系统每次用这种语气开头,准没“好事”。 老钱完全没察觉宿主的心理活动继续用那种快活的调子宣布:【铛铛铛铛,本系统为您购置了游艇,是的,您没听错,是游艇,海洋上的移动行宫,成功人士的奢华玩具,诗与远方的完美载体!】 李鸣夏:“……” 他站在岗亭边,身姿依旧笔挺,面色如常地看着前方,只有嘴角抽动了一下。 游艇? 他要那玩意儿干嘛? 开到保安亭旁边的水池子里吗? 老钱还在兴奋地介绍:【而且是两艘哦,考虑到定制游艇漫长的建造周期要18个月之久,为了不让宿主您等待的时光虚度,本系统贴心地在为您下单定制一艘全新顶级游艇的同时,额外购入了一艘保养九成新的二手豪华游艇。 这艘二手游艇已经完成全部过户手续,此刻正安静地停泊在鹏城顶级游艇会的泊位上,船籍证书、所有权文件等均已登记在宿主您的名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李鸣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专业保安的表情。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老钱,你又在搞什么?我要游艇有什么用?” 【宿主,此言差矣!】老钱义正辞严,【游艇代表的不只只是交通工具,那是无垠海疆的自由,是私密空间的享受,是社交圈层的展示,也是资产保值增值的优选,想想看,碧海蓝天之间,乘风破浪,举办私人派对,静静地海钓、晒太阳,多么惬意。】 “我连车都懒得开,你让我开船?” 【宿主可以雇佣专业的船长和水手团队,您只需要享受即可。】 老钱迅速给出解决方案,【另外,定制的那艘全新游艇,本系统已经为您选择了顶尖的意大利船厂,初步设计方案正在沟通中,您可以根据喜好提出修改意见。 那艘二手游艇则是经典的英国品牌,长度28米,设施齐全,包括主人套房、客房、沙龙区、阳光甲板、水上玩具库等,即刻就能投入使用。】 28米…… 李鸣夏对游艇尺寸没太多概念,但听起来不小。 停在游艇会,光是泊位费、保养费、船员薪水……就是一笔持续的开销。 “钱从哪来的?”他问出了关键问题,“又是那个股神?” 【bingo!宿主真聪明!】老钱用夸张的语气肯定,【正是那位对您青眼有加的神秘股神,他在最新的一波战略性操作中再次取得了惊人回报,感念于您最初的信任与魄力特意为您购置了这份海上厚礼,所有资金来源清晰,交易流程合法合规,合同文件齐全,请您放心。】 李鸣夏已经懒得吐槽这个漏洞百出的借口了。 反正钱是真的,东西也是真的。 “所以,我现在名下,除了四十多亿现金,一套房子,一辆车,一匹马,又多了两艘船?” 【准确地说,是一艘已经到手的船,和另一艘正在建造中的船。】老钱纠正,【宿主,您不觉得激动吗?这可是很多人的终极梦想。】 李鸣夏看着小区里缓缓驶过的又一辆豪车,心想这里很多业主大概都有游艇,可能还不止一艘。 但人家那是几代人的积累或者自己打拼来的。 而他是靠开挂来的。 “手续文件呢?”他问。 【已经通过加密渠道发送至您指定的律师和私人理财顾问处,他们稍后会联系您确认,游艇会的会员资格也已同步开通,随时欢迎宿主前往视察您的新玩具】老钱积极汇报。 正说着。 他放在岗亭里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果然是那位年薪不菲的私人理财顾问打来的。 李鸣夏走到一旁稍微僻静点的地方接起。 “李总,早上好,抱歉这么早打扰您。” 顾问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专业而恭敬,“我们刚刚收到几份关于您名下新增资产的文件,需要跟您核实一下。 其中涉及一艘注册在您名下的游艇sea breeze号的相关产权证书、保险文件,以及一份与意大利riva船厂签订的定制游艇意向书和首期款支付凭证……” 李鸣夏听着,只简单回应:“嗯,文件我看过了,没问题,具体事务你们跟进处理,泊位、保养、船员招募这些,也一并拿出方案。” “明白,李总,我们会尽快处理并向您汇报。”顾问利落地应下。 挂了电话,李鸣夏走回岗亭放手机时,手指又动了动。 lmx:馄饨很好吃。 第20章 世上无我这般人 李鸣夏站在保安亭里,看着时针缓缓指向七点半。 夕阳的余晖将小区的楼宇镀上一层暖金色,晚风轻拂吹散了白天的闷热。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帽檐,对着来接班的同事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岗亭。 脱下制服外套搭在手臂上,他沿着小区内的步道慢慢往b栋走。 这个时间点。 正是业主们饭后散步的高峰期。 偶尔有相熟的邻居朝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微微颔首回应。 回到602室,房间里一如既往地安静。 第17章 他将制服挂好,换上宽松的居家服,惯例走到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 看了会鹏城的夜景璀璨,万家灯火如同散落人间的星火燎原。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星海直播的专属客服小星发来的消息。 “lmx先生晚上好,您定制的帝皇专属礼物坠月谪仙已完成初步特效设计和语音录制,设计师团队特别为您制作了预览动图和音频,请您过目,如有修改意见,我们将在24小时内调整并最终定稿。” 紧接着,一个视频文件和一段音频发了过来。 李鸣夏挑了挑眉,点开了视频。 画面起初是一片深邃的夜空,一轮皎洁的圆月悬在正中,散发着清冷的银辉。 月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然后,那轮圆月突然碎裂。 嗯? 好像不是碎裂,而是化作了无数只银白色的蝴蝶。 那些蝴蝶的翅膀上泛着月华般的光泽,在夜空中翩跹飞舞。 骤然它们四散开来,拖曳出细碎的银光轨迹。 如梦似幻之间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白发黑绸覆目的男子,长发如雪般倾泻而下的只能看到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淡色的薄唇。 他身着一袭广袖白衣,衣袂飘飘,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雾气,仿佛谪仙临世。 只见他抬起修长白皙的手,五指微张。 其中一只银蝶仿佛受到召唤,翩然落在他指尖,蝶翅轻颤。 就在这一刹那。 所有散开的银蝶齐齐调转方向如百川归海般向他掌心汇聚。 无数银光交织融合的在他掌心重新凝聚成一轮更加璀璨的明月。 白发黑绸的覆目男子微微低头,似是在看着掌中月。 而后他反手一压。 那轮明月带着破碎虚空般的气势猛地向下坠落,光晕在画面中拖出一道长长的银色尾迹,最终化作漫天星屑消散。 整个特效持续时间大约八秒,从月化蝶到蝶聚月再到月坠,一气呵成,意境缥缈中带着一丝孤绝。 视频自动播放完毕,李鸣夏沉默了几秒,点开了那段音频。 一个清冷中带着磁性又透着几分疏离感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从容: “世上无我这般人。” 声音落下,余韵悠长。 李鸣夏看着已经黑掉的屏幕,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敲。 特效做得不错,比他预想的要精致。 该说不说,星海平台的设计团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正要回复客服,微信提示音却响了起来。 严知章:“吃饭了吗?” 李鸣夏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五。 lmx:“还没。” 严知章:“又打算随便对付?” lmx:“不饿。” 严知章:“馄饨吃了?” lmx:“早上吃了。” 严知章:“然后呢?午饭?晚饭?” 李鸣夏没立刻回。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除了那几盒馄饨,确实没什么像样的食材,只有几瓶水和一些速食。 他拍了张冰箱内部的照片发过去。 lmx:“[图片]” 严知章那边停顿了几秒,发来一条语音。 李鸣夏点开,对方带着无奈笑意的声音传来:“李大少爷,您这冰箱比脸还干净,豪奢一千万,今天连顿饭都舍不得吃?” 李鸣夏也回了条语音,语气懒洋洋的:“不会做。” 严知章:“点外卖。” lmx:“选择困难。” 严知章又发来语音,这次笑意更明显了:“怎么,钱多到不知道该怎么花,连点个外卖都能纠结?” lmx:“嗯。” 这个“嗯”回得理直气壮,反倒把严知章逗笑了。 李鸣夏能听到那边低低的笑声,过了会儿,严知章才说:“那你现在想吃什么?我帮你选。” 李鸣夏靠坐在沙发上,想了想,打字:“随便。” 严知章:“没有随便这个选项,说个方向,辣的?清淡的?中餐?西餐?” lmx:“辣的。” 严知章:“川菜?湘菜?还是别的?” lmx:“你定。” 严知章发了个摇头的表情,然后说:“行吧,我给你点个湘菜套餐,两菜一汤,够你吃了,地址还是保安亭?” lmx:“嗯。” 严知章:“等着,半小时内到。” 李鸣夏看着聊天界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切回星海客服的聊天窗口,打字回复:“特效可以,语音再冷一点,尾音拖长些。” 小星秒回:“好的lmx先生!我们立刻调整,明天给您发修改版。另外,该定制礼物单次赠送价格为十万元,特效会全平台广播并永久记录在主播的礼物墙,您看可以吗?” 十万元一次比宇宙之心贵了五倍,不过对李鸣夏来说没差别。 更何况,也就是对面客服例行一问了,都多少年的规矩了。 lmx:“可以。” 小星:“感谢您的确认,礼物将于三个工作日内正式上线,祝您生活愉快!” 处理完这事,李鸣夏才重新点开和严知章的聊天框,犹豫了一下,发了条消息:“在忙?” 严知章很快回复:“在给你选菜,怎么了?” lmx:“没什么。” 严知章:“没什么还特意问?说吧。” 李鸣夏手指悬在屏幕上,半晌才打字:“平台给我做了个定制礼物。” 严知章:“帝皇那个?” lmx:“嗯,特效发我了。” 严知章:“什么主题?” lmx:“坠月谪仙。” 严知章发了个思考的表情:“名字挺有意境,特效什么样?” 李鸣夏直接把那个预览视频转发过去。 过了几分钟。 严知章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赞叹:“做得真不错,特别是月化蝶那个转变,很有想象力。” lmx:“你喜欢?” 严知章轻笑:“喜欢啊,这么好看的礼物,谁不喜欢?不过十万一次,太贵了,你可别乱刷。” lmx:“我给你刷。” 这话发出去,李鸣夏就有点后悔,太直白了。 严知章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我知道,所以才让你别乱刷。” lmx:“钱多。” 严知章:“钱多也不是这么花的,上次那一千万已经够吓人了,再来几次,我真要买机票去鹏城找你了。” 李鸣夏看着这句话,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他抿了抿唇,打字:“你来干什么?” 严知章:“看着你,免得你哪天把自己刷破产。” lmx:“不会。” 严知章:“这么自信?” lmx:“嗯。” 第21章 下次给你送白斩鸡 严知章又发来语音。 这次语气认真了些:“鸣夏,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有多少钱,但不管多少总有个限度,直播打赏这种事量力而行就好,别太投入。” 李鸣夏听着这话,心里那点因为被关心而产生的暖意的又混进了一丝烦躁。 他知道严知章是为他好。 可他不喜欢这种被管束的感觉。 尽管这管束里满是关切。 lmx:“我心里有数。” 这话说得硬邦邦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冲。 严知章显然也察觉到了。 但没跟他计较,只是换了个话题:“外卖下单了,水煮鱼、小炒黄牛肉、酸辣土豆丝,加个紫菜蛋花汤。” lmx:“谢谢。” 严知章:“客气什么,对了,你昨天跑马赢了?” 李鸣夏想起昨天在马场的那场球赛,心情稍微好了点。 lmx:“嗯,赢了。” 严知章:“可以啊,多久没骑了,还能赢?” lmx:“手感还在。” 严知章:“下次录个视频我看看?” 这话让李鸣夏愣了愣。 他记得以前游戏连麦时,偶尔聊到兴趣爱好,他提过自己会骑马。 严知章当时就说想看看,但他一直没拍过。 lmx:“没什么好看的。” 严知章:“我想看。” 李鸣夏盯着屏幕,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lmx:“再说。” 严知章发了个笑脸:“行。”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多是严知章在问,李鸣夏简短地答。 大约二十分钟后,外卖电话来了。 李鸣夏下楼取了餐盒,回到家里打开。 三个菜一个汤,分量适中,香气扑鼻。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严知章。 lmx:“到了。” 严知章:“快吃吧,趁热。” 李鸣夏拿起筷子,夹了块水煮鱼片。 他慢慢吃着,偶尔看一眼手机。 严知章没再发消息,大概是给他吃饭的空间。 吃到一半,李鸣夏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打字:“你吃了?” 第18章 严知章:“吃了,跟我爸妈一起吃的。” lmx:“吃的什么?” 严知章:“家常菜,白切鸡、清蒸鱼、炒青菜。” lmx:“白切鸡?” 严知章:“嗯,我妈的拿手菜,鸡皮金黄爽脆,鸡肉鲜嫩多汁,蘸着姜葱油吃,特别香。” 李鸣夏看着描述,突然觉得嘴里的麻辣味好像淡了点。 lmx:“很久没吃了。” 严知章:“你来羊城的话,我带你去吃最正宗的。” 李鸣夏没接这个话茬。 去羊城? 见严知章? 他还没准备好。 严知章似乎也知道他的回避,没再继续,转而说:“不过白切鸡做起来讲究,火候和冰镇的时间都要掐准,不然鸡肉就老了。我妈做了几十年,才有现在这手艺。” lmx:“嗯。” 严知章:“你喜欢吃鸡吗?” lmx:“还行。” 严知章笑了:“什么叫还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李鸣夏想了想,他确实对鸡肉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讨厌,但也不痴迷。 lmx:“一般。” 严知章:“那下次给你试试别的,羊城好吃的多,肠粉、虾饺、烧鹅……总有你喜欢的。” lmx:“嗯。” 严知章:“不过外卖送不了这些,得现做现吃才好吃,特别是白切鸡,切好放一会儿味道就不对了。” 李鸣夏看着这句话,忽然福至心灵地打下几个字:“你会做吗?” 发完他就后悔了。 这问题太越界了,像是在试探什么。 严知章那边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都长。 就在李鸣夏准备撤回时,消息回了过来。 严知章:“会。” lmx:“哦。” 严知章:“怎么,想尝尝我的手艺?” 李鸣夏没回。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严知章也没逼他,自顾自地说:“白切鸡看着简单,其实挺费工夫,要选三黄鸡,不能太老也不能太嫩,宰杀干净后,用开水烫皮,让鸡皮收紧,然后整只鸡下锅,水里放姜片、葱段,水不能大沸,要保持在将沸未沸的状态,慢慢浸熟,时间到了立刻捞出来,放进冰水里激一下,这样皮才会脆。” 他说得很详细,李鸣夏几乎能想象出那个过程。 严知章:“浸鸡的时候要不时提起来,让鸡肚子里的水流出来,再放回去,这样受热才均匀,最后斩件摆盘,姜葱剁碎,浇上热油,加盐调味,就是蘸料了。” lmx:“……你很熟练。” 严知章:“跟我妈学的,她说男人也得会做饭,不然以后娶不到老婆。” 这话带着调侃,李鸣夏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他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发凉。 lmx:“那你学会了吗?” 严知章:“学会了啊,不过没什么机会展示,一个人住,懒得做这么麻烦的菜。” lmx:“嗯。” 话题到这里似乎该结束了。 但严知章又发来一条:“不过如果你想尝,我可以做。” 李鸣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他按亮屏幕,打字:“怎么尝?” 发出去就觉得自己蠢。 严知章在羊城,他在鹏城,怎么尝? 但严知章的回覆出乎他的意料:“我可以做好,用保温箱带过去,或者……” 他顿了顿,“你来羊城。” 李鸣夏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严知章没等他回应,继续说:“不急,等你想好了再说,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李鸣夏看着已经有些凉了的菜,忽然没了胃口。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严知章的意思太明显了,明显到他无法再装傻。 可他还没准备好。 他习惯了现在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习惯了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大房子,习惯了在保安亭里看人来人往。 他怕改变,怕一旦踏出那一步,就连现在这点温暖都会失去。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严知章:“怎么不说话了?被吓到了?” 李鸣夏睁开眼,看着屏幕,慢慢打字:“没有。” 严知章:“那就好,我说了,不急,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或者我过去也行。” lmx:“……为什么?” 严知章:“什么为什么?” lmx:“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 从一开始严知章在游戏里带他,到后来记得他的生日,送他蛋糕和馄饨,再到现在的种种…… 严知章对他好得超出了普通朋友甚至普通师兄弟的范畴。 严知章那边发来的是一条语音。 李鸣夏点开。 严知章的声音缓缓传来,比平时更低更柔,像是深夜里的私语: “因为是你啊,鸣夏。” “因为是你,所以想对你好,想看你开心,想让你好好吃饭,想在你难过的时候陪着你,这个理由,够吗?” 李鸣夏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的手都在颤。 lmx:“……够了。” 严知章发了个温柔的表情:“那就好,吃饭吧,别想太多。” 李鸣夏重新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送食物。 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可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里了。 他吃了几口,又放下筷子,打字:“师兄。” 严知章:“嗯?” lmx:“那个定制礼物上线后,我送你。” 严知章笑了:“行啊,那我等着看坠月谪仙在我直播间亮起来。” lmx:“你会喜欢吗?” 严知章:“你送的,我都喜欢。” 这话太直白了,直白到李鸣夏耳根发烫。 他咬了咬下唇,把脸埋进掌心。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抬起头,继续打字:“你今晚播吗?” 严知章:“播,九点开始,要来吗?” lmx:“嗯。” 严知章:“好,那我等你。” 第22章 树大了开始招风了 李鸣夏准时点进了柳章台的直播间。 耳机里先是传来熟悉的前奏音效,然后再是严知章温和的问候声:“晚上好,大家,我来了。” 李鸣夏靠在沙发上,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隐身挂着,没发弹幕,只是安静地听着。 今晚直播间的氛围似乎不太一样。 严知章刚唱完第一首歌,还没来得及和观众互动几句,直播间右上角就突然弹出了连麦邀请。 而且是对方主动发起的。 【主播-焰灵邀请您进行pk,是否接受?】 这条提示不仅严知章看到了,直播间的观众们也看到了。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焰灵?那个跳骚舞的男主播?” “他怎么主动连章章了?” “最近焰灵很火啊,听说好多大姐捧场。” “来者不善啊,章章小心。” 严知章显然也有些意外。 他和焰灵平时没什么交集,一个在唱见区,一个在舞蹈区,井水不犯河水。 对方突然主动连麦,肯定不是简单的交流。 但直播平台的主播除非特殊情况,一般不好直接拒绝pk邀请。 “大家稍等,我接一下。” 严知章说着,点击了接受。 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是严知章这边干净的黑底频谱界面。 右边则是一个灯光迷离到炫酷的直播间。 焰灵坐在高脚凳上,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大敞的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皮肤。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五官立体,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和若有若无的挑逗感。 “柳章台,久仰大名。”焰灵开口,声音是那种刻意压低的磁性,“我是焰灵,舞蹈区的。” “你好,焰灵。”严知章礼貌回应,“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焰灵笑起来,眼尾上挑:“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看章哥你最近挺火的,想交个朋友,玩一把pk,怎么样?不会不敢吧?”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严知章这边弹幕已经有点炸了: “阴阳怪气!” “谁是你章哥,别乱叫!” “黄鼠狼给鸡拜年!” “章章别理他!” 严知章语气依旧平和:“pk而已,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我得先说好,我这边比较随缘,可能打不出什么效果。” “章哥谦虚了,”焰灵笑容不变,“谁不知道你直播间最近有位帝皇大哥坐镇?lmx是吧?我可是慕名而来,想见识见识帝皇的实力。” 第19章 原来是为了这个。 李鸣夏在屏幕这边挑了挑眉。 老钱立刻在他脑子里兴奋起来:【宿主,来了来了!新的挑战!新的舞台!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李鸣夏没理它,只是看着屏幕。 严知章显然也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沉默了两秒,说道:“pk可以,玩什么惩罚?” 焰灵似乎就等他这句话,身体前倾的凑近摄像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快年底了,平台活动多,我们也玩点有意思的,这样吧,我输了,我跳一段脱衣舞。” 他说脱衣舞三个字时,故意放慢了语速,尾音拖长,带着明晃晃的暗示。 弹幕瞬间沸腾: “卧槽!玩这么大?” “脱衣舞?平台允许吗?” “跳了肯定被封吧!” “刺激!” 焰灵继续道:“当然,如果尺度太大被平台抬走,那也算我输得彻底,至于章哥你嘛……” 他故意停顿,目光仿佛能透过屏幕直视严知章,“你输了,就露个脸,如何?让大伙儿看看,能把帝皇迷得神魂颠倒的声音背后,到底是怎样一张脸。” 这惩罚一提出来,两个直播间都变得安静了不少。 严知章不露脸是他的个人原则,也是他直播间的特色之一。 粉丝们虽然好奇,但大多尊重他的选择。 现在对方直接拿这个当赌注。 显然是做过功课,知道这是严知章的软肋。 严知章这边弹幕立刻反对: “不行!章章别答应!” “露脸是个人自由,凭什么当赌注?” “这人明显是故意的!” “章章别理他!” 焰灵那边弹幕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哇!露脸!这个好!” “早就想看了!” “灵哥加油!让他露脸!” “赌了赌了!” 严知章沉默的时间比平时长。 李鸣夏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微微蹙眉的样子。 “师弟,”严知章突然开口,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无奈,“你看,都是你惹出来的麻烦。” 这话是直接对着李鸣夏说的。 弹幕: “哈哈哈哈章章甩锅!” “lmx大佬:怪我咯?” “大佬快出来护驾!” “帝皇哥哥救命!” 李鸣夏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打字。 【帝皇】lmx:“接。” 严知章叹了口气,对着麦克风说:“行吧,既然我家师弟发话了,那就玩一把,不过焰灵,脱衣舞就算了,跳点别的吧,不然真被封了,对谁都不好。” 焰灵却坚持:“我就跳脱衣舞,尺度我自己把控,要是被封,我认,怎么,章哥怕我输不起?还是怕你家帝皇大哥保不住你?” 这话挑衅意味更浓了。 严知章还没说话,李鸣夏又发了一条弹幕。 【帝皇】lmx:“随他。” 严知章只得道:“好吧,那就这么定了,我输了就露脸,你输了,跳脱衣舞,尺度问题你自己负责。” “爽快!”焰灵一拍手,“那就开始吧,五分钟pk,现在——开始。” pk倒计时瞬间启动,血条出现在屏幕下方。 几乎是在开始的同一秒,焰灵那边的血条就像火箭一样猛地向前蹿了一大截。 【公爵】红袖添香 在“焰灵”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x10 【公爵】月下独酌 在“焰灵”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x10 【国王】青瓷若梦 在“焰灵”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x20 短短几秒钟,焰灵那边就已经刷出了四十个宇宙之心,价值八十万。 焰灵直播间的大姐们,id都取得风雅别致,但出手一个比一个狠辣。 弹幕狂刷: “红袖姐姐威武!” “月下姐霸气!” “青瓷姐还是这么猛!” “灵哥放心飞,姐姐永相随!” 第23章 这个主播真被抬走了 严知章这边立刻也有粉丝开始刷礼物跟上。 但由于严知章以前名声不显,现在又扬名太快的原因,还没招揽到其他能刷的大哥。 所以血条比例一下子被压得只剩苟延残喘的细线。 老钱在李鸣夏脑子里尖叫:【宿主,上啊!干她们!让这些大姐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神豪!】 李鸣夏没着急。 五分钟呢。 没必要着急。 他点开礼物栏,看着宇宙之心的图标,手指悬在上面。 他在等。 等对面第一波攻势过去,等严知章这边的粉丝尽力之后再出手。 焰灵看着自己这边遥遥领先的血条,脸上笑容更盛。 他对着镜头撩了下头发,声音慵懒:“谢谢红袖姐,谢谢月下姐,谢谢青瓷姐,也谢谢所有支持我的姐姐们。爱你们哟~” 说着,还抛了个飞吻。 与他那边的轻松不同。 严知章这边气氛就有些凝重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lmx可能会出手。 但对面这开局实在太猛了。 而且看样子大姐们还没发力完。 “谢谢大家的礼物,尽力就好,别太破费。”严知章对着麦克风说,语气颇有种清风过岗的淡定。 【国王】青瓷若梦 在“焰灵”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x30 又是三十个宇宙之心,六十万。 “青瓷姐大气!”焰灵双手合十,做了个感谢的动作,“姐姐们太疼我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 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时间过去了一分半钟。 李鸣夏终于动了。 【帝皇】lmx 赠送 宇宙之心x100 一百个宇宙之心,两百万人民币瞬间砸下。 那几乎被压没了的血条直接从一条细线膨胀到了接近中线。 整个星海平台。 所有开启了全平台广播提示的直播间,又看到了这条上了百万巨资的通告。 【用户“lmx”赠送主播“柳章台”宇宙之心x100】 弹幕炸了: “一百个!来了来了!” “帝皇出征!” “直接两百万起步?” “大佬牛逼!!!” “翻身了翻身了!” 焰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对方一出手就是一百个宇宙之心,而且是在他们这边已经刷了一百四十万的情况下。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笑容依旧:“哟,帝皇大哥出手了,姐姐们,对面大哥来势汹汹啊,咱们可不能输了气势~” 【国王】青瓷若梦 在“焰灵”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x50 【公爵】红袖添香 在“焰灵”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x30 【公爵】月下独酌 在“焰灵”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x30 大姐们再次发力的给出一百一十个宇宙之心,二百二十万的礼物。 焰灵的血条重新反超,并且优势再次扩大。 但这波攻势明显不如开场时那么轻松了。 五十个宇宙之心对青瓷若梦这个国王来说也不算小数目。 红袖添香和月下独酌两位公爵更是几乎掏空了家底。 弹幕开始有人担忧: “青瓷姐稳住啊!” “对面帝皇太狠了!” “这得刷了多少了?” 李鸣夏看着对面再次飙升的血条,眼神没什么波动。 他又点了一下宇宙之心。 【帝皇】lmx 赠送 宇宙之心x150 一百五十个宇宙之心,三百万。 柳章台的血条以碾压之势反超了焰灵那边。 平台广播疯狂刷屏,无数观众被这巨额pk吸引,涌入两个直播间。 在线人数再次疯狂上涨。 焰灵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声音放软了许多:“姐姐们,对面大哥太猛了,灵灵不想输啊,输了要跳脱衣舞的,多丢人啊~” 【国王】青瓷若梦 在“焰灵”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x80 青瓷若梦再次出手,八十个宇宙之心,一百六十万。 这是她今晚最后的弹药了。 其实她对焰灵被人挑唆的主动来挑衅本来就不满,但如今都干上了,只得维持个风度。 时间还剩两分钟。 李鸣夏没什么表情,继续点击。 【帝皇】lmx 赠送 宇宙之心x200 二百个宇宙之心,四百万。 柳章台的血条直接将焰灵那边压得只剩可怜的一小截。 差距已经大到令人绝望。 焰灵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咬着下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不甘。 他看向镜头,声音带着哀求:“姐姐们,还有人在吗?帮帮灵灵,最后一次,求求你们了……” 但弹幕上,那几位大姐的id没有再亮起。 第20章 青瓷若梦发了条弹幕:“灵灵,对面实力太强,姐姐尽力了。” 红袖添香和月下独酌则干脆没再说话。 其他一些中小额礼物还在刷,但杯水车薪。 胜负已分。 焰灵盯着屏幕,突然笑了声:“行,帝皇大哥牛逼,有钱了不起,柳章台,你运气真好,抱上这么粗一条大腿。” 这话已经有些难听了。 严知章皱了皱眉,但没接话。 李鸣夏则直接发了条弹幕。 【帝皇】lmx:“跳。” 焰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pk倒计时最后十秒,终于认命般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跳。” pk结束的哨声响起。 柳章台以差距颇大的礼物值赢了。 焰灵那边,弹幕一片唏嘘: “输了……” “帝皇太狠了。” “灵哥真要跳脱衣舞?” 焰灵站起身,走到镜头中央。 他脱掉了那件酒红色的丝绸衬衫,露出精瘦的上身。 然后开始随着音乐扭动身体。 动作确实带着挑逗,但还没到露骨的程度。 显然他自己也在控制尺度。 但即便如此,平台的人工智能审核系统已经发出了警告。 【警告:检测到直播间存在低俗表演,请立即停止,否则将封禁直播间。】 焰灵像是没看到,继续跳着。 【二次警告:请立即停止违规行为。】 舞蹈动作越来越大胆。 【三次警告:直播间封禁24小时。】 屏幕一黑。 焰灵的直播间被强制关闭了。 严知章这边弹幕: “真被封了!” “抬走了抬走了!” “哈哈哈哈活该!” “让他嚣张!” “感谢lmx大佬护体!” “章章不用露脸了!” 严知章看着黑掉的另一半屏幕,轻轻舒了口气。 他对着麦克风说:“谢谢大家,也谢谢lmx。” 他没说师弟。 他在这种场合用了更正式的称呼。 李鸣夏没发弹幕。 此刻他正在被老钱吵的头疼。 老钱在他脑子里亢奋的欢呼:【宿主威武,霸气,这才叫实力碾压,让那些什么大姐大哥的知道,在绝对的资金力量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李鸣夏吐了口气:“老钱,安静。” 而后切出了直播间给严知章发了条私信。 lmx:“下次别接这种pk。” 严知章很快回复:“我不接,他也会想别的办法找你,树大招风,你现在是星海的名人了。” lmx:“麻烦。” 严知章发了个笑脸:“知道麻烦还刷那么狠?两百个宇宙之心说扔就扔?” lmx:“他让你露脸。” 严知章:“所以你是为了这个?” 李鸣夏没回。 严知章又发来一条:“谢谢。” lmx:“不用。” 严知章:“不过下次真的别这么刷了,我看着都心疼,四百个宇宙之心,八百万,就为了赌一口气?” lmx:“不全是。” 严知章:“那还有什么?” 李鸣夏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 还能有什么? 因为他挑衅你。 因为他想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因为我不允许。 但这些话太黏糊,他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回了三个字。 lmx:“我乐意。” 严知章那边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是条语音。 李鸣夏点开。 严知章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 李鸣夏听着那句话,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第24章 有人被当枪使了 网络上的喧嚣跟李鸣夏没什么关系。 他如今手里的平板屏幕亮着,上面是游艇sea breeze号的内部实景图和各项参数。 老钱正以它特有的欢快电子音在他脑海里喋喋不休。 【宿主宿主!您看看这阳光甲板!12人按摩浴缸,全景视野!还有这个飞桥沙龙意大利的户外家具,晚上在这儿开派对,星空当头,海风拂面,香槟一开——啧,人生巅峰不过如此。】 李鸣夏滑动着图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打断系统的聒噪。 老钱虽然吵得人头疼,但也是用它的机械功能来履行爱的职责。 游艇已经在他名下了,拒绝没有意义。 他也没那么不知好歹。 “看了。” 【光看怎么行,得去体验啊!】老钱的电子音拔高了一个度,充满了怂恿,【宿主,您这天天保安亭和家两点一线,偶尔跑个马,精神生活太匮乏了,海洋那是自由的象,咱们明天就去,怎么样?我让船长准备好,午餐就定在船上,空运过来的和牛、龙虾,配上95年的唐培里侬……】 “不去。”李鸣夏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水杯,“没空。” 【宿主!】老钱发出恨铁不成钢的电子悲鸣,【您不能这样辜负本系统的一片心意啊,这可是价值数千万的移动行宫,不是小区花园的摇摇椅,您不去,它就只能孤零零漂在码头长海藻!】 “有心情再去。” 【那什么时候才有心情?】老钱不依不饶,【要不,邀师兄一起去?海上日出多浪漫,星空晚餐?绝对比在直播间砸礼物有格调,还省得被那些阿猫阿狗惦记。】 听到严知章的名字,李鸣夏的眼神动了动。 “我不想问。” 【问问嘛!问问又不花钱!】老钱急切地推销着它的海上浪漫计划,【宿主,您想想封闭空间,碧波荡漾,就你们两个人……】 “老钱,安静一会儿。” 老钱瞬间消音,但电子波动里还能感受到它委屈巴巴的幽怨。 李鸣夏没再理会脑子里那个戏精系统。 游艇啊…… 等天气再好些就去玩玩吧。 就在李鸣夏被系统纠缠着畅想海上生活时。 一场关于今晚那场惊天pk的八卦盛宴在星海平台正进行到高潮。 “吃瓜第一线·猹某”是今晚的讲述主播。 她的直播间标题带着十足的噱头:【焰灵碰瓷翻车现场全复盘,八百万听个响,帝皇教你什么叫钞能力!春季大赏前菜已上,谁在暗流下摩拳擦掌?】 “晚上好各位猹友,速效救心丸备好了吗?咱们今晚的瓜保甜保脆还带刺!” 主播的声音带着戏谑笑意的女中音。 “直接进入主题吧,焰灵,就咱们舞蹈区那位以脸和坏脾气吃饭的顶流,今晚撞得太狠,我都觉得疼。” 弹幕: 哈哈哈哈哈” “猹姐犀利” …… “事情经过大家都知道了,但猹某这里有点不一样的线索。” 她的背景音效突然换成了侦探片的悬疑配乐。 “焰灵为什么突然去碰柳章台?两人业务不重合,粉丝不交叉,平时微博都没互关,这架打得莫名其妙,对吧?” “但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 猹某故意压低了声音,“根据猹某埋在各路粉丝群、公会群、甚至保洁阿姨聊天记录里的线猹回报,我们那个无脑焰美人被挑火了。” “什么,不就是个唱见嘛,居然压灵哥一头。” 主播的声音阴阳怪气的惟妙惟肖。 弹幕: “拱火!绝对是拱火!” “焰灵那脾气,一点就炸!” “恶美人最受不了激将法了!” “猹姐学得太像了!” “没错!”猹某一拍桌子,“咱们焰灵老师是什么人?全平台知名的擅妒、好胜、口无遮拦,再加上被一群好这口的姐姐们当成掌上明珠一样的宠着,被人一拱火,他那脾气就像有人把饵一扔他就自己咬钩的去冲锋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幸灾乐祸:“可惜啊,焰灵老师这次没估算好对手的弹药库,他以为带着他家那群姐姐就能横着走。 结果呢? lmx大佬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排面?朕给你的才是排面,朕不想给,你连灰都吃不上热乎的。”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神特么吃不上热乎的!” “猹姐嘴下留情!” “四百个宇宙之心砸下来,我都替焰灵心梗。” “姐姐们:累了,毁灭吧。” “帝皇:朕乏了,抬下去吧。” “所以这场pk,表面是焰灵挑衅柳章台实则是冲着lmx这位新神豪去的。” “实际上,是有人把他当挡箭牌去试弹药库了。” 主播看了弹幕上评论拖长了语调接过了网友们的话头,就连背景也换成了激昂的赛事预告音效。 “猹友们说得对,因为2-4月的春季大赏要开始了吧,往年就那么几个熟悉的头部在比拼,今年多了lmx和柳章台这个变数。” 第21章 猹某放出一张简单的势力对比图,lmx的名字被标红放大。 “一个不属任何公会,不站任何队伍,财力还深不见底,行事全看心情的散人帝皇偏偏只捧一个原本中游的主播,就像大家本来斗地主斗得好好的,突然有人来个王炸。” 弹幕被这个比喻逗乐,同时也引发了更深讨论: “精辟!掀桌大佬!” “柳章台这下真成众矢之的了。” “唱见区那几个头部能忍?” “焰灵吃了亏,会不会联合其他区的主播?” “苏妲己那边上次也被搞过心态,记仇吗?” “春季大赏绝对血雨腥风!” “我已经准备好瓜子饮料了!” …… “所以,今晚这场看似闹剧的pk,实则是春季大赏的预热和前哨战。”猹某总结道。 “猹总结了以下几点:第一,新神豪lmx是玩真的,而且家底厚得吓人。 第二,柳章台这个点,现在谁碰谁大概率变烟花。 第三,今年的春季大赏,因为这位不按牌理出牌的掀桌者竞争格局将彻底洗牌,精彩程度预计超标。” 她喝了口水,俏皮地说:“好了,今晚的瓜吃得差不多了。 至于焰灵老师解封后是会痛定思痛,还是变本加厉? 春季大赏lmx会不会继续掀桌? 柳章台能否凭借这股钞能力一飞冲天? 还有他们师兄弟这关系……嘿嘿,咱们吃瓜第一线持续为您关注。 我是猹某,我们下次,有缘再猹!” 直播结束,但讨论的热度丝毫未减。 论坛、微博、各主播粉丝群,都在热议今晚的八卦和即将到来的春季大赏。 “焰灵碰瓷翻车” “lmx八百万教做人” “春季大赏变数” 这类话题迅速攀上星海平台内部热搜。 网络世界因这场砸钱大战和随之而来的解读而沸腾。 每个人都仿佛嗅到了风暴来临前空气里躁动的电流音。 第25章 春季大赏的前奏 焰灵坐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被平台封禁的直播界面。 他盯着那个黑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茶几上散落着烟蒂,尼古丁的气味浓烈的刺鼻。 手机震动起来。 不用看就知道是星海平台的主播小群的消息。 这个群里聚集了平台娱乐区的几个腰部主播,平时表面上都嘻嘻哈哈,实则暗流涌动。 等他冷静下来的时候,他发现拱火的有可能也在这群里。 【跳舞的喵喵】:灵哥真勇啊,去碰那个柳章台了。 【电竞狂人阿飞】:结果咋样?被封了? 【古风仙子玉玉露】:我刚看到全平台广播了,lmx又刷了几百个宇宙之心? 【美妆教主cici】:八百万,我听说了,灵哥你没事吧?@焰灵 焰灵看着这些或关心或试探的消息,冷笑一声,打字回复。 【焰灵】:没事,24小时而已,刚好休息下。 他不想在群里示弱。 【电竞狂人阿飞】:灵哥这是去探路啊,怎么样,探出深浅没? 群里安静了几秒,大家都在等焰灵的回答。 焰灵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脑海中闪过那疯狂刷屏的宇宙之心特效和最后绝望的差距。 他咬了咬牙,打出几个字。 【焰灵】:深不见底。 这四个字让群里都安静了会儿。 【古风仙子玉玉露】:这么夸张?青瓷姐她们不是也刷了不少吗? 【焰灵】:青瓷姐刷了一百多个,红袖姐和月下姐加起来也差不多,对面呢?直接四百个宇宙之心,眼睛都不眨一下,而且看那架势,我要敢再跟,他还能继续。 【美妆教主cici】:我的天……这得是什么家庭啊? 【跳舞的喵喵】:关键是,他只捧柳章台一个人,这就很可怕了,要是分散投资还好说,这种集中火力捧一个人的,要么是真爱,要么就是钱多到无所谓。 【电竞狂人阿飞】:春季大赏要开始了,他这样搞,我们怎么玩? 群里再次陷入沉默。 星海平台的春季大赏是每年2月至4月举行的全平台大型活动。 分为多个赛道:娱乐、游戏、才艺、户外等。 主播们通过完成日常任务、参与pk、获得礼物打赏等方式积累积分。 最终各赛道排名前列的主播不仅能获得平台的巨额奖金和流量扶持,更重要的是—— 星海直播的母公司“星海传媒”是娱乐圈名副其实的巨鳄。 这家公司本来就是老牌娱乐公司。 后来又搭上了直播兴起的快车成立了星海直播平台。 通过直播挖掘和培养素人再引流到传统娱乐圈。 此举开创了直播造星的新模式,如今已是行业内不可忽视的力量。 过去十年。 从星海平台走出去的主播中。 有四人成为了电影票房保障的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uijian/yingdi/ target=_blank >影帝影后。 五人成为了顶流偶像。 至于二线三线的演员、歌手、综艺咖更是数不胜数。 每年春季大赏的优胜者,几乎都能获得星海传媒的签约机会和资源倾斜。 如影视剧的配角,单曲ep,知名品牌的代言,综艺节目的固定嘉宾等资源。 对许多主播来说,这就是从网红跃升为明星的龙门。 【古风仙子玉玉露】:其实……柳章台要是真想出道,以他的声音条件加上lmx这种级别的财力支持,说不定真能捧出来。 【跳舞的喵喵】:问题是他想吗?他连脸都不露。 【美妆教主cici】:以前不想,不代表以后不想,有了lmx这种靠山,谁不想往上走一步?当网红说到底还是吃青春饭,能进娱乐圈才是长久之计。 【电竞狂人阿飞】:所以春季大赏,柳章台肯定会参加,而且lmx绝对会帮他冲榜,到时候娱乐区赛道就热闹了。 【焰灵】:热闹?是没法玩了吧,一个人刷的比我们一群人加起来都多,这还打什么? 【古风仙子玉玉露】:灵哥别灰心嘛,春季大赏又不是只看礼物,还有任务积分和人气值,而且平台为了平衡,肯定会调整规则,不可能让一个人用钱砸穿所有榜单。 【美妆教主cici】:露露说得对,而且星海传媒那边也要看综合潜力,不是光有钱就行,柳章台要是死活不露脸,公司也不会强推一个连脸都不愿意露的艺人吧? 群里讨论得热烈。 而被他们讨论的严知章刚下播不久,正靠在床头刷手机。 他自然也看到了关于春季大赏的讨论,以及网友们对他未来星途的种种猜测。 他轻轻摇了摇头,点开微信,找到和李鸣夏的聊天窗口。 严知章:“网上都在说你要捧我出道当明星了。”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一会儿。 李鸣夏的回复很快过来。 lmx:“你想吗?” 严知章看着这三个字,笑了笑,打字回复:“不想。” lmx:“为什么?” 严知章:“累,当明星得跑通告,拍戏,录节目,应对媒体和狗仔,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 lmx:“你要是想,我可以帮你。” 严知章心头一暖,他知道李鸣夏是认真的。 以这小子现在展现出的财力,真要砸资源捧一个人,未必不能成。 但他真的不想。 严知章:“真不想,我喜欢现在有自由的时间能管管某个不听话的师弟。” 最后一句带着调侃。 lmx:“谁不听话?” 严知章:“你说呢?八百万砸着玩的那位。” lmx:“那是他活该。” 严知章笑出声。 他能想象出李鸣夏说这话时那副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别扭的样子。 严知章:“行了,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下次真的别这么冲动了。” lmx:“我有分寸。” 严知章:“你有个鬼的分寸。” 这话发出去,严知章又有点后悔,怕说得太重。 但李鸣夏的回复却让他意外。 lmx:“哦。” 这回答让严知章知道,这小子不打算改。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严知章:“春季大赏要开始了,你……别乱来。” lmx:“你要参加?” 严知章:“平台有任务要求,每个签约主播都要参与,但我不打算冲名次,混个参与奖就行。” lmx:“嗯。” 严知章看着那个回答,总觉得不太放心。 以李鸣夏的性格,看到他在榜单上,怎么可能忍住不刷? 严知章:“李鸣夏,答应我,别在春季大赏里乱刷钱。” 这次李鸣夏回复得慢了一些。 lmx:“……看情况。” 第22章 严知章:“没有看情况,是必须答应我。” lmx:“你管我。” 严知章:“我就管你。” 对话在这里僵持住了。 严知章知道李鸣夏的脾气,逼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 他换了个方式。 严知章:“这样吧,如果我需要你帮忙,我会主动跟你说,其他时候你就当个普通观众,行吗?” 这次李鸣夏回复得快了些。 lmx:“怎么算需要帮忙?” 严知章:“比如有人像焰灵那样故意找茬,或者我被欺负了,但正常的榜单竞争,你别插手。” lmx:“……行。” 严知章松了口气,总算让这小子松口了。 严知章:“乖。” lmx:“……睡了。” 严知章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笑,回了个“晚安”。 放下手机。 严知章靠在床头,思绪却飘远了。 春季大赏…… 每年这个时候平台都会格外热闹。 主播们明争暗斗,大哥们挥金如土,粉丝们摇旗呐喊。 而今年。 因为李鸣夏的存在,这场大戏恐怕会比往年更加精彩。 他确实不想出道,也不想当明星。 但他知道在这个名利场中,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尤其是当你的背后站着一个愿意为你一掷千金的靠山时。 你就算想低调,也会被推到聚光灯下。 “麻烦的师弟……” 第26章 焰灵的道歉 焰灵直播间解封的时间是晚上八点整。 时间刚到,黑屏的直播间瞬间亮起。 在线人数像坐了火箭一样疯狂飙升—— 一万、五万、十万…… 短短几分钟就突破了二十万。 除了他的核心粉丝,更多的是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镜头前的焰灵换了一身装束。 他没穿上次那件张扬的酒红色丝绸衬衫,而是改穿了一件质地柔软飘逸的墨绿色真丝睡袍。 睡袍的腰带松松系着,领口敞开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皮肤在柔和的打光下显得白得晃眼。 他脸上化了淡妆,眼尾用深棕色眼影稍稍晕染拉长,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些慵懒和示弱的味道。 背景音乐是一首节奏舒缓暧昧的英文爵士乐,萨克斯风的音色像带着钩子。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先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然后抬眼看向镜头,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百转千回。 “姐姐们,还有所有来看我的朋友们,晚上好。”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少了那种刻意的磁性和挑逗后反而更欲了,“我先说声对不起。” 弹幕已经开始滚动: “灵哥!你终于回来了!” “灵灵瘦了!心疼!” “道歉?道什么歉?” “肯定是说上次pk的事吧?”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 “来看脱衣舞第二季!(狗头)” “楼上穿条裤子吧!” 焰灵看着弹幕,扯了扯嘴角:“上次pk,是我冲动了,不该去挑衅柳章台老师,也不该说那些不过脑子的话,给柳老师那边带来的困扰,也给支持我的姐姐们添了麻烦,真的很抱歉。” 他站起来,对着镜头,郑重地鞠了一躬。 弯腰时,睡袍的领口下垂,露出更多肌肤,但他很快直起身,抬手拢了拢衣襟。 弹幕反应各异: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灵哥挺敢作敢当啊。” “柳章台那边接受道歉了吗?” “这态度还行吧,比死鸭子嘴硬强。” “我怎么觉得这道歉茶里茶气的?”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不是惩罚吗?脱衣舞呢?!” “对!跳舞!说好的脱衣舞呢!” “愿赌服输!灵哥跳一个!” 焰灵似乎早就预料到弹幕会说什么。 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更轻了些:“我知道,大家还想看那个惩罚,我认。” 他抬眼,眼神里带着点水光:“但平台有规定,上次已经警告了,所以我换一种方式跳一段舞,给姐姐们赔罪,也算是给大家一个交代,行吗?” 这话说得进退有度。 既表示认罚,又规避了封禁风险,还把脱衣舞模糊成了一段舞给了自己发挥空间。 弹幕立马附和。 “行!” “快跳!” “裤子已经脱了!” 焰灵没再说话。 他走到镜头中央。 那里铺着一块深灰色的长绒地毯。 音乐切换了。 从爵士乐换成了一首节奏感略强,带着着中东异域风情的舞曲,鼓点清晰,弦乐撩人。 他抬手,解开了睡袍的腰带。 动作很慢,指尖捏着丝绸带子的一端,缓缓抽离。 睡袍的前襟随之敞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工字背心的打底,布料很有弹性,紧紧包裹住他精瘦的上身,勾勒出清晰的胸腹线条,腰细得惊人。 他随手将腰带扔到一旁的地毯上,然后,随着鼓点,动了起来。 起初只是肩颈的轻微晃动,像蛇在试探。 墨绿色的睡袍还挂在他臂弯,随着动作像水波一样荡漾。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更大幅度的扭动。 胯部画着圆,腰肢像没有骨头一样柔软地摆荡。 手臂抬起,手指如兰,在空中划出缠绵的轨迹。 睡袍的袖子滑落,露出整条白皙的手臂。 他转身,背对镜头。 背心是露背款式,脊沟深陷,肩胛骨的形状清晰漂亮。 睡袍几乎要从肩上滑落,要掉不掉地挂在那里。 他回头,侧脸对着镜头,眼尾飞红,嘴唇微张,呼出一口气。 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这腰!这屁股!” “救命!他在勾引我!” “这若隐若现比直接脱还骚啊!” “姐姐血槽已空!打钱!打钱!” “截屏了截屏了!这背影绝了!” “扭得我腿软……” “这舞叫什么?蛊王舞吗?” “感谢柳章台!感谢lmx大佬!没有你们哪有这眼福!” “灵哥对不起,我暂时退网五分钟!” 焰灵似乎进入了状态。 他转回身,面对镜头,眼神迷离,手指从自己的脖颈缓缓下滑,划过锁骨,划过胸膛,在小腹处停留,腹肌的轮廓在紧身背心下清晰可见。 接着微微仰头,喉结滚动,汗珠从下颌线滑落,没入睡袍敞开的领口深处。 他踢掉了脚上的拖鞋,赤足踩在地毯上,脚踝纤细,脚趾圆润。 睡袍终于从他的肩头彻底滑落,堆叠在臂弯,被他用手臂随意勾着,拖曳在地。 此刻他上身只有那件黑色的紧身背心,下身是一条同色的修身长裤,裤脚塞进脚踝处的袜子里。 身体的每一寸曲线都暴露无遗。 舞蹈动作变得更加大胆和充满暗示。 他跪坐在地毯上,身体后仰,手臂支撑,腰腹抬起,形成一个充满诱惑的弧度。 然后又伏低身体,像猫一样伸展,侧脸贴着地毯,眼神却斜斜地看向镜头,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说什么。 弹幕已经看不清字了,全是各种颜色的“啊!”和礼物特效。 宇宙之心、星际战舰又开始刷屏。 尤其是那几位姐姐的id,再次闪耀起来。 【公爵】红袖添香 送出 宇宙之心x10 【公爵】月下独酌 送出 宇宙之心x10 【国王】青瓷若梦 送出 宇宙之心x20 “青瓷姐果然还是爱灵哥的!” “姐姐们原谅他了!” “这舞值了!绝对值回票价!” “焰灵:我错了,我跳舞赔罪。姐姐们:跳得好,下次再来。” “哈哈哈哈精辟!” “虽然但是,这道歉方式……灵哥是懂流量和拿捏姐姐的。” 音乐进入尾声,鼓点渐缓。 焰灵最后一个动作是蜷缩在地毯上,背对镜头,肩背微微起伏,仿佛耗尽了力气。 然后他慢慢坐起身,捞过旁边的睡袍,随意披在身上,没有系带子,只是虚虚掩着。 他喘息着,额发被汗湿,贴在脸颊。 脸上潮红未退,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脆弱。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次,声音有点喘,“也谢谢……姐姐们还愿意看我。” 他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以后我会更注意的,今天就这样吧,我有点累,下了。” 说完,他没再看爆炸的弹幕,直接关闭了直播。 屏幕黑掉。 第27章 你会扭这个吗? 第23章 焰灵道歉舞的视频流到了李鸣夏的眼前,他心如止水的看完了。 然后拿起手机点开和严知章的聊天窗口。 lmx:“看了吗?” 几乎是立刻,严知章就回复了。 严知章:“什么?” lmx:“焰灵的直播。” 严知章:“刚开播的时候进去看了一眼,看到他在道歉,就退出来了。” 李鸣夏想了想。 还是把那段舞蹈的几个关键帧描述了一下,语言简洁,但该有的重点都没落下:墨绿睡袍、紧身背心、赤足、扭胯、跪坐后仰、侧脸贴地。 发过去后,他又补了一句。 lmx:“你会扭这个吗?” 这次。 严知章沉默的时间长达了一分钟后才来一条语音。 李鸣夏点开一听。 严知章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又好气又好笑的无语,尾音拖得长长的:“师弟,放过师兄我的老腰吧,那种舞……” 这话说的,他刚刚沉默的那一分钟肯定去搜视频看了。 李鸣夏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他还没回话。 严知章的下一条语音又来了,这次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促狭的反击:“不过话说回来,我看他那个下腰的动作挺厉害的,师弟,你能做到吗?” 李鸣夏:“……” 他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焰灵那个几乎对折的后仰弧度,又评估了一下自己虽然常年保持运动但主要侧重于力量和爆发而非柔韧的身体。 八块腹肌和鲨鱼线在这种时候似乎派不上什么用场。 他抿了抿唇,有点不甘心,但又很诚实地打字。 lmx:“做不到。” 严知章:“哦。” 一个简短的文字回复,后面跟了个笑眯眯的兔子表情。 李鸣夏觉得这个哦字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他有点恼,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lmx:“你不也不会。” 严知章:“所以我俩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这话让李鸣夏心里那点子不爽散了些。 他靠在沙发里,客厅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和严知章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哪怕话题有点无聊也让他觉得这个空旷的屋子没那么冷清了。 然而,脑子里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宿主!宿主!】老钱那活泼得过分的电子音再次响起,【您看,夜深人静,正是思考人生……哦不,规划享乐的好时机!您还记得您名下那艘正在鹏城湾游艇会孤独等待的sea breeze号吗?】 李鸣夏没理它。 老钱不气馁,继续它的演说:【想想看,宿主!您每天在保安亭看人来人往,回到家对着一成不变的落地窗夜景,多乏味啊!世界那么大,海洋那么宽,您的游艇正在呼唤您!那是自由的象征,是身份的延伸,是脱离地心引力的奢华体验!】 “吵。”李鸣夏在心里回它。 【宿主,您不能这样暴殄天物!】老钱痛心疾首,【您知道有多少人梦想拥有一艘游艇吗?您知道sea breeze号每天的泊位费、基础维护费是多少吗?它停在那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燃烧着金钱,而您却只让它燃烧,不去享用它带来的快乐!这是极大的浪费!是对本系统爱意的辜负!】 李鸣夏被它吵得有点头疼:“所以?” 【所以,我们应该立刻、马上,去体验它!】 老钱瞬间精神,【我已经为您规划好了完美行程!请三天假,就三天!从明天开始!我们可以进行一场短暂而精致的小型巡航,不出远海,就在鹏城附近风景优美的海域转转,白天海钓、晒太阳、玩水上摩托,晚上在星空下享用米其林大厨现场烹饪的晚餐,躺在甲板的按摩浴缸里看城市天际线的灯火……宿主,您难道不心动吗?】 游艇、海钓、星空晚餐…… 这些画面被老钱用极具诱惑力的语言描绘出来。 李鸣夏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被说动了一点点。 也许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 从系统绑定的四十亿,到直播间里挥金如土的pk,再到和严知章之间那些越来越难以忽视的暗涌。 他确实需要一点空间,一点可以脱离日常轨道的喘息。 而且他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和严知章的聊天记录。 如果去了游艇上,是不是可以拍点不一样的视频或照片? 严知章上次说想看他骑马,他还没拍。 海上的风景,也许…… 【宿主!心动不如行动!】老钱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松动,立刻加码,【我已经为您联系好了船长和基础船员,食材和酒水可以按照最高标准准备,您只需要点头,剩下的全交给本系统!三天,就三天!给自己放个假吧,宿主!您值得拥有最好的!】 李鸣夏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三天假…… 似乎也不是不行。 保安亭的工作,跟老张说一声调个班就好。 反正他也不靠那点工资生活。 “……行吧。”他终于松口。 【耶!宿主英明!】老钱的电子音里充满了欢呼雀跃,【我立刻安排!保证让您拥有一次难忘的海上假期!】 第二天一早。 李鸣夏给保安队的队长发了条微信,简单说家里有点事需要请三天假。 队长知道他背景不一般,很快回了句知道了,好好处理,就连假条都没让他补。 上午九点。 一辆低调但内饰豪华的黑色商务车准时停在了汉庭苑b栋楼下。 一位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下车,恭敬地为李鸣夏拉开车门。 “李总,早上好,我是游艇会安排的接送专员,姓陈,船长和船员们已经在sea breeze号上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航。” 李鸣夏点了点头,坐进车里。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浅灰色休闲长裤,一双帆船鞋,鼻梁上架了副墨镜,遮住了那双总是显得漫不经心的眼睛。 即便如此。 他优越的身高和比例以及那种浑然天成的松散贵气依旧让训练有素的司机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车子平稳地驶向鹏城湾游艇会。 第28章 因为有人等着分享觉得甜 路上。 老钱还在他脑子里兴奋地介绍着行程安排。 李鸣夏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却投向了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观。 抵达游艇会的专用vip通道,一路畅通走过长长的浮动码头。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在蔚蓝的海面上洒下碎金。 各式豪华游艇整齐地停泊着,宛如一座水上宫殿群。 sea breeze号就停在其中一处泊位上。 二十八米的船身在周围一众40-60米的大块头里不是最显眼的。 但那流线型的白色船体,保养得锃亮的柚木甲板,简洁优雅的设计依然透着一股不俗的品位。 一位看起来差不多四十多岁皮肤黝黑中年男人站在登船梯旁。 他见到李鸣夏时,立刻迎上前微微躬身:“李总,欢迎登船,我是sea breeze号的船长,姓周,您叫我老周就行,这位是大副小刘,这位是水手长阿杰,这位是负责您餐饮和客舱服务的管家安妮。” 船长身后跟着几位同样穿着整洁制服的船员,纷纷向李鸣夏问好。 “辛苦了。”李鸣夏颔首,顺着舷梯登上了游艇。 甲板宽阔干净,摆放着舒适的躺椅和小茶几。 飞桥沙龙区视野很好,环绕式的沙发和吧台一应俱全。 管家安妮是一位举止得体的女性,她微笑着引李鸣夏进入了主客厅。 内部装潢是经典的欧式风格,结合了现代舒适感。 昂贵的木料、柔软的皮革、精致的金属配件,细节处可见品味。 客厅宽敞明亮,连接着正式的用餐区和设施齐全的厨房。 再往里是舒适的客舱和主人套房。 “李总,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船长请示,如果您没有其他安排,我们预计半小时后解缆出航,先在附近海域适应一下,午餐为您安排在阳光甲板,您看可以吗?” 安妮语速适中,态度恭敬而不谄媚。 “可以。” 李鸣夏脱下墨镜,目光扫过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 “好的,那我先带您去房间稍作休息,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按呼叫铃。” 主人套房位于游艇前部,空间开阔,拥有独立的卫浴和步入式衣帽间。 巨大的舷窗将海景毫无保留地纳入室内。 床上用品看上去就柔软舒适,空气中弥漫着清新好闻的香氛。 李鸣夏走到舷窗边,看着码头渐渐在视野中后退。 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船身轻微晃动的驶离泊位,向着更开阔的海域前进。 第24章 城市的高楼大厦逐渐变小,最终变成天际线上一道朦胧的剪影。 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蓝色海面和晴朗的天空。 海鸥在船尾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叫。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感觉那股常年盘踞在胸口那若有若无滞闷感似乎被这广阔的空间冲散了一些。 老钱说得对,偶尔换换环境,或许真的不错。 他拿出手机对着舷窗外碧海蓝天的景色拍了一张照片。 想了想,点开微信选中严知章,发送。 lmx:“[图片]” 几乎是立刻,那边就回了。 严知章:“?这是哪儿?海边?” lmx:“游艇上。” 严知章:“……游艇?你的?” lmx:“嗯。” 严知章:“…………” 一串省略号后,严知章发来一条语音,语气复杂:“李大少爷,我不怕你刷破产了。” 李鸣夏听着他略带无奈的声音,嘴角微扬。 lmx:“今天心情好。” 严知章:“玩几天?” lmx:“三天。” 严知章:“注意安全,海上风浪大。” lmx:“嗯。” 严知章:“多拍点照片我看看,还没坐过游艇呢。” lmx:“好。” 放下手机。 李鸣夏走出房间沿着内部的楼梯登上飞桥沙龙。 船长老周正在掌舵,见他上来,点头致意。 “李总,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不错。”李鸣夏走到栏杆边,凭栏远眺。海风比在码头时强劲了些,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衬衫的衣角也被掀起。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带着暖意却不灼人。 “我们正在往大鹏湾方向开,那边水质更好,风景也漂亮。大概午饭前能到锚地。”老周介绍道,“您要是想试试海钓,下午可以安排。或者玩玩水上摩托、潜水什么的,我们都准备了装备。” “下午再说。” “好的。” 李鸣夏在飞桥的沙发上坐下。 闭上眼睛感受着游艇破开海浪的轻微颠簸,听着风声、浪声、海鸥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船只的汽笛声。 老钱在他脑子里满足地叹息:【宿主,您看,多美好啊,这才是生活。】 李鸣夏没有反驳。 他确实感到了放松。 午餐时间。 安妮在阳光甲板上布置好了餐桌。 洁白的桌布,精致的银质餐具,水晶杯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午餐是西式料理,煎得恰到好处的法式鹅肝,龙虾浓汤。 主菜是炭烤和牛配黑松露,佐以年份香槟。 李鸣夏一个人坐在足以容纳八人的餐桌旁,慢慢享用。 海景是最好的佐餐背景。 偶尔有好奇的海豚在远处跃出水面,引得他注目片刻。 饭后,他回到飞桥躺在舒适的躺椅上,戴着墨镜晒太阳。 一本随手从书房拿来的关于海洋生物的书摊开在膝盖上,但他并没怎么看进去。 暖洋洋的日光让人昏昏欲睡。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之前拍的照片,选了几张角度不错的。 蔚蓝海面的一角、游艇的桅杆划破晴空、午餐精致的摆盘、远处若隐若现的绿色岛屿一一发给了严知章。 没有配文。 过了一会儿,严知章回复了。 严知章:“[大拇指表情] 会享受。” 严知章:“一个人?” lmx:“嗯。” 严知章:“不无聊?” 李鸣夏想了想。 无聊吗? 好像有一点。 但这种独自占据一片天地的空旷感和他一个人待在602室的感觉又不太一样。 这里更自由,也更孤独。 但这份孤独,因为知道有人在屏幕那头有人等着他分享似乎变得可以忍受,甚至有点甜。 lmx:“还好。” 严知章:“晚上有安排吗?游艇上是不是能看到特别多的星星?” lmx:“应该。” 严知章:“那记得拍星空,羊城光污染太重,好久没看到像样的银河了。” lmx:“好。” 对话暂时告一段落。 李鸣夏放下手机,重新躺回躺椅。 海风轻柔,引擎声低沉。 他闭上眼睛,竟真的生出了几分睡意。 半梦半醒间。 他想着今晚的星空,一定要拍得清楚一点。 第29章 我在海上听你唱海上的歌 夜幕降临。 海天交界处最后一抹橙红被深蓝吞噬。 游艇已在大鹏湾一处平静的锚地停泊。 四周只有细浪轻拍船体的声响以及遥远海面上零星渔火的光点。 安妮为主人套房和飞桥沙龙点亮了恰到好处的氛围灯。 船长和水手们完成了日常工作回到各自的舱室休息。 默契的将顶层空间完全留给李鸣夏。 海上的夜,黑得纯粹。 当李鸣夏再次登上飞桥时,几乎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没有城市霓虹的侵扰,墨蓝色的天穹如同一块巨大的天鹅绒,上面缀满了碎钻般的星辰。 银河清晰可见,像一道朦胧的光带横跨天际,壮阔得令人心生敬畏。 海面倒映着星光,微微荡漾,仿佛整艘游艇正漂浮在星空之上。 他靠在栏杆边,仰头看了很久。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暖燥,也吹得他思绪有些飘忽。 他想起了严知章的话—— 羊城光污染太重,好久没看到像样的银河了。 他拿出手机尝试拍摄。 但普通的手机镜头在如此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力不从心,拍出来的照片要么一片漆黑,要么模糊成一团光晕,根本无法捕捉星空的十分之一美。 皱了皱眉,他想起游艇上好像配备了一些专业的摄影器材。 正打算下去问问安妮,脑子里的老钱却适时出声了。 【宿主,您右手边那个带锁的储物柜里,有一套顶级的星空摄影设备,包括高感光全画幅相机、大光圈广角镜头、便携赤道仪和三脚架。需要我为您解锁并调出使用简案吗?】 李鸣夏:“……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那当然!】老钱的电子音带着一丝得意,【完美的海上假期,怎么能缺少记录星空的浪漫环节?本系统考虑得周到吧!】 李鸣夏无语,但还是依言打开了那个储物柜。 里面果然整齐地摆放着全套专业设备。 他按照老钱投射在他视网膜上的简易操作指南,笨拙但还算顺利地将相机架设在了飞桥前端视野最开阔的位置。 调整参数,对焦,长时间曝光。 当第一张试拍的照片在相机屏幕上显现时,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清晰的银河轮廓,密密麻麻的星点,甚至捕捉到了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轨迹。 深蓝色的海面作为前景,游艇的轮廓剪影点缀其间,构图竟意外地不错。 他连着拍了几张,选了一张最满意的,用手机翻拍下来,发给了严知章。 lmx:“[图片]” 这一次,严知章没有立刻回复。 李鸣夏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多。 他想起严知章平时的直播时间一般是九点到十一点左右。 他收起相机和三脚架,不打算回房间,而是就在飞桥沙发的环绕式卡座里坐下。 这个位置避风的同时又正对着无垠的海面与星空。 他打开平板电脑连接上游艇的卫星网络,点开了星海直播app。 几乎不用寻找。 首页推荐位靠前的位置就出现了那个熟悉的直播间——柳章台。 在线人数显示五万多人,对于一个非pk时段的唱见主播来说,热度相当可观。 显然经过焰灵事件和lmx的疯狂打赏。 柳章台这个名字已经不再是唱见区的小透明了。 李鸣夏隐身进入,没有开弹幕,只是戴上了耳机。 严知章的声音立刻流淌出来,像今夜温柔的海风,拂过耳际。 “晚上好,大家。今天……嗯,心情还不错。”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笑意,“看到一些朋友在问今天唱什么,先唱首老歌吧,张学友的《月半弯》。” 舒缓的前奏响起。 “月半弯 倚于深宵 晚风轻飘 一张俏脸 泛着半点的醉意 夜已醉了 夜已醉倒了 让它安静到天晓……” 他的咬字清晰,嗓音在原有清朗磁性的基础上,今夜似乎格外温柔,少了几分直播时面对大众的适度距离感,多了些低语般的质感。 也许是环境使然,也许是他今晚心情真的不错的原因。 李鸣夏靠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目光落在平板的直播画面上。 第25章 依旧是黑底,简单的频谱随着歌声起伏波动。 他看不到严知章的脸,只能听着他的声音,想象着他此刻可能的状态。 一首歌唱完。 弹幕刷过一片: “好听” “温柔杀我”、 “章章今天声音好苏” 严知章喝了口水,轻笑:“谢谢,看到有朋友问今天怎么好像特别温柔?可能因为今天天气好吧,羊城难得出了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 李鸣夏看着窗外璀璨的星河,心想,我这里的天气更好。 “刚才那首是应一位朋友点的,接下来……” 严知章似乎翻了翻歌单,“唱一首我自己最近很喜欢的吧,周深的《海上蝶》。” 听到歌名,李鸣夏眉梢微动。 空灵悠远的前奏响起,带着些许电子合成的梦幻音效,仿佛真的置身于月光下的海面。 “浪花推开 沉睡的边界 月光铺成 银色的台阶 我听见 海的心跳 在耳边 化作呼吸 潮起潮落间……” 严知章唱得很投入,技巧与情感融合得天衣无缝,将那种深海静谧,月下独舞孤寂又浪漫的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 李鸣夏静静地听着。 歌声,星空,海浪,微凉的海风…… 这些元素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脱离现实的沉浸感。 他仿佛不再只是置身于游艇之上,而是随着歌声坠入了那片歌词描绘着的月光粼粼深海,变成了那只追逐光影的蝶。 弹幕也沉浸在这份氛围中,刷得不那么密集了,更多的是感叹和赞美。 “此曲只应天上有……” “鸡皮疙瘩起来了!” “感觉灵魂被洗涤了!” “配上这个黑屏,氛围感拉满!” 一曲终了,余韵袅袅。 严知章似乎也缓了缓,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这首歌,让我想起一位朋友今晚分享的照片,很美的星空,很安静的海,希望大家在忙碌的生活里也能找到自己的海上星空。” 李鸣夏的心轻轻一跳。 他知道严知章说的是他。 这种隔空隐晦的回应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诉说心知肚明。 弹幕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 “朋友?星空?海?” “是我想的那位吗?lmx大佬?!” “大佬去海上了?难怪今天没见人!” “章章你看大佬分享的星空了?!” “这是什么神仙互动!” “大佬:我在海上拍星星。章章:我为你唱《海上蝶》。” “嗑死我了嗑死我了!!” 严知章没有回应弹幕的猜测,只是笑了笑:“好了,我们继续,下一首……” 直播在继续。 李鸣夏没送礼物的安静听歌。 听严知章又唱了几首歌,有经典的流行,也有小众的民谣。 十一点整,严知章准时下播。 “今天就这样吧,谢谢大家,晚安。”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道别。 直播界面黑了下去。 李鸣夏摘下一只耳机,海潮声和风声重新涌入耳膜,与耳机里残留的音乐余韵混合。 他关掉平板,却没有立刻起身。 飞桥的灯光早已调至最暗,几乎融于夜色。 唯有星光和远处海面上微弱的反光勾勒出物体的模糊轮廓。 他独自坐在这一片寂静的奢华里看着星河倒坠入海。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严知章的回复,针对他之前发的星空照片。 严知章:“拍得真好。[星星眼表情] 比想象中还美。” 严知章:“《海上蝶》好听吗?” 李鸣夏看着那两行字,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停留片刻。 lmx:“好听。” 严知章:“那就好。在海上注意保暖,晚上风凉。” lmx:“嗯。你也是。” 第30章 来者不善 海上的第二天。 李鸣夏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舷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游艇轻微摇晃,有种摇篮般的舒适感。 洗漱后他登上飞桥,老周正在检查仪表盘。 “李总早,睡得还好吗?今儿天气比昨天还好,风平浪静。”老周笑着说,“早餐安妮准备好了,在沙龙区。” 李鸣夏点点头,往下走时手机震了一下。 严知章:“早,今天还在海上?” lmx:“嗯。” 严知章:“我今晚可能晚点播,有个朋友过生日,得去一趟,大概十点开。” lmx:“知道了。” 严知章:“记得吃早饭。” 李鸣夏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这人总是这样,连这种小事都要嘱咐。 早餐是欧陆式的,简单但精致。 李鸣夏慢条斯理地吃着,脑子里却在想今晚严知章的直播。 晚上十点。 那时候他应该已经回到主人套房了,可以安静地听。 下午在老周的指导下试了海钓。 以为会无所获的他居然真的钓上来一条不小的石斑。 “李总手气不错!”老周一边帮他收线一边笑道,“这鱼晚上让厨师处理了,清蒸最鲜。” 李鸣夏看着在甲板上扑腾的鱼,忽然想拍给严知章看。 于是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鱼的特写,又拍了一张自己握着鱼竿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沾了点海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照片发过去,严知章很快就回了。 严知章:“厉害。[大拇指表情]” 严知章:“手好看。” 李鸣夏看着最后三个字,耳根莫名有点热。 他收起手机,没再回复。 黄昏时分,游艇返航,停泊在一处更靠近岸边的平静水域。 夕阳把整个海面染成橙红色,美得不真实。 李鸣夏坐在飞桥的躺椅上,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安妮给他端来了一杯冰镇的香槟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他这一杯香槟喝到了晚上九点五十分才回到了主人套房。 房间的灯光调得很暗,只留了床头一盏阅读灯。 他靠坐在床头,打开平板,点进星海直播。 柳章台的直播间还黑着,显示主播正在准备中。 在线人数已经有六万多了,弹幕在闲聊: “章章说十点开,还有十分钟!” “今天迟到了哦~” “是不是生日派对玩嗨了?” “期待今晚的歌单!” 李鸣夏又拐出去随手翻了翻娱乐区的其他直播间。 但都没某个直播间值得他驻留。 十点整。 柳章台的直播间准时亮起。 依旧是那片熟悉的黑色背景。 严知章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些许慵懒:“晚上好,大家,不好意思,稍微晚了点,刚回家。”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放松,可能是喝了点酒的原因。 “谢谢小耳朵的星星……今天朋友生日,稍微喝了点,所以声音可能有点哑,大家见谅。” 他轻笑着说,那笑声透过电流传来,有种说不出的磁性。 弹幕立刻沸腾: “啊啊啊酒后低音炮!” “章章喝酒了?声音好苏!” “醉了没醉了没?” “想听醉歌!” 严知章似乎在看弹幕,又笑了声:“没醉,就是微醺,好了,我们开始吧,今天第一首……” 他选了首节奏舒缓的歌,歌声确实比平时更低沉,还带着点沙哑的质感,有种别样的性感。 李鸣夏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听。 一首歌唱完,弹幕全是: “啊啊啊” “……” 除此之外,还有礼物特效刷屏。 严知章正要说话。 直播间右上角突然弹出一条连麦邀请。 颜色不是双人局的蓝色,而是多人房间邀请的黑色。 发起人是——苏妲己。 严知章明显顿了一下,声音里的慵懒收敛了些:“嗯?苏姐的连麦邀请?” 弹幕也看到了: “苏妲己?她怎么突然连章章?” “多人房间?还有谁?” “感觉有情况……” “不会是来找茬的吧?上次被lmx大佬打脸。” 严知章沉看了眼邀请详情说道:“是四人局,除了苏姐,还有明月照和苏苏子。” 这三个名字一出,弹幕彻底炸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这是来拜山头,还是来打架的?” “这一看是来围剿的。” 因为明月照是唱见区公认的头部一哥,以空灵嗓音和原创古风歌曲闻名,虽不常露脸但江湖地位稳固,粉丝基数庞大。 第26章 而苏苏子则是户外区的顶流,以极限探险和真实硬汉形象圈粉,男女通吃。 再加上颜值区的苏妲己。 这三个不同赛道但都是顶流的主播,突然组局连一个中游唱见,怎么看都不正常。 “接吗,章章?” “感觉来者不善啊!” “肯定是冲着lmx大佬来的!” “接!怕什么!我们有帝皇!” 严知章轻笑了声:“既然三位老师邀请,那就一起玩玩吧。” 话落,他点击了接受。 毕竟和师弟两人已经站在了这场聚光灯之下的风波里了,躲是躲不过去的。 避战,他自己的名声倒无所谓。 就怕师弟盛名落尘。 屏幕瞬间一分为四。 左上角是柳章台的黑底频谱。 右上角是苏妲己,今天穿了身淡紫色的改良旗袍,妆容精致。 左下角是明月照,背景是素雅的竹帘和一方古琴,画面很有文人气息,他没露脸的坐在了竹帘之后。 右下角是苏苏子,他似乎在雪山营地,背景是帐篷和闪烁的卫星设备,穿着厚重的羽绒服,脸上戴着防风面罩,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柳老师晚上好呀~”苏妲己率先开口,声音甜得发腻,“贸然邀请,没打扰吧?” “苏姐客气了。”严知章声音温和,“明月老师,苏苏老师,晚上好。” 明月照的声音透过竹帘传来,清冷如山中泉:“柳兄,久仰。” 这声柳兄叫得颇有古风,倒符合他一贯的人设。 苏苏子则摘下半边面罩,露出被寒风刮得微红的脸,笑声爽朗带着山野气:“柳章台是吧?久仰久仰,我车里还存了你几首歌,爬山时候听,带劲!” 这阵容一出来,四个直播间的观众都疯了。 疯得奔走相告,呼朋唤友,好不热闹。 而闻讯而来的观众们如同鱼儿一样游入四个直播间。 第31章 善者不来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阵容!” “章章排面!” “明月照居然开视频了?虽然还是不露脸!” “苏苏子在雪山?这信号可以啊!” “这绝对是策划好的!” 李鸣夏在游艇上坐直了身体,眉头微蹙。 老钱在他脑子里也安静下来,似乎在分析局势。 “今天怎么想到组这个局?”严知章问,语气依旧平静。 苏妲己掩唇轻笑:“这不是快春季大赏了嘛,想着大家平时各忙各的,难得有机会交流交流,而且……” 她拖长了语调,眼波流转,“柳老师直播间最近可是风头正劲,我们都想来看看,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能让我们星海新晋的帝皇大佬如此青睐。” 这话一出,火药味就出来了。 明月照淡淡接话,声音隔着竹帘有种朦胧感:“听闻柳兄以声动人,不露真容却能使帝皇折腰,明月好奇已久。” 这话说得他自己好像不是以声让帝皇折腰似的。 苏苏子哈哈一笑,呼出的白气在镜头前清晰可见:“我倒是实在,就想看看能让lmx那种狠人砸千万的哥们长啥样!柳老师,要不今天破个例?” 三个风格迥异但同样难缠的人物,句句带刺,却又披着或妩媚或风雅或直爽的外衣。 严知章轻笑,不卑不亢:“三位老师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唱歌的,靠大家捧场,至于露不露脸……个人习惯而已,不值一提。苏苏老师想看,怕是要失望了。” “柳老师太谦虚了。”苏妲己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今天组这个局,其实还有个小小的私心。” 她顿了顿,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我家呢,最近来了位新朋友。”她声音更甜了,“无望城坡,大家可能听说过?一夜之间从零升到国王,手笔大得很,他听说柳老师这边有位帝皇大哥,特别感兴趣,想……认识认识。” 话音落下。 柳章台直播间的公屏上,一个金光闪闪的【国王】id缓缓飘过—— 无望城坡。 他发了一条弹幕: “听说lmx在?出来聊聊。” 几乎同时。 又是两条系统提示: 【帝皇】墨韵进入直播间。 【帝皇】荒野独行客进入直播间。 墨韵是明月照的大哥之一。 而荒野独行客则是苏苏子的大哥。 那三家直播间的大哥突然来这,颇有种兵临城下的咄咄逼人之意。 四人房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绷。 严知章这边,弹幕已经炸锅: “卧槽!是鸿门宴!” “三个大哥对阵我们lmx大佬?” “明月照那边的墨韵可是老牌神豪!” “苏苏子家的荒野独行客是户外区第一大哥!” “还有无望城坡这个新晋国王……” “这是要三打一?” 李鸣夏看着屏幕,眼神沉了下来。 老钱在他脑子里兴奋地吱哇乱叫:【宿主,机会,一个打三个,扬名立万!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钞能力!你刷多少,我再给你补多少!冲冲冲!】 严知章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依旧平静,但李鸣夏能听出那底下的一丝紧绷:“无望城坡老板,幸会,不过我家师弟……这会儿可能不在。” “不在?”无望城坡又发了一条弹幕,“是不在,还是不敢?” 这话挑衅意味十足。 苏妲己看到粉丝转告的交锋后连忙打圆场:“城坡哥别急嘛,也许lmx大佬真的有事呢?不过今天这么热闹,要是能一起玩玩就好了,对吧明月老师、苏苏老师? 【帝皇】墨韵:“素闻lmx兄豪迈,今日既逢雅集,何不现身一叙?” 这话说得古里古气的,只能说粉随正主,亦或正主随粉? 【帝皇】荒野独行客:“要打就打,废什么话!柳章台,叫你大哥出来,咱们痛快玩一把!” 这人说话就又过于粗犷了。 但三个直播间的三位大哥齐齐将矛头对准了还未现身的lmx。 压力全到了严知章这边。 弹幕都在喊: “@lmx 大佬救命!” “章章挺住!” “这明显是联合起来搞我们!” “大佬快出来镇场子!” 严知章沉默了几秒。 李鸣夏仿佛能看到他那边频谱线微微起伏,显然他也在平复情绪。 然后。 严知章轻轻叹了口气,对着麦克风说。 “师弟。” “你要是在的话……” “别冲动。”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一句叮嘱,又像是一句请求。 李鸣夏盯着屏幕。 他能想象严知章此刻的表情。 应该是微微蹙着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无奈和担忧,还有一丝不想给他添麻烦的歉意。 他不想让他蹙眉。 想着。 李鸣夏的手指,悬在了礼物栏上方停顿了会儿。 老钱还在脑子里尖叫:【宿主,上啊!干他们!一个打三个!刷到他们叫爸爸!】 李鸣夏闭了闭眼。 起手放多少比较好呢? 唔,那就一百万吧。 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恰好,有些惊喜想让某人看。 想着,他切换到了那个新上线的专属定制礼物—— 坠月谪仙。 老钱在他脑子里激动得电子音都在发颤:【宿主,就是这个!专属定制礼物第一次亮相!十万一次!全平台特效!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叫排面!】 但李鸣夏没有立刻点下去。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游艇的窗外。 只见漆黑的海面偶尔被远处航船的灯火照亮一瞬,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声以及耳机里传来四个直播间混杂的背景音形成鲜明对比。 啊,好烦躁。 严知章那边依旧沉默。 苏妲己娇笑着打破僵局:“哎呀,看来lmx大佬今天是真的不方便呢。城坡哥,要不咱们先玩点别的?” 无望城坡又发了一条弹幕,这次语气更刺人:“不方便?还是不够格?” 这话一出,弹幕瞬间炸了。 “???” “你特么说谁不够格?” “一个新来的国王这么狂?” “lmx大佬是帝皇!帝皇懂吗!” “笑死,刷了几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严知章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温和却不容忽视的语调:“无望城坡老板,话不必说得这么难听,我家师弟在或不在,都不影响我们交流。” 【帝皇】墨韵:“交流?柳兄既说交流,那便以艺会友,如何?今日雅集,我有一曲新作墨竹吟,愿与诸君共赏。” 第27章 话落,他回了明月照的直播间。 第32章 坠月谪仙 下一秒。 只见明月照直播间的屏幕中央骤然绽放出一幅巨大的水墨动画。 黑墨在素白背景上晕染开来,迅速勾勒嶙峋山石的轮廓,紧接着一支翠绿修竹从石缝中破土而出,竹节分明,竹叶寥寥数笔却姿态生动。 竹影摇曳间,隐约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作为音效。 【帝皇】墨韵 赠送 定制·水墨画竹 全平台广播同步推送。 该说不说,星海是真的会讨好帝皇的。 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 “墨韵大佬出手了!” “水墨画竹!十万一次!” “这特效绝了!跟看国画纪录片一样!” “明月照排面!” 明月照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谢墨韵兄。” 这就像是一声发令枪。 苏苏子那边的荒野独行客立刻跟上,发出一串豪迈的弹幕:“老墨还是这么文绉绉的,看我的!” 苏苏子直播间的画面猛然一变。 冰天雪地的帐篷背景瞬间暗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的雪原夜色。 冷月高悬,有虎啸由远及近鼓动耳膜。 定睛一看—— 只见一头体型庞大的东北虎从黑暗深处踱步而出,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斑斓的花纹清晰可见。 它虎虎生威的走到画面中央,昂首,金色的兽瞳冷冷的注视着镜头,虎口大张,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彻在耳边。 特效同样持续了七八秒,最后在猛虎化作风雪消散的画面中结束。 【帝皇】荒野独行客 赠送 定制·雪原虎啸 又是一条全平台广播。 弹幕再次沸腾: “荒野哥牛逼!” “这老虎太真了!我戴耳机差点吓死!” “十万又十万!这才叫大哥!” “苏苏子家大哥硬气!” 苏苏子咧嘴一笑,被冻得通红的脸在镜头前格外朴实:“谢荒野哥!够劲!” 压力来到了柳章台这边。 苏妲己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瞥向自己直播间的贵宾席。 无望城坡的id安静地挂着。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 等lmx的反应。 严知章直播间的弹幕已经急疯了: “大佬!lmx大佬!” “快出来啊!” “不能让他们这么嚣张!” “章章快叫师弟!” 严知章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墨韵老板的水墨意境深远,荒野老板的虎啸气势磅礴,感谢二位分享。”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 李鸣夏看着屏幕,想起了严知章平时纵容又无奈的语气。 可以动手了。 他的指尖,终于点在了那个月华与蝶影交织的图标上。 柳章台的直播间。 那片漆黑了许久的屏幕,骤然发生了变化。 夜空毫无征兆地铺满整个画面,一轮皎洁的圆月悬于正中,月华如练,清辉洒落。 蓦然那轮圆月崩裂般的化作了无数只银白色的蝴蝶。 它们从月亮中心迸发出来,起初只是一小群,随后越来越多渐成逆流银色流星雨般向着屏幕的各个方向翩跹飞舞。 整个直播间的画面被这银蝶风暴占据,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一种非人间的寂寥。 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所有人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特效震撼得失语。 紧接着银蝶四散飞舞的轨迹开始发生变化,它们受某种牵引而来汇聚成了一道白发如雪,长及腰际黑绸覆目的月下仙。 一袭广袖白衣,衣袂飘飘,周身萦绕着白皑皑的雾气,仿佛随时会消散在朦胧月光里。 那白衣身影微抬手,一只飞得最近的银蝶似是受到召唤一般落在他指尖。 就在这一瞬。 所有四散飞舞的银蝶齐齐调转方向。 如同百川归海,万鸟朝凤。 无数银光从屏幕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拖曳着璀璨的尾迹,疯狂地涌向那只停留在指尖的银蝶。 银光交织融合压缩在那人的掌心里,一轮比之前更加璀璨的月华重新凝聚成型成明月却被其反手一压。 于是那轮明月带着一种破碎虚空般的气势猛然向下坠落。 下坠的过程仿佛被无限拉长,光晕在画面中拖出一道燃烧般的长长银色尾巴。 最终—— 明月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里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细碎的星屑缓缓消散。 只留下一句:世上无我这般人的语音特效。 整个特效,从月出到月坠,持续了整整八秒。 直到特效彻底消散。 柳章台的画面重新变回那片熟悉的黑色背景。 一条金色的系统提示,才缓缓从屏幕顶端飘过: 【帝皇】lmx 赠送 定制·坠月谪仙 x1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 没有停。 李鸣夏的手指稳定而快速地在屏幕上点击。 每一次点击,就是十万人民币。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全平台广播疯了似的刷屏。 【用户“lmx”赠送主播“柳章台”定制·坠月谪仙】 柳章台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二十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无数人被这连续的全平台广播和前所未见的特效吸引而来。 弹幕在经过最初的震撼后,彻底陷入了癫狂: “我的天!!!!!” “这是什么特效?!美炸了!” “坠月谪仙!lmx大佬的专属礼物!” “十万一次!已经六次了!六十万!” “还在刷!第七次了!” “大佬牛逼!!!!!” “这才是真正的排面!!” “水墨画竹和雪原虎啸瞬间不香了!” “这质感!这意境!秒杀!” “章章!你师弟太特么帅了!” “无望城坡呢?说话啊!” 连续十次坠月谪仙。 李鸣夏终于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累了,或者没钱了。 而是因为严知章的私信,在他疯狂刷礼物的间隙跳了出来。 他在意的那两字称呼在此时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严知章:“师弟,该停下了。” 李鸣夏看着那句话,眼神晦涩。 柳章台的直播间里,那场银色风暴终于停歇。 但余波未平。 严知章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比平时低沉: “谢谢……lmx的礼物。” 他没叫师弟。 他叫的是lmx。 这十个新出的定制礼物对着那三个咄咄逼人的神豪奔袭而去。 光明正大的诉说着不畏战。 不提神色各异的两位露脸主播,就连坐在竹帘之后的明月照的影子好像都倾斜了一个角度。 倒是墨韵发了一条弹幕,依旧是文绉绉的:“lmx兄好手笔,坠月谪仙,名副其实,今日得见,幸甚。” 荒野独行客则直接得多:“好大的手笔,兄弟。” 【帝皇】lmx:哦。 压力,瞬间攻守易形了。 李鸣夏靠在游艇房间的床头。 老钱在他脑子里兴奋得语无伦次:【宿主!完美!碾压!】 “闭嘴。”李鸣夏在心里说。 他点开和严知章的私信窗口。 他能想象严知章现在的心情。 起手太多。 那人肯定生气了。 李鸣夏抿了抿唇。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又删掉。 反复几次。 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 lmx:“哦。” 但他不打算改。 而后直接在直播间里飘屏。 【帝皇】lmx:玩? 第33章 举世皆敌 李鸣夏回给严知章的那个哦字如同石沉大海。 严知章没有再发来私信。 直播间里。 安静被苏妲己的笑声打:“lmx大佬果然名不虚传,一出手就是百万级,城坡哥,你看这?” 她在试探,也在拱火。 无望城坡的id终于再次飘过弹幕:“有意思。” 短短三个字,弹幕却解读出了无数含义: “有意思?这是要杠上了?” “无望城坡不服!” “百万而已,对国王来说也不是拿不出吧?” “坐等大佬对狙!” 明月照那边的竹帘似乎轻微动了一下,他清冷的声音传来:“柳兄,今日雅集,既有好戏,何不顺势而为,来一场真正的以武会友?” 他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pk。 苏苏子也来了劲,搓着手,呼出的白气在凛冽的空气里格外明显:“对对对,光看特效多没劲!打一把!咱们四个,怎么组队?二对二?还是……” 第28章 他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出了潜台词——还是一对三? 严知章的声音依旧平稳:“三位老师兴致这么高,我自然奉陪,至于怎么玩……听三位的。”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 这看起来是被动的,但却是一个好法子。 因为无论对方提出什么规则,他都可以用客随主便来应对,进退有据。 苏妲己显然早有准备。 她立刻接话,声音又甜了起来:“既然lmx大佬这么豪气,咱们也别小家子气了。今天难得聚在一起,不如玩点新鲜的?咱们四个,来一场自由混战,不组队,各打各的,最后看总榜排名,如何?” 自由混战! 弹幕立刻炸了: “自由混战?那就是一对一打三场?” “不对!是四个人互相都是对手!” “我靠这刺激!要同时应付三个方向的攻击!” “这规则对章章不利啊!他只有lmx一个大哥!” “苏妲己那边至少两个大哥!明月照和苏苏子也都有帝皇!”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明月照似乎沉吟了一下:“自由混战……倒也公平,各凭本事。” 苏苏子哈哈一笑:“我没意见,玩就玩大的!” 规则几乎瞬间被敲定:四人自由混战,pk时长五分钟,最终按各自直播间在pk期间收到的总礼物价值排名。 这规则明摆着是针对柳章台这边单核输出的弱点。 李鸣夏再能刷,他只有一个人。 而其他三家至少都不止一位帝皇级别的神豪坐镇。 苏妲己那边更是可能不止一个。 严知章那边沉默了两秒。 就在这沉默的两秒里,李鸣夏的私信又亮了。 严知章:“别接。” 李鸣夏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敲。 他知道严知章在担心什么。 担心他为了面子硬撑。 担心他陷入无谓的金钱消耗战。 担心他真的刷到失控。 但李鸣夏此刻的心情很奇妙。 游艇外是寂静无边的海,房间里只有屏幕的光。 刚才那一百万砸下去,他并没有多少心疼的感觉,反而很平静。 就像小时候的赌气一样,明知道不对,但就是不想认输。 尤其是当他看到另外三个直播间里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试探、甚至隐隐的轻视时。 他想起了游戏里。 他和严知章被人野外开红,明明可以跑,但严知章会说:“师弟,想打就打,师兄陪你。” 那时候,严知章从没说过别冲动。 所以现在,他也不想听。 李鸣夏在直播间公屏上,敲下了那个注定会让严知章更生气的决定。 【帝皇】lmx:“1v3,接。” 这个回复狂得没边。 弹幕瞬间疯了: “卧槽!!!!!” “1v3!大佬亲口说的!” “这是要单挑三家?!” “疯了!但是好帅!” “lmx:你们三个,一起上吧。” “霸气外露!!!” 严知章那边,频谱线猛地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又强行平复。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比刚才更沉,几乎能听出咬牙的痕迹:“……好,既然我家师弟说了,那就……1v3。”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妲己的笑声里终于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得意:“lmx大佬真是豪气干云,那咱们……开始?” 明月照:“可。” 苏苏子:“来来来!开干!” pk倒计时:5分钟。 开始! 几乎是在开始的同一毫秒。 四个直播间的血条同时出现在屏幕下方。 然后令人眼花缭乱的礼物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星海平台。 明月照直播间。 【帝皇】墨韵 赠送 定制·水墨画竹 x5 五十万! 墨韵出手就是五连击,显然是存了正面较量之心。 连续五幅水墨竹影在屏幕上交叠绽放,清雅之中带着财力碾压。 明月照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谢墨韵兄。” 语气平静的这五十万不过是清风拂面。 苏苏子直播间。 【帝皇】荒野独行客 赠送 定制·雪原虎啸 x3 三十万! 三头猛虎接连咆哮而出,雪原震动,气势惊人。 荒野独行客的弹幕紧随其后:“热热身!” 苏苏子对着镜头一抱拳:“谢荒野哥!兄弟们,小礼物也走一波!别让咱们户外区丢面儿!” 苏妲己直播间。 她没有立刻让无望城坡出手。 而是先有一批公爵、国王级别的id开始刷宇宙之心、星际战舰。 【公爵】梦中惊醒 送出 宇宙之心x10 【国王】意气风发 送出 宇宙之心x20 【国王】于是就来了 送出 星际战舰x20 …… 短短十秒,苏妲己这边的礼物流水已经突破百万。 她在营造一种众星捧月、大哥如云的场面,既展示实力的同时也在给无望城坡施加压力。 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我苏妲己,可不是只有一个新大哥。 她一边感谢礼物,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着贵宾席上无望城坡那个安静的头像,其实心里也有些没底。 这个新来的国王,脾气似乎有点难以捉摸。 柳章台直播间。 李鸣夏没有动。 血条上,其他三家在疯狂上涨,只有柳章台这边,几乎是一条平直的细线,全靠一些零散的小礼物勉强维持着不被彻底压没。 弹幕急疯了: “大佬!动手啊!” “别等了!要被拉开了!” “对面太猛了!” “一百万差距了!” 时间过去四十秒。 李鸣夏依旧没动。 他甚至还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口水。 海上的夜晚很安静,游艇轻微摇晃,与直播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反差。 他在这广阔无垠的海面上感受着不存于此世的战火纷飞。 且举世皆敌。 第34章 以一敌三 其实在那四个直播间斗得欢之前,平台私下里已经暗流涌动过了。 苏妲己的私人群。 【苏妲己】:“@君临天下 @凌霄宝殿 两位哥哥,在吗?今晚情况有点特殊,那个lmx太狂了,城坡哥一个人可能压不住,需要两位哥哥支援一下。 【君临天下】:“在看,那个lmx确实有点东西,但苏苏,你确定要掺和?上次的教训忘了?” 【凌霄宝殿】:“君临说得对,那个柳章台背后的lmx,行事风格太野,不计成本,我们跟他硬拼,赢了也掉层皮,四海那家伙最近都躲着,你还没明白?” 苏妲己看着屏幕,咬着后槽牙,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把这两个男人骂了千百遍。 平时争风吃醋一个比一个积极,真到要出力的时候,全成了缩头乌龟。 她当然也明白。 四海龙王因为她的操作最近明显在疏远她,借口现实忙,上线时间少了,刷礼物也抠搜了许多。 她私下暗示过几次,对方都打哈哈糊弄过去。 可今天不一样。 无望城坡是新来的大哥,手笔大,背景神秘,对她正上头。 这是她稳固自己一姐地位的同时还能敲打君临和凌霄这两个越来越难控制的老牌神豪的好机会。 更重要的是—— 如果今晚能联手把风头正劲的lmx压下去。 那她在春季大赏前就能确立绝对的威望,平台资源也会向她倾斜。 【苏妲己】:“两位哥哥,我知道你们担心,但今晚是个机会,墨韵和荒野都下场了,我们三家联手,加上城坡哥,四个帝皇级别的火力,难道还压不住他一个?赢了,不光打压了lmx,也是在平台立威,资源、面子,都有。” 她又补了一句,带着撒娇的语气:“而且……赢了的话,下周我去上海,请两位哥哥吃饭呀~” 这次回复快了些。 【君临天下】:“……行吧,但说好,量力而行,别像上次那样,差点被一个人刷崩。” 【凌霄宝殿】:“我也在,不过苏苏,那个无望城坡什么来路?你摸清了吗?” 【苏妲己】:“城坡哥人很好的,就是话少,实力你们也看到了,一夜国王。具体背景他没细说,但感觉不简单。” 她没说实话。 无望城坡其实私下跟她透露过一点。 他是某个实业集团的二代,玩直播纯粹是找乐子,钱不是问题。 这种背景,正是苏妲己最需要的:有钱,有闲,还不太懂直播圈的弯弯绕绕,容易掌控。 搞定君临和凌霄,苏妲己松了口气,注意力再次回到直播间。 第29章 其实不止她跟大哥们交流过,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明月照的团队小群里,也在快速交流。 【助理小竹】:“墨韵大哥那边说,可以跟,但让我们注意分寸,别真把lmx得罪死了,他说这个人行事看不懂,不像普通土豪。” 【运营清风】:“荒野独行客也私信我了,说可以配合,但他主要想看看lmx的极限在哪,苏苏子那边也是这个意思——试探为主。” 明月照本人很少在群里说话,此刻却罕见地发了一条语音,声音依旧清冷,但透着思量:“还了苏妲己的人情就成。” 【助理小竹】:“明白,那我们这边要全力配合苏妲己那边吗?” 明月照回了两个字:“不必。” 意思很明白:可以一起施压,但不必真的拼命。 混到了顶流这步,人情真的不能轻易欠啊。 欠了人情的何止他一个,还有个苏苏子。 苏苏子那边就更直接了。 他对着手机另一头的人乐:“荒野哥,你说这lmx是真头铁还是真有矿啊?一个人敢挑我们三个?” 荒野独行客的回复带着笑骂:“管他呢!反正老子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过苏苏,你记住了,咱们是户外区的,跟那帮娱乐区的妖艳贱货可不一样,玩玩可以,别真把自己搭进去,钱留着买装备不好吗?” “得嘞!明白!”苏苏子咧嘴一笑,“那我就跟着喊喊666,主要看您和墨韵大哥表演!” 各方心思各异,但表面上,战局已定。 直播间里,时间不等人。 时间已经过去一分钟了。 柳章台的血条已经被另外三家远远甩开,礼物差距接近两百万。 弹幕已经从焦急变成了质疑和嘲讽: “lmx不会是怂了吧?” “刚才砸一百万的气势呢?” “就知道装逼!真打起来不行了?” “散了散了,没看头了。” “章章好可怜,被架在火上烤……” 严知章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条几乎看不见的血线,看着飞快滚动的,越来越难听的弹幕。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在微微出汗。 不是怕输。 是怕李鸣夏真的上头。 怕他为了争这一口气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自己悄悄充点钱,刷一点,至少让场面不那么难看。 就在他手指移到充值界面时—— 时间过去一分钟。 pk时间,第二分钟。 李鸣夏动了。 他没有用坠月谪仙。 而是直接点开了宇宙之心。 然后,他开始了。 【帝皇】lmx 赠送 宇宙之心 x100 两百万。 血条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猛地向前蹿了一大截,瞬间拉近了与第三名苏苏子的距离。 但这只是开始。 【帝皇】lmx 赠送 宇宙之心 x100 又是两百万。 柳章台的血条直接超越了苏苏子,逼近第二名的明月照。 弹幕: “!!!!!!” “来了来了!” “两百个宇宙之心!” “四百万!眼都不眨!” “大佬牛逼!!!!” 李鸣夏没有停。 他的手指稳定得像机械,点击速度极快。 【帝皇】lmx 赠送 宇宙之心 x100 第三波,两百万。 柳章台的血条悍然冲过了明月照,直逼榜首的苏妲己! 三分钟,六百万人民币。 苏妲己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了。 她猛地看向贵宾席。 无望城坡的id,终于亮了一下。 他的话没变:“有点意思。” 不对,多了一个字。 然后—— 【国王】无望城坡 赠送 宇宙之心 x200 四百万! 苏妲己的血条再次暴涨,重新拉开与柳章台的差距。 弹幕: “卧槽!无望城坡出手了!” “四百个宇宙之心!” “这才是真大哥!” “战况升级!” 李鸣夏看着那反超的血条,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 他就知道。 他继续点击。 【帝皇】lmx 赠送 宇宙之心 x150 三百万。 差距再次缩小。 第35章 师兄生气了 时间来到了第四分钟。 战况进入了白热化。 明月照那边,墨韵似乎也被激起了火气一样又补了二十个水墨画竹。 苏苏子那边的荒野独行客也咬牙跟了十个雪原虎啸。 苏妲己这边,君临天下、凌霄宝殿等人也被迫出手,各种大额礼物刷屏。 柳章台的血条在第二、第三名之间徘徊,与苏妲己的差距始终在一两百万之间拉锯。 所有人都在等。 等李鸣夏或者无望城坡,谁先打出那决定胜负的一击。 时间:最后四十秒。 李鸣夏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户。 他还有四十多个亿。 他点开坠月谪仙的图标。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帝皇】lmx 赠送 定制·坠月谪仙 x10 十连击! 一百万! 【帝皇】lmx 赠送 定制·坠月谪仙 x10 又一个十连击! 又是一百万! 【帝皇】lmx 赠送 定制·坠月谪仙 x10 第三个十连击! 三百万! 连续三十个坠月谪仙! 整整三百万人民币,在二十秒内,全部化作那场月碎蝶生、谪仙掌月、明月坠虚空的绝美特效一次又一次地在柳章台的直播间轰然绽放! 整个平台,被这疯狂的特效连击彻底震撼到失语。 柳章台的血条,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毁灭般姿态直接冲破了苏妲己的防线将她狠狠压在底下,并且差距还在以恐怖的速度拉大。 三十万……五十万……一百万……两百万…… 无望城坡那边,终于再次出手。 【国王】无望城坡 赠送 宇宙之心 x300 六百万! 这是拼死一搏了。 苏妲己的血条挣扎着回弹了一些。 但李鸣夏只是冷冷地看着。 在pk倒计时最后五秒。 他点下了最后一次。 【帝皇】lmx 赠送 定制·坠月谪仙 x300 整整三千万。 这是今晚,单个礼物一次性赠送的最高记录。 坠月谪仙的特效几乎同时炸开的将柳章台的直播间变成了一片银色的海洋,月华与蝶影淹没了所有画面。 时间到。 pk结束的哨声响起。 血条定格。 第一名:柳章台——总礼物价值:四千一百五十万。 第二名:苏妲己——总礼物价值:一千七百万。 第三名:明月照——总礼物价值:九百五十万。 第四名:苏苏子——总礼物价值:六百三十万。 lmx以力压群雄的绝对优势赢得了这场金钱之战。 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今晚最疯狂的狂欢。 “赢了!!!!!” “1v3!赢了!!” “四千一百五十万!我的天!” “lmx大佬无敌!!!” “这才是神豪!真·神豪!” “无望城坡呢?说话啊!” “墨韵和荒野也哑火了?” “章章牛逼!师弟牛逼!” 柳章台的直播间里,频谱线平稳地起伏着。 严知章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他的声音才透过麦克风传来: “……谢谢lmx。” 他依旧没有叫师弟。 李鸣夏看着屏幕上定格的胜利画面,看着那串长得令人麻木的数字,听着耳机里严知章那声听不出喜怒的谢谢。 游艇外,海浪声似乎变大了些。 老钱在他脑子里疯狂尖叫,电子音因为过度兴奋甚至有些失真: 【宿主!宿主!你看到了吗!四千一百五十万!碾压!绝对的碾压!1v3!你是星海的神话!传奇!本系统为你骄傲!为了庆祝这历史性的胜利,本系统决定——再奖励你十亿人民币!请注意查收!】 手机震动。 银行短信如期而至。 账户余额,又多了十个零。 李鸣夏看着那串数字,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 他点开和严知章的私信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那个哦。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最后,他退出了直播间,关掉了平板。 游艇房间里的灯光昏暗。 窗外的海,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零星的光点。 李鸣夏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赢了。 第30章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可能比输了更麻烦。 严知章那边,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而生气的严知章会怎么做? 他不知道。 于是两个人开始两年来的第一次长时间的冷战。 羊城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 严知章把车停在缠俱乐部的地下停车场,乘专属电梯直达七楼。 电梯门开之后是条铺着深灰色长绒地毯的走廊。 两侧墙壁挂着抽象风格的绳艺摄影作品,灯光柔和至暧昧。 这里隔音效果很好,好到听不到半点外面的车马喧嚣。 他是这里的白金会员,有间固定的私人工作室。 推开门,房间约三十平米,装潢是极简的工业风,裸露的水泥墙面,黑色金属置物架,中央一张宽大的实木工作台。 唯一柔软的是角落一张单人沙发。 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严知章脱下外套挂在门后,走到工作台前。 台面上整齐摆放着他的收藏——几十卷不同材质、不同粗细、不同颜色的绳索。 日本进口的麻绳,柔软的天鹅绒绳,还有几卷特制的皮革绳。 旁边是保养用的蜂蜡、软布、特制油膏,以及几件小巧的护理工具。 他先洗了手,擦干,然后从架子上取下一卷使用频率最高的6mm日本麻绳。 绳索在他修长的指间展开,动作熟练而灵活。 他先用软布轻轻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取了一点蜂蜡在掌心温热,一寸一寸均匀地涂抹在绳索表面。 这是个需要耐心和细心的过程,蜡不能多,多了会腻。 也不能少,少了养护不到位。 他的手指沿着绳索的纹理缓慢移动,指腹感受着纤维的每一丝起伏。 压力在这重复的仪式感动作里一点点从肩颈卸下。 昨晚的直播结束后,他就没再联系李鸣夏。 那小子也没找他。 四千一百五十万。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他当然知道李鸣夏有钱。 从之前随手砸几百万、到开通帝皇、再到定制礼物,私人游艇等。 他知道这小子家底厚得吓人。 但四千一百五十万,在五分钟内砸出去,只为了赢一场明显挑衅意味的pk…… 这不是有钱。 这是疯。 第36章 钱不能退 严知章涂完最后一寸绳子,将蜂蜡放回原处。 绳索在他手中变得柔润而有光泽,散发着淡淡的蜡香。 他将其小心地盘好后放在一旁晾置。 然后又拿起另一卷更细的4mm丝绒绳。 绳子保养到第四卷的时候。 工作室的门先是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被推开。 一个穿着印花衬衫年轻男人探进头来,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哟,这不是我们严公子吗?稀客啊。” 这人叫王少晨。 是这家俱乐部的少东家,也是严知章为数不多知道他在玩绳艺的朋友。 严知章头也没抬,继续手里的动作:“门没锁。” 王少晨笑嘻嘻地走进来,反手带上门,熟门熟路地往那张沙发里一瘫,翘起二郎腿:“怎么,又跑来这儿修身养性了?这次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我们严大主播不高兴了?” 严知章没接话,只是将涂好油的丝绒绳在指间绕了个简单的单柱结,又松开。 “不说我也知道。”王少晨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昨晚星海那场大战,朋友圈都刷爆了,帝皇lmx一掷千金,力战三大神豪……啧啧,标题起得跟武侠小说似的,你那个师弟够狠啊。” 严知章的动作顿了顿。 王少晨观察着他的表情,笑得更有深意了:“怎么,心疼钱了?不是你的钱你心疼什么。” “不是钱的问题。”严知章终于开口。 “那是什么问题?”王少晨坐直了些,收起几分玩笑,“他刷他的,你播你的,平台抽一半,你到手也有千万,稳赚不赔的买卖,你愁个什么劲儿?” 严知章放下绳子走到工作台另一边,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水温刚刚好的润了润发紧的喉咙。 “少晨,”他叫朋友的名字,语气里透出罕见的疲惫,“你觉得一个人得多空虚才会用这种方式来证明存在感?” 王少晨愣了一下,随即挑眉:“你是说……你师弟?” 严知章没否认:“他表面上什么都不缺,长得也好,但内里像个被掏空了的壳,我是他在游戏里捡到的师兄,大概就成了他下意识抓住的浮木。” 他顿了顿,想起李鸣夏那些别扭的关心,那些欲言又止的依赖,那些用砸钱来代替倾诉的笨拙。 “他砸钱,不是在炫富,是在喊看我,我在这里,我需要一点回应。” 严知章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王少晨,“我懂,所以我一直在试着把他往回拉,用正常一点的方式,但是昨晚……” 昨晚那四千一百五十万。 那不是求救。 那是跟他赌气。 是那种既然你不让我用这种方式,那我就用更极端的方式的赌气。 王少晨沉默了一会儿,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在指尖转着玩。 “听你这么一说,你这师弟病得不轻啊。”他挠挠头,“那你怎么打算?继续当他的心理医生?还是……” “我不知道。”严知章打断他,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些许茫然。 他是喜欢李鸣夏的。 那种喜欢是在两年多日积月累的相处中不知不觉渗进骨子里的。 喜欢他的别扭。 喜欢他藏在冷硬外壳下的柔软。 甚至喜欢他那点无伤大雅的矫情和黏人。 但喜欢一个人,和能不能承受对方那份沉重到病态的情感需求是两回事。 昨晚那场pk,就像一盆冷水一样把他一直刻意忽略的问题浇了个透心凉。 李鸣夏的情感模式是不健康的。 他像个在情感沙漠里渴了太久的人。 好不容易找到绿洲,就想把整片湖都喝干,不管自己会不会撑死,也不管绿洲会不会枯竭。 “你这事儿……”王少晨咂咂嘴,“难搞,要不晾他几天?让他冷静冷静?” “已经在晾了。”严知章苦笑,“从昨晚到现在,一句话没说。” “他也没找你?” “没有。” “嚯,还挺有脾气。”王少晨乐了,“那你打算晾到什么时候?” 严知章走回工作台前,拿起那卷保养好的麻绳,在手中慢慢摩挲。 粗糙的纤维摩擦着指尖带来一种真实掌控的触感。 “等到……”他轻声说,“等到我想清楚,我到底能不能接住他。” 也等到李鸣夏自己想明白,有些空洞不是靠砸钱或者抓住某个人就能填满的。 如果等不到…… 严知章垂下眼睫,将那卷麻绳仔细地放回架上。 王少晨把烟在指尖转了个圈,忽然说:“那要不……你把钱退给他?” 严知章的手指停在半空,捏着那卷麻绳的力道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 绳子的纤维陷进指腹,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退钱?”他重复了一遍,视线却垂落在绳子上,没看王少晨。 “对啊。”王少晨理所当然地点头,“你不是觉得他这钱花得让你心里不踏实吗?觉得他是在用钱填窟窿,那就退回去,把平台抽成后到你手里的那部分全退给他,告诉他,你的心意我领了,但钱太多了,我不能要,这样一来,你心里干净了,他也……” “退了我们关系就终止了。” 严知章出声打断了他。 王少晨一愣:“什么?” 严知章终于抬起眼,看向朋友。 工作室里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双平时温和带笑的眼睛此刻没什么情绪,却格外清晰。 “我师弟那个人,”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他给我钱,不是在送,是在给。” “送和给有区别?” “有。”严知章将麻绳一圈圈慢慢缠回手上,“送是社交,是客套,给是交付,是他觉得他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给了我,我如果退回去,就等于告诉他——你的心意,我接不住,也不想要。” 他顿了顿,缠绳子的动作停住。 “他本来就不信有人会真的接纳他,父母用钱打发他,别人冲着他的脸和钱靠近他,我是他唯一一个在他还没高消费的时候就认识他、陪着他的人,如果连我也把钱退回去……” 严知章没再说下去。 但王少晨懂了。 那不是退钱。 那是把李鸣夏小心翼翼递出来的那颗裹着坚硬金钱外壳,内里却潮湿脆弱的心当着他的面扔回去。 砸碎。 “所以这钱……”严知章将缠好的绳子轻轻放在工作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不能退。” 第31章 退了。 那扇本就虚掩的门就彻底关死了。 再想打开。 恐怕连门在哪里都找不到。 第37章 那年那人情那八卦 冷战的第一天,事主还没动静,八卦就先行了。 那晚战局才落幕还没过一天。 晚上十点人流巅峰时刻,星海平台八卦区的主播猹某就开播吃瓜了。 直播间标题仍旧用上了醒目的荧光色字体:【深度扒皮四人局惊天大战幕后秘辛:苏妲己的意难平、明月照的旧人情、苏苏子的江湖气,以及那个改变了一切的男人lmx!】 开播不到五分钟。 在线人数直接突破十五万,弹幕刷得人眼花缭乱。 “各位猹友晚上好!速效救心丸备好了吗?今晚的瓜保熟保甜还带籽!” 猹某标志性的戏谑女中音响起,背景音效还是经典的悬疑片开场音乐。 “废话不多说,咱们直接进入正题——那场震动全平台的四人局pk,想必大家都还记忆犹新吧?四千一百五十万!1v3!lmx大佬一战封神!柳章台躺赢晋级顶流预备役!” 弹幕立刻跟上: “记忆犹新?我特么现在闭上眼就是坠月谪仙!” “柳章台那是躺赢?那是被大佬用钱硬生生抬上去的!” “苏妲己脸都绿了吧?” “明月照和苏苏子估计也懵了。” “无望城坡呢?刷了那么多最后哑火了?” “猹姐快扒!等的就是今晚!” “别急别急,咱们一个个来。”猹某喝了口水,语气变得神秘兮兮。 “首先,为什么是四人局? 为什么偏偏是苏妲己、明月照、苏苏子这三个人在那个时间点,联手去交流柳章台?真的只是春季大赏前的普通联谊吗?” 她放出一张带箭头的示意图,上面标注着几个主播的名字和复杂的关系线。 “根据猹某埋在各大粉丝群、公会内部聊天记录、甚至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前运营人员口袋里的线猹回报,这事儿,得从去年春季大赏说起。” 背景音乐换成了略带感伤的钢琴曲。 “去年春季大赏,娱乐区赛道,可以说是近年最激烈、最戏剧性的一届。” 猹某的声音压低,营造出讲故事的氛围,“当时的夺冠热门有三位:歌舞区顶流苏妲己,唱见区一哥明月照,以及……当时还是主攻民谣治愈系的新人黑马黎霞。” “黎霞?”弹幕有人问,“谁啊?没听说过。” “去年火过一阵子的那个治愈系小姐姐?” “好像有点印象,声音很干净的那个?” “后来好像不怎么播了?” “没错,就是她。”猹某接话,“黎霞当时凭借独特的嗓音和原创的治愈系民谣,异军突起,吸粉速度惊人。但她有个致命弱点——背后没有强力神豪支持,而春季大赏后期拼的就是真金白银。” “当时的情况是,明月照稳坐唱见区头把交椅,但他家大哥墨韵是典型的文人脾气,支持归支持,但不太参与这种纯烧钱的榜单厮杀。 苏妲己呢,坐拥君临、凌霄等一众神豪,志在必得。 黎霞虽然粉丝基础不错,但家底太薄。” “决赛阶段最后三天,黎霞的积分一度被苏妲己反超,差距拉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妲己稳了的时候——” 猹某故意拖长语调,“转折来了!” 背景音乐陡然变得激昂。 “黎霞的直播间,突然空降了一位神秘大佬静水深流,以前几乎没在星海露过面。 这位大哥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连着三天,每天狂刷大几百万! 硬生生把黎霞从落后局面一路顶到了娱乐区总榜第一! 最后时刻甚至反超了苏妲己两百多万积分!” 弹幕: “卧槽!静水深流?我知道!超级低调但巨有钱的大佬!” “去年就是他一手把黎霞捧上冠军宝座的!” “苏妲己当时是不是气疯了?” “我记得当时论坛都在说,苏妲己输给了运气。” “不是运气,是输给了真正的资本吧?” “猹友们说到点子上了。”猹某点点头,“表面看,苏妲己是输给了突然杀出来的静水深流。 但深层原因呢? 黎霞为什么能吸引到这种级别且不图回报的神豪? 除了她本身的才华和观众缘,还有一个关键因素——”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黎霞当时签了星海传媒的王牌经纪人,周梦岚。” 弹幕立刻有懂行的: “周梦岚?!那个捧出过两个影后、一个视帝的金牌经纪人?” “黎霞签了周梦岚?那难怪了!” “静水深流会不会就是周梦岚安排好的?” “资本的游戏啊……” “没错。”猹某肯定了弹幕的猜测,“静水深流极有可能就是周梦岚背后资本势力的体现。 黎霞签了周梦岚,等于拿到了进入娱乐圈的敲门砖。 而春季大赏的冠军就是最好的亮相和造势。 苏妲己输得不冤,她是输给了更庞大的资本布局和职业规划。” 背景音乐又换成了略带讽刺的爵士乐。 “那么,这跟今年的四人局有什么关系呢?” 猹某话锋一转:“关系大了,黎霞夺冠后顺利签约星海传媒,去年下半年已经在一部a级制作古装剧里演了女三号,虽然戏份不多,但口碑不错,算是半只脚踏进了演艺圈。而苏妲己呢?” 她放出一张对比图: 一边是黎霞在剧组的路透照。 另一边是苏妲己最近直播的截图,依旧美艳,但背景始终是那个华丽的直播间。 “苏妲己还在直播。”猹某的语气带着点唏嘘,“她不是没机会,去年大赏后也有经纪公司接触过她,但给出的条件大多是网红转型,演些小成本网剧的配角,或者参加一些综艺刷脸,心高气傲的苏妲己看不上。她想要的是像黎霞那样,一步到位,资源加持。” “可惜,运气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 黎霞遇到了周梦岚,遇到了静水深流。 苏妲己有君临、凌霄,甚至现在的无望城坡,但这些大哥,更多是玩票性质,图个开心,图个面子,很少有人会像静水深流那样投入巨大资源去为一个主播铺真正的娱乐圈道路。” 弹幕开始感慨: “这么一说,苏妲己也挺惨的……” “有颜有才,就是缺了点运气和贵人。” “直播圈一姐,出去也就是个网红。” “所以她今年才这么拼?想再争一次春季大赏?” “然后遇到了lmx这个变数……” 第38章 史上最贵冷战 “bingo!” 猹某打了个响指。 “苏妲己今年对春季大赏势在必得。 她想复制甚至超越黎霞的路——拿下冠军,然后获得平台最大力度的推广和资源倾斜,最好还能借此搭上真正的娱乐圈资源。 而无望城坡的出现给了她新的希望。 这位新晋帝皇,背景神秘,手笔大,看起来也有实力。” “所以当柳章台和lmx这对横空出世的师兄弟组合开始搅动风云时,苏妲己感到了威胁。” 猹某分析道,“尤其是lmx展现出的财力——不计成本,没有套路,纯粹用钱开路的这种野蛮人最容易打乱精心布置的棋局。” “经过去年深水静流那样一搞,她杯弓蛇影的需要试探立威。”猹某的语气变得犀利,“但直接找柳章台pk,太明显,也容易落人口实,所以她拉上了明月照和苏苏子。” “为什么是这两位?”猹某抛出问题,随即自己解答。 “先说明月照。 明月照去年大赏期间,曾因为一个线下活动档期问题,差点无法完成平台任务。 是苏妲己通过自己的关系帮他协调了时间解决了麻烦,这份人情,明月照一直没还。” 弹幕: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我就说明月照那种清冷性子,怎么会主动参与这种局。” “人情债最难还啊。” “明月照:我也不想,但我欠她的……” “至于苏苏子,”猹某继续说,“苏苏子,那就更直接了,去年苏苏子策划那个穿越羌塘无人区的系列直播,投资巨大,但拉到赞助前团队差点断粮,还是苏妲己牵线的介绍了一个做户外用品的品牌方给他,虽然不是大头但也解了燃眉之急,苏苏子这人吧,江湖气重,记恩。” 弹幕: “原来如此。” “所以昨晚那俩是被架上去的?” “怪不得荒野独行客刷得也不算狠。” “墨韵后来基本就围观了。” “苏妲己这人情网络织得可以啊!” “但人情有用完的时候。” 第32章 猹某总结道,“所以他们的算盘打得很好:三家顶级主播,背后最少四位帝皇级别火力联手施压来试探lmx的底线。 如果lmx接不住,那就趁机打压柳章台的气焰。 如果接住了,也能摸清他的实力,为春季大赏做准备。” “可惜啊可惜,”猹某拖长了调子,背景音乐换成了恢弘又带点悲壮的史诗配乐,“他们算漏了一点。” “lmx这个人,根本不能用常理揣度。” “他不接招,他掀桌子。” 弹幕瞬间刷爆: “哈哈哈哈掀桌子!精辟!” “管你什么人情什么面子什么算计,老子直接用钱砸穿!” “四千一百五十万!就问你们怕不怕!” “苏妲己:我就想试探一下。lmx:哦,那我开大了。” “明月照&苏苏子:我们就是来凑个数。lmx: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无望城坡:我很强。lmx:哦。” “墨韵&荒野:我们就是配合一下。lmx:配合是吧?一起埋了。” “猹姐,所以现在这几位什么反应?” 猹某看着弹幕笑出声:“反应?那可精彩了。 据线猹回报:苏妲己那边,无望城坡自那晚后再没出现过,头像灰了。 君临和凌霄倒是还在,但刷礼物明显克制了许多,听说私下还有点埋怨苏妲己招惹不该惹的人。 苏妲己本人直播状态都不太对,强颜欢笑,歌舞也少了些精气神。” “明月照倒是淡定的照常直播,唱他的古风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墨韵大佬也依旧偶尔出现的送点小礼物,但绝口不提那晚的事。 两个聪明人,知道及时止损,保持体面。” “苏苏子最逗,他昨晚直播还拿这事自嘲,说:兄弟们,以后别惹那种一言不合就砸几千万的狠人,太吓人了!我荒野哥都说,这哥们是真·狼灭,比我们山里见的熊瞎子还虎! 荒野独行客也在弹幕里发了个捂脸表情,看样子是认栽了,但也没真往心里去,毕竟户外区和娱乐区井水不犯河水。” “至于柳章台和lmx……”猹某语气变得微妙,“柳章台照常直播,但话比平时更少,也不怎么提那场pk,就当没发生过。lmx嘛……隐身都不隐了,完全神隐。” 弹幕立刻八卦起来: “师兄弟是不是吵架了?” “肯定啊!章章最后谢礼物的语气都不对!” “lmx砸了那么多,章章好像不太高兴?” “大佬是不是用力过猛,把师兄吓到了?” “我磕的cp不会be了吧?不要啊!” “已经脑补十万字虐恋了。” 猹某赶紧安抚:“哎哎哎,大家别瞎猜!人家师兄弟的事儿,咱们外人哪说得清,不过嘛……”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等弹幕催促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不过闹矛盾冷战应该是真的。” 弹幕: “???” “什么意思?” “这是……冷处理?” “章章在生气!绝对是!” “心疼lmx大佬一秒,钱花了,人还没哄好。” “大佬:我花了这么多钱,就这?” “这下真成史上最贵冷战了。” “好了好了,今天的瓜就吃到这儿。”猹某看着热闹的弹幕,笑着收尾。 “总之,四人局一战,彻底改变了星海平台今年的格局。 lmx一战再封神,成为公认的不可招惹名单榜首。 柳章台从潜力股一跃成为顶级流量。 苏妲己的算盘落空,还折了无望城坡这员大将。 明月照和苏苏子算是全身而退,但也见识到了什么叫降维打击。” “春季大赏即将拉开序幕,经过这一役,恐怕没人再敢轻易去碰柳章台这个火药桶。 而lmx和柳章台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师兄弟情谊,到底是会因这场天价pk升温,还是降温……咱们,拭目以待。” “我是猹某,我们下次,有缘再猹!” 直播结束。 但网络上的讨论,才刚刚开始。 论坛热帖标题层出不穷: 【理性讨论,lmx到底多有钱?四千多万眼睛都不眨?】 【柳章台是不是有点不识抬举?大佬这么捧他,他还甩脸子?】 【苏妲己今年春季大赏还有戏吗?无望城坡是不是跑了?】 【明月照和苏苏子这波是亏了还是赚了?】 【深扒静水深流和黎霞,这才是真正的资本造星!】 每个帖子下面都盖起高楼,网友们各抒己见,吵得个不亦乐乎。 而事主之一的严知章关掉了平板上猹某的直播回放后揉了揉眉心。 人情债、星途、运气…… 这些错综复杂的东西离他原本简单的生活很遥远。 他最初只是一个喜欢唱歌,顺便管管某个不省心师弟的普通主播而已。 但现在,好像一切都变得复杂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 和李鸣夏的聊天界面,依旧停留那个哦字上。 下面一片空白。 严知章叹了口气,将手机屏幕按灭,丢到沙发上。 头疼。 真想带捆绳子去趟鹏城将罪魁祸首给绑回来教训教训下。 第39章 宿主,你这是自毁型病娇啊 鹏城湾,午后。 阳光烈得能把海面煮沸,蔚蓝的海水泛着碎钻般刺眼的光。 几艘造型拉风的游艇破开海浪呈扇形停在一片开阔海域。 引擎低吼的像一群蓄势待发的钢铁海兽。 其中一艘灰蓝相间的中型游艇飞桥上,李鸣夏正往身上套救生衣。 他今天没开自己的sea breeze号而是被赵子轩死拉硬拽上了周家老二的“海王星”号。 同行的还有王胖子和另外两个相熟的二代,都是当年马球队的老伙计。 “我说老李,你最近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 赵子轩靠在栏杆上,戴着夸张的墨镜,嘴里叼着根烟,上下打量着李鸣夏,“先是在直播间狂砸两千万,现在又突然开窍舍得出来玩了?还一口气请五天假?你那个保安亭要倒闭了?” 李鸣夏没理他,低头检查救生衣的搭扣。 他今天只穿了条黑色速干泳裤,赤着上身。 刚抹完防晒,结实紧致的皮肉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水珠未干,沿着起伏的胸肌沟壑和清晰分明的腹肌线条缓缓滑落,没入裤腰。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这是长期运动雕琢出的精悍体魄,每一寸都散发着侵略性满满的雄性荷尔蒙。 旁边正在给水上摩托加油的王胖子吹了声口哨:“鸣夏,你这身材不去拍杂志真是浪费了,我妹前几天想找你要签名来着。” 李鸣夏眼皮都没抬:“不给。” “靠,还是这么酷。”王胖子也不在意,笑嘻嘻地继续忙活。 周家老二从驾驶舱探出头,喊道:“规矩老样子啊!绕着前面三个浮标转圈,先回出发点算赢!赌注照旧——输的人晚上请全船人去夜色开黑桃a!有问题没?” “没!”几个人懒洋洋地应和。 李鸣夏检查完装备,跨上其中一辆鲜红色的水上摩托。 这车车身线条凌厉,引擎轰鸣声比他平时开的车暴躁得多。 他握住把手弓背,恍若一头伏在猎物背上的猎豹。 老钱的声音就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宿主,根据本系统对你们人类网络文学,特别是情感分类子目录的深度扫描和学习,综合分析您近期对目标对象严知章的行为模式——您的行为特征与数据库中病娇类角色的完全吻合啊。】 李鸣夏握住把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特别是强制爱倾向。】 老钱继续用那种非人感的电子音说着探索感情学术的分析,【您似乎并不在意目标对象的真实意愿和感受,而更专注于通过具有压迫性的单方面付出来构建和维持这段关系。 这不利于健康人际关系的长期发展。 本系统建议,您可以考虑将这份丰沛的爱意适度分散,比如去宠幸一下星海平台其他有潜力的主播,既能获得新鲜感,也能缓解您对单一目标的过度执着,或许能帮助您建立更符合主流价值观的情感模式?】 “闭嘴。”李鸣夏在心里冷冷道。 但老钱今天似乎格外贴心,或者说格外欠揍。 【宿主,本系统是真心为您好。 您看,您拥有如此庞大的财富和出众的外在条件,完全可以体验更丰富多彩的情感生活。 何必执着于一个让您如此烦恼的对象呢? 根据数据显示,广撒网的幸福感平均值要高于单吊一棵树。】 李鸣夏深吸了一口气。 海风带着咸腥味灌混合着引擎尾气的灼热倒灌进肺腑。 第33章 再加上系统这种机械感的拱火调调。 他感觉自己心里有一股燥火未宣。 前方。 周家老二已经举起手臂,开始倒数:“三——二——” “我不打算改。”李鸣夏在心里对着那个喋喋不休的系统回了一句。 “一!” 手臂挥下! 五辆水上摩托的引擎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尾部喷出巨大的白色水花,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蹿了出去! 李鸣夏那辆红色摩托一马当先。 他这不是在开车了,简直是在撕开海面。 他把身体压得几乎与车身平行,车身锐利的破开水浪。 高速带来的强风猛烈地抽打在他的上身和脸颊,短发被狠狠向后扯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眉眼。 他抿着唇,下颌线绷紧,那双总是显得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前方翻滚的波浪和第一个橙色浮标。 那不是玩乐的兴奋。 是杀气。 是把所有积压在胸腔里的烦躁、憋闷、不被理解的委屈。 还有对严知章沉默的恼火统统化作油门到底的狂暴动力倾泻在这片无垠的海域上。 “卧槽!鸣夏吃火药了?!” 紧跟在后面的赵子轩在风浪中断断续续地惊呼,差点被李鸣夏摩托尾流掀起的巨浪拍歪。 王胖子哇哇大叫:“哥!夏哥慢点!赌注是酒不是命啊!” 李鸣夏充耳不闻。 第一个浮标近在眼前。 他猛地一拧车把,车身以一个近乎贴海面的角度强行甩尾的划出一道惊险又漂亮至极的白色弧线,水幕炸起三四米高,劈头盖脸浇了他一身。 冷水激得皮肤一阵战栗,却让脑子里的那股邪火烧得更旺。 加速,冲向下一个浮标。 竞速成了他一个人的屠杀。 另外四人很快被远远甩开。 他们只能看着他如同浴血修罗般的背影驾驭着红色闪电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暴戾的白线。 “疯子……”周家老二在游艇上拿着望远镜,看得目瞪口呆,“他这哪是比赛,是玩命啊。” 老钱在李鸣夏脑子里安静如鸡,似乎也被宿主这不要命的架势震慑住了。 机械脑快速的重新计算病娇行为模式与自毁倾向的关联性。 第三个浮标,回旋。 李鸣夏甚至没有减速,依旧凭借惊人的核心力量和操控技巧再次完成一个教科书般的极限漂移。 水花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又迅速褪去,只留下湿透的贲张肌肉,水珠在阳光下一颗颗滚落的反射出珠光。 最后一段直线冲刺。 他把油门拧到了底。 引擎嘶吼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 速度带来的失重感和风压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但那种极致速度下对身体的绝对掌控,对危险的无限逼近却压下了心里那些黏稠湿软的情绪。 只剩下最原始的、沸腾的、属于雄性竞争的本能。 冲过终点线—— 李鸣夏猛地松了油门,任由摩托靠着惯性滑行,速度骤降带来的不适感让他胃部一阵翻腾。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水珠不断从下颌滴落。 足足甩开第二名快半分钟。 游艇上传来口哨声和怪叫。 “牛逼!李哥!” “这速度破纪录了吧?!” “晚上黑桃a有了!谁输谁请啊!” 李鸣夏没理会他们的喧闹。 他慢慢将摩托驶回游艇尾部,关掉引擎。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声和自己尚未平复的喘息。 第40章 我不打算改 李鸣夏把摘下来的头盔随手扔在摩托上,双手撑着摩托边缘,一个利落的引体向上,直接翻上了游艇的后甲板。 动作牵扯到紧绷的肌肉,线条更加清晰凌厉。 他就那样赤着脚,湿漉漉地站在甲板上。 水迹从他身上蜿蜒而下,在柚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他身上。 湿发被他随手向后耙梳,露出完整的一张脸——眉骨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嘴唇因为刚才的激烈运动而显得异常红润,嘴角那点天然的嘲讽弧度此刻被疲惫冲淡,只剩下一种易碎品的性张力。 赵子轩递过来一瓶冰水,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咂咂嘴:“我说,你确定你只是来玩水上摩托,不是来拍《速度与激情》外传或者什么男性荷尔蒙广告的?” 李鸣夏接过水拧开。 仰头灌了大半瓶。 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一些燥热。 他没说话。 王胖子凑过来,挤眉弄眼:“李哥,刚才那速度,帅是帅,但也太吓人了,咋了,心情不好?跟直播间那位吵架了?” 他们这群人虽然平时插科打诨,但都不是傻子。 李鸣夏最近在星海平台闹出的动静,他们门儿清。 结合他今天这副杀人般的玩法和连续请假,猜也能猜出七八分。 李鸣夏瞥了他一眼,把剩下的水喝完后,顺手把空瓶利落地扔进几米外的垃圾桶。 “没有。”他声音有点哑,还带着运动后的喘息余韵。 “得,你说没有就没有。”赵子轩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吆喝,“赶紧的,都上来!开香槟!庆祝我们李大少爷勇夺第一——以及晚上有人要大出血了!” 众人哄笑着聚拢。 李鸣夏走到一旁的躺椅边拿起干燥的浴巾胡乱擦了擦头发。 然后将自己摔进躺椅里闭上了眼睛。 引擎的轰鸣似乎还在耳膜里鼓荡,肌肉因为过度发力而微微酸胀,皮肤被阳光晒得发烫,海风带着凉意吹过潮湿的身体。 很累。 但脑子里那些翻腾的东西,好像暂时被这极致的体力消耗压制住了。 老钱又小心翼翼地冒了出来,电子音都低调了许多:【宿主,您刚才的竞速表现非常出色,不过剧烈运动后需要补充电解质和适当休息,本系统建议……】 “老钱。”李鸣夏在心里打断它。 【在的,宿主。】 “你刚才说病娇?强制爱?”李鸣夏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老钱的电子流都凝滞了一下。 【呃……是的,宿主,这是基于大数据行为模式的类比分析,并非定性判断……】 “我不在乎那些标签。” 李鸣夏睁开眼,望着游艇上方蔚蓝到刺眼的天空,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我也不在乎什么健康的情感模式,或者主流价值观。”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只是放任那些深藏已久的念头流淌出来。 “我就想要他。” “用我的方式。” “他接得住要接,接不住……”李鸣夏扯了扯嘴角,那点嘲弄的弧度又回来了,“也得接。” “我不打算改。” “你也别再提什么宠幸别人。”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戾气,“你给我的钱,我想怎么花,花在谁身上,是我自己的事。” “再多嘴,”李鸣夏重新闭上眼,任由阳光灼烤着眼皮,“我就不理你了。” 老钱:【……】 电流里,一片委屈的敬畏。 甲板上。 香槟的木塞砰地一声弹开,泡沫飞溅,众人的笑闹声传来,鲜活又热闹。 李鸣夏躺在这一片喧嚣的中央,却像独自漂浮在深海。 他只想要那个人。 用他唯一会的方式。 至于后果? 他李鸣夏这辈子还没学会考虑那么远。 父母也没教过他该怎么去爱一个人。 他们的爱情是一场棋逢对手的博弈,是海王与海王的顶级较量,婚姻不过是战利品陈列室,而他是这场战役中意外诞生的勋章。 他们用豪宅和八位数的存款爱他,然后各自奔赴更壮阔的鱼群。 爱是什么? 是物质补偿,是距离产生美,是彼此拥有广阔海域互不干扰的自由。 他的社交圈呢? 赵子轩,周家老二,王胖子…… 这帮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二代们。 他们的感情观更直接。 看对眼就在一起,腻了就换,礼物、游艇、派对是标配,真心是稀罕物,谁谈谁傻。 李鸣夏见得多了,也习惯了。 他自己那张脸和身材,招惹来的也无非是冲着皮囊和财富的狂蜂浪蝶。 上次那个说他心里好像住着另一个人的女孩,已经是难得的触碰到他内里的人了,虽然那时候的他们刚满二十,还很纯洁,别提接吻了,连手都没牵过,两个人与其说是恋爱,不如说是为了恋爱来扮演恋爱的生手,最后那姑娘还是被他那套交往半年就求婚的操作给吓跑了。 所以没人教他如何喜欢一个人。 第34章 他就像个在情感荒漠里长大的孩子,偶然捡到一块名为严知章的绿洲。 他只知道这块绿洲让他安心,让他那空荡荡的心有了短暂的落脚点。 他不懂得如何小心翼翼地呵护,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把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拼命塞过去。 用最激烈的行为去宣告主权。 用最幼稚的对抗去回应对方可能的失望。 老钱说他病娇,说他强制爱。 李鸣夏不懂。 他只知道严知章是他在茫茫人海里唯一抓住到的温暖。 他害怕失去,所以攥得更紧,哪怕方式错误,哪怕会让对方窒息。 他想起严知章跨城送来的蛋糕和馄饨。 想起他每次直播时温和的嗓音。 想起他无奈地说师弟,听话。 想起他最后那句压抑着情绪的谢谢lmx…… 胸口那片空洞又开始隐隐作痛,比之前更清晰,更难以忍受。 香槟的喧嚣渐渐平息。 赵子轩他们开始商量晚上去夜色怎么玩。 李鸣夏突然从躺椅上坐起身。 浴巾从他肩上滑落。 他拿起放在一旁小几上的手机。 屏幕干干净净的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那个孤零零的哦。 往上翻。 是严知章叮嘱他吃饭、问他游艇、让他注意安全的一条条信息。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很久很久。 海风吹过他湿漉漉的头发带来凉意。 赵子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发什么呆呢?晚上去不去?给你找几个……呃,算了,你现在估计也没心思。” 李鸣夏没理会他。 他终于开始打字。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和迟疑。 仿佛每个字都要从他那片贫瘠的情感土壤里费力地抠出来。 他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后屏幕上只剩下了几个字被他看了又看的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穿过信号飞向几百公里外的羊城。 lmx:“师兄,你生气了?” 第41章 师兄,你教我 深绿色的台球桌面在柔和的射灯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严知章俯身,架杆,瞄准,啪一声脆响,一枚花色球利落入袋。 “好球!”坐在旁边高脚凳上的王少晨叼着烟鼓掌,笑得促狭,“不过你这杀气……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爆那小子脑袋呢。” 严知章没理他,只是直起身的绕着球桌寻找下一个击球角度。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子叠了四层的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台球厅的灯光打在他侧脸,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那副男生女相的好颜色此刻没什么表情,反而显得有点冷。 手机就放在旁边的吧台上,屏幕朝上。 就在他再次俯身准备击打一颗贴库球时。 屏幕突然亮了,还嗡地震动了一下。 严知章的动作几乎停顿。 王少晨眼尖,立刻吹了声口哨:“哟,来消息了?该不会是你那个病得不轻的师弟吧?” 严知章没应声的保持着瞄准的姿势,直到稳稳地将那颗球送入袋中才直起身走向吧台。 他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最上方,是对方刚刚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 lmx:“师兄,你生气了?” 严知章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气笑了。 好一个明知故问。 他没立刻回复的把手机放回吧台,拿起巧粉,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球杆皮头。 动作很慢。 慢到王少晨敏锐地察觉到,好友周身那种刚才打球时外露的攻击性似乎收敛了些,变成更隐晦的气质。 “真是他?”王少晨凑过来,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却看到了黑屏,不由好奇一问,“他说啥了?” 严知章没接茬。 他把巧粉放下后重新拿起球杆走到球桌边。 但他也没立刻继续打,而是用杆头无意识地点着地毯。 生气吗? 当然是生的。 但除了生气,还有别的。 担忧,无力,以及一丝心疼。 心疼那个只能用砸钱来表达我在乎你的笨蛋。 心疼那个在情感荒漠里跌跌撞撞的孤独灵魂。 情爱如疾火又如双面刃。 他不止气李鸣夏的举止。 他还气自己被拖到了这段病态需求里,还曾认为自己自持理智。 谁料枷锁临身,他也是被缚者。 因为如今都这样了,他还心软心疼。 王少晨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分析:“要我说,你就晾着他,让他好好反省反省,钱多不是这么花的,感情也不是这么处的,你得让他知道,你这儿不是银行,更不是他发泄情绪的垃圾桶。” 严知章终于抬眼看王少晨:“少晨,如果是你,从小父母只给钱不给爱,身边围着的都是酒肉朋友和冲着钱来的男男女女,没人教你怎么正常地喜欢一个人、对一个人好。然后你遇到一个对你不错、让你觉得安心的人,你会怎么做?” 王少晨被问得一愣,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我……我哪知道?我又没那种经历。” 他挠挠头,“不过按你这说法,他好像也挺惨的哈?” “不是惨。”严知章纠正他,语气有些复杂,“是没被正确爱过,所以也不会爱别人。” 他放下球杆走回吧台重新拿起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然后开始打字。 回复得不快,几乎是一字一顿。 严知章:“你觉得呢?” 发送。 那边几乎秒回。 lmx:“……因为刷钱?” 严知章看着这行字,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 李鸣夏皱着眉、抿着唇、既忐忑又有点不服气的样子。 他可能真的觉得问题只是刷钱太多,而不是为什么刷钱以及刷钱背后那套扭曲的逻辑。 他继续打字。 严知章:“你知道我在生什么气吗?” 这次那边沉默的时间长了一些。 严知章也不急。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拿起球杆,对王少晨抬了抬下巴:“继续。” 王少晨耸耸肩,起身开球。 台球撞击声在安静的包间里规律地响起。 严知章打得依然精准,但心思显然已经不完全在球桌上了。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吧台上静默的手机。 几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 严知章放下球杆,走过去。 lmx:“因为我不听话,刷太多,给你惹麻烦了。” 果然。 他还是没明白。 或者说他明白的只是最表层的那一部分。 严知章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却被一直竖着耳朵的王少晨捕捉到了。 “怎么了?说不通?”王少晨凑过来,“要不要我帮你骂他两句?保证骂得他找不着北!” “不用。”严知章摆摆手。 他靠在吧台边,指尖在冰凉的台面上敲了敲,组织着语言。 该怎么跟这个情感上的小学生说明白呢? 直接说我不喜欢你用钱砸我? 他会理解成你嫌弃我的钱或者你觉得我除了钱一无是处。 说你这种方式让我压力很大? 他大概会委屈,觉得我对你好还有错了? 严知章第一次觉得,沟通是件这么费力的事情。 尤其是当对方的情感认知体系和你完全不同频的时候。 他重新拿起手机。 严知章:“不只是钱的问题。” 严知章:“钱是你的,你怎么花我无权干涉,但我生气的是,你好像根本不在乎你自己。” 是的,不在乎自己,完全是上头后无差别的攻击任何人。 严知章:“你不在乎那些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甚至不在乎你这种方式会不会把关心你的人推得更远。” 严知章:“你只是在发泄。” 他一口气发了好几条。 每一条都打在对话框里,斟酌了又斟酌,才发送出去。 他希望李鸣夏能看懂。 不是看懂师兄生气了,我要道歉。 而是看懂师兄为什么生气,以及我这样做,对我和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意味着什么。 发送完毕。 严知章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吧台上,仿佛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因为打出这些字而微微波动的心绪。 王少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我靠……知章,你这……你这简直是在给小学生上情感教育课啊,他能听懂吗?” 严知章摇摇头,拿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不知道。” 第35章 他是真的不知道。 李鸣夏那颗被金钱和孤独包裹的心到底能理解多少正常人际交往的规则和情感流动的细腻。 但他想试一试。 至少让那小子知道,有人在乎的不是他刷了多少钱,而是他这个人本身。 他的感受。 他的状态。 他那些笨拙又汹涌的情感是否安好。 这一次手机的沉默持续了更久。 久到王少晨又打完了两局球,严知章也心不在焉地输了一局。 久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吧台上的手机终于再次震动。 很轻的一声。 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严知章几乎是立刻走了过去,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上,只有李鸣夏回复的消息。 不长。 却让严知章盯着看了很久。 久到王少晨都忍不住好奇地探头过来瞄了一眼。 lmx:“……我不知道,没人教过我。” lmx:“师兄,你教我。” 第42章 师兄回得是:好 李鸣夏坐在夜店最角落的卡座里,手里捏着手机。 屏幕上微弱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湿发已干,随意地搭在额前。 身上套了件赵子轩扔给他的宽大白色t恤,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那衣服空荡荡地挂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下摆垂到腿根,露出两条肌肉线条清晰的修长笔直小腿。 因为他下半身还是穿的中短裤,脚上踩的拖鞋。 夜店的冷气开得很足。 但对身强体壮的李鸣夏来说不足为惧。 他低着头,盯着屏幕上严知章发来的那几条信息。 字字清晰又条理分明。 不是他预想中的怒火和指责。 严知章只是在问:值吗? 在乎你自己吗? 在乎关心你的人吗? 李鸣夏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很久都没有动。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像一堵墙将他与周围狂欢的世界隔开。 赵子轩他们在舞池里高举着黑桃a,金色的香槟喷溅,尖叫声、笑声、音乐声—— 所有这些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声。 值吗?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钱对老钱来说,是表达爱意的工具。 对他自己来说,以前是父母留下的一个数字,来源于系统源源不断的供给,现在是永远花不完的脑海噪声。 用它来赢一场pk,再砸晕几个挑衅的人,换来严知章直播间那一刻的绝对掌控和万众瞩目…… 这需要思考值不值吗? 不需要。 就像呼吸不需要思考值还是不值。 因为这是本能。 他在乎自己吗? 李鸣夏扯了扯嘴角。 他当然在乎。 他每天规律作息,保持运动,身材管理严格,甚至当保安也算一种维持与外界脆弱联系的尝试。 但这算在乎吗? 严知章说的在乎似乎是指更深层的什么东西。 关于他的情绪,他的内心,他那些无病呻吟的矫情是否得到了安放。 他不知道。 更让他胸口发闷的是最后一句—— “你只是在发泄。” 严知章看穿了他。 他在他那里好像是赤裸裸到一览无遗的。 他是在发泄。 用四千一百五十万发泄他那点见不得光的情绪。 那一刻除了系统的喧嚣之外,还有就是大庭广众之下宣告独占欲的得意。 所以昂贵吗? 对他来说,不。 有效吗? ……严知章现在生气了,他们冷战了,好像是无效的。 冷气更冷了。 周围卡座传来笑闹声和骰子撞击声,衬得他这边越发寂静。 赵子轩从舞池挤回来,汗津津地拍他肩膀:“鸣夏!发什么呆呢!喝酒啊!” 李鸣夏没应。 他依旧盯着手机,看着自己那句师兄,你生气了? 下面是严知章耐心到温和的回复。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沟通方式。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他李鸣夏这个人。 因为他处理情绪的方式。 因为他可能伤害到自己。 也伤害到彼此的关系。 一种陌生又酸涩的感觉从心口某个地方缓慢地蔓延开来。 对严知章产生非分之想之后,这份陌生的刺痛感总是时不时的在他的心里纷纷扰扰。 它在提醒他,你是知道自己的不堪的。 但你死皮赖脸的不打算知错就改,反而强迫对方来纵容你的错,理解你的错,包容你的错。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大概是他刚认识严知章没多久。 有一次游戏里他被敌对帮会守尸,气得在yy里半天没说话。 严知章没问他怎么了,也没直接去帮他报仇,只是安静地陪他在复活点挂机,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不高兴的话,说出来会好点,憋着伤身。” 那时候他觉得这师兄有点婆妈。 现在想来。 严知章一直是这样。 他不一定认同你的做法,但他会试着去理解你为什么这样做,然后告诉你有更好的方式。 而他李鸣夏,好像一直在用最糟糕的方式回应这份难得的耐心。 夜店天花板的激光灯扫过,在玻璃桌面上碎成一片摇晃的光斑。 李鸣夏的手指动了。 他打字很慢,比刚才问生气了吗更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涩地抠出来。 lmx:“……我不知道,没人教过我。” 发送。 他看着这行字出现在对话框里,它赤裸裸地揭示着他的贫瘠和无力。 这比承认我错了更让他觉得难堪。 错可以改,可没人教过我却是一种根源上的残缺。 他停顿了很久。 冷气把t恤吹得紧贴在身上,布料摩擦着皮肤。 隔壁卡座有人摔碎了酒杯,引起一阵短暂的骚动和更大的哄笑。 赵子轩又凑过来,大概看出他情绪不对,声音放低了些:“鸣夏,有事?要不我们先撤?” 李鸣夏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继续玩。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 严知章的头像安静地待在那里,是张很简单的风景照,一片宁静的湖面。 与此刻他身处的声色犬马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想起了自己刚才在游艇上疯了一样飙车时的执念。 他想要这个人。 可他不会。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微微发抖。 他在恐惧的紧张。 他这辈子从没这么紧张过,哪怕是父母宣布离婚那天,他也只是觉得空而不是怕。 他怕严知章说我教不了。 怕严知章觉得他无可救药。 怕这块他唯一抓住的绿洲,终于也被他带着破坏性的爱给污染了,枯竭了。 但更怕什么都不做,就让这份沉默和距离持续下去直到彻底失去。 李鸣夏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 眼底那点惯有的漫不经心和嘲弄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执拗。 他按下了发送键。 lmx:“师兄,你教我。” 消息发送出去。 没有立刻的回应。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被震耳的音乐拉得漫长而扭曲。 李鸣夏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咚,试图压过夜店的鼓点。 舞池里。 赵子轩他们已经没了声音,大概已经重新投入狂欢。 整个夜店的喧嚣似乎也远去了。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和这部手机,以及屏幕上那个沉寂的对话框。 他在等一个判决。 等严知章决定,是继续尝试教他这个情感上的残次品。 还是终于失去耐心将他放逐回那片他早已习惯的空旷荒漠。 不知过了多久。 等待最熬人了。 也许只有一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手机屏幕,终于再次亮起。 李鸣夏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了那条新消息。 严知章:“好。” 这个回答让他仰头看向了天花板。 看! 他被接住了。 第43章 三大主播的惩罚 2028年1月20号的晚上。 严知章准时在九点打开了直播。 几乎是开播提示音响起的同时。 那个熟悉又耀眼的【帝皇】lmx的id就悄无声息地挂在了贵宾席的第一位。 直播间的人数迅速攀升,短短几分钟就突破了十万大关。 第36章 弹幕活跃的几乎看不清字: “来了来了!章章晚上好!” “lmx大佬也来了!前排合影!” “所以和好了吗?@lmx@柳章台” “看大佬这默默挂机的样子,像是认错罚站?(狗头)” “罚站可还行?明明是守护!” “只有我好奇他们私下聊了什么吗?” “+1!猹姐快来!这里有新瓜!” “嘘——别吵,听歌!” 严知章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尤其是那些关于他和李鸣夏关系的猜测,眼神微微动了动。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依旧是那种温和清朗的质感:“晚上好,大家,今天天气不错。” 很寻常的开场白。 但弹幕却因为这句天气不错再次沸腾: “天气不错???羊城不是暴雨吗?” “这是在暗示心情不错?” “肯定和好了!我赌五毛!” “lmx大佬,说句话啊!@lmx” 严知章没理会弹幕的调侃,点开伴奏:“先唱首老歌吧,林俊杰的《她说》。” 歌声响起,依旧动听。 但很多老粉都隐约觉得严知章今天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放松一些,少了前两日直播时那种若有若无的紧绷感。 而那个挂机的帝皇自始至终都安安静静。 直到第一首歌结束。 严知章惯例感谢礼物时,才有一道金光闪闪的弹幕慢悠悠飘过: 【帝皇】lmx:“好听。” 就两个字。 弹幕却闹腾上了: “说话了!大佬说话了!” “好听!四舍五入就是表白!” “章章快回话!” “这互动我能嗑一年!” 严知章看着那个好听,嘴角弯了下后很快又抿平的对着麦克风说:“谢谢lmx。” 他还是没叫师弟。 但语气里的那点生疏和距离感似乎淡了些。 就在严知章准备唱第二首歌时。 直播间右上角突然弹出了连麦邀请。 发起人:苏妲己。 弹幕瞬间炸了: “???又来?” “还有完没完了?” “这是不服输,要再打一场?” “不对啊,他们不是欠着惩罚吗?” “哦对!惩罚!上次pk输了的惩罚!” “广大网友投票投出来的那个!” “唱《威风堂堂》!!!” 严知章显然也看到了邀请和弹幕的提醒,含笑说:“看来三位老师是来履行承诺了。” 屏幕一分为四。 苏妲己、明月照、苏苏子的画面再次出现。 三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苏妲己今天换了身素雅的连衣裙,妆容刻意清雅,但也难掩艳色。 她率先开口,声音依旧甜美:“柳老师lmx大佬,晚上好呀~,我们愿赌服输,来交作业了。” 明月照那边竹帘依旧,声音清冷中透着僵硬:“柳兄,有约必践。” 苏苏子倒是大大方方的态度:“柳章台,哥们来还债了!别说,网友真会选,《威风堂堂》……可太难为我这糙老爷们了!” 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真来了!” “苏苏子:我太难了!” “明月照唱《威风堂堂》?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苏妲己唱这个不是本色出演?(狗头保命)” “快开始快开始!我已经录屏准备好了!” “@lmx 大佬,这是您要求的惩罚吗?干得漂亮! 严知章看向贵宾席那个安静的头像。 其实上次pk结束李鸣夏下线前确实在公屏留了句惩罚让网友们定的话。 但当时乱糟糟的没人注意,还是事后被截图传开后就成了广大网友踊跃投票。 最终输方三人合唱【威风堂堂】以压倒性的胜利脱颖而出。 苏妲己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 因为她很少唱这种露骨又挑逗的黄歌。 但没办法,愿赌服输。 这还是网友投的票,众目睽睽之下想赖都赖不掉。 “那……我们就开始了?” 苏妲己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威风堂堂》的伴奏。 电子音的暧昧前奏响起。 第一个开口的是明月照。 当那个八连喘从他那个清冷如泉的嗓子里漫出时。 四个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爆炸: “我耳朵!!!” “明月照你清醒一点!!!” “救命!我的古风男神!!!” “哈哈哈哈笑到打鸣!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明月照:当事人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严知章也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很快又忍住。 紧接着是苏苏子。 他倒是豁出去了,用他那粗粝的嗓眼努力的想挤出一点媚意来和歌:“引诱谁大胆摘下禁果,甜美滋味闭眼偷咬一口……” 好好的张力十足诞生于他唇中效果堪比张飞绣花,李逵撒娇。 弹幕: “苏苏子!收了神通吧!” “黑熊精??” “山上的笋都被你们夺完了!” “我笑得床都在震!” “心疼我苏苏哥三秒钟。” 轮到苏妲己时。 她倒是专业素养过硬的试图从前面两位的“精彩表现”里挽救一下整首歌崩坏的基调。 但她再怎么努力,未果。 三个风格迥异的顶流主播被迫合唱这首与他们人设极度不符的《威风堂堂》。 场面一度失控,喜剧效果拉满。 无数闻讯赶来围观的网友笑到崩溃,礼物和弹幕疯狂刷屏,直播间热度飙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在这片欢乐的海洋里。 严知章始终安静地看着,偶尔会因为过于搞笑的场面而微微抿唇忍笑。 他不知道李鸣夏有没有想过他那句话带来的效果。 大概也是觉得好笑的吧? 终于,一曲惊天动地的《威风堂堂》在三人如释重负又生无可恋的尾音中结束。 弹幕已经听取哈声一片了。 苏妲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里都带着解脱:“好了好了,惩罚完成,柳老师,lmx大佬,各位观众,我们可以结束连麦了吗?” 一世雅名无存了。 明月照言简意赅:“告辞。” 但那竹帘后的身影肉眼可见的僵硬了。 毕竟一世清名无存了。 苏苏子挠着头,脸更红了:“柳章台,债还清了哈!下次,下次别玩这么大了。” 说完自己都笑了。 他走户外的,也不用啥名。 严知章忍着笑,礼貌道:“三位老师辛苦,谢谢配合,那今天就……” 话没说完。 一条金光闪闪的帝皇弹幕,悠悠飘过。 【帝皇】lmx:“唱得不错。” 弹幕: “???” “大佬你认真的?” “这叫不错???” “大佬: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这是嘲讽吧?绝对是嘲讽吧!(笑哭)” “lmx:下次还敢。苏妲己/明月照/苏苏子:不敢了不敢了!” 苏妲己三人:“……” 连麦在一种微妙又好笑的气氛中迅速断开。 柳章台的直播间恢复了单画面。 弹幕还在热烈讨论刚才的史诗级惩罚,各种段子飞起。 严知章看着公屏,轻轻舒了口气。 这场闹剧总算过去了。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说: “好了,小插曲结束,我们继续唱歌,下一首,大家想听什么?” 第44章 听歌吃瓜 都晚上十点了,李鸣夏还没开灯。 蜷缩在客厅单人沙发里的他开着平板。 耳朵挂着耳机听师兄唱歌。 夕阳红活动中心的群聊窗口闪烁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上。 群里刷屏的厉害。 起因是钓叟甩了个论坛链接:【深扒!苏妲己与黎霞的一姐恩怨情仇,以及深水静流背后不为人知的往事……】 【钓叟】:[链接] 新鲜热乎的瓜,猹某那丫头刚爆的料,我瞅着有点意思,你们看看。 【看热闹不嫌事大】:猹某?那丫头嘴里的料,七分真三分假,不过听着挺带劲。我瞅瞅。 【牌九哥】:[搓麻将表情]啥玩意儿?苏妲己和黎霞?去年大赏那俩? 【四海龙王】:……怎么又扯上苏妲己了?头疼。 【廉颇老矣】:哟,龙王还在呢?最近少见啊,躲清静? 【四海龙王】:[擦汗表情]别提了,最近现实里项目忙,上线少,那姑娘……唉。 李鸣夏的手指无意识地跟着严知章歌声的节奏轻敲膝盖,另一只手划拉着群聊。 他对这些八卦兴趣不大。 第37章 但此刻听着歌,再看着这群老家伙扯皮。 倒也挺有意思的。 【看热闹不嫌事大】:我靠,这料有点猛啊!你们看了没?说深水静流其实就是年年岁岁近近的小号?那个传说中长情到变态,只捧一个主播好几年,最后因为主播退网也跟着消失的年轮团老大? 【牌九哥】:年年岁岁近近?我靠,那可是上古神兽级别的了,当年跟一风二月他们齐名的,他小号是深水静流?那个在黎霞直播间三天帝皇的深水静流? 【钓叟】:猹某是这么说的,而且逻辑链还挺完整。说年年岁岁近近当年捧的那个女主播云歌在五年前被一个过激的粉丝泼硫酸毁了容,虽然保住了命,但嗓子也受损了,再也唱不了歌,事情闹得很大,那过激粉丝还诬陷云歌抄袭他的原创曲,虽然最后澄清了,但云歌身心俱疲,名誉也受损,彻底退网了。 【廉颇老矣】:这事我有印象,当时挺轰动的,年年岁岁近近那之后也消失了,都说他心灰意冷退网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重点来了,猹某说,云歌有个亲妹妹,就是现在的黎霞,所以黎霞去年能爆冷赢苏妲己,根本不是运气好,而是是背后站着这么一尊隐形大佛。 【牌九哥】:我滴个乖乖,这故事够写本小说了,深情大佬为兑现承诺,换马甲守护故人之妹……啧。 【四海龙王】:难怪去年大赏最后关头,黎霞那边突然冒出个深水静流,刷钱跟喝水似的,风格还特别稳,不像新人。原来是年年岁岁近近……那就不奇怪了。 李鸣夏挑了挑眉。 他对这些陈年旧事不了解,但年年岁岁近近这个名字他在八卦厅早有耳闻。 【廉颇老矣】:那跟苏妲己有啥关系?她不就是输给了有后台的黎霞吗? 【钓叟】:有关系啊,挡星运了啊,苏妲己手段用尽,人情欠遍,一步一步的爬到了一姐位置,结果被一个关系户摘了桃子,能甘心吗?今年又撞上了lmx小兄弟这块铁板,她是真的缺点星运啊。 【牌九哥】:哈哈哈哈,这么一说,苏妲己也挺背的,每次眼看要成了,就会冒出个更狠的。 【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过话说回来,苏妲己这姑娘,野心是真的大,手段也是真的多,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不容易。 【四海龙王】:[叹气表情]她何止是野心大……她是不甘心只当个网红,她想进真正的娱乐圈,想当明星,所以她才会那么执着于赢春季大赏拿到星海的合约。 【廉颇老矣】:龙王,听你这语气,好像还挺理解她? 【四海龙王】:谈不上理解,就是看得明白吧,那姑娘聪明,会来事,也知道自己要什么,往上爬的野心,我不讨厌,甚至有点欣赏,这圈子里太多人浑浑噩噩,有点流量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但她目的性太强了。 【牌九哥】:目的性强不好吗? 【四海龙王】:好,也不好,好处是她知道自己每一步该怎么走,坏处是容易把身边的人和关系都工具化,我,君临,凌霄,甚至明月照、苏苏子,在她眼里可能都是她往上爬的资源和台阶。 李鸣夏看着四海龙王这段话,莫名想起了严知章。 严知章对他似乎从来没有这种工具化的感觉。 纵容也好,生气也好,教他也好都是冲着他这个人本身。 而不是他lmx的身份和背后的钱。 反而是他用钱物化了严知章。 【钓叟】:龙王这是有感而发啊,君临和凌霄那两个傻小子,怕是早就被架上去,下不来了吧? 【四海龙王】:何止是下不来,他们早就有付出成本了,时间、金钱、精力,还有在苏妲己直播间建立起来的地位和面子,现在让他们撤?撤不了,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走。 【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姑娘是苗族的吧?好典型的养蛊,不对,养大哥。 【廉颇老矣】:所以龙王你躲了? 【四海龙王】:能躲就躲点吧,那摊浑水,我是真不想再蹚了。 【牌九哥】:这话在理,不过话说回来,@lmx你对你家师兄是不是也投入成本太大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哈哈哈哈,牌九真相了! 【廉颇老矣】:小兄弟,你这专注度快赶上当年的年年岁岁近近了,不过人家那是为了承诺,你这是为了啥?@lmx 群里的话题,突然转到了他身上。 李鸣夏看着屏幕。 耳机里严知章的歌声刚好告一段落。 声音温和带笑的正和弹幕聊着天。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 【lmx】:我乐意。 三个字,简单粗暴。 【廉颇老矣】:好一个千金难买我乐意。 【看热闹不嫌事大】:[吃瓜]你钱多你说了算。 【牌九哥】:真富哥! 【钓叟】:[喝茶]年轻人有魄力是好事,但也得注意方式方法,我看柳章台那小子是个心里有数的,你可别把人吓跑了。 【四海龙王】:[擦汗]小兄弟,听老哥一句,有些事光靠钱砸不一定砸得通。 李鸣夏看着四海龙王这句话,没回复。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严知章不图他的钱。 不然也不会因为他砸钱而生气。 但他除了钱,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 正想着。 严知章那边开始唱下一首歌了。 那是一首旋律轻快的流行歌,他的声音里透着轻松。 群里话题又变了,变成了当年如何叱咤风云。 参与不进话题的李鸣夏退出了群聊窗口,将注意力切换到柳章台的直播间。 第45章 绳子和白切鸡你选一个 晚上十一点,严知章准时下播。 “谢谢大家,晚安。” 他对着麦克风说完最后一句后直播画面就暗了下去。 摘下耳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然后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下播了。” 几乎是秒回。 lmx:“嗯,听到了。” 严知章嘴角弯了弯。 “今天唱得怎么样?” lmx:“好听。” 又是这两个字。 但严知章现在看着,却觉得比之前顺眼多了。 因为不是砸钱后的好听而是安静听歌后的好听。 严知章:“嗓子有点干,喝口水。” 那边隔了几秒。 lmx:“嗯,温水。” 严知章失笑。 还真体贴。 他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喝了几口,重新坐回椅子上。 三更半夜的话题总会浮想连连。 一些念头突兀地从严知章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严知章:“李鸣夏。” 连名带姓。 通常这样叫他,要么是严肃的时候,要么是要说点特别的事情。 lmx:“?” 一个问号代表他在听。 严知章组织着语言,指尖在屏幕上缓慢移动。 “绳子和白切鸡,你选一个。” 消息发送出去。 他看着这行字,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问题问得没头没尾不说,甚至还有点子莫名其妙。 但他就是问了。 带着点试探想将属于严知章而不是柳章台的部分向他敞开一点的冲动。 而对面的李鸣夏看到这条消息时确实懵了。 绳子? 白切鸡?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风马牛不相及。 白切鸡他懂。 严知章问过他想不想尝。 绳子是什么? 李鸣夏皱起眉。 他第一反应是某种工具或者运动器材? 攀岩绳? 但为什么要和白切鸡放在一起让他选? 但严知章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 他慢慢坐直身体,手指在屏幕上敲字。 lmx:“你要来鹏城?” 这是他唯一能联想到的。 如果严知章要来或许会问他,是想吃他做的白切鸡,还是想体验别的什么? 比如用绳子进行的某种活动? 但什么活动需要用到绳子还能和白切鸡并列成为选项? 严知章看着这个回复,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回答很李鸣夏。 直接抓重点,但重点抓得有点偏。 严知章:“不一定,先回答,选哪个?” 李鸣夏盯着屏幕,更困惑了。 不来鹏城却让他选? 选来干嘛? 但他还是认真思考起来。 白切鸡,他记得严知章描述过,鸡皮金黄爽脆,鸡肉鲜嫩多汁。 听起来不错。 绳子完全未知。 未知往往意味着风险,但也可能意味着严知章想和他分享的东西。 李鸣夏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第38章 如果是以前。 他大概会选白切鸡。 但经过这几天的冷战和对话。 他隐约感觉到严知章在试着把他往某个方向拉,教他用更正常的方式去建立联系。 这个奇怪的二选一,是教学的一部分? 他抿了抿唇。 lmx:“绳子。” 他选了未知。 严知章那边沉默了几秒。 严知章:“为什么选绳子?” 李鸣夏看着这个问题,眉头皱得更紧。 这还有为什么? 不是你让我选的吗? 但他还是试着回答。 lmx:“不知道,想选。” 很诚实的答案。 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因为是你给的选项,所以想选。 严知章看着这个回答。 心脏某个地方有点痒,有点软。 这笨蛋。 他继续打字,这次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的引导和暧昧。 严知章:“你选择了一份代表了束缚承托疼痛放松与信任交付的危险游戏。” 李鸣夏看着这行字,眼神慢慢变了。 束缚? 承托? 疼痛? 放松? 信任? 危险? 交付? 这一连串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了某种他知道但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师兄喜欢这个? 他想起严知章平时温和从容的样子,实在很难把他和那个领域联系起来。 但转念一想。 严知章确实有种内敛的控制欲和细致入微的观察力。 或许…… 一种莫名的战栗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严知章在向他展示一个不为人知的侧面。 而他选择踏入。 lmx:“危险……游戏?” 他只能抓住这两词反问。 严知章:“嗯,我玩绳艺,算是我的减压方式。” 严知章回答得坦然又轻描淡写。 但玩这个字却让李鸣夏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玩绳子? 怎么玩? 严知章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他的困惑和隐约的紧绷,又发来一条。 严知章:“好奇?” lmx:“……嗯。” 严知章:“下次有机会,可以给你看看。” 看看这个词用得很妙。 是看绳子? 看绳艺作品? 还是看过程? 李鸣夏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拿起水喝了一口。 水入喉却没能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lmx:“好。” 他回道。 而后像是为了平衡这禁忌感的对话,他又补了一句 lmx:“白切鸡呢?” 严知章在屏幕那头笑了。 这笨蛋,还惦记着白切鸡。 是在找安全感吗? 严知章:“白切鸡啊,那是另一种艺术。” 严知章:“需要耐心,掌握火候,追求食材本身最极致的鲜嫩。” 严知章:“做好了,是奖励,做不好,就浪费了一只好鸡。” 这话听起来很正常,但又仿佛意有所指。 像是在说做菜,又像是在说别的。 李鸣夏盯着这段话,忽然福至心灵。 lmx:“你是在说我?” 他像那只需要耐心和火候对待的鸡? 严知章笑意更深。 严知章:“你觉得呢?” 他把问题抛了回去。 李鸣夏不说话了。 严知章把他比作需要精心料理的食材。 而绳子是严知章自己的喜好和减压方式。 过了很久,李鸣夏才重新打字。 lmx:“如果选了绳子,你会对我用吗?” 严知章看着这个问题,呼吸猛地滞了一瞬。 会吗? 用他精心保养的绳索缠绕上那具在照片里惊鸿一瞥的充满力量与性张力的身体? 用他练习过无数次的技巧,去引导、去束缚、去探索那个情感上笨拙又固执内里却潮湿柔软的灵魂? 指尖微微发热。 他缓慢且慎重的回复。 严知章:“那要看你,愿不愿意被用。” 他把选择权交回给李鸣夏。 李鸣夏看着这句回复,胸腔里那颗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愿意吗? 被严知章用绳子……用? 他不知道那具体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 如果是严知章…… 他好像并不抗拒,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lmx:“……如果我说愿意呢?” 严知章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眼神幽深。 “那我们下次见面,可以试试。” 第46章 事到临头情却怯 翌日。 汉庭苑b栋的保安亭。 李鸣夏站得比平时更直,深蓝色的制服一丝不苟,大檐帽压着眉骨,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抿的薄唇。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车辆和行人,交接、登记、抬杆,动作标准流畅,挑不出半点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心从早上睁眼到现在就没安稳过。 事到临头情却怯——这话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昨晚和严知章那场关于绳子和白切鸡的对话像是在他脑子里生了根发了芽,再长成了盘根错节的藤蔓一步一步往上绕的缠得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严知章那句“下次见面,可以试试”让他后半夜几乎没怎么合眼。 严知章会来鹏城吗? 什么时候来? 来了之后呢? 真的会拿出绳子? 光是想到绳子这两个字,再想到他因为好奇去搜索的视频,再代入他和严知章。 顿觉心火又旺,太阳过于晒了。 他如今就像是站在悬崖边既想纵身一跃体验飞坠的刺激,又本能地恐惧着未知的谷底。 他期待严知章哪天突然出现在保安亭外,带着那种温和又有点促狭的笑对他说“师弟,我来了”。 又害怕他真的突然出现。 怕自己还没准备好。 光是这个画面在脑子里闪过。 李鸣夏就觉得胸口发紧,喉咙发干,握着栏杆遥控器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收紧了。 但同时,一种强烈恐慌的忐忑又死死地拽着他。 怕见面。 怕那所谓的试试真的发生。 绳子到底是怎么个试法? 严知章会怎么做? 他会被绑成什么样? 会疼吗? 会……奇怪吗? 严知章会用什么眼神看他? 他会露出平时没有的表情吗? 这些问题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蜜蜂在他脑子里盘旋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怀疑,自己昨晚那句愿意是不是太草率了? 他根本什么都不懂。 于是站在保安亭这个熟悉位置上的他,视线却像个雷达一样不自觉地频繁扫向小区入口的闸道,扫向路边每一辆停下的车,扫向每一个走向b栋的身影。 既盼望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又生怕他真的来个突袭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这种矛盾的心理活动如此剧烈,剧烈连他脑子里那个一向聒噪的系统都察觉到了异常。 老钱默默观察着宿主的生理数据。 它试图用已有的数据库模型去套却发现宿主的情绪图谱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期待与恐惧交织,渴望与退缩并存,甚至还有一丝羞涩? 老钱得出了初步结论,但依旧无法完全理解。 为什么期待又害怕? 想要又退缩? 昨晚不是答应得很干脆吗? 人类的情感决策系统延迟和前后矛盾率也太高了。 老钱的电子核心泛起困惑。 它觉得宿主的想法实在太复杂了,复杂到它的数据库和算法显得有点不够用。 算了。 老钱决定暂时不去深度介入宿主这段让它看不懂的情感进程。 反正它的核心功能是爱你就给你钱,宿主现在账户里还有几十个亿没花完,情绪问题就让人家自己慢慢折腾吧。 它悄无声息地将大部分注意力从宿主的情感监测模块抽离,转向了另一个它更熟悉的金融市场。 是的,前文里那个神出鬼没总能在股市里点石成金的“股神”确实存在。 它就是老钱系统本身的一个马甲或者说一个功能模块。 用庞大算力实时分析全球海量金融数据,捕捉套利机会进行超高频交易…… 这对老钱来说,比分析人类扭捏的情感容易多了。 赚钱,给宿主打钱,这才是它简单直接的爱意表达方式。 至于宿主和师兄那些“绳子啊鸡啊”的纠结…… 老钱默默给自己划了个观察但不干预的标签,然后转身就扎进了波涛汹涌的全球股市,继续为宿主的财富增值添砖加瓦去了。 第39章 就让宿主自己在情怯里多沉浸一会儿吧。 李鸣夏对脑子里系统的神隐毫无所觉。 他依然沉浸在那种坐立不安的期待与忐忑中。 直到晚上交班时间到来。 脱下制服,回到602室,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更明显了。 空旷的屋子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打开电视,又关上。 拿起书,看不进去。 最后只能又窝进沙发,习惯性地拿出平板。 刚点开星海直播app。 微信上的夕阳红活动中心的群聊就跳了出来。 【廉颇老矣】:[@lmx] 小兄弟,在不在?晚上无聊不?要不要跟老哥哥我去玩点好玩的? 李鸣夏眉头微挑。 廉颇老矣这人,虽然id显老,但玩心挺重的。 【lmx】:“什么?” 【廉颇老矣】:嘿嘿,咱们去做刺客啊!不过今天玩点花的,我盯上俩腰部主播,她们今晚有个小时段pk,估计打得挺热闹,但没什么真大佬下场,咱俩去,给他们加点料。 【看热闹不嫌事大】:[吃瓜] 老廉你又想什么坏主意了? 【牌九哥】:[搓麻将] 说说,怎么个玩法? 【廉颇老矣】:简单!咱俩一人挑一个直播间进去,先各自刷五万块的礼物,把气氛炒起来,把对面主播和粉丝的胃口吊起来,让他们以为来了个支持自己的大哥。 【廉颇老矣】:然后等pk打到一半,最胶着的时候,咱们俩突然交换,我跑到你支持的那个主播那里刷五万,你跑到我支持的那个主播那里刷五万。 【廉颇老矣】:嘿嘿,到时候两边主播和粉丝肯定一脸懵逼,那场面,想想就有趣! 【钓叟】:[喝茶] 你这老小子,缺德带冒烟。 【看热闹不嫌事大】:哈哈哈哈,这个好玩! 【牌九哥】:[点赞] 有创意,不过五万块是不是少了点?不够刺激。 【廉颇老矣】:五万只是起步价嘛,看情况可以加码,关键是这个交换的操作,要的就是那种出其不意扰乱军心的效果,小兄弟,怎么样?玩玩?反正你钱多,五万十万的,洒洒水啦。 李鸣夏看着廉颇老矣的描述,原本有些紧绷的心情突然被这个恶作剧般的提议分散了点注意力。 听起来是有点意思。 要不去试试? 撒点钱把自己从来还是不来的纠结里拉出来一点。 【lmx】:“好,时间,房间号。” 【廉颇老矣】:[哈哈哈] 痛快,我就喜欢小兄弟你这干脆劲儿,晚上九点,房间号我私发你,咱们先对下暗号,别刷错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举手] 带我一个,我围观,保证不剧透。 【牌九哥】:我也围观,顺便开盘,赌哪边主播先崩溃。 群里因为这个小计划热闹起来。 李鸣夏退出群聊,看了看时间,离九点还有一阵。 他起身,走进浴室脱光了的站在花晒下。 思绪还是在乱飞。 严知章现在在做什么? “绳子……”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皮肉蓦然燥热,小腹发紧。 他甩甩头。 试图把那些旖旎又慌乱的念头甩开。 算了,不想了。 但忍不住不想。 哈…… 烦死了。 第47章 那就玩玩吧 晚上九点,星海直播平台的娱乐区频道。 被廉颇老矣盯上的pk双方。 一边是走甜美可爱风的“奶糖喵喵”。 一边是走酷飒御姐路线的“飒姐a”。 两人平时人气相当。 今晚的pk也算势均力敌。 血条你来我往。 礼物多是些小鱼干、魔法书,偶尔蹦出个冲浪板就算大额了。 就在pk进行到第四分钟,双方粉丝都有些疲软时—— 【帝皇】lmx 进入“奶糖喵喵”直播间。 炫酷的入场特效瞬间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奶糖喵喵正在唱歌,看到帝皇驾临的提示,声音都激动得抖了一下:“欢、欢迎lmx帝皇!我的天!” 弹幕也炸了: “卧槽!帝皇?!” “lmx?是那个lmx吗?” “大佬怎么会来喵喵这里?” “喵喵要起飞了?” 几乎同时。 【公爵】廉颇老矣 进入“飒姐a”直播间。 虽然爵位不如帝皇扎眼,但廉颇老矣这个id在爱搞事的老观众里也有点知名度。 飒姐a眼睛一亮:“欢迎廉颇老矣大哥!” 两边直播间都因为大哥的意外降临而精神一振。 pk气氛陡然升温。 按照计划。 李鸣夏在奶糖喵喵这边,随手点开礼物栏,选中宇宙之心,在有专属定制后,宇宙之心能淘汰下来给其他主播了。 他手指一动,输入数字。 【帝皇】lmx 赠送 宇宙之心 x5 十万人民币的特效瞬间在奶糖喵喵直播间炸开。 血条猛地向前一蹿! 奶糖喵喵捂嘴惊呼:“谢谢,谢谢lmx大佬的五个宇宙之心!我的妈呀!” 她这边粉丝也沸腾了,各种“大佬牛逼”刷屏。 另一边。 廉颇老矣也如法炮制呢在飒姐a那边刷了五个宇宙之心。 十万对十万,血条暂时持平,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两边主播和粉丝都以为自家来了位实力雄厚的大哥,斗志昂扬,小礼物也开始跟刷。 夕阳红活动中心的围观群众在群里疯狂吐槽: 【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始了开始了!喵喵和飒姐现在肯定觉得幸运女神降临了!” 【牌九哥】:“赌五毛,飒姐先发现不对。” 【钓叟】:“奶糖喵喵估计还在傻乐。” pk时间过半,血条咬得很紧。 奶糖喵喵和飒姐a都拿出了看家本领,一个卖萌撒娇,一个秀舞撩人,试图牢牢抓住自家大哥的心。 就在气氛炒到最热。 两边粉丝都以为这场pk将以大哥加持的微弱优势决出胜负时,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原本挂在奶糖喵喵贵宾席第一位的【帝皇】lmx突然退出去了直播间。 几乎在同一秒。 【帝皇】lmx的入场特效在飒姐a的直播间亮起。 而飒姐a那边的【公爵】廉颇老矣也同步消失。 下一刻,出现在了奶糖喵喵的贵宾席。 两个直播间瞬间变得安静。 奶糖喵喵脸上的甜美笑容僵住,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贵宾席上陌生的廉颇老矣,又看看对面直播间提示的lmx进入。 “诶?……lmx大佬?……廉颇大哥?这……?” 飒姐a也懵了,酷飒的表情裂开一道缝。 看着自家贵宾席上金光闪闪的【帝皇】lmx,又看看对面多出来的廉颇老矣:“???” 弹幕在经过延迟后,彻底沸腾: “??????” “什么情况?大哥换家了?” “串台了??” “lmx大佬怎么跑对面去了?” “廉颇老矣怎么来我们这儿了?” “卧槽!我明白了!他俩是一伙的!来捣乱的!” “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主播懵逼表情已截图!” “这操作太骚了!” 紧接着,更骚的操作来了。 刚刚换家成功的李鸣夏,在飒姐a的直播间再次点开宇宙之心。 【帝皇】lmx 赠送 宇宙之心 x10 二十万人民币,砸在了刚刚还是对手的飒姐a头上。 几乎是同时,廉颇老矣在奶糖喵喵那边,也刷了十个宇宙之心。 血条因为这笔突如其来的叛变资金猛地跳动,局势瞬间混乱。 奶糖喵喵:“谢谢……谢谢廉颇大哥的宇宙之心……但是……” 她都快哭出来了,这到底是在帮谁啊? 飒姐a也凌乱了:“谢、谢谢lmx帝皇……可是……” 她看着因为李鸣夏的礼物而暴涨的血条,觉得高兴的同时又荒谬。 两边直播间的粉丝也彻底分裂,一部分在骂: “骗子。” “耍人玩。” 一部分在狂笑: “太会玩了。” “这节目效果绝了。” “这难道是什么新型炒作套路?” 夕阳红群里乐翻了天: 【看热闹不嫌事大】:“哈哈哈哈!懵逼了吧!傻眼了吧!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牌九哥】:“[搓麻将]血条现在跟癫痫似的,笑死我了。” 【钓叟】:“[喝茶]缺德,但有趣。” 廉颇老矣私聊李鸣夏:“小兄弟,怎么样?好玩吧?咱们再来一轮?刷点别的?” 李鸣夏看着屏幕上两个主播精彩纷呈的表情和混乱的弹幕,一直有些紧绷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第40章 是挺解压的。 【lmx】:“嗯。” 就在他们准备再玩点花样时。 李鸣夏随意切出pk房间,瞥了一眼星海首页的推荐位。 一个醒目的标题吸引了他的目光:【国风雅乐·泠泠 vs 樱花妹·千雪酱 —— 跨服pk!守护国风荣耀!】 说到跨服pk。 就得说星海直播平台作为国内头部的骚操作了。 近年来为了拓展国际市场和内容多样性也引入了不少海外分区和外国网红主播。 这些不同国家分区的主播有时候会被pk机制匹配上。 有时是友好交流,有时就难免带点火药味。 尤其是涉及到文化、技艺比拼,以及背后各自国家粉丝的荣誉感时很容易演变成没有硝烟的金钱战争。 这类pk就被网友们戏称为跨服战。 李鸣夏点了进去。 直播间里,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一位正在弹奏古筝的汉服年轻女子,id“泠泠”,气质清雅,但眉头微蹙,显然战况不利。 右边则是一位穿着和服的女主播“千雪酱”,她正在表演东瀛传统舞蹈,动作柔美,脸上带着礼貌但隐约透出优越感的笑容。 她直播间的人数明显比泠泠多,礼物也刷得多。 第48章 大不了他硬气一回 星海平台是配备了翻译软件的,所以是弹幕互动上全都是中文。 泠泠直播间里的弹幕火药味十足: “泠泠加油!不能输给樱花妹!” “千雪酱跳得真好!泠泠的古筝也不错,但人气差太多了。” “对面那个松本财阀一直在刷,欺负我们没大哥吗?” “松本财阀是千雪酱的帝皇土豪!” “妈的,看得憋屈!咱们国风区就没个能打的大哥吗?” “对面嚣张得很,在弹幕里说我们国风音乐不如他们雅乐!” “放屁!泠泠弹得明明更好!就是没人捧!” “松本财阀又刷了五个宇宙之心,十万没了!” “差距又拉大了,泠泠这边榜一才是个公爵,刷了十个星际战舰……” “这哪是pk,这是碾压!” 李鸣夏扫了一眼血条。 泠泠这边已经被压制得只剩三分之一,而且差距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大。 那个叫“松本财阀”的id正又刷了昂贵的专属礼物·樱吹雪。 最刺眼的是千雪酱那边的弹幕里,不时飘过一些带着明显比较和优越感的言论: “华国的传统乐器,声音太单薄了。” “还是我们的雅乐更有韵味。” “千雪酱的舞姿才是真正的古典美。” “松本大人太厉害了,让华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支持!” “看来华国网友对传统文化并不怎么热情呢。” 一种属于年轻人的血性和不爽瞬间冲上了李鸣夏的头顶。 他爹的,对于湘赣都是故乡的他来说,这是世仇了。 他切换回和廉颇老矣的私聊窗口。 【lmx】:“等下,先办点正事。” 廉颇老矣:“?咋了?” 李鸣夏没解释。 他直接点开了宇宙之心。 然后在赠送数量栏里输入了一个数字。 点击,赠送。 【帝皇】lmx 赠送 宇宙之心 x100 两百万元人民币化作简单粗暴的蓝色星球特效在泠泠的古筝直播间轰然炸开。 那几乎被压到角落的血条像是被注入了万吨燃料的火箭一样轰隆一声的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冲过了中线,而后反超并且将千雪酱那边的血条狠狠压了下去。 比例瞬间逆转! 弹幕率先爆炸: “我……我看到了什么?” “一百个???宇宙之心????” “两百万????一次???” “lmx大佬!!!!!” “我的天!是lmx!那个一挑三的帝皇!” “大佬来救场了!!” “国风区有救了!!” “啊啊啊啊啊!燃起来了!” “松本财阀傻眼了吧?!” “让他嚣张!大佬教他做人!” 泠泠正在弹琴的手猛地一颤,错了一个音。 她抬起头看向屏幕。 那双清雅的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骤然涌上的水光。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感谢的话。 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满屏尚未消散的宇宙之心特效,和那个金光闪闪的【帝皇】lmx id。 而对面的千雪酱,舞蹈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标准笑容僵住,眼神里闪过惊愕和一丝慌乱。 她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 “什么?” “100个宇宙之心?!” “不敢相信!” “松本様!” “华国的神豪出现了!” 那个“松本财阀”的id沉默了几秒,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懵逼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也开始狂刷礼物试图反击。 但李鸣夏只是冷冷地看着屏幕上翻译过来的弹幕和对方挣扎的血条。 区区一个过得好的小日子而已,前面也只是几十万,几十万的刷。 于李鸣夏来说不足为惧。 他再次点开宇宙之心。 【帝皇】lmx 赠送 宇宙之心 x100 又是两百万! 泠泠的血条优势扩大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程度。 星海平台再次挂了横幅,宣告帝皇的壮举。 也昭告这场跨服战的胜利。 夕阳红群里: 【廉颇老矣】:“……小兄弟,你这正事办得有点大啊,不过……干得漂亮。” 【看热闹不嫌事大】:“卧槽!直接两百个宇宙之心砸脸?还是为了跨服pk?这格局!这血性!老子喜欢!” 【牌九哥】:“这比当刺客刺激多了,为国争光,虽远钱必诛!” 【钓叟】:“年轻人血性未凉,是好事,星海这帮搞跨服战的运营有时候也该敲打敲打,别让外人太嚣张。” 松本财阀又挣扎着刷了几十个宇宙之心,但杯水车薪,差距已经大到无法弥补。 他最后发了一弹幕:“这只是娱乐,请别太认真。” 然后id暗了下去,似乎下线了。 pk时间到。 泠泠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 她终于从巨大的震撼和激动中回过神来。 马上停下演奏站起身,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和颤抖:“谢谢……谢谢lmx帝皇!真的太感谢您了!也谢谢所有支持国风、支持泠泠的朋友们!我……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们的传统文化真的很美,值得被更多人看到和喜欢……谢谢大家!” 说到最后,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李鸣夏没在公屏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定格的胜利画面,看着泠泠眼中激动而真挚的泪光,看着中文弹幕里刷过: “国风牛逼。” “lmx大佬威武。” “传统文化雄起。” 再看着对面千雪酱勉强维持笑容下麦的狼狈。 心里那股因为世仇挑衅而燃起的火慢慢平息下去。 甚至还有点微不足道的满足感。 钱,在这一刻好像有了点除了填补空洞和表达笨拙爱意之外的意义。 他退出了直播间,关掉了星海app。 私聊里。 廉颇老矣发来消息:“还回来继续当刺客吗?” 李鸣夏瘫在沙发上。 觉得刚才那一通砸钱比任何心理建设更能安抚忐忑不安的心绪。 【lmx】:“不了。” 他关掉平板,扔到一边。 窗外。 鹏城今晚的夜色深沉而广阔,华灯挂彩。 他走到落地窗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座不夜城。 在这一个瞬间他好像没那么害怕严知章的到来了。 绳子就绳子吧。 白切鸡也行。 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也该硬气一回了。 第49章 腿肚子有点软 周末。 鹏城的天空难得放晴,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来,暖洋洋的。 汉庭苑b栋楼下的小花园里。 几个老人正在遛狗下棋,一派闲适。 李鸣夏调休了。 他穿着一身身简单的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赤脚踩在602室客厅冰凉的地板上,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 脑子里反复预演着严知章到来的场景,以及自己应有的反应。 是的,昨夜彼此确定了行程以及他提前在保安室给人登记了访客记录。 只要等严知章说出他的名字,值班的老张便会放行。 经过前几天那场四百万元砸樱花妹的壮举,他自觉胆气壮了不少。 他甚至还想着如果严知章真带着绳子来了,他是不是该表现得游刃有余一点? 第41章 于是他就这么心神不宁地捱到了中午。 门铃响了。 叮咚—— 清脆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李鸣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后强迫自己迈开步子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果然站着严知章。 他穿得很日常。 棉质衬衫休闲裤与白色板鞋,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保温效果很好的深灰色食盒。 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和沉静的样子,甚至因为站在陌生的楼道里,眉眼间比平时多了点疏淡。 185的身高和李鸣夏持平。 但身形是截然不同的两种。 严知章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肌肉的匀称精瘦,骨架修长,气质干净。 而李鸣夏则是常年运动锻造出的精壮,他肩更宽,胸膛更厚,肌肉线条更具侵略性。 明明已经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 李鸣夏却在看清门外人的瞬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小腿的肌肉软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真实的严知章就站在一门之隔外带来的冲击。 李鸣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搭在门把手上竟有几秒钟的僵硬。 门外的严知章似乎等得有点久,微微偏头,又按了一下门铃。 叮咚—— 李鸣夏猛地回过神来拧开门锁拉开了门。 两人隔着门槛,四目相对。 楼道里的光线衬得严知章皮肤很白,那双总是隔着屏幕温和注视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倒映着李鸣夏有些愣怔的脸。 “傻了?”严知章先开口。 他的声音比耳机里听到的要稍微低沉一点,此时尾音微微上挑,还带着点笑意:“不请我进去?” “……进。”李鸣夏侧身让开,声音紧实。 严知章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很自然地打量了一下宽敞却显得空旷冷清的客厅:“你这儿跟我想象中的差不多。” 视线扫过巨大的落地窗,简约冷淡的装修以及沙发上随意扔着的平板和手机。 李鸣夏关上门跟在他身后,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预演过的硬气全喂了狗,脑子里有点空。 “换鞋。”他憋出两个字,指了指鞋柜。 严知章从善如流的弯腰打开鞋柜,里面整齐地放着几双李鸣夏的鞋,尺码都很大。 他挑了双看起来最干净的灰色拖鞋换上,动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 “厨房在哪儿?”他直起身,提起食盒,“白切鸡得趁热吃,凉了皮就不脆了,我还带了蘸料和一点米饭。” “……这边。”李鸣夏引着他往餐厅走。 餐厅连着开放式厨房,同样整洁得没什么烟火气。 严知章把食盒放在岛台上,打开。 三层食盒。 上层是码放整齐且皮色金黄油亮的白切鸡。 中层是碧绿的青菜和米饭。 下层是分开装的姜葱油蘸料和一小罐鸡汤。 食物的热气混合着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给这个干净的空间注入了一丝活生生的暖意。 “碗筷?”严知章问。 李鸣夏拉开抽屉拿出两副碗筷递了过去。 严知章接过来,动作利落地盛饭,夹菜,又把蘸料碟推到李鸣夏面前:“尝尝,我亲手做的,火候应该还行。” 李鸣夏看着面前摆好的碗筷。 又看了眼对面已经坐下拿起筷子准备开动的严知章,那种不真实感又上来了。 就这么简单? 日常? 像朋友串门吃饭? 说好的绳子呢? 那股子隔着屏幕引导他说试试的微妙暧昧呢? 他依言坐下夹起一块鸡肉,蘸了蘸料送入口中。 如他所说的那样鲜嫩多汁。 “怎么样?”严知章看着他,眼神专注。 “……好吃。”李鸣夏咽下鸡肉后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那就多吃点。” 严知章自己也吃起来,他的吃相很斯文,但速度不慢。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 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 阳光透过餐厅的窗户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李鸣夏心里那点因为绳子而紧绷的弦,在这样寻常的吃饭场景里不知不觉松弛了些。 但随即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就这? “你……”他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对面的严知章,“没带别的?” 严知章正夹起一根青菜,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别的?什么别的?” 李鸣夏被他这反问噎了一下,耳根有点热,但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直视回去:“绳子。” 严知章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一点点弯了起来。 “哦。”他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我以为,我们先从吃饭开始。” 说着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岛台上,目光在李鸣夏脸上巡梭,像是欣赏他此刻强装镇定却掩不住细微紧绷的表情。 “还是说……”严知章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暧昧压低了声音,“你更想直接跳到游戏环节?” 李鸣夏呼吸一滞。 刚才松弛下去的弦瞬间又绷紧了,甚至比之前更紧。 严知章的语气和眼神分明就是在逗他。 而他竟然真的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撩得心跳失序。 他抿紧唇,没说话。 只是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严知章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又隐隐期待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放松。 “别紧张。”他说,“下次吧。” 李鸣夏:“……” 所以今天真的就是来吃饭的? “今天先吃鸡。”严知章重新拿起筷子,指了指那碟白切鸡,语气恢复平常,“顺便,看看你。” 看看你。 三个字轻轻落在李鸣夏心尖最敏感的那块肉上。 他垂下眼看着碗里剩下的米饭,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他没再提绳子。 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重新拿起筷子,沉默地继续吃那盘鲜美的白切鸡。 阳光暖融融地照着。 餐桌对面是他惦记了很久的人。 严知章也不再说话,就安静地陪他吃着。 偶尔。 他的目光会掠过李鸣夏低垂的睫毛,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握着筷子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眼神温和,深处却藏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幽深。 李鸣夏期待又害怕的会有的。 但不是今天。 今天先让这只警惕又笨拙的幼兽习惯他的靠近,习惯他的气息,习惯这种平淡日常里的陪伴。 至于别的…… 严知章夹起最后一块鸡肉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来日方长。 第50章 师弟,稍微忍耐下可以吗 一顿饭吃完,碗筷收进洗碗机。 阳光从餐桌移到了客厅的地毯边缘。 严知章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半。 “我订了五点半回羊城的高铁。”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随和。 李鸣夏正站在岛台边,闻言动作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穿上外套一副准备离开模样的严知章。 胸口那点刚被家常饭菜熨帖得平展些的地方骤然又拧紧了。 这么快? 才待了不到三个小时。 吃了顿饭,说了几句话,看了几眼。 就要走? 那股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占有欲和不安的躁动像被投入滚油的凉水轰然炸开的来势汹汹。 “师兄。” 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直接到不加掩饰。 严知章停下整理袖口的动作,抬眼看他:“嗯?” “我不想要你走。” 李鸣夏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他没有拐弯抹角的试探,只是直白到粗鲁的表达。 黑沉沉的眼睛紧紧盯着严知章,里面翻涌着执拗的到不容拒绝的暗流。 严知章看着他,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了然。 “我知道,但我得走。” 李鸣夏的呼吸急促了些。 他知道? 他知道什么? 知道他不想他走? 那为什么还要走? “为什么?”他往前跨了一步逼近严知章。 185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精壮的身躯像一堵墙挡在严知章和门口之间。 严知章没退的站在那儿,微微仰头看着他。 两人身高相当,但此刻李鸣夏微微前倾的姿态,让严知章处于一种被笼罩的态势。 第42章 可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惧意,只有看穿虚张声势的透彻。 “因为明天我还有工作,有直播。”严知章陈述道,“因为这是我的生活节奏,不能因为一次见面就打乱,也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鸣夏紧绷的脸上细细描摹,语气更轻了些。 “你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一下。” 消化什么? 消化他来了又走的事实? 消化这顿普通的饭? 消化那些关于绳子的暧昧暗示最终落空? 还是消化这种明明人在眼前却依然感觉抓不住的不安? 李鸣夏只觉得胸口那股气快把他撑爆了。 他看着严知章那张平静的脸,那双仿佛能看穿他所有不堪想法的眼睛,脑子里那些破笼而出的阴暗在疯狂叫嚣—— 锁起来。 把他锁在这个房子里。 钥匙扔掉。 谁也找不到。 或者藏起来。 藏到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让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只看得到自己。 让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只对着自己展现。 让他走不了。 让他只能待在自己身边。 这些念头强烈的几乎要化作实质的行动。 他的手指在身侧收紧,眼神里慢慢透出一股凶狠的戾气。 严知章将他所有的挣扎和即将失控的征兆尽收眼底。 他只是又笑了笑。 笑得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在光线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亮,嘴角的弧度温柔又笃定。 他朝李鸣夏伸出手。 “师弟,”严知章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是在哄某种容易受惊又颇具攻击性的大型动物,“过来。” 李鸣夏没动。 他死死盯着那只伸向他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皮肤很白。 “过来,”严知章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让我抱一下。” 抱一下。 李鸣夏的理智和那股疯狂的冲动激烈交战。 最终对那个怀抱的渴望暂时的压倒了其他一切。 他几乎是撞进严知章怀里的。 手臂环过严知章精瘦的腰身,猛地收紧。 力道大得像要把人嵌进自己骨血里。 严知章被他撞得微微后退半步。 后背抵在了岛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没哼一声,只是抬手回抱住了李鸣夏。 一只手轻轻环住李鸣夏宽阔紧绷的后背。 另一只手抬起来抚上了他的后颈。 带着薄茧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捏住李鸣夏颈后那块紧绷的肌肉,缓慢地摩挲着。 李鸣夏的身体猛地一颤。 严知章把下巴轻轻抵在李鸣夏的肩窝,温热的气息拂过李鸣夏的耳廓。 “师弟,”严知章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人和野兽的区别在于克制。” 李鸣夏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把严知章的肋骨勒断。 他把脸深深埋在严知章的颈侧,贪婪的汲取着对方身上那股让他觉得安心的味道。 牙根很痒。 舌根也很痒。 一种强烈的冲动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他做点什么。 做点让自己的印记烙印在这人身上的行动。 严知章似乎察觉到了他身体的细微变化和颈侧肌肉的僵硬。 摩挲后颈的手指力道微微加重了一些。 “稍微忍耐一下,可以吗?”严知章继续说。 温柔的声音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轻轻套在了李鸣夏那即将失控的兽性上。 李鸣夏喉结剧烈滚动,吞咽着那股嗜血的冲动。 他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咬? 为什么不能留下印记? 为什么不能锁起来藏起来? “因为这是口欲期。”严知章的回答出乎意料,带着点好笑的无奈,指尖依旧不紧不慢地安抚着他紧绷的神经,“得不到满足或者情绪剧烈波动时就想用牙齿和口腔去确认占有破坏,婴儿这样,缺乏安全感又不懂表达的大人也这样。” 李鸣夏不想知道什么口欲期。 他只知道怀里这个人如此真实,又如此遥远。 他抱得这么紧却依然觉得抓不住。 “师兄……”他带着委屈和依赖的叫着这个仪式感十足的称呼。 “我在。”严知章应着,手指的摩挲没有停。 他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上了李鸣夏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更加清晰,“今天先到这里,我抱了你,你也抱了我,我们一起吃了饭,见了面,这不是很好吗?”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2月13号你来羊城我们一起过年,好吗?” “所以现在松开一点,让我喘口气。”严知章轻轻拍了拍李鸣夏的后背,“然后,送我去高铁站,好吗?” 李鸣夏身体僵硬着的没有立刻松手。 他在挣扎。 是继续收紧手臂用蛮力把人留下,不管不顾地实施那些阴暗的念头? 还是听他的话松开手,忍耐着,等待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兑现的过年? 严知章也不催促他,只是持续地用指尖描摹他后颈的线条安抚着野兽自己想通。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阳光在两人相拥的影子上缓慢移动。 最终李鸣夏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臂。 力道卸去。 但手臂依然虚虚地环在严知章腰侧像是舍不得完全放开。 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用力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严知章的脸,看着对方眼中清晰映出自己有些狼狈的样子。 “一起过年。”他说 “嗯,一起过年。”严知章笑了,笑得纵容。 他抬手用拇指指腹很轻地擦过李鸣夏有些发红的眼角。 “走吧,送我去车站,再晚该赶不上了。” 第51章 我只是恰好喜欢你 周末的鹏城,堵车是常态。 李鸣夏在手机里看了行程,看到了意料之中的红色拥堵路段示意图。 严知章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瞥了眼旁边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但我忍着低气压的李鸣夏。 “别等了。”严知章收起手机,语气干脆,“坐地铁吧,这个点,地铁比地面快。” 李鸣夏皱眉:“地铁?” 他很少坐地铁。 “嗯,地铁。”严知章已经迈步朝小区外走去,回头看他,“怎么,李大少爷没坐过?” 李鸣夏抿唇没反驳的跟了上去。 从汉庭苑到最近的地铁站,步行大约十五分钟。 阳光依旧很好,行道树的叶子被照得油亮。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身高腿长,外形扎眼,引得路人偶尔侧目。 李鸣夏依旧沉默,步伐有些快,像是要赶紧走完这段路,完成送站这个任务。 严知章则不紧不慢地跟着。 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严知章侧头看向李鸣夏。 李鸣夏正盯着对面的信号灯,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明明刚才拥抱时。 那股凶狠的戾气已经被暂时安抚下去,但此刻分离在即,那种紧绷的随时会断裂的脆弱感又回来了。 严知章轻轻叹了口气。 “李鸣夏。”他叫他的全名。 李鸣夏转过头,眼神带着询问,还有些未散尽的阴郁。 信号灯变绿,人群开始移动。 严知章却站在原地没动。 李鸣夏也只能停下。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你说清楚。”严知章看着他,语气平静,眼神却格外认真,“省得你以后胡思乱想,或者用一些错误的方式去理解。” 李鸣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 “我不是同性恋。”严知章清晰地说道。 李鸣夏瞳孔微缩。 不是? 那他…… “我只是恰好喜欢的人,是你。”严知章接着说,“所以性别对我来说不是什么要定义的东西,我喜欢你,因为你是李鸣夏,不是因为你是个男人。” 这话在李鸣夏混乱的心湖里激起一圈复杂的涟漪。 不是同性恋,只是恰好喜欢他? 所以如果他是个女人,严知章也会喜欢? 还是说因为是他,所以性别才变得不重要? 他还没理清这其中的逻辑和区别,严知章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这个恰好,我在一年前就已经跟我家里人出柜了。” 出柜。 这个词对李鸣夏来说有些陌生,但又瞬间理解。 向家人坦白自己的性取向,坦白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同性。 李鸣夏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问,然后呢? 家里人不接受? 第43章 吵架了? 还是…… “我家里人……”严知章的语气里没什么沉重感,“他们接受得还算平静,大概是因为我从小就比较有主意,他们习惯了。” 他像是闲聊一般,开始介绍自己的家庭成员。 “我爸妈都是退休的公职人员,普通职工,没什么背景,一辈子规规矩矩,最大的期望就是子女平安健康。 我出柜的时候,我妈哭了一场,我爸抽了半包烟,但最后也没说什么重话,只是让我想清楚,别后悔,也别害了别人。” “我哥,在当地政府部门工作,基层公务员,性格比较稳重的让我想清楚,我大嫂是医生,比较开明,他们去年刚结婚,还没孩子。她私底下跟我说,喜欢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对你好。” “我姐在银行工作,性子急,但心肠软,她一开始有点难以接受,跟我吵了几句,但没过两天就主动打电话来,问我那个人怎么样,靠不靠谱。 我姐夫在警局,话不多,但人很正,他说法律没规定男人不能喜欢男人,只要不违法乱纪,他不管。 他们有个女儿,就是我小外甥女,还小,什么都不懂。” “我妹最小,现在在德国留学,学设计的,她是最支持我的,还让我加油,什么时候把嫂子带回去给她看看。” 严知章说得娓娓道来。 李鸣夏静静地听着。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想起自己的父母。 那对海王夫妇除了钱和房子,从未给过他关于家庭责任乃至爱的任何正面示范。 他们的世界辽阔而自私,留给他的只有一片空旷的废墟。 而严知章的家庭听起来如此正常。 这让他感到一种陌生而刺眼的温暖,同时也更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贫瘠。 严知章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是在告诉他,自己已经处理好了后方,所以可以毫无负担地和他开始? 还是在暗示。 他有着健全的家庭支撑和情感体系,所以不会像他李鸣夏一样陷入那种病态又充满占有欲和破坏性的情感模式? “我跟你说这些,”严知章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微微笑了笑,“不是要给你压力也不是炫耀,只是想告诉你,李鸣夏,我喜欢你这件事是经过我自己深思熟虑并且在我能力范围内尽量处理好了外部影响,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玩玩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鸣夏依旧紧绷的脸上。 “所以你可以试着放松一点,不用总是像一只随时准备攻击或者逃跑的野兽。” “我不是你的猎物,我是你的师兄严知章。” 话音落下。 人行道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 李鸣夏站在那里,看着严知章平静而坦诚的眼睛,胸口那股横冲直撞的躁动和阴郁被平静的安抚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哦。” 他只能如此干巴巴的回答。 信号灯又绿了。 严知章拍了拍他的手臂:“走吧,再不走真赶不上了。” 两人继续走向地铁站。 这一次,李鸣夏的步伐不再那么急促而沉重。 他沉默地走在严知章身边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刚才那些话。 不是同性恋,只是恰好喜欢他。 出柜了。 家人接受了。 是认真的。 地铁站入口人潮涌动。 严知章熟练地拿出手机扫码过闸,回头看到步伐变慢了的李鸣夏。 “跟着我。” 严知章说,自然地走在前面。 李鸣夏听话的跟在严知章身后穿过拥挤的人流,走下长长的自动扶梯来到站台。 列车进站,带起一阵风。 门开,人潮上下。 严知章护着李鸣夏挤上了车,找了个相对宽松的角落站着。 车厢里空气混浊,灯光苍白,形形色色的陌生人挤在一起。 严知章就站在他面前。 因为拥挤,两人距离很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忍一下,很快。”严知章低声说,抬手扶住了旁边的栏杆,无形中却将李鸣夏圈在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里挡住了大部分拥挤。 李鸣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手腕骨节,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列车启动,窗外的风景一一掠过。 李鸣夏忽然觉得心里那片因为严知章即将离开而重新升起的空洞,好像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因为这个人,已经把最真实的一部分摊开在他面前。 第52章 你所依赖的师兄不是万能的 李鸣夏躺在主卧那张过于宽大的床上。 房间黑黝黝的没开灯,但窗外城市的霓虹却将天花板映照得一片模糊的光怪陆离。 他睁着眼,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严知章在地铁站安检口外说得那段话。 “师弟,我在一年前做好了准备,本来是打算在与家里人说清楚之后便打算来鹏城的,但那时候的你太寡言了,寡言到师兄也没有信心来撬动你的心,所以我给自己定下了个目标,只要在我30岁之前,你能向前走一步,我就接你来走接下来的九十九步。” 一年前。 李鸣夏回忆着。 一年前,他和严知章认识多久了? 一年半? 那时候他们还主要在游戏里,偶尔连麦,他话很少,严知章负责大部分话题。 他记得自己那时状态还是糟糕的,父母离婚的余波还在心里闷着发酵,整个人像一座行走的冰山。 严知章在那时候就做好了准备? 出柜,然后来鹏城? 来找他? 为什么? 那时候他们甚至没见过面,只有游戏里的角色和语音,还有他偶尔发过去的一张半张照片。 严知章凭什么就做好了准备? 凭什么就敢定下接你走九十九步的目标? 李鸣夏无法理解。 在他有限的经验里,感情是即时的,是冲着皮囊或财富来的,是需要不断用物质或情绪价值去维系和证明的。 像严知章这样隔着网络仅凭声音和零碎交流就默默规划未来,甚至提前处理好家庭障碍的状况,这太不真实了。 “但你真走前一步了,我却又担忧自己是否能接住你,所以师弟,你所依赖的师兄也不是万能到完美的。” 走前一步。 李鸣夏想,他什么时候走前一步了? 是第一次冲动砸下二十个宇宙之心宣告我来了? 还是那句师兄,你教我? 或者是今天直白地说出我不想要你走? 或许这些都是。 然后严知章就来了。 他带着白切鸡,带着关于家庭的坦诚,带着不是同性恋只是恰好喜欢你的宣言,也带着担忧自己是否能接住你的不确定来了。 原来。 那个被他依赖着,被他视为浮木和坐标的师兄也会有不确定,也会担忧自己不够万能完美。 这个认知没有让李鸣夏感到失望或不安,反而让他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了。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忐忑不安的害怕搞砸。 严知章也会。 他们是平等的。 至少在面对这份感情时,他们同样不熟练的需要学习着摸索前进。 李鸣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是不是也应该试着去走好自己的那一步,哪怕是被牵引着踉踉跄跄,也要紧紧跟上。 …… 严知章回到自家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屋子里一片安静的只有玄关的感应灯因为他开门而亮起。 他把带回的空食盒放进厨房水槽,然后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 身体上并不算太累,主要是精神上的。 从决定去鹏城到真正见面。 再到吃饭、交谈、拥抱、送别…… 这每一分每一秒。 他的神经都处于一种高度集中又刻意放松的状态。 他要观察李鸣夏的反应。 要控制对话的节奏和氛围。 要适时给出引导和安抚。 也要小心翼翼地展露一部分真实的自己——包括家庭,包括取向,包括那份一年前就萌芽却不敢轻举妄动的心思。 就像是在走钢丝,钢丝绳下是李鸣夏那片深不见底的暗流汹涌情感海域。 他不能掉以轻心,也不能用力过猛。 今天的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李鸣夏虽然紧绷到有失控的苗头,但最终选择了克制的听从他的引导。 那顿简单的饭,那个用力的拥抱,那些关于家庭和出柜的坦白,似乎都起到了作用。 至少那小子没有再用危险的眼神看他,而是沉默地接受了他要离开的事实,甚至乖乖地送他去了高铁站。 第44章 让他回到了羊城。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严知章靠在沙发里,揉了揉眉心。 想起李鸣夏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时而闪过的依赖、执拗、不安和凶狠,心脏某个地方依旧会微微发紧。 这确实是个麻烦。 但他已经揽下了。 而且不打算放手。 手机响了一声,是李鸣夏发来的微信,就一个字:“嗯。” 严知章看着这个字。 他笑了笑,回复:“早点休息。” 想了想,然后他点开了家庭群。 他家的家族群群名叫“吉祥如意一家亲”,里面是他爸妈、哥嫂、姐姐姐夫和远在德国的妹妹。 平时聊天内容无非是家长里短,养生链接,以及妹妹偶尔发的异国风景。 严知章打字,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按下发送键。 本来该是面对面谈的,但却不如网络上的人员齐全。 严知章:爸妈,哥,姐,跟你们说个事儿,我想带一个人回来过年。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群里先是安静,而后就是信息像炸开的烟花一样弹出来: 妈:??? 爸:? 哥:? 姐:是上次你说的那个? 大嫂:[好奇表情] 姐夫:[吃瓜表情] 妹妹:哇!是我嫂哥吗?哥你终于要带回来了?!!! 严知章看着屏幕上的言论,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但眼神里又有些复杂的郑重。 严知章:嗯,是上次说的那个。 妈:……就是,那个师弟?网上那个? 爸:真要带回来啊? 哥:你们……稳定了? 姐:他知道要来了吗?他家里什么情况?同意吗? 妹妹:什么时候到?我要准备礼物! 问题一个接一个。 严知章耐心地,一条条回复。 严知章:对,是他,我们现在在试着相处,他家里情况比较复杂,父母离异,基本不管他,过年他应该是一个人,所以我想带他回来,热闹热闹。 严知章:他知道,我刚跟他说了新年带他回家。 严知章:哥,姐,我知道你们担心,他人不坏,就是心思重的不太会表达,我带他回来也是想让你们见见,放心。 严知章:妈,爸,他可能有点闷,话少,你们多担待。 严知章:小妹,礼物不用太隆重,别吓到他。 消息发出去,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是老妈先发了条语音过来。 严知章点开,是老妈紧张和担忧的声音:“阿章啊,妈不是反对,就是你这突然说要带回来过年,妈这心里没底,网上那事……那孩子真靠谱吗?” 严知章听完,打字回复。 严知章:“妈,网上的事别全信,他有钱但人不坏,花钱有他的原因,我在慢慢教他,带他回来也是想让他感受下正常的家庭氛围,您就当他是个不太会和人相处的晚辈,行吗? 老爸也发了条语音,语气严肃些:“知章,你自己考虑清楚,带回来就是正式认了,以后有什么风雨你们得自己扛,家里能给的就是一口热饭,一个落脚的地方,还有不拖你后腿。” 严知章心头一暖。 严知章:爸,我知道,谢谢。 哥和姐也陆续表态,大意是既然你决定了,我们做兄姐的肯定支持,到时候会帮忙照应,不会让人难堪。 大嫂和姐夫也发了欢迎的表情包。 妹妹则兴奋地计划着要带什么伴手礼回来。 严知章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热了。 其实他姐和他以及妹妹不是严爸和严妈的亲生子女。 按照血缘来论,他爸妈是大伯和大伯母,大哥是堂哥。 是的,他的亲生父亲是严爸的弟弟,在多年前的一场车祸里,和母亲一起丧生了。 自那以后,他们便成了严爸严妈一个户口下的孩子。 第53章 他在学,我也在学 鹏城的天,说变就变。 上午还晴着,傍晚就飘起了细雨。 李鸣夏接到母亲周玉莹电话时,刚结束一天的保安工作,正准备回602室。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她那特有的软糯甜音:“鸣夏呀,妈妈回鹏城了,晚上有空吗?陪妈妈吃个饭吧,订了你知道的那家米其林法餐。” 李鸣夏站在保安亭屋檐下看着细密的雨丝,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问:“几点?” “七点半,妈妈直接过去等你。”周玉莹语气轻快。 轻快的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疏离。 “嗯。” 挂了电话,李鸣夏看了眼时间,六点十分。 他回家穿了套像样的休闲西装。 虽然挺不情愿的。 但他知道周玉莹在意这些表面功夫,还有就是她订的餐厅肯定也有着装要求。 七点二十五分。 李鸣夏准时出现在那家位于cbd顶层以俯瞰城市夜景和昂贵价格著称的法国餐厅门口。 侍者恭敬地引他入内。 周玉莹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最佳位置。 一身身香槟色的真丝连衣裙,外搭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保养得宜的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眉眼间有种小家碧玉的温婉娇柔,与世人想象中海后的明艳张扬相去甚远。 看到李鸣夏,她眼睛弯了弯,招招手:“鸣夏,这里。” 李鸣夏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侍者立刻递上菜单和酒单。 “先点菜吧,饿了吧?”周玉莹把菜单推给他后自己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脸上,“好像又瘦了点?工作很累吗?” 李鸣夏语气平淡地开口:“我不太想跟你们吃饭。” 这个你们显然包括了已经离婚且各自远航的父母双方。 但话是这么说,他人还是来了。 周玉莹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但并没有生气或尴尬,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也软软的:“妈妈知道,是我们不好。” 她没为自己和李骞辩解,坦然承认了失职,但语气里也听不出太多愧疚。 她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又问了李鸣夏的意见。 李鸣夏说:“随便。” 反正对他来说,不是首选的美食。 周玉莹点完菜后再要了瓶佐餐的白葡萄酒。 等待上菜的间隙,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窗外的雨声被隔绝在外。 周玉莹撑着下巴,目光依旧落在李鸣夏脸上,像是要透过这张脸看到别的什么。 半晌。 她轻声说:“鸣夏,你长得真像你外公。” 李鸣夏抬眼看她。 这不是他第一次从母亲嘴里听到关于他相貌的详细评价。 他知道自己长得既不像父亲李骞那种带着商人精明的英俊,也不像母亲周玉莹这种江南美人式的温婉。 “尤其是眼睛和鼻子,还有下颌的线条。”周玉莹伸出手,指尖隔空虚虚描摹了一下他的轮廓,眼神有些飘远,“你外公年轻时,就是这副样子。” 周冷星。 李鸣夏对这位外公几乎没什么印象,只在很小时候见过一两次,是个严肃寡言的老人,后来因病去世了。 他只是听着,不打算接话。 因为他对自己隔代的长相遗传没兴趣。 前菜上来了,精致的摆盘,分量少得可怜。 两人安静地吃着。 吃到一半。 周玉莹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像是终于进入了今晚这顿饭的正题。 她看着李鸣夏,语气依旧温软,但问出的问题却很直接:“鸣夏,今年过年,你怎么打算?要不要来妈妈这边?我在瑞士订了个小木屋,那边雪景很漂亮,很安静。” 李鸣夏切着盘子里那块嫩得过分的鱼肉,头也没抬:“不去。” “那……你去你爸爸那边?”周玉莹试探着问,“他今年好像在新加坡?” “不去。” 周玉莹似乎有些无奈:“那你自己在鹏城?一个人过年多冷清。” 李鸣夏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向母亲那双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柔媚的眼睛。 他放下刀叉,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没什么起伏地说:“我去我对象家。” 周玉莹脸上的温婉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她眨了眨眼,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对象?” “嗯。”李鸣夏应了一声后重新拿起刀叉继续对付那块鱼肉。 周玉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或者赌气。 “鸣夏,你认真的?不是过家家?”她问。 过家家三个字,她咬得有点重。 李鸣夏握着刀叉的手指紧了紧。 第45章 他知道母亲在指什么。 是二十岁那年,那个因为他那张脸和家世而主动靠近的漂亮女孩。 那时候他刚经历父母离婚,内心摇摇欲坠的渴望一份稳定和正常的关系。 所以他和那个女孩开始情侣之间的送礼物,约会,逛街等。 但在周玉莹和李骞看来,那段感情不是在谈恋爱。 因为李鸣夏需要的不是一个具体的爱人,而是女朋友这个身份所带来的象征着正常和完整家庭的幻象。 就像小朋友需要“爸爸”“妈妈”“孩子”的称呼来玩过家家一样。 周玉莹知道这事时,曾对李骞说:“这孩子,缺爱缺傻了。” 所以现在李鸣夏说出对象两个字时。 周玉莹的第一反应是警惕和怀疑。 怕他又陷入那种为了填补空洞而寻找角色扮演的畸形关系里。 李鸣夏咽下嘴里的食物后抬眼看她,眼神很静,却有种不同于以往的笃定。 “不是过家家。”他说,“是认真的。” 周玉莹没立刻说话,她先是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后开口问:“男的?女的?” 这话问的奇怪但又不奇怪,因为对她来说恋爱对象的性别是能随意更换的。 于是她也这样问了她的儿子。 “男的。”李鸣夏应了一声。 主菜上来了,话题是暂时中断了。 但周玉莹吃得心不在焉,不时抬眼看看李鸣夏。 直到甜点时间。 周玉莹才重新开口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你好吗?” 李鸣夏想了想,该怎么形容严知章? “他……很好。” “怎么认识的?” “网上,游戏。” 周玉莹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但也没多问。 “家里做什么的?人靠谱吗?” “家里普通,人很靠谱。”李鸣夏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为了我,一年前就跟家里出柜了。” 周玉莹拿着甜品勺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一年前就出柜…… 这意味着对方是认真的,并且提前扫清了家庭障碍。 这和她那个只会用钱和逃避来处理关系的儿子,以及她和李骞那种自私随性的感情模式都截然不同。 “他……”周玉莹斟酌着词句,“能受得了你?” 这话问得有点残酷了。 但她是李鸣夏的母亲。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儿子在情感上的缺陷和那种偏执的占有欲。 一般人恐怕消受不起。 李鸣夏沉默了。 他想起了严知章那句担忧自己是否能接住你。 “他在学。” 最后李鸣夏这么说。 “我也在学。” 如果没有学会,我也不会让他逃走。 第54章 我是不是一个麻烦 周玉莹听到这话突如其来的感觉到了儿子的成长。 于是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释然与怅惘。 “长大了啊。” 而后她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手,一贯的姿态优雅。 “既然你决定了,妈妈就不多说什么了。” 周玉莹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些,“过年去人家家里要懂礼貌,别板着脸,礼物准备的贵重一点,但也别太夸张的吓到人家,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难得闪过一丝属于母亲的关切。 “如果受了委屈,或者觉得不合适了,随时回来。” 李鸣夏看着母亲,喉结动了动。 “嗯。” 他知道这大概是周玉莹能给出最接近母爱的表达了。 再多,就没有了。 雨还在下。 这顿昂贵的晚餐终于接近了尾声。 周玉莹叫来侍者买单。 “下次妈妈回来,再一起吃饭。” 周玉莹拿起小巧的手包起身,又对李鸣夏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婉娇柔。 “不了。”李鸣夏也站起身。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下楼。 周玉莹的司机已经撑着伞在门口等着了。 “路上小心。”周玉莹对李鸣夏说,然后转身坐进了车厢。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雨夜。 李鸣夏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雨丝飘在脸上,凉凉的。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严知章。 lmx:“跟我妈说了,过年去你家。” 消息发出去。 很快那边回复。 严知章:“好,紧张吗?” 李鸣夏看着那三个字,想了想。 lmx:“有点。” 严知章:“别怕,有我在。” 李鸣夏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四十五分了。 他脱下了西装去冲了个凉,披着浴袍走了出来,再把自己摔进了床铺里。 然后摸索着平板打开了星海app直接进入了柳章台的直播间。 一进去就看到了礼物从眼前飞过。 【用户“小星星不迷茫”赠送主播“柳章台”星际战舰x1】 三千块的礼物不算小数目了。 紧接着,这位“小星星不迷茫”在公屏发了一条长长的弹幕瞬间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章章,能不能耽误你几分钟聊个天,我最近感情上遇到个大问题,特别迷茫,想听听网友们的看法,就是我谈了个恋爱,对方特别好,但总是若即若离,忽冷忽热的像在坐过山车,我不知道该坚持下去还是及时止损……” 这条弹幕一出,原本还在讨论刚才歌曲的观众们,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哇!情感咨询环节?!” “章章也可以开副业了?” “三千块聊感情也是下了血本!” “若即若离?经典pua套路?” “展开说说!怎么个若即若离法?” “章章快接单!我想听情感分析!” “lmx大佬:?有人在我地盘上问感情问题?(狗头)” 严知章也看到了这份礼物带来的弹幕效应。 他笑了笑,对着麦克风说:“谢谢小星星不迷茫的礼物,你想具体说说吗?” 小星星不迷茫立刻又发了一条又一条的弹幕: “就是一开始他特别热情,每天找我聊天,早安晚安,分享各种事情,约我出去玩。 我也挺喜欢他的就在一起了,但在一起之后他就变了。 有时候好几天不回消息,说忙。 有时候又突然特别黏人,甜言蜜语。 我生气了他会哄,但哄完又恢复原样。 我跟他沟通,他就说我想多了,说他性格就是这样,自由惯了。 可我真的很没安全感,觉得自己像个备胎,或者他只是在无聊的时候才需要我……” 弹幕开始刷屏: “典型养鱼!”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三不原则!” “姐妹快跑!这男的不靠谱!” “也可能是回避型依恋?” “什么回避型,就是不够喜欢!” “三千块就为了问这个?答案不是明摆着吗?” 严知章耐心看完描述后问:“你自己心里其实已经有偏向了吧?是想继续还是想放弃?” 小星星不迷茫:“我想继续,因为他好的时候真的特别好,但是这种不确定感太折磨人了,我怕自己越陷越深,最后受伤的还是我。” 弹幕: “清醒一点啊姐妹!快乐是短暂的,痛苦是长期的!” “恋爱脑要不得!” “及时止损!下一个更乖!” “可是万一他只是不会表达呢?再给次机会?” “楼上的,你是那男的小号吧?” 严知章喝了口水,语气平和地开口:“如果你心里还想着继续,但又感到痛苦和迷茫,说明这段关系已经让你开始内耗了。 当你在深陷泥潭看不清前路的时候,其实最好的办法不是自己一个人死扛或者反复去琢磨对方怎么想。” 他顿了顿,声音透过电流,清晰而沉稳。 “问问你身边知心的朋友,把你的困扰,你感受到的好与不好不带滤镜地告诉他们。 听听他们的旁观视角是怎么看的。 有时候我们身在局中会被自己的感情蒙蔽双眼。 而旁观者往往能看到一些被忽略的细节,或者对方真实的行为模式。” 弹幕纷纷赞同: “对!当局者迷!” “快去找闺蜜分析!” “朋友要是劝分,这男的基本没救了!” “我当初就是不听劝,现在后悔死了!” “可是朋友也不一定了解全部啊……” 严知章继续道:“当然,朋友的意见只是参考,最终决定还是要你自己做。” 小星星不迷茫沉默了一会儿,发弹幕:“我朋友其实劝过我几次了,说我太卑微了,但我总想着再给他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可能真的是我不够好吧。” 第46章 弹幕立刻炸了: “姐妹!pua!这绝对是pua!” “他开始让你自我怀疑了!” “你很好!你值得更好的!” “快分!立刻!马上!” “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 严知章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更温和了:“感情是双向的,需要双方的付出和经营。 如果一段关系让你不断怀疑自己变得不自信甚至失去自我,那么无论对方好的时候有多好,这段关系的本质可能已经出了问题,你首先要爱的是你自己。” “给自己设置一个底线和期限吧。”他建议道,“坦诚交流或者自己观察一段时间,如果还是觉得累那就分开吧,这不算失败,而是对自己的负责。” 小星星不迷茫:“我会好好想想的。” 严知章没再深入这个话题,转而说:“好了,希望这位朋友能早日理清自己的感情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我们继续唱歌吧,下一首……” 但他还是趁着间隙时间里进入直播间的数据后台将这三千块申请了原路退回。 毕竟他自己都难过河了,也无法给予别人准确的建议。 这礼物收的心虚。 而这边的李鸣夏靠也听到了这个咨询。 其实他有怀疑这是不是师兄请来的演员来点他。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撇除了,因为没必要。 但思绪还是飘到了自己对严知章那种偏执的依赖和占有欲上。 他想:在别人的眼里,他这种情感模式恐怕比那个若即若离的男友更危险吧? 那么在严知章的亲朋好友旁观视角里。 他李鸣夏又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一个麻烦? 一个潜在的炸弹? 这类想法让李鸣夏胸口有些发闷。 他感觉自己又背身站在了悬崖峭壁的边缘,后退是万丈深渊,前方是向他伸手的师兄。 但就算是麻烦,他也不会放手,大不了一起殉身深渊,同堕黄泉。 第55章 宿主,老钱我很抱歉 在李鸣夏的思绪在黑暗里翻滚的整个人都要冒黑气时。 脑子里那个沉寂了好几天的电子音突然就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但今天老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不见以往的亢奋怂恿,甚至还带着一点歉意。 【宿主。】它叫了一声。 “嗯?”李鸣夏在心里应了一声。 其实他挺想问一句它怎么了的,但老钱好像不等他问就继续往下说了。 【非常抱歉,宿主,本系统可能没法让你富可敌国了。】 李鸣夏:“?” 他第一反应是老钱要和他解绑。 “你要走了?” 【不是。】 说完这两个字后老钱沉默了几秒,电子流似乎在进行复盘语言: 【本系统为了更好服务宿主,提升宿主的消费体验和社会地位深入研习了你们位面网络文学中关于神豪系统与直播平台关联的经典桥段模型。】 李鸣夏:“……”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在相关文学作品中,神豪系统在助力宿主于直播平台大杀四方建立无上威望后,下一步标准操作通常是——为该宿主获取该直播平台的股份,最好是大股东甚至控股股东,从而实现从消费者到规则制定者的阶层跃迁,并为主角后续的装逼打脸、整顿行业、乃至跨界发展提供坚实基础。】 李鸣夏揉了揉眉心。 他就知道。 【因此,】老钱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起来,【在本系统检测到宿主近期在星海直播平台的活跃度与消费额均达到临界值且与平台头部主播柳章台建立深度情感链接后,本系统判定获取星海平台股份作为下一阶段爱的礼物的时机已成熟。】 【于是本系统立刻启动了最高级别商业情报搜集与并购可行性分析程序。】 李鸣夏听得有点头疼。 老钱是真的很认真的在履行它的职责。 但他就想安安静静听个直播,顺便谈个恋爱,它怎么还搞起商业并购了? 【但分析结果出乎本系统的预料,也超出了本系统当前爱意表达的能力上限。】 “说重点。”李鸣夏打断它。 【重点就是,】老钱顿了顿,电子音里充满了人类真坏的感慨,【星海直播平台不是一家私营企业。】 “?” 【其股权结构中,除了创始人团队、早期风投、后续融资的各类私募基金和财务投资者外……】 老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存在一个特殊的股东,其持股比例高达26%,是仅次于创始人团队那32%的第二大单一股东。】 李鸣夏知道26%的股份意味着巨大的话语权,尤其是在股权相对分散的互联网公司。 “所以?”他等着老钱的下文。 【该股东的全称是:国家文化产业投资基金。】老钱报出了一个名字。 李鸣夏愣住了。 国家文化产业投资基金?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官方。 【经本系统追溯,该基金是由财政部、中宣部联合发起,还有多家国有文化企业和金融机构共同出资设立的国家级产业引导基金。 其主要投资方向就是推动文化产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培育新型文化业态,扶持具有核心竞争力的文化企业。】 老钱继续解释道,【星海直播平台作为国内领先的直播内容平台,以及其母公司星海传媒在直播造星,传统文化传播以及正能量内容引导方面的突出表现,符合该基金的投资导向,其在五年前b轮融资时引入了该基金,并在此后多轮融资中保持了该基金的持股比例。】 李鸣夏听着,慢慢消化着这些信息。 所以星海直播背后站着国家? 【这意味着,】老钱的电子音带着一种计划被打乱的无奈,【星海平台不是一个可以随意通过二级市场收购、或者私下协议转让就能轻易获取控股权的普通商业公司。 其26%的国有股性质特殊,转让需经过严格的审批程序,且任何试图取得控制权的行为都会面临极高的政策门槛和审查风险,且有可能触动国家层面的关注。】 【简而言之,】老钱总结道,带着一丝臣妾做不到啊的悲凉,【本系统无法像网络小说里写的那样凭空变出几百亿资金在市场上悄悄吸筹,或者直接找创始人谈心买下股份,然后让宿主您成为星海平台的幕后大佬,随手封杀看不顺眼的主播,或者给你师兄无限量的首页推荐……】 李鸣夏:“……” 他什么时候想过要封杀别的主播了? 还有无限量首页推荐是什么鬼? 严知章需要那种东西吗? 【本系统的核心功能是爱你就给你钱,并通过合法合规的渠道保障资金来源,但涉及到这种带有国家背景的敏感企业股权,强行操作的风险和不可控性远超预期。 本系统评估后认为,为了宿主的长远安全与爱意的可持续表达,不应进行此类高风险尝试。】 老钱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但那份没能让宿主更牛逼的歉意似乎还在。 李鸣夏靠在床头,一时无言。 他其实根本没想过要什么星海平台的股份。 他对商业没兴趣,对掌控一个直播帝国更没兴趣。 他砸钱一开始是因为系统怂恿的。 但后来大概是因为除了钱,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去靠近严知章去表达那份笨拙又汹涌的需要。 但现在听老钱这么一分析。 他忽然对星海平台,或者说对严知章所处的这个环境有了点新的认识。 这似乎也不是坏事? 至少平台不会轻易垮掉,规则不会朝令夕改,那些乌烟瘴气的恶性竞争也会受到一定约束。 “所以,”李鸣夏在心里说,“你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钱回答,【本系统可能无法在平台所有权层面给予宿主最极致的支持。 但请宿主放心,在平台消费层面上,您账户里的资金足够宿主以个人消费者的身份在星海平台获得任何您想要的体验,只是可能没法直接把平台买下来送给您了。】 李鸣夏第一次觉得啼笑皆非。 “老钱,”他说,“现在这样就行了。” 老钱似乎检测到宿主情绪稳定,并无失望或愤怒,电子音立刻又活泛起来:【宿主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那么接下来是否考虑将消费范围拓展至其他领域?比如购置私人飞机?投资好莱坞电影?或者收购一支欧洲足球队?本系统可以……】 “闭嘴。”李鸣夏果断打断了它的新一轮畅想,“我困了。” 【好的,宿主,祝您好梦。】老钱迅速消音。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耳机里传来严知章轻柔的歌声。 但被老钱这么一打岔,他那点子阴郁想法突然就没了。 第47章 “老钱,谢谢你。” 老钱没有回应。 第56章 师兄,晚安 严知章下播后点开微信。 李鸣夏那边安安静静的。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傍晚关于跟他母亲吃饭的简短汇报。 严知章想了想,打字。 严知章:“睡了?”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lmx:“躺着。” 严知章:“刚才直播听了?” lmx:“嗯。” 严知章:“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没头没尾。 但严知章就是觉得以李鸣夏那敏感又爱钻牛角尖的性子在听到他分析别人若即若离的感情问题后再联想到他们自己。 一想指不定心里又翻腾出什么念头。 李鸣夏的回复印证了他的猜测。 lmx:“嗯。” 这个嗯字让严知章笑了下。 变得更直白了。 他没急着去安慰开解,而是问了一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严知章:李鸣夏,你是什么时候觉得自己不对劲的? 鹏城那头的李鸣夏看着屏幕上的问题,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时候? 那个时间点其实很清晰,就像是用刀刻在记忆深处一样,从未褪色。 他慢慢打字。 lmx:“14岁那年。” 他没有等严知章继续问。 因为那些被封存已久且带着混乱和恶心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天。 14岁那年的初二暑假,他们还是住别墅区的。 父母难得白天都在家。 直到下午。 母亲周玉莹说约了朋友去逛街。 父亲李骞也说有应酬。 于是李鸣夏说出门和朋友一起打篮球。 谁知道那天朋友没空,所以李鸣夏没出门的在楼上自己的房间里戴着耳机打游戏。 直到他口渴的下楼去厨房拿水喝。 经过客厅时。 他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从半掩的主卧里传出来。 不是他父母的声音。 鬼使神差地。 他就放轻脚步凑近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 就那一眼颠覆了一个14岁少年对家庭、父母、爱情所有尚且稚嫩的认知。 房间里灯光调得很暗,弥漫着浓重的酒气和某种甜腻的香水味。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散落着衣服、酒瓶、还有一些不堪入目的玩具。 他的父亲李骞此刻衬衫大敞,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正搂着一个穿着清凉的陌生年轻女人靠在沙发上,笑得放浪。 而他的母亲周玉莹同样衣衫不整的依偎在另一个看起来比她年轻不少的男人怀里,脸颊酡红,眼神迷离。 这还不是全部。 最让李鸣夏大脑一片空白,胃里翻江倒海的是接下来的画面。 李骞似乎喝高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搂着他怀里的女人,走向周玉莹那边。 然后在周玉莹和她那个男伴的嬉笑声中。 李骞俯下身搂过周玉莹的肩膀当着自己情人的面,也当着妻子情人的面和周玉莹接了一个深长而缠绵的吻。 唇舌交缠,旁若无人。 而他们各自的情人就在一旁看着,笑得更欢,甚至鼓掌起哄。 那一幕像一盆混杂着冰碴和污秽的冷水一样从李鸣夏头顶浇下,瞬间冻僵了他的血液,也污染了他对亲密关系所有尚未成形的想象。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退回房间的。 只记得反锁上门后冲进浴室,吐得昏天暗地。 吐得胃里空空全是酸水的灼烧着喉咙。 从那以后,很多东西都变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对劲。 这份不对劲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来源于心理上的。 原来大人口里所谓的爱情婚姻是这样的吗? 是可以一边说着爱,一边拥抱着别人? 是可以把最私密的亲昵当作一场酒后的娱乐表演? 是可以毫无芥蒂地和伴侣的情人共处一室,甚至分享亲吻? 他想不通,所以他变得越发沉默,越发疏离。 但没没过多久。 那对在他面前表演了那场惊世骇俗亲吻的父母又恢复了之前亲昵状态。 亲昵得让他甚至怀疑那天下午他所看到的是场梦。 但那种恶心和混乱的感觉却真实地留在了他的身体记忆里。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父母,试图从他们的行为里来推翻自己的身体记忆是个错觉。 他就在这种分裂和困惑中升入了高中。 高中三年。 父母之间的感情好像更亲昵了。 李鸣夏一度以为他们和好了。 或许那场荒唐不过是酒后乱性的意外。 或许他们终于意识到了家庭的责任,决定回归正轨。 这种自欺欺人的假象一直维持到他高中毕业那天。 他拿着毕业证书,心里难得有一丝轻松和期待的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然后就听到了父母的离婚祝福。 那一刻。 李鸣夏心里那点关于父母或许和好了的微弱火苗彻底熄灭了。 随之熄灭的还有他对爱情的认知。 原来不是和好。 只是懒得在他面前演戏了。 原来他们一直各自航行在广阔的海域,偶尔交汇,也只是为了完成父母这个社会角色的义务表演。 现在义务完成,身为观众的他也成年了,戏也该散场了。 从14岁那场视觉与心理的双重冲击到18岁这盆名为现实的冷水。 李鸣夏对人与人之间深度情感连接的认知在那几年里被彻底扭曲、碾碎,然后以一种畸形的方式重新拼凑。 他变得越来越阴郁,越来越偏执与空洞。 直到遇到严知章。 直到这个人用两年多的时间一点点渗透进他那片荒芜之地,试图在那里种下不一样的种子。 李鸣夏睁开眼,回到现实。 手机屏幕暗着。 他没有把这段冗长而肮脏的回忆打出来发给严知章。 太长了。 也太不堪了。 他最终只回了一句。 lmx: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严知章在羊城看着这简短的回复,还有那个明确的时间点14岁,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没有追问具体看到了什么。 毕竟能让一个14岁的少年对爱情彻底失去信心以至于形成后来这种病态的情感模式,那画面恐怕是很不堪的。 他想起李鸣夏曾经对父母愤懑。 很多模糊的线索似乎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严知章:我知道了。 他打字,速度很慢。 严知章:那不是你的错,师弟,你只是不小心被不好的画面污染到了。 李鸣夏看着这两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不是他的错。 只是被污染了。 严知章没有说什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种空话。 他只是告诉他:你看到的,不是真的。 仅此而已。 但这话却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 李鸣夏把脸埋进枕头里,很久没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严知章:“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严知章:“晚安,师弟。” 李鸣夏盯着那声晚安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屏幕上敲了敲。 lmx:“晚安,师兄。” 第57章 春季大赏开始了 时间说快不快,说慢又不慢的到了二月一日。 鹏城的天气还是特立独行的过着一天四季。 李鸣夏从保安亭交班出来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了短信: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2月1日收入人民币4200.00元,余额……” 四千二。 这是他上个月当保安的工资。 扣掉社保和因为请假被扣的钱,到手就这么点。 虽然跟他银行卡里那几十个亿的零头比起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但这也是他每个月努力工作的报酬。 说到工资问题,就得说说小区的特色。 那就是b区保安岗是物业专门留给本小区那些闲得发慌又想找点事做的原住民业主的。 比如老张,比如他。 就那么几个岗位他们几个人来回请假代班。 李鸣夏每个月都喜欢请个把星期的假。 不过他每次请假都会拿条和天下给帮他代班的老张。 想着,他点开微信看了一眼。 和严知章的聊天界面停留在昨晚互道晚安。 再往上的是严知章发来的星海平台春季大赏的赛程图:“被你的钱捧上王者榜第一了,直接进复赛区了不用打海选。” 春季大赏是星海平台一年一度最盛大的活动,在二月一日正式拉开帷幕。 第48章 整个平台的氛围从凌晨开始就变了样。 首页换上了隆重华丽的专题页面,滚动着各大赛道的海选入口和实时排名。 全平台广播变得异常频繁。 一个又一个宇宙之心等礼物飘得肉眼可见的金钱和流量的硝烟味。 李鸣夏点开星海app,哪怕不开声音,都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喧嚣。 首页推荐位上,各路主播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穿着华丽战袍劲歌热舞的。 有在游戏里疯狂秀操作试图冲击榜单的。 有户外主播挑战极限博眼球的。 也有像严知章这样挂着复赛区入围标签的。 弹幕比平时疯狂十倍不止: “大赏开始了!冲啊!” “家人们!票票投起来!免费礼物也是爱!” “xx公会集合!目标娱乐区前十!” “游戏区的兄弟们,今晚通宵上分!” “才艺区才是真神仙打架!” “听说今年娱乐区有lmx大佬护航的柳章台?直接保送复赛区?牛逼!” “何止保送,听说大佬砸钱把章章砸到王者榜第一了!免海选!” “酸了酸了,这就是有神豪大哥的快乐吗?” “也不一定吧?复赛区都是海选上来的狠人,柳章台这种靠钱砸上去的,真打起来行不行啊?” “楼上的,lmx大佬的钱不是钱?复赛区比的不就是综合热度?热度包括礼物懂吗?” “就是!有钱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不过复赛区赛制复杂,不光看礼物,还有任务积分、人气值、甚至评委打分,光有钱也不一定稳赢。” “所以才有看头啊!看看是钞能力无敌,还是实力派逆袭!” “我已经搬好小板凳了!今年大赏绝对精彩!” 除了弹幕。 各大主播的粉丝群、论坛、贴吧、微博超话全都在热烈讨论。 预测榜单的,分析赛制的,为自己喜欢的主播拉票的,还有吃瓜看戏顺便押注的。 娱乐区无疑是关注度最高的战场。 因为lmx的存在,原本在娱乐区不算最顶流的柳章台今年成了最大的变数和谈资。 夕阳红活动中心群里也格外热闹。 【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始了开始了!今年的戏台子搭得可真大![@lmx] 小兄弟,准备了多少弹药?” 【牌九哥】:“听说复赛区第一轮是团队赛?三人一组?柳章台找好队友了吗?” 【钓叟】:“团队赛考综合实力,一个人再能刷,队友拉胯也麻烦,明月照、苏苏子他们肯定各自组队了。” 【廉颇老矣】:“苏妲己那边估计还是君临、凌霄加无望城坡的铁三角,火力猛,但内部不知道稳不稳。” 【四海龙王】:“[擦汗]别提了,最近被@得头皮发麻,各种暗示明示让我回去助阵,我装死。” 【看热闹不嫌事大】:“哈哈哈,龙王明智!不过话说回来,[@lmx]小兄弟,你师兄那边,团队赛你打算怎么搞?一个人扛三个人的礼物量?” 【廉颇老矣】:“要不咱们夕阳红组个外援团?去给柳章台当队友?反正咱们这群老家伙闲得很。” 【钓叟】:“别瞎凑热闹,这是正赛,有规则的,不是咱们玩刺客的时候。” 李鸣夏看着群里的讨论没说话。 团队赛…… 严知章没跟他提过。 他切到和严知章的私聊窗口。 lmx:“团队赛,要队友?” 严知章那边大概在忙,过了一会儿才回。 严知章:“嗯,平台规则,复赛区第一轮是3v3团队积分赛,要自己找两个队友组队,我正在联系。” lmx:“找谁?” 严知章:“看了一圈,合适的不太好找,有实力的主播要么自己组队了,要么公会安排了,我这种散人又挂着帝皇包养的名头,很多人怕沾上是非,或者觉得跟我组队压力太大——毕竟对面火力可能全冲我来。” 这话说得轻松,但李鸣夏能感觉到严知章那边的为难。 他皱了皱眉。 lmx:“我帮你找?” 严知章:“你怎么找?用钱砸吗?” lmx:“嗯。” 严知章:“……” 严知章:“师弟,这是比赛,不是pk。” 李鸣夏抿了抿唇。 他知道严知章说得对。 但他不喜欢看到严知章为难。 于是他退出了微信重新打开星海app,点进春季大赏的专题页面里仔细的看复赛区的赛制说明。 团队积分赛,持续一周。 积分由三部分组成:40%团队总礼物值、30%的团队完成任务获得的积分、30%的团队直播间总人气值。 最终按积分排名晋级。 礼物值,他可以解决。 人气值,严知章本身不缺,加上他的打赏效应也不会低。 关键是任务积分。 任务五花八门的。 有需要主播完成的特定主题直播、连麦互动,也有需要粉丝配合的参与投票、分享拉新。 这部分确实需要和队友之间有沟通和协作。 李鸣夏冷静的看着屏幕,手指却落在了专属礼物上。 来个宣告吧—— 宣告不管谁跟严知章组队都不用担心火力问题。 因为最大的火力永远在他这边。 【帝皇】lmx 赠送 定制·坠月谪仙 x1 特效在严知章的直播间亮起。 这只是个开始。 李鸣夏没停。 他连续点着。 【帝皇】lmx 赠送 定制·坠月谪仙 x10 连续十个坠月谪仙在非直播时段且在春季大赏开启的第一天,就在所有人都盯着榜单和战况的时候以一种炫技的姿态轰然砸下! 一百万人民币! 整个星海平台再次为这不讲道理的钞能力而震动。 弹幕和论坛瞬间爆炸: “卧槽!非直播时段连刷十个坠月谪仙??” “lmx大佬这是宣示主权?” “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柳章台我罩的,团队赛火力我包了!” “霸气!太霸气了!” “这下谁还敢跟柳章台组队?压力山大啊!” “不,我觉得这下想跟柳章台组队的人要挤破头了!跟着大佬躺赢啊!” “礼物值这块直接拉满,任务和人气稍微努力下不就稳了?” “大佬:队友随便找,输出我来打!” “柳章台:师弟,冷静。lmx:不,我就要刷。” 李鸣夏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和礼物特效,面无表情地退出app。 他拿起手机,给严知章发消息。 lmx:“刷了十个,够吗?” 严知章看着李鸣夏这句话,再次哭笑不得。 这笨蛋。 严知章:“够了,应该很快会有人联系我了。” 李鸣夏看着回复,嘴角弯了一下。 lmx:“嗯。” 第58章 师弟,接过吻吗? 一个“嗯”发出去后,李鸣夏就去冲凉了。 刚洗完澡的他只穿了条宽松的运动长裤,赤裸着上身,湿漉漉的黑发随意搭在额前。 水珠沿着胸膛和腹肌的沟壑滑落,没入裤腰。 他没打算处理的拿起了平板看了眼。 只见屏幕上已经变成了星海平台春季大赏的实时榜单。 严知章的名字高挂在娱乐区复赛区入围名单的首位,旁边那个“lmx”的关联标识格外醒目。 像个结婚证一样。 床铺里的手机突然又震动了。 打开一看,是严知章发来微信。 严知章:还在看榜单? lmx:嗯。 严知章:好看吗? 李鸣夏没回。 其实不算好看的,但他就是想看看那个和严知章关联在一起的名字。 正想着,严知章又发来一条。 这条消息,让李鸣夏滑动屏幕的手指骤然停住。 严知章:师弟,接过吻吗? 很直接的问题。 直接到李鸣夏的呼吸都滞了一下。 他的视线凝固在那行字上,脑子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闪过一些混乱的画面——14岁那年主卧门缝里看到的父母和各自情人之间那场不堪的唇舌交缠。 恶心感瞬间翻涌上来,但很快又被另一种陌生的期待压了下去。 严知章问的不是那种。 他缓慢地打字。 lmx:没有。 然后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反问。 lmx:你呢? 问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心跳得有点快。 指尖悬在屏幕上,等着那边的回答。 严知章的回复很快。 严知章:我也没有。 简单的四个字。 李鸣夏看着,胸腔里那股莫名的躁动忽然就平息了些,变成一种更绵密的东西。 都没有。 第49章 所以…… 严知章的下一条消息印证了他的猜想。 严知章:那么我们的第一次,都会交给彼此。 第一次。 接吻的第一次。 李鸣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觉得喉咙有点干,身体深处泛起一种细微的麻痒。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下一秒。 视频通话的请求弹了出来。 严知章发来的。 李鸣夏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几乎没有犹豫,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严知章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他那边灯光柔和,这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靠在床头,背景是熟悉的卧室墙壁。 头发似乎也刚洗过,柔软地垂在额角,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感,多了些居家的柔软。 他的目光隔着屏幕先是落在李鸣夏脸上,然后缓缓下移停在了他的嘴唇上。 那目光很专注。 专注到李鸣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开始发烫。 他下意识地抿紧了唇。 “师弟。”严知章开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沉些,还带着电流特有的微磁质感。 “嗯。”李鸣夏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严知章看着他看了几秒,启唇,声音柔和的像是要溺死人:“我下次可以吻你吗?” 不是我想吻你,也不是让我吻你。 而是我可以吻你吗? 他把选择权递到李鸣夏面前。 却又用那种眼神和语气无声地诱惑着李鸣夏走向那个唯一的答案。 李鸣夏觉得脸更热了。 那股热意顺着脸颊蔓延到脖颈,甚至向下,蔓延到胸口,小腹。 身体深处那种麻痒感变得更清晰,像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 他盯着屏幕上严知章近在咫尺的脸,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那两片颜色偏淡却形状姣好的嘴唇。 严知章的唇形很好看,不算薄,也不算厚,唇角天然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不说话的时候也像噙着一点笑意。 此刻微微张着,等待着答案。 李鸣夏的舌尖抵了抵上颚,那里也莫名其妙地发痒。 他想。 很想。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加快了流速。 “可以。”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 严知章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眼里的光很亮。 像是得到了期待已久的许可又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好。”他说,声音更柔和了些,“下次见面,我们试试。” 李鸣夏的心脏,因为他这句试试又漏跳了一拍。 这人的无数个下次总能让他心弦紧绷却又期待。 但严知章的话还没完。 他往前凑近了一些镜头,那张美人脸在屏幕上放大,几乎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和瞳孔深处细微的光影。 “但是,”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点认真与告诫的意味,“我希望,师弟能安静一点的把主权交给我。” 李鸣夏:“?” 安静一点? 主权? 严知章看着他疑惑的眼神,解释得更直白了些,声音压低的像耳语:“因为师弟你会很莽撞。” 莽撞。 这个词让李鸣夏想起自己上次那个几乎要把人勒断气的拥抱,想起自己牙根发痒想咬人的冲动,想起脑子里的那些疯狂念头。 严知章又看穿了他。 看穿了他一旦被允许靠近,被允许触碰,就可能会像一头压抑已久的困兽用尽全力去撕咬、去占有、去标记的确认归属。 “接吻,”严知章的声音透过电流,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李鸣夏的耳膜上,也敲在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上,“不是打仗。” “所以,下次把主动权交给我,好吗?”严知章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鼓励,也带着引导,“你只需要安静地接受,或者轻轻地回应。” “不要咬,不要抢,不要急。” “可以做到吗,师弟?” 李鸣夏看着屏幕里那双眼睛,听着那带着魔力般的引导。 他好像明白了严知章的意思。 就像绳子一样。 他需要学习克制。 在亲吻这件事上,他也需要学习交付和接受。 而不是掠夺和占领。 这很难。 对他来说,这比砸钱难一万倍。 但……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缓缓地点了点头。 “嗯。”他应道,声音比刚才更哑。 严知章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满意和宠溺。 “乖孩子。”他说,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和掌控感。 视频通话没有挂断。 两人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透过小小的屏幕静静地看着对方。 空气里弥漫浓得化不开的暧昧和期待。 下次见面。 试试吻。 安静地把主权交出去。 李鸣夏想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脸,依旧很热。 身体,也依旧很热。 但心里那片常年潮湿荒芜的地方,好像燃起了一小簇温暖又明亮的火苗。 为了那个下次。 他好像可以学着再“乖”一点。 第59章 纸上谈兵终觉浅 那晚。 李鸣夏做了一个梦。 梦里只有一片模糊到温暖的黑暗以及唇上传来的清晰触感。 他心领神会的知道那是严知章的嘴唇。 柔软,温热,带着一点淡淡的薄荷味,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梦里的他很乖。 他记得严知章说过话。 所以他没有像预演中那样急切地迎上去试图用牙齿去确认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闭着眼,感受着那两片温软的唇,轻柔且试探性地贴上自己的唇。 起初只是浅浅的碰触,像被风拂过。 再是严知章的舌尖很轻地舔了一下他的唇缝。 李鸣夏的身体在梦里骤然绷紧了,但他依旧记得克制着,没有做出任何莽撞的回应。 严知章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绷,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就在他唇边,带着湿热的呼吸。 于是吻加深了,唇齿相依,起舞缠绵,气息置换。 一种陌生酥麻如同过电般的感觉从相贴的唇舌间迅速蔓延开来席卷了四肢百骸。 李鸣夏从未体验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也从未想过仅仅是接吻就能带来如此强烈到眩晕的愉悦感。 梦里。 他忘记了所有的不安偏执和占有欲。 他完全放松地把自己交付了出去。 任由严知章引导着节奏。 很舒服。 舒服得让他甚至想在梦里喟叹出声。 直到从梦中醒来,那种唇齿间残留的温热酥麻感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梦里的触感。 真实与虚幻交织在一起。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带着一种满足渴望。 下次什么时候到来呢? …… 结束了与李鸣夏那通带着微妙拉扯的视频通话后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严知章有些模糊的倒影。 他没有立刻躺下的抬头望着天花板,轻轻呼出一口气。 掌心还残留着一点因为刚才对话而微微发烫的触感。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些话对李鸣夏意味着什么。 那不像是简单的情侣调情,更像是一次心理干预和关系引导。 “希望师弟能安静一点,把主权交给我。” “因为师弟会很莽撞。” 这些话,他斟酌了很久。 从意识到自己对李鸣夏动了心思,到决定靠近,再到真正开始尝试建立关系,每一步,严知章都走得异常谨慎,甚至可以说是如履薄冰。 因为他早就知道李鸣夏的不正常。 这不是贬义,这只是一个客观的描述。 因为李鸣夏那种情感上的极度匮乏和随之而来的病态依赖与偏执,像一颗不定时炸弹一样随时会爆发。 而吸引他的是李鸣夏藏在坚硬外壳下的脆弱和笨拙的真心。 但如何靠近而不被炸伤,如何引导而不引发更激烈的反弹,这是个难题。 他曾听圈子里玩得深的朋友闲聊时提过一两句,说做一个合格的支配者,需要的不仅仅是技巧和力气,更需要对人心和人性的洞察,甚至得懂点心理学,才能更好地掌控节奏,建立安全健康的权力交换关系。 当时他只是听听,没往心里去。 他玩绳艺更多是出于个人兴趣和减压,对那种深度的支配与臣服关系并无执着。 第50章 可现在面对李鸣夏,那些零碎的理论却自动浮现在脑海里。 纸上谈兵终觉浅。 因为当真正面对李鸣夏那双写满不安、执拗和汹涌情感的眼睛时。 他才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实践出真知,什么叫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他用自己学过那一点皮毛都算不上的心理学知识去解读李鸣夏的行为,去尝试与他沟通。 告诉他我不是同性恋,只是恰好喜欢你,是在帮他破除对自我取向的混乱认知。 告诉他把主权交给我是在试图建立一种他可以掌控的关系边界和互动模式来对冲李鸣夏那套混乱危险的爱意表达。 这个恋爱谈的何止是慎重。 简直像是在拆弹,又像是在驯养一头内心伤痕累累却又对自己有着致命吸引力的猛兽。 不能急,不能退,不能错。 但他并不觉得累,反而有一种充满挑战性的兴奋和满足感。 看到李鸣夏因为他一句话而变得乖顺,看到他努力学着克制,看到他眼里逐渐燃起除了偏执之外的其他光亮…… 这种亲手参与塑造引导一个灵魂向更健康方向生长的过程中带来的成就感远超任何一场酣畅淋漓的绳艺表演。 只是…… 严知章揉了揉眉心,苦笑了一下。 理论知识还是太匮乏了。 他得抽空再系统地去学点东西才行。 为了能更好地接住他那个麻烦的师弟。 思绪从李鸣夏身上暂时抽离。 严知章拿起平板,重新点开星海app。 春季大赏复赛区团队赛找队友的事还没着落。 李鸣夏那十个坠月谪仙砸下去,效果立竿见影。 从下午到现在。 他的私信和微信就炸了。 不少主播或他们的经纪人、公会管理发来消息,语气或热情或含蓄,目的都只有一个——想跟他组队。 有实力不错但缺曝光的中腰部主播,觉得跟着他能蹭到lmx的热度和火力。 有同样入围复赛区但自认实力不足以单独冲榜想抱团取暖的。 甚至还有个别平时眼高于顶的头部主播,也发来了试探。 但严知章浏览了一圈,都不满意。 有些人明显是冲着lmx的钱来的,话语间对配合、任务避而不谈,只暗示有lmx大佬在,礼物值不用担心,我们跟着躺就行。 这种人,严知章直接pass。 有些人实力尚可,但风格与他完全不搭,或者背后公会背景复杂牵扯太多利益。 严知章不想掺和进去。 还有些人诚意是有,但综合条件实在一般,组队反而可能是拖累。 他需要一个或两个实力在线、性格相对稳妥、不搞幺蛾子、并且最好能对李鸣夏的存在不那么敏感或排斥的队友。 这不容易找。 严知章正翻看着一个唱见区熟人的资料,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明月照发来的私信。 自从上次威风堂堂惩罚事件后,明月照那边就安静了许多,两人也没再联系。 严知章点开。 【明月照】:柳兄,深夜叨扰。见你仍在为团队赛队友烦忧,明月冒昧一问,不知柳兄是否已有合适人选?若无,明月可否毛遂自荐? 严知章微微挑眉。 明月照? 他主动来组队? 第60章 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 【柳章台】:明月兄客气了,只是明月兄那边,墨韵大哥与公会,未有安排? 【明月照】:墨韵兄与公会尊重我意。此次大赏,明月无意争抢虚名,但既已入围亦不愿敷衍,观柳兄处,lmx兄虽豪掷千金,然团队赛非仅凭财力可定,明月自认于任务积分、人气稳固有几分把握,且与柳兄风格相近或可互补,至于先前之事,明月此前或有冒犯,然无关私怨仅为还人情尔,如今事过,明月愿以诚相待。 这话说得很漂亮。 意思也明确:我不图你的钱,我有能力做好任务和人气部分,我们风格搭,之前的事是还苏妲己人情,现在翻篇了,我真心想合作。 严知章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明月照的实力和人品在圈内是公认的。 清冷但守诺。 还有墨韵这个老牌帝皇在背后,也不缺基本盘。 最重要的是他这种性格和处事方式,应该不会对李鸣夏的存在产生太多不必要的关注或摩擦。 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还缺一个。 最好是能活跃气氛,或者在某些特定任务:比如需要体力、户外、互动性强这类方面有特长的。 严知章正思索着,又一条私信跳了进来。 来自苏苏子。 【苏苏子】:哥们!听说你缺队友?你看我咋样?我户外区的,体力好,能整活,任务积分那些需要跑腿的、搞笑的、互动的,我包了!人气你放心,我那群糙老爷们粉丝别的不行,投票点赞嗷嗷叫!就是礼物这块……我家荒野哥说了量力而行,但保证不掉链子!上次的事对不住啊,也是欠了人情,这回纯自愿,觉得跟你搭伙靠谱!行不行给个话? 严知章看着这条充满感叹号和直白语气的信息忍不住笑了。 苏苏子。 另一个上次被迫还债的。 性格爽直的户外区顶流,粉丝黏性高,确实在特定任务上有优势。 荒野独行客也算明事理,不强行攀比礼物。 明月照的清冷稳重,加上苏苏子的活泼外放,再配上自己…… 这个组合,似乎意外的合适? 严知章回复了明月照,约他明天详细聊聊。 又给苏苏子回了消息,让他稍安勿躁。 放下手机,严知章重新躺下。 队友有了眉目。 师弟那边似乎也在慢慢变好。 这个春天甚是温柔。 …… 明月照和苏苏子确认加入柳章台团队的消息几乎是在第二天上午就通过各自的直播间和社交平台不胫而走。 缘由是明月照在直播弹古琴的间隙,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已与柳章台、苏苏子两位老师初步达成共识携手参与本次春季大赏复赛区团队赛。” 另一边的苏苏子也是对着镜头咧嘴一笑:“跟柳章台和明月照组队了,兄弟们,这回咱们要搞点大事情!记得投票!” 至于严知章这边没有特意说明,只是在直播时有人问起时才回:“是的,正在和明月、苏苏两位老师沟通细节”。 但就是这个确认在星海平台的直播圈的相关社区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热度开始飙升。 论坛热帖瞬间屠版: 【爆!柳章台+明月照+苏苏子!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理性分析柳章台团队的优劣势:钞能力+古风顶流+户外一哥,这配置是不是有点太顶了?】 【明月照和苏苏子为什么会选柳章台?lmx的钞能力到底有多大的吸引力?】 【苏妲己看到这个组合会不会气死?她上次拉拢的俩人全跑对面去了!】 【这队起个什么名好?钞能力与他的文静老婆和野人兄弟?(狗头)】 【这已经不是娱乐区内战了,这是要跨界横扫的节奏?】 粉丝与路人还有营销号的下场让弹幕也成了大型狂欢和辩论现场: “卧槽!章章牛逼!居然把明月照和苏苏子都拉来了!” “明月照唉!” “苏苏子居然愿意跟人合作?” “还不是看在lmx大佬的面子上?礼物值直接拉满,谁不心动?” “也不能这么说吧?明月照和苏苏子本身实力也强啊,强强联合不行吗?” “这组合……要颜值有声音,要才艺有才艺,要整活有整活,要钱有钱……其他队还玩个屁?” “别忘了团队赛还要做任务,苏苏子户外区一哥,做任务优势巨大!” “明月照的粉丝打投能力也很恐怖的,虽然平时不显山露水。” “感觉今年娱乐区团队赛冠军已经没悬念了……” “楼上别奶,还没开始打呢!苏妲己那边也不是吃素的!” “苏妲己+君临+凌霄+无望城坡,四个帝皇级别的火力,再加上她家那些姐姐粉的战斗力,也不弱好吗?” “还有游戏区那几个主播和神豪团,谁知道会不会再出现一个黎霞和深水静流。” “今年真是神仙打架,有好戏看了!” 就连夕阳红活动中心群里也一片热闹。 【看热闹不嫌事大】:哈哈哈,这组合,不错哦。 【牌九哥】:明月照是聪明人,墨韵也有钱,苏苏子这孩子实诚,荒野亲自说过的,这组队是真靠谱。 【钓叟】:强强联合情理之中,只是如此一来,苏妲己那边怕是要跳脚了。 【廉颇老矣】:@四海龙王 龙王,你前老板是不是又找你了? 【四海龙王】:……人已死,勿扰。 第51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哈哈哈,不过说真的,这队伍组成,任务分工就很清晰了,柳章台和明月照负责稳住基本盘和才艺展示,苏苏子负责冲锋陷阵搞任务,lmx、墨韵、荒野负责……嗯,金钱威慑。 【钓叟】:金钱威慑倒也贴切,只是团队赛光有核威慑不够,还得有常规部队配合,这三人磨合是个问题。 【廉颇老矣】:磨合啥?有几个帝皇在,礼物值这块他们稳如泰山,任务和人气他俩随便搞搞也差不到哪儿去,只要内部别闹矛盾,基本稳了。 【牌九哥】:内部矛盾?明月照清冷,苏苏子直爽,柳章台温和,这配置想吵起来都难吧? 外界的谈论打扰不到春季大赏临时作战指挥部的三人小组。 是的。 苏苏子拉的群,也是他取的群名:春季大赏·临时作战指挥部。 群里。 也是苏苏子这个群主最活跃。 从“冲鸭”到“大佬们带带我”一连十来个表情包不停的刷屏。 直到明月照出声才停下:“柳兄,苏兄,幸会,赛程与任务已阅,有何想法可畅言。” 严知章拉了个语音会议。 “我的想法是礼物值这块,大家都不用有压力,正常播,正常互动,该有的支持会有,我们重点放在任务积分和稳定人气上。” “需要配合和露脸的任务我来做。”苏苏子抢着说,“我皮实,放得开。” 明月照:“好,古风才艺主题类任务我可多承担,人气维系,我这边粉丝团已动员,打投能力尚可。” 严知章:“现代歌曲类互动我来做,但在每个任务之前我希望我们都商量一下。” 苏苏子:“没问题,柳兄你放心!我保证服从指挥,明月兄,合作愉快啊!” 明月照:“合作愉快。” 三人的第一次线上会议结束。 放下手机后严知章轻轻舒了口气。 队友的事情总算是初步落定。 而网络上的热度依旧在持续发酵。 大多数在猜测这三人组是所向披靡呢,还是意外翻车? 春季大赏的战鼓已然擂响。 第61章 新仇旧怨的天梯战 2月3号。 春季大赏海选阶段尚未完全结束,但娱乐区复赛区的前五十个席位已经提前锁定。 严知章、明月照、苏苏子三人的名字赫然在列。 并且因为“钞能力+古风男神+户外一哥”的梦幻组合高悬在榜单前列,热度持续飙升。 按照很久很久的惯例。 这些提前锁定复赛区名额的主播在三月一日正式复赛开始前,大多会进入一个相对静默或蓄力期。 不是与队友加紧磨合准备后续赛制问题,就是处理个人事务,总之不会在平台上闹出太大动静。 但最近几年来星海平台从来就不缺打破惯例的规则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 这其中最受观众喜爱,也最能瞬间点燃平台战火的规则之一,便是——天梯挑战榜。 规则很简单又残酷:凡已锁定复赛区席位的主播,其席位不是稳固的。 在正式复赛开始前,任何未能进入前五十,但综合实力达到一定门槛的主播或团队都可以向任意一位复赛区主播发起挑战。 挑战以单场pk形式进行,规则与普通pk类似,但赌注更大。 胜者将直接取代败者,获得其复赛区席位。 败者则跌出前五十,需要重新从海选或后续的败者组中杀出重围。 由于挑战过程像极了攀登天梯将高高在上的神拉下云端,因此被网友们戏称为“天梯弑神之战”。 这规则之所以长盛不衰,备受追捧,也有诸多原因的。 首要是观众爱看。 人类天性中既有慕强心理,也潜藏着看高楼起,看宴宾客,看楼塌了的乐子心态。 因为看着那些原本稳坐钓鱼台备受瞩目的头部主播,被名不见经传或蛰伏已久的挑战者当众掀翻跌下神坛。 这种戏剧性反转带来的刺激和谈资是任何剧本都写不出来的精彩。 二是神豪也爱玩。 对于已经站在财富顶端的神豪大哥大姐们来说,支持自家主播稳坐复赛区固然有面儿,但哪有亲手造神或者弑神来得刺激? 尤其是在网络这个虚拟世界里,人前显圣的欲望被无限放大。 用真金白银砸出一条通天路,将看好的新人或复仇的对象送上或拉下宝座,这种掌控感和成就感对许多神豪而言比现实中赚几个小目标更有趣。 更何况。 平台为了刺激消费,往往会给天梯挑战设置更炫酷的全平台特效和专属荣誉标识,这正中了许多神豪既要里子也要面子的下怀。 最后就是神豪和主播们的旧怨清算。 直播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利益交织,恩怨纠葛从未间断。 平时或许碍于情面,公会约束或时机未到的不好直接撕破脸。 但天梯挑战提供了一个在规则内的完美复仇舞台。 新仇旧恨都可以在这里用最喧嚣的方式来做个了断。 因此。 每年春季大赏复赛区名单锁定后,正式复赛开始前的这段真空期。 往往是天梯挑战榜战况活跃且惨烈的时段。 当然也是让吃瓜群众肾上腺素狂飙的时段。 今年,也不例外。 甚至因为lmx的横空出世和柳章台团队的意外组合,让今年的娱乐区复赛区格局变得格外微妙和引人遐想。 很多人都预感到会有不甘心的落选者或心怀叵测之人跳出来搞事的第一个冲柳章台。 只是没人想到。 第一个被挑战的会是苏妲己。 而且挑战者来头不小,恩怨极深。 2月3号的八点。 当时的苏妲己穿了身大红色的旗袍,妆容艳丽的正在直播。 身段窈窕的她正在跳一支新编的古典舞,试图为即将到来的团队赛预热人气。 直播间人数稳定在十万左右,礼物刷得飞起,尤其是无望和君临、凌霄几位帝皇时不时用定制礼物刷屏的维持着一姐的排场。 就在舞蹈跳到高潮部分时。 星海平台全服置顶推送了一条带着肃杀古战场气息的动画特效公告—— 画面中先是浮现九重巍峨天阶,天阶尽头,云雾缭绕处,隐约可见一张散发着璀璨光芒的御座。 一道看不清男女轮廓的虚影正缓步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伸手似乎要触及那张御座。 就在此时。 破空之声骤响。 一支尾部绑着挑战信笺的利箭缠绕着血光从画面下方的黑暗处疾射而出,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直取那道即将登顶的虚影。 箭矢凌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和恨意。 御座前的虚影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身形微微一顿,并未闪躲,而是倏然转身,抬手一把攥住了那支袭来的箭矢。 箭矢在其手中颤动不休,血光与御座的金光交织碰撞。 虚影低头的看了一眼箭尾的信笺。 然后做出了一个动作——其手握住箭杆,反手将整支箭连同那封挑战信以一种霸道到蛮狠的姿态朝着箭矢来时的方向狠狠投掷回去。 只见箭矢在空中化作一道燃烧的流光到炸开的变成一面燃烧着火焰的黑色战旗轰然插在画面中央。 战旗猎猎,上面只有一个猩红如血的大字:战! 动画至此结束。 紧接着,全平台金色公告文字才缓缓浮现: 【天梯挑战开启!】 【挑战者:主播“褒姒”(娱乐区)】 【目标:复赛区第11位 主播“苏妲己”(娱乐区)】 【挑战模式:单人pk(可邀请支援)】 【挑战时间:2月4日,晚21:00】 【胜者入主复赛区!败者跌落凡尘!】 公告一出,整个星海平台瞬间沸腾! “卧槽!!!来了来了!天梯战第一枪!” “褒姒???是那个褒姒吗?!” “还能有哪个褒姒?当年跟苏妲己争舞见一姐,斗得你死我活的那个!” “我的妈!这对宿敌又对上了?!” “褒姒不是前两年被苏妲己压下去,去了国外发展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看样子是蓄谋已久啊!选在这个时候挑战,就是要报当年的一箭之仇!” “复赛区第11位……苏妲己刚好卡在这个位置?褒姒这是算准了要打她脸啊!” “挑战动画也太帅了吧!御座虚影接箭反掷,战旗插地!星海的美工加鸡腿!” “苏妲己这下麻烦了!褒姒可不是善茬,当年人气就不输她!” “关键是神豪!褒姒当年背后的神豪团是谁?好像是来个顺序那帮人?” “来个顺序?当年五大神豪天团之一的五序?他们不是解散了吗?” “核心成员还在啊!而且听说褒姒去了高丽国进修了……” 第52章 “完了完了,明晚有超级大战看了!苏妲己这边有无望城坡、君临、凌霄,褒姒那边如果真是五序旧部……这火力不敢想!” “打起来!打起来!我最爱看打架了!(不是)” 第62章 看第一座高楼会不会轰然倒塌 “苏妲己被褒姒挑战”的话题以火箭般的速度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无数人开始深扒这对宿敌的陈年旧怨。 不过短短十来分钟。 褒姒和苏妲己的恩怨纠葛已经被老玩家复盘出来了。 她们是同一时期在星海平台崛起的舞见区主播。 两人都颜值出众,舞技精湛,风格却截然不同。 苏妲己走的是妩媚妖娆撩人心魄的路线。 褒姒则更偏向冷艳神秘还带着点异域风情的祸国妖姬风格。 褒姒这个id已经向历史上那位烽火戏诸侯的美人致敬了。 如同苏妲己的苏妲己一样。 起初,两人各有各的前程风采,粉丝虽有比较,但还算和平。 转折点发生在四年前的一次平台年度盛典舞见区冠军争夺战上。 那一年,两人杀得难解难分。 最后时刻。 苏妲己这边当时的一位如今已退圈的神豪大哥“笑傲江湖”以微弱的礼物优势助苏妲己险胜褒姒,夺下桂冠。 事后。 褒姒的粉丝怒斥苏妲己那边刷票、买水军,甚至还曝出“笑傲江湖”与平台内部人员有勾结的传言,虽然后面被平台辟谣了,但两方梁子已经结下了。 而苏妲己的粉丝则反讽褒姒输不起、酸鸡。 两边粉丝自此结下死仇,互相攻讦,撕得天昏地暗。 更让矛盾激化的是,夺得冠军后,苏妲己获得了平台大量资源倾斜,人气一路飙升,稳稳坐上舞见一姐宝座。 而屈居亚军的褒姒则心灰意冷,加上当时她背后的核心神豪“顺序第一”因现实原因逐渐淡出后,她的人气和资源开始下滑。 两年多前。 褒姒宣布暂时停播的远赴高丽国进修舞蹈,并尝试在当地发展。 当时很多人都以为,这对宿敌的争斗将以苏妲己的胜利告终。 没想到褒姒蛰伏两年,竟在此时杀了回来。 而且一回来就直指苏妲己的复赛区席位,摆明了是要一雪前耻,将当年失去的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背后的支持者,也浮出水面。 除了“来个顺序”神豪团残存的几位元老级帝皇之外,似乎还加入了两位在直播界颇有名气的他国神豪,加起来也是至少四位帝皇级别的火力配置! 一场蓄谋已久的复仇之战,一触即发。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之一苏妲己的直播间在挑战动画结束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舞曲早已停下。 苏妲己站在镜头前,人虽然还笑着,但眼神深处能看出惊怒。 她显然没料到,褒姒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杀回来。 弹幕里她的粉丝在疯狂刷屏为她打气,痛骂褒姒阴魂不散的蹭热度。 君临天下、凌霄宝殿、无望城坡几位帝皇的id也开始频繁飘过,刷出昂贵的礼物,试图稳定军心。 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已经笼罩了整个直播间。 李鸣夏也看到了全平台的挑战动画和公告。 他对苏妲己和褒姒的恩怨没兴趣。 但他记得苏妲己上次联合明月照、苏苏子给过严知章难堪。 虽然这事已经过去,严知章似乎也不在意,但李鸣夏心里对苏妲己好像没啥特别大的感触。 好感?没有。 讨厌?也没有。 所以看到苏妲己被人挑战,他也没什么特别感觉,但他对这个瓜有点感兴趣。 于是他点开夕阳红活动中心的群聊,看看里面这群老家伙们知不知道这事的缘由。 一看,果然群里已经聊得热火朝天。 【看热闹不嫌事大】:“嚯!第一枪就打向苏妲己!褒姒这姑娘有仇必报,我喜欢!” 【牌九哥】:“当年那场年度大战我就看了,最后几分钟刷得那叫一个惨烈,褒姒输得不甘心,能理解。” 【钓叟】:“来个顺序那帮老家伙也出来了?看来是憋着股劲要帮褒姒找回场子。” 【廉颇老矣】:“这下苏妲己那边压力大了。君临、凌霄、无望城坡,对上顺序残部加外国佬……火力对比不好说,但士气上,褒姒这边是复仇之师,气势更盛。” 【四海龙王】:“[擦汗]幸好我跑得快……这浑水,谁蹚谁倒霉。” 【看热闹不嫌事大】:“@lmx 小兄弟,你怎么看?苏妲己要是被褒姒打下去,复赛区可就多了个强劲对手。” 李鸣夏看着群里的讨论,没什么表示。 对手? 他从来没把任何人当成对手。 在他眼里能称得上对手的,只有那些试图伤害或抢夺严知章注意力的人和事。 不过看热闹,他倒是不介意。 lmx:没看法。 看来他们还不想深说那两美的事,他回了一句后又切回星海app里找到柳章台的直播间。 严知章今晚照常直播,唱了几首歌,此刻正在和弹幕闲聊,话题自然也绕不开刚刚发生的挑战事件。 弹幕都在问: “章章,褒姒挑战苏妲己,你怎么看?” “苏妲己要是输了,复赛区格局又变了!” “章章你们团队要小心啊,说不定也有人来挑战你们!” “lmx大佬在吗?有人挑战你们接不接?” 严知章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依旧温和从容:“挑战是平台的规则,有人发起,有人应战,很正常,我们团队目前专注于磨合和准备复赛,暂时没有考虑接受挑战,当然,如果有人挑战,我们也会按照规则应对,至于苏妲己老师和褒姒老师之间的比赛……大家理性观看,尊重结果就好。”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不站队也不露怯。 李鸣夏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 他忽然想,如果有人敢来挑战严知章…… 他的眼神沉了沉。 那他不介意再砸一次钱。 砸到对方连同他们背后的神豪一起彻底闭嘴。 说不定老钱也会更高兴。 就在这时,严知章的私信跳了出来。 严知章:“在看热闹?” 李鸣夏回神。 lmx:“嗯。” 严知章:“苏妲己这次,麻烦不小。” lmx:“哦。” 严知章在那头似乎笑了一下。 严知章:“师弟,看别人打架确实比自己去打省心。” 李鸣夏看着这句话,嘴角也弯了一下。 lmx:“嗯。” 两人都没再说话。 只是隔着屏幕一起安静地等待着明晚那场注定腥风血雨的天梯挑战。 看高楼起,看宴宾客。 看这第一座高楼会不会轰然倒塌。 第63章 神豪后援八卦群 天梯挑战引发的全网热议还在持续升温,吃瓜群众们摩拳擦掌等着看明晚苏妲己和褒姒的世纪大战。 李鸣夏也关了星海app,准备洗漱睡觉。 就在这时。 夕阳红活动中心的群聊图标疯狂跳动起来。 【廉颇老矣】邀请【墨韵】加入了群聊。 【廉颇老矣】邀请【荒野独行客】加入了群聊。 【廉颇老矣】邀请【北冥有鱼】加入了群聊。 【廉颇老矣】邀请【南山之南】加入了群聊。 【廉颇老矣】:来来来,都别潜水了!趁着大战前夜,咱们先开个小会,互通有无,省得打起来自家先乱了阵脚!@全体成员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哟!稀客啊!墨韵大佬!荒野大佬! 【牌九哥】:欢迎欢迎!这下咱们夕阳红群算是集齐了柳章台团队背后的金主爸爸们了?(狗头) 【钓叟】:[喝茶]老廉,你这手拉群,倒是及时。 【四海龙王】:[擦汗]我是不是该退群?我跟你们现在不是一个阵营的了…… 【廉颇老矣】:退什么退!龙王你也是自己人!咱们这是战略情报交流,不分阵营!再说了,你那边不是已经躺平任嘲了吗? 新进来的几位也纷纷打招呼。 【墨韵】:诸位,幸会,深夜叨扰,见谅。 【荒野独行客】:哈哈,老廉你这老小子!拉群也不提前说一声!@看热闹不嫌事大,@牌九哥,几位老哥,好久不见啊!哟,@lmx 小兄弟也在! 【北冥有鱼】:各位大佬好。[拱手] 【南山之南】:跟着墨韵大哥来的,大家好。 李鸣夏看着群里瞬间多出来的一串大佬id,有些无语。 廉颇老矣这老家伙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也真是恐怖的社交能力。 不过他倒是对墨韵和荒野独行客有点兴趣。 第53章 毕竟是明月照和苏苏子背后的神豪。 某种程度上现在也算是严知章的盟友背后的金主。 群里寒暄了几句,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好吧。 说是互通有无,其实更像是大佬们的茶话会加八卦现场。 话题不知怎么的,就从明晚的挑战赛,拐到了明月照身上。 【荒野独行客】:说起来,@墨韵,老墨,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明月照那小子,说话做事那副古里古气文绉绉的调调,是不是你给养出来的?我每次跟他沟通,都得在脑子里先翻译一遍! 这话问出了大家的好奇心。 李鸣夏也挑了挑眉。 过了一会儿,墨韵才回复。 【墨韵】:荒野兄说笑了,养字不敢当。只是恰巧在下生平所好便是这经史子集、琴棋书画、金石古玩,闲来无事也爱写两笔字,听几段曲。 【墨韵】:初识阿照那孩子时,他方二十二岁,家境清寒,母亲又罹患重疾急需用钱,无奈之下,才选了直播一途,想着凭一副嗓子挣些医药费用。 群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连最爱插科打诨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和牌九哥都没说话。 李鸣夏也微微坐直了身体。 二十二岁,家里穷,妈妈重病……为了医药费才来直播。 这背景听起来和明月照现在那种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设反差极大。 【墨韵】:“说来惭愧,那也是在下一时兴起,首次点开此类直播平台,彼时,阿照直播间不过寥寥数人,设备简陋,但他正唱着一首古曲,调子有些生涩,然嗓音清越,直透人心,在下便留了下来。” 留了下来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 但谁都知道。 这一留就是这么多年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主播到唱见区一哥。 背后离不开墨韵这尊大佛源源不断的真金白银和支持。 【墨韵】:后来幸得平台相助,医药费筹齐,阿照母亲病情渐愈。那孩子是个实心眼的,觉得受我恩惠太多,几次三番私下联系,想将所得尽数退还于我,言称受之有愧。 【荒野独行客】:嚯!还有这事?明月照那小子,看着冷,还挺有骨气! 【墨韵】:正是,我见他心性纯良,知恩图报更觉难得,便与他言明钱财于我不过身外之物,赠予他是因他值得,非图回报,只望他莫要因此有负担,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便好。 【墨韵】:“许是因着这份感激又或是潜移默化的时日久了,阿照与我交谈,观看我分享的一些古籍、字画、曲谱,他那直播间的风格说话的方式乃至选歌的偏好,便渐渐随了我几分。 【墨韵】:倒非我刻意养之,实乃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这般古里古气的模样,让荒野兄见笑了。” 一番话说得娓娓道来。 不急不缓的没有刻意煽情但却把一个神豪大哥与贫困主播之间那始于声音的偶然相遇,成于品性的久伴不离便勾勒而出。 群里又活跃了起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老墨,你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牌九哥】:这故事听着比电视剧真,明月照那小子运气也是真好。 【钓叟】:“以诚待人,人恒诚之,墨韵兄与明月照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四海龙王】:所以明月照对苏妲己那点人情那么看重,也是有原因的…… 【廉颇老矣】:得,这下明白了。难怪明月照上次那么别扭也要去还苏妲己的人情。老墨你也不管管? 【墨韵】:个人恩怨,个人了断,阿照自有分寸,我从不干涉,上次之事已了,如今他与柳章台、苏苏子二位合作,我看甚好。 【荒野独行客】:老墨你这话说得……行吧,算你厉害。不过明月照现在这副样子也挺好,至少比那些咋咋呼呼的强,哪像我家苏苏子就是个傻大胆,给点阳光就灿烂,给座山就敢爬,也不怕摔死。 提到苏苏子。 荒野独行客的语气就充满了恨铁不成钢又带着亲昵的吐槽。 【荒野独行客】:我第一次见那小子,他还在工地直播搬砖,灰头土脸的,就一双眼睛贼亮,跟人打赌能扛多少袋水泥,输了就做俯卧撑。我觉得这哥们实在有趣,就随手刷了点,结果他下了播私信我问是不是手滑点错了,要退给我,给我整乐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哈哈哈,又是一个要退钱的,这帮主播怎么回事?跟钱有仇啊? 【牌九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来能入墨韵和荒野眼的,都是这种实心眼的孩子。 【荒野独行客】:可不是嘛,后来他转户外玩得越来越野,我看着都心惊肉跳,有次雪山失联真把我吓出一身冷汗,好在人没事。从那以后我就跟他说,玩归玩,安全第一,钱不够买装备跟我说,别拿命开玩笑! 【荒野独行客】:这小子,现在倒是知道装备要好的了,就是那性子,还是那么虎!不过也好,真实不做作,跟他组队至少不用担心背后捅刀子。 听着两位神豪大佬吐槽自家主播,群里气氛轻松了不少。 第64章 原来他是推手啊 李鸣夏默默看着这些对话,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墨韵和明月照,荒野独行客和苏苏子好像跟普遍的神豪与主播的相处模式好像不一样。 墨韵欣赏明月照的声音和品性所以在他最困难时不求图报得伸出援手,甚至反过来被明月照的实心眼所触动得愿意长久支持,两个人如今处得亦师亦友亦恩人般。 荒野独行客这人喜欢苏苏子的虎和真实,还在他危险时焦急担忧,与其说是金主倒更像是一个担心晚辈安危又欣赏其冒险精神的长辈或大哥。 这里面有金钱的流动,但似乎不止是金钱。 这让李鸣夏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和严知章。 严知章不图他的钱。 甚至因为他砸钱而生气,试图教他用更正常的方式。 严知章看穿了他的偏执和病态却没有嫌弃或逃离,而是选择靠近引导,甚至坦言自己的担忧和不完美。 严知章向他坦诚家庭,规划未来,耐心地教他关于爱自己。 他和严知章之间,好像也掺杂了类似的东西。 不是简单的我养你或你陪我。 这个认知让李鸣夏知道世界上并不只有他父母那种扭曲的关系模式。 【廉颇老矣】:@lmx 小兄弟,怎么不说话?被老墨和荒野的故事感动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小兄弟估计在想,看看人家的金主和主播,再看看他和柳章台……啧,画风都不一样。 【牌九哥】:lmx小兄弟那是降维打击,直接拿钱砸穿一切的谈感情,又谈实力!(狗头) 【荒野独行客】:lmx兄弟,别听他们瞎说!你跟柳章台那小子,我看也挺好!至少干净利落,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有钱就是硬道理! 李鸣夏看着群里又开始拿他打趣,扯了扯嘴角。 【lmx】:“哦。” 才回一个字,廉颇老矣又@他了。 【廉颇老矣】:“[@lmx] 小兄弟,别光看不说话啊!你也聊聊?你是怎么跟柳章台那小子勾搭上的?我们都好奇着呢!” 这个问题一出。 就连墨韵和荒野独行客都发了个期待的表情。 显然这对师兄弟+帝皇与主播的组合在圈内也是个引人遐想的。 如今当事人在眼前,吃个瓜不为过吧? 李鸣夏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怎么和严知章勾搭上的? 打游戏认识的。 后来就是他单方面依赖,严知章单方面包容和引导。 再后来,他砸钱,严知章生气。 再后来就是现在。 但这些他不想说。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lmx】:“打游戏,他是我师兄。” 言简意赅的几个字就把这段关系说清了,且说得不符合遐想。 群里:“……” 【看热闹不嫌事大】:就这?没了? 【牌九哥】:小兄弟,你也太惜字如金了! 【荒野独行客】:哈哈,不过柳章台那小子游戏里居然是师兄?他玩啥游戏?你们带不带我? 【墨韵】:难怪情谊深厚。 廉颇老矣还不死心:“那后来呢?你怎么就成他直播间帝皇了?还只捧他一个?这总得有点故事吧?” 李鸣夏皱了皱眉。 故事? 没什么故事。 就是他需要严知章,而严知章允许了他的需要。 他再次打字。 【lmx】:“我乐意。” 又是这三个字终结了所有追问。 群里众人:…… 行吧,你钱多,你说了算。 话题重新回到明晚的挑战赛和后续团队赛的准备上。 李鸣夏退出了群聊界面。 第54章 躺进被子里了,眼皮都快搭上了,脑子里还在想着墨韵说的那些话。 明月照是为了给母亲治病才做直播的。 严知章呢? 他做直播是为了什么? 喜欢唱歌? 还是也有别的不得已? 李鸣夏发现自己对严知章的了解,似乎依然很少。 除了知道他是羊城人,家里有父母兄姐,出柜了,会做白切鸡,玩绳子。 严知章从来没提过他做主播的初衷。 他总是温和从容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李鸣夏第一次对严知章的世界产生了除依赖和占有之外的好奇。 他想知道更多。 严知章的过去,他为什么成为柳章台。 这种好奇和他以往那种想要占有全部的偏执不同。 它好像更温和。 他忍着睡意的拿起手机点开和严知章的私聊窗口。 他想问:师兄,你为什么做主播?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幽幽亮着,李鸣夏盯着那行没发出去的字,眼皮越来越沉。 指尖一松,手机滑落在枕边。 睡意如潮水般漫上来将他拖入一片混沌的梦境。 梦里光影晃动,像素粗糙又很清晰。 是《江湖行》那个眼熟的游戏界面。 他的角色正灰头土脸地躺在副本冰冷的地面上视野一片灰白。 队伍频道里,队友的抱怨刷得飞快。 【当前】奶妈没蓝了:“这dps也太脆了吧,又躺了!” 【当前】输出是爷:“新人别来坑人行吗?装备烂操作更烂。” 李鸣夏抿着唇,手指悬在退出队伍的按键上。 就在这时。 一个温和又无奈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都少说两句,小师弟,我拉你。” 话落。 那个严知章的小号药师角色弹了一曲清心普善咒将李鸣夏的角色给拉了起来。 “跟着我,别离太远,技能不熟没关系,我带你走位。”那声音不疾不徐的像夏日午后拂过竹林的风抚平了他心头的烦躁和难堪。 后来他们常常一起玩。 严知章的声音成了李鸣夏混乱世界里一根清晰的锚。 梦境的轨道不停的跳跃。 一转眼,他们一起蹲在游戏里一个叫忘川渡的偏僻地图钓鱼,背景音乐是潺潺流水和隐约的埙声。 严知章忽然说:“今天提离职了,总算解脱了。” 李鸣夏愣了一下。 他知道严知章做着一份并不喜欢的商务工作。 “那师兄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他问。 “还没想好,可能先休息一阵。” 游戏里。 李鸣夏的角色无意识地挥了挥手中的鱼竿。 他看着屏幕里并排坐着的两个角色。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让他脱口而出:“师兄,你声音这么好听,考不考虑做唱播?反正你刚辞职了。” 他记得严知章提过,大学学的是主持人专业。 话落,耳机里传来一声讶异的吸气声,随即是低低的笑。 “唱播?我?师弟,你可真会想。” “我没开玩笑。”梦里的李鸣夏执拗地说,“你说话比很多主播都好听。” “这算什么理由……”严知章的声音里笑意未散,似乎觉得他这个提议天真又突兀。 “试试看。”李鸣夏听见自己说。 梦里,忘川渡的流水声忽然变得很大,淹没了严知章后来回答了什么的细节。 但他却后知后觉的心领神会了。 原来,他是推手啊。 第65章 大战一触即发 2月4日,晚20:50。 距离天梯挑战正式开启仅剩十分钟。 星海平台娱乐区几乎所有观众和主播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了即将连麦的两个直播间。 苏妲己的直播间,标题早已改为血红大字:【守擂!天梯之战!】。 在线人数疯狂飙升,早已突破百万,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增长。 公屏滚动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文字,只剩下各种礼物特效和彩色弹幕的残影。 背景音乐是一首节奏感强到让人感觉到肃杀古意的战鼓前奏。 那厚重的鼓声咚咚作响的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昭示着风雨欲来的沉重感。 镜头前的苏妲己已然换了一身行头。 今天的她身着一套华丽的唐代宫廷舞姬装扮。 大红色的抹胸长裙,外罩金线刺绣的薄纱广袖,裙摆迤逦,以金线勾勒出繁复的凤凰与牡丹纹样。 腰间束着镶嵌宝石的玉带,更显得纤腰盈盈一握。 头上梳着高耸的惊鸿髻,簪着步摇金钗,眉心贴着金色的花钿,眼线上挑,妆容比往日更加浓艳逼人,整个人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又像一只即将开屏决斗的凤凰,艳丽中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面前,摆放着一面直径约一米的红色大鼓。 鼓身漆红,鼓面绷紧,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就是她开场选择的舞蹈——鼓上舞。 也是她当年凭借此舞一举夺魁并坐稳舞见区一姐的看家本领。 直播间右上方,象征着pk血条的蓝色长条已经显现,另一端则是等待对手连入的红色区域。 血条上方,苏妲己这边的守护神豪id高悬:君临天下、凌霄宝殿、无望城坡。 三个帝皇徽章熠熠生辉,象征着无匹的财力与支持。 弹幕早已是山呼海啸: “来了,来了,就想看女生这边的挑战,感觉比男舞见那边带感多了。” “姐姐杀我!这造型美炸了!” “鼓上舞!苏苏要放大招了!” “对面那个褒姒拿什么比?我们苏苏可是舞见一姐!” “君临大哥在吗?凌霄大佬在吗?无望哥在吗?守护我方苏妲己!” “血条不能输!气势不能输!” “开盘了开盘了,赌苏姐赢的扣1,赌褒姒的扣2!” “1111111!苏姐必胜!” “2222222!复仇女神归来!” “断后路惩罚太狠了……这是要你死我活啊!” “刺激!今天这票看的值了!” 镜头偶尔扫过贵宾席,可以看到君临天下、凌霄宝殿、无望城坡的id静静挂着。 一个两个的没有发言,但那种山雨欲来的沉默反而更让人感到压力。 另一边,褒姒的直播间。 在线人数同样飙升至百万级别,热度丝毫不逊。 直播间的背景是深邃的暗蓝色。 仿佛无垠宇宙点缀着点点星光,又像是深海之渊一道蔚蓝天光。 褒姒也已准备就绪。 她的造型与苏妲己的盛唐华丽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袭剪裁极为贴身利落的银灰色现代舞连体服完美的勾勒出她同样玲珑有致却更显修长挺拔的身段。 长发干净利落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 妆容是带有未来感的冷色调,眼影是冰蓝与银灰的渐层,唇色是淡淡的豆沙粉。 这个妆容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冷冽而锋芒毕露。 她没有像苏妲己那样摆放具体的道具,只是身姿挺拔如松的站在直播间中央,松懈的同时又带着舞者特有的柔软预备姿态。 背景音乐是一段空灵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人声吟唱诡谲电子音乐,把氛围感拉得满满满的。 她直播间的标题是:【弑神·踏天梯】。 猩红的字透着毫不掩饰的战意与杀意。 她这边的守护神豪id也已亮出:【来顺第二】、【来序第三】。 两个同样闪耀的帝皇徽章。 此外还有两个陌生的帝皇id:【hansolo】和【seoulking】。 这显然就是传闻中她在他国结识的新晋强力支持者。 褒姒的弹幕同样疯狂: “姒姒!欢迎回来!复仇之战!” “这气场!这高级感!直接碾压好吗!” “现代舞对鼓上舞?有意思了,这是要用新时代的刀,斩旧时代的王吗?” “顺序天团集结!虽然不全了,但余威犹在!” “还有欧巴神豪!火力不缺!” “姒姒加油!把属于你的抢回来!” “断播一个月?那就让她彻底凉透!” “血条冲冲冲!让对面看看什么叫复仇的火焰!” “苏妲己的老粉别跳,当年怎么赢的心里没数?” “陈年旧账今天一并算了!” 褒姒的表情比起苏妲己的浓艳决绝显得平静许多,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那双同样明媚的眼眸深处燃烧着的是压抑了两年多的不甘与熊熊战火。 她偶尔抬眼看向镜头,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屏幕直刺对手心房。 晚20:58。 平台系统提示音在两个直播间同时响起: 第55章 【天梯挑战连接中……】 【倒计时1分钟准备。】 两个直播间的背景音乐同时降低,只剩下心跳般的鼓点或电子脉冲声。 公屏的刷屏速度达到了顶峰,几乎全是礼物特效和毫无意义的“啊啊啊”以及各种助威口号。 无数吃瓜群众涌了进来的让平台的服务器似乎都开始微微卡顿。 但也只有一瞬,想必平台早就做好万全之策了。 比如多搭建几个服务器。 柳章台的直播间里。 严知章也暂时停止了唱歌和观众一起看着转播画面。 明月照和苏苏子也各自在自己直播间关注着这场大战。 李鸣夏躺在自家的沙发上,手机投影到电视大屏,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对舞蹈艺术没太多鉴赏力。 但他看得懂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以及即将开始的金钱对轰。 晚21:00。 “叮——!” 一声清脆却沉重的系统提示敲响了战钟,也敲响了这万众瞩目的第一战。 两个直播间的画面瞬间分割。 苏妲己居左。 褒姒居右。 中间是装饰着刀剑与阶梯纹样的pk血条框。 蓝色的苏妲己与红色的褒姒初始长度一致,但下一刻—— 战争,瞬间白热化! 第66章 钱不是钱,是纸 苏妲己几乎在连麦成功的瞬间就动了。 她足尖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姿翩若惊鸿,一个轻灵的纵跃竟稳稳的落在了那面红色大鼓的鼓面之上。 鼓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直播间。 与此同时。 她这边的背景音乐猛然奏响。 恢弘大气的古风交响乐响起,编钟、古筝、琵琶、大鼓齐鸣,带着盛唐气象的磅礴与绮丽。 苏妲己动了。 她立在那直径仅一米的鼓面之上却如履平地。 每一个动作都兼具力度与柔美。 甩袖、拧腰、回眸、折腰……红色的广袖如火焰般翻飞,金色的薄纱似流光环绕。 她于鼓心急速旋转,裙摆绽开如血色牡丹。 又以足跟、脚尖叩击鼓面不同位置发出清脆沉郁的鼓点去与直播间的背景音乐节奏相合,似要跳个舞乐人三合一来。 最惊险的是她连续的后仰下腰,身体弯折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弧度,头颅几乎触及鼓面边缘,却始终稳稳保持着平衡,眼神始终带着勾魂摄魄的媚意与不容侵犯的凛然。 “卧槽!直接上鼓!牛逼!” “这核心力量!这平衡感!啊啊啊,姐姐杀我别用这个!!!” “美哭了!!我就想看这个!!!” “苏姐开场就王炸!” “血条!血条不能输!” 就在苏妲己的舞蹈吸引所有人目光,她这边血条因为开场人气和基础礼物开始微微领先时—— 褒姒动了。 她没有像苏妲己那样用高难度技巧先声夺人,而是随着她那边骤然变得急促又充满破碎律动感的电子音乐开始了她的现代舞。 她的动作充满了矛盾与张力。 极致的伸展与突然的收缩,流畅的滑行与尖锐的定格,柔若无骨的缠绕与爆发力十足的地板动作…… 她的身体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某种液态金属或能量流体在音乐的驱动下肆意变形、流动、冲击。 她的表情也从开始的平静逐渐融入舞蹈情绪展现痛苦挣扎,漠然俯瞰的将狰狞野望披露而出。 蛰伏、压抑、蓄力、最终冲破束缚直指目标的复仇之路全由她的肢体动作表达了出来。 “哇!这舞蹈编排有东西啊!” “感觉褒姒这两年真的进步巨大,这舞蹈质感高级!” “她在用身体讲故事……讲的就是复仇吧?” “风格完全不同,但都好强!” “血条追上来了!顺序大佬们发力了!” 果然在褒姒舞蹈进入第一个情绪爆发点时,她这边的血条猛地跳动。 帝皇·来顺第二在“褒姒”直播间送出宇宙之心x50 帝皇·来顺第二在“褒姒”直播间送出宇宙之心x50 …… 连续的宇宙之心在褒姒直播间轰然炸开。 每一颗价值两万,一百颗颗便是两百万。 绚烂的宇宙星云特效瞬间覆盖了半个屏幕。 红色血条猛地向前蹿了一大截,几乎要与蓝色血条持平。 “顺序天团牛逼!!” “第二哥威武!这才刚开始!” “哈哈,苏妲己那边傻眼了吧?” 苏妲己的粉丝和神豪岂会坐视? 就在褒姒血条猛涨的下一秒—— 帝皇·无望城坡在“苏妲己”直播间送出宇宙之心x50 帝皇·无望城坡在“苏妲己”直播间送出宇宙之心x50 …… 同样是连续的宇宙之心。 两百万反砸回去。 蓝色血条光芒大盛的不仅稳住了优势,还反超了。 无望城坡虽然没开定制礼物,但宇宙之心刷起来同样毫不手软,简单粗暴,直接用钱说话。 “无望哥霸气!” “稳住!我们能赢!” “苏苏的舞不能输,排面也不能输!” 苏妲己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神豪的支持,鼓上舞姿越发惊险动人,一个连续的单足旋转接朝天蹬,身体笔直如利剑,红色裙摆如瀑布般垂下,露出穿着精致舞鞋的纤足,点在鼓心,稳如磐石。 这个节奏引得她直播间礼物狂飙,各种魔法书、冲浪板如雨落下。 这虽然单额小,但数量庞大汇聚起来也是不小的力量。 褒姒那边的舞蹈也进入了一个激烈的段落。 她突然以一个困难的原地腾空转身接地面滑跪动作,身体摩擦地面发出轻微声响,眼神直刺镜头的充满挑衅。 仿佛在说:这点程度,不够看。 帝皇·hansolo在“褒姒”直播间送出星际战舰x100 帝皇·seoulking在“褒姒”直播间送出星际战舰x100 星际战舰的特效是巨大的科幻战舰凌空驶过,炮口闪耀,虽然单额不如宇宙之心,但连续刷出的视觉冲击和总额同样惊人。 两位他国神豪显然也进入了状态。 红色血条再次发力的紧紧咬住蓝色血条,双方开始进入残酷的拉锯战。 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血条交界处如同两军对垒的锋线,激烈绞杀,寸土必争。 时间过去三分钟。 双方舞蹈都进入了最精华的部分。 苏妲己的鼓点越来越急,她开始在鼓面上进行小范围的跳跃和踏步,每一次落足都精准踩在节奏上,鼓声、乐声、舞姿浑然一体,展现着古典舞的技巧与美感。 褒姒的现代舞则进入了一种迷幻又充满爆发力的状态,身体扭曲、折叠、弹射,将力量与控制展现得淋漓尽致,情绪感染力达到了顶峰。 神豪们的对抗也开始升级! 帝皇·君临天下在“苏妲己”直播间送出定制·倾世舞x10 帝皇·君临天下在“苏妲己”直播间送出定制·倾世舞x10 倾世舞这个价值十万的定制礼物。 特效是无数身着华美古装的舞女虚影自九天而降,环绕主播翩跹起舞,最终化作璀璨光雨融入主播身姿,让主播的舞蹈瞬间蒙上一层梦幻般的滤镜和光效,仿佛真的引动了天地异象为之倾世。 君临天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两百万瞬间砸下。 蓝色血条猛地暴涨一截的将红色血条狠狠压后退了一大段距离。 “君临大哥!!” “倾世舞!太配苏苏了!” “我的天,两百万!这才三分钟!” “苏姐这边火力太猛了!” 然而红色方反击来得快又狠! 帝皇·来序第三在“褒姒”直播间送出宇宙之心x50 一百万直接反超! 帝皇·凌霄宝殿在“苏妲己”直播间送出定制·九尾狐x20 九尾狐同样是十万定制! 特效是九条光芒璀璨的狐尾虚影自主播身后绽放,摇曳生姿,狐影缭绕,最后汇聚成一颗灵珠没入主播眉心,赋予其魅惑众生的光环。 凌霄宝殿紧随君临天下之后两百万砸出! 蓝色血条再次反超! 帝皇·hansolo在“褒姒”直播间送出宇宙之心x50 帝皇·seoulking在“褒姒”直播间送出宇宙之心x50 他国的两位神豪再次联手。 红色血条如同被激怒的猛兽般疯狂反扑!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滴妈!这是扔钱还是扔纸?” “每分钟大百万上下……我人傻了。” “太刺激了!血条来回拉!” “苏妲己这边三个帝皇定制都开了两个了!褒姒那边靠宇宙之心和战舰硬顶!” 第56章 “第二和第三还没开大呢!估计在等!” “无望哥也还没尽全力!” “这才一半时间!已经大几百万总额了吧?恐怖如斯!” “如今是600万vs560万。” 第67章 杀红眼了 时间来到第六分钟。 双方舞蹈相继进入收尾阶段。 苏妲己以一个高难度的鼓上劈叉接软腰后仰,指尖轻轻拂过鼓面缓缓收势后跪坐于鼓心,微微喘息,香汗淋漓,眼神却依旧明亮倔强地看着镜头。 褒姒则以一个长时间的定格动作结束。 她的身体极度伸展,单腿直立,另一腿高高后抬,手臂向斜上方延伸,头颅昂起,如同天鹅绝唱,又像利刃指天,充满了不屈与征服的意象。 然后音乐戛然而止。 她缓缓收回动作站定,胸膛微微起伏,冷冽的目光直视对面的苏妲己。 舞是跳完了。 真正的神豪决战才刚进入高潮。 短暂的舞蹈表演后,是主播拉票和神豪专属的清空时刻。 苏妲己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着镜头,声音带着舞蹈后的微喘,咬字却清晰:“感谢家人们,感谢君临哥、凌霄哥、无望哥!还有所有在线的宝贝们,这一战对我,对我们所有人都至关重要!守住的不仅是一个席位,更是一份尊严和承诺,苏苏在此,恳请诸位,助我!” 褒姒则要直接得多,她甚至没有太多笑容,只是清冷的说:“我回来了,顺序的哥哥们,solo哥,king哥,还有所有等我两年的朋友们,请给我力量!” 话音落下,双方神豪不再等待! 帝皇·无望城坡在“苏妲己”直播间送出宇宙之心x50。 一百万直接梭哈式冲锋。 无望城坡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宣告他的存在。 蓝色血条暴涨。 帝皇·来序第三在“褒姒”直播间送出宇宙之心x100 两百万压上! 来序第三这位曾经的顺序天团核心展现了其雄厚的底蕴和复仇的决心。 红色血条以更猛的势头压回! 帝皇·君临天下在“苏妲己”直播间送出定制·倾世舞x5 帝皇·凌霄宝殿在“苏妲己”直播间送出定制·九尾狐x5 又是一百万。 蓝色方神豪配合默契连续大招。 来序第三、hansolo、seoulking几乎同时出手。 百万巨资的宇宙之心和星际战舰的组合拳疯狂砸下。 血条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舟一样疯狂摇摆,时而蓝方领先,时而红方占优。 数额每跳动一次都是数以十万计的金钱蒸发。 整个星海平台都被这疯狂的对轰所震撼。 全平台的特效公告几乎没有停过,其他直播间的人气都受到了影响。 弹幕从最初的狂热助威,渐渐变成了纯粹的震惊和麻木: “疯了……都疯了……” “这已经不是pk了,这是钱战争了……” “我算不过来了……到底多少了?” “两边神豪都杀红眼了吧?” “苏妲己和褒姒也值了……这场面……” “断播一个月的惩罚太要命了,谁都不想输,输不起啊!” 时间还剩最后一分钟。 此刻的总额已经逼近令人咋舌的千万级别。 蓝色血条凭借君临、凌霄的定制礼物连发和无望的宇宙之心海战术,暂时保持着微弱的优势。 但这点优势在最后时刻瞬息万变。 不提正在刷票的神豪们如何想。 两位主播肉眼可见的紧张。 苏妲己紧咬着下唇,眼睛死死盯着血条。 褒姒看似面无表情,但更加锐利的眼神同样暴露了她的在意。 最后四十五秒。 “顺序第一”的id亮了。 帝皇·来顺第二在“褒姒”直播间送出宇宙之心x300 六百万! 终极一击! 红色血条以无可阻挡之势瞬间淹没了那微末的差距并且朝着蓝色血条的尽头狠狠冲去 “顺序第一的id亮了!仪式来了?” “第二哥终极爆发!600万!” “完了!苏妲己这边!” “苏苏快喊人!顶住啊!” 苏妲己脸色瞬间煞白。 君临天下、凌霄宝殿、无望城坡的礼物也在疯狂刷出的试图抵挡,但对方这凝聚了旧日荣光与复仇执念的终极一击带来的势头太猛了! 时间还剩下二十秒! 红色血条已经压过了四分之三! 蓝色方似乎……回天乏术? 苏妲己的脸色已是一片惨白,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没了血色,眼中那倔强的光芒正在被绝望一寸寸吞噬。 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难道真的又要重蹈覆辙? 不,这次输了,代价是整整一个月的沉寂。 一个月在日新月异的直播圈足以让任何人被遗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定。 就连弹幕都开始刷起褒姒复仇成功时—— 异变陡生。 一个从未在苏妲己直播间出现过,甚至几乎被遗忘的帝皇id缓缓亮起。 【帝皇·幕后黑手】进入直播间。 这个id的出现瞬间让滚烫喧嚣的直播间更加沸腾: “卧槽!!幕后黑手???” “这id好多年没见过了吧?” “传说中的刺客皇帝,搅屎棍?” “他不是退隐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靠,今晚的剧本到底是谁写的?高潮迭起啊!” 帝皇·幕后黑手在“苏妲己”直播间送出定制·青龙盘天x10 特效轰然炸开! 只见一条通体覆盖着幽暗鳞片,眸射冷电的庞大青龙虚影自无尽的虚空深渊中咆哮而出! 它盘绕升腾,龙躯几乎挤满了整个屏幕,每一片鳞甲都反射着冷酷的金属光泽,龙爪锋利如能撕裂空间。 青龙发出一声无声却仿佛能震颤灵魂的龙吟,然后猛地俯冲而下的化作流光狠狠贯入那濒临崩溃的蓝色血条之中。 这还不算完。 就在第一条青龙的光影尚未完全消散,众人还在震惊之时。 帝皇·幕后黑手在“苏妲己”直播间送出定制·青龙盘天x5 帝皇·幕后黑手在“苏妲己”直播间送出定制·青龙盘天x10 …… 弹幕澎湃如汹涌的波涛: “我的个老天爷,五十连青龙盘天??” “五百万!瞬间!” “这就是刺客帝皇的作风吗?不出手则已,出手就绝杀?!” “太恐怖了……这气势,根本不是来帮忙的,是来宣示我能左右战局的!” “哇哇哇!!” 蓝色血条在这狂暴到不讲道理的青龙连环冲击下发生了匪夷所思的逆转到反向碾压了回去。 蓝色瞬间吞噬掉红色血条刚才取得的巨大优势,并以更快的速度向着红色区域的末端发起了摧枯拉朽的冲锋。 褒姒那边。 第二、第三,以及两位他国神豪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刺客打懵了。 他们或许预料到苏妲己这边还有后手,但绝没想到会是这个搅屎棍回来了。 时间还剩最后三秒。 蓝色血条已经反超,并占据了明显优势。 君临、凌霄、无望几个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强援激发了最后的血性,也在最后时刻礼物再次如暴雨倾泻。 两股代表了不同恩怨、不同风格、但同样恐怖的金钱洪流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轰然对撞的光芒刺目,特效漫天的淹没了两个主播的身影。 时间到! “叮——” 系统提示音如同终审的法槌一样敲落。 画面定格。 蓝色血条以一种微弱的优势停在了终点线之前一点点。 蓝色:51.2% 红色:48.8% 胜者:苏妲己。 第68章 你出的手? 幕后黑手的id在胜利结果出现后的下一秒便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只是所有人的一场集体幻觉。 只有那定格的血条比例证明着那五十连青龙盘天曾经真实地撕裂过直播间。 苏妲己彻底瘫软在鼓面上,连扶着鼓边的力气都没有了,望着那个胜利结算界面泪水汹涌而出,紧张和后怕让她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哽咽的气音。 那个神秘的幕后黑手为何出手? 是敌是友? 她不知道,但战局的激烈的后怕茫然与胜利的惊喜交织让她几乎晕厥。 另一边的褒姒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她虽然还维持着站立的姿势但眼神已经彻底涣散。 脸颊上一道清晰的泪痕无声滑落。 两年谋划的异国苦练,集结旧部引入外援,赌上一切,最后竟还是败了。 第57章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被一个传说中早已淡出的刺客扼杀了希望。 停播一个月…… 她的回归之路怎么走得如此艰难呢? 弹幕在片刻的凝滞后,如同井喷一样不停翻滚: “赢了?!真的赢了?!最后那是什么???” “幕后黑手!!!是那个传说中的刺客帝皇!!!他竟然为苏妲己出手了?!” “五十连青龙盘天!我他妈看傻了!这才是真正的神豪。” “刺客的风格太可怕了。” “苏妲己到底什么背景?连幕后黑手都能请动?” “褒姒太惨了……真的……最后时刻被这样终结,心态要炸了。” “51.2%对48.8%,又是毫厘之差!” “复赛区水太深了!连这种传说中的大佬都浮出水面了!柳章台团队小心啊!” 李鸣夏盯着屏幕上那已经暗下去的幕后黑手id,又看了看弹幕里疯狂刷过的各种猜测。 他点开了夕阳红群。 群里的消息也炸了,刷得飞快。 【看热闹不嫌事大】:卧槽卧槽!幕后黑手!这尊大神居然出来了?!@廉颇老矣,老廉,是不是你上大号了? 【牌九哥】:“不像老廉的风格,老廉砸钱喜欢热闹,这种闷声砸死人的作风另有人选。 【钓叟】:五十连青龙盘天……五百个达不溜,说扔就扔,眼皮都不眨一下。 【荒野独行客】:苏妲己这后台有点硬啊,这种时候还能请动这尊佛? 【墨韵】:“略有耳闻,也知其让诸多人不喜。 【北冥有鱼】:吓死我了,刚才那血条跳得,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南山之南】:一样。 李鸣夏看着这些讨论,手指动了动。 【lmx】:@廉颇老矣 你出手了? 他问得很直接。 因为在他的认知和观察里,廉颇老矣是这个群里最活跃、消息最灵通、也最有可能是幕后黑手的人。 廉颇老矣是回话了,但他@的不是李鸣夏。 【廉颇老矣】:@四海龙王 你不是说不趟浑水吗?跑得比谁都快,砸得比谁都狠。五十连青龙,龙王啊龙王,你这家底够厚啊。 这话一出,群友都懵了。 就连李鸣夏的眉头都蹙了一下。 四海龙王? 那个一直在群里说要跑路的四海龙王他是幕后黑手? 【看热闹不嫌事大】:???老廉你说啥?龙王?幕后黑手?那个刺客帝皇?? 【牌九哥】:我靠!龙王!深藏不露啊!天天在群里装怂!! 【钓叟】:“原来如此,四海龙王,青龙盘天,对上了。” 【荒野独行客】:龙王?!真的假的?你这马甲披得可以啊!跟你的群id风格完全不搭! 【墨韵】:……失敬。 被点名的四海龙王过了一会儿才冒泡,发了个擦汗的表情。 【四海龙王】:……老廉你咋知道是我。 他这话算是默认了。 【廉颇老矣】:哼,谁像你那样特别爱养龙,你那青龙盘天的定制礼物当年为啥选的青龙?不就是因为你这点癖好?一看那礼物连发的气势,除了你还有谁?装,接着装。” 【四海龙王】:“唉,看见她那副要哭不哭的强撑着要碎掉的模样,突然就觉得心有不忍了,坐在电脑前莫名其妙就上了那个号。” 这话说得有点没头没尾,但群里都是人精,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她指的是苏妲己。 【看热闹不嫌事大】:哟!怜香惜玉啊!龙王。 【牌九哥】:英雄难过美人关?不对,是神豪难过主播关? 【钓叟】:有隐情? 四海龙王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打字。 【四海龙王】:“跟美色关系不大……好吧,有一点,但不多。主要是我知道苏妲己那姑娘虽然功利心强,手段有时候也不那么光彩,野心都写在脸上……但她私下里偷偷养着一个孤儿院好些年了。” 【四海龙王】:我也是偶然知道的,不然以她这些年的收入,早该更更壕才对。 【四海龙王】:“这事,君临、凌霄他们两个可能或多或少也知道一点,不然你们以为光靠当年那点情分和苏妲己会来事,能让他们几个心高气傲的帝皇这么些年一直守着,觉得被利用了,被蹭了热度也还乐意时不时刷点?真当他们是纯种舔狗啊?钱多也不是这么花的。总得有点别的什么,让人觉得这钱花得不完全是喂了狗,或者买了场虚情假意的热闹。 【荒野独行客】:养孤儿院?这倒是没想到。 【墨韵】:善行虽隐终有见时,此举为她挣得几分余地。” 【看热闹不嫌事大】:“啧,这么一说好像能理解了,这姑娘活得挺矛盾,台上使劲捞钱,台下使劲撒钱,图啥呢?” 【牌九哥】:图个心安?或者就是单纯想养?人心这东西,谁说得清。 【钓叟】:所以龙王舍不得她输了,毕竟停播一个月对她个人和那个孤儿院来说可能都是灭顶之灾,现金流一断,很多事就难了。” 【四海龙王】:算是吧,就觉得她可能有很多毛病,但不该是这么个下场,尤其是被褒姒用那种复仇的方式打下去,褒姒也不容易,但……唉,说不清,反正当时脑子一热就上了,现在想想冲动了,又搅和进去了。 【廉颇老矣】:“现在知道冲动了?砸那五百个的时候可没见你手软,不过也好,你这刺客一露脸至少能震住不少接下来想趁火打劫的宵小,苏妲己这席位暂时算是焊死了,就是得小心你这身份暴露了,以后麻烦事少不了。” 【四海龙王】:“[苦笑] 所以我说我跑得快嘛……得,以后群里我继续装死,那个号近期也不能用了,老廉你得请我吃饭,压压惊。” 【看热闹不嫌事大】:请!必须请!龙王哥,不,黑手哥,下次有这种刺激的事,带带弟弟! 【lmx】:来鹏的话,我请。 毕竟是他多圈了一次廉颇老矣,然后廉颇老矣把四海龙王的马甲给点破了。 第69章 师兄,我不想输 饭是要请的,但态度还是要表明的。 【lmx】:@四海龙王,我不想输。 潜在意思是下次碰到了我不会手下留情,你看着办。 虽然苏妲己一养就是八十多张嘴,其中还有二十来个药罐子的事让他觉得出乎意料之外。 也赞同一个月不播对她会有负面影响的事。 因为主播们的流水分成是平台扣一半之后还得预缴个40%的税,就拿一千万来说,到手可能也就三百万左右。 这个算法是平台公认的事实,这还是苏妲己和严知章都是独立工作室的情况下。 要是有公会? 不好说。 懂得都懂。 四海龙王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说谎。 而且君临他们知道却依旧支持也侧面印证了这一点。 人不可貌相,人心也难测。 话虽如此。 但他对苏妲己的观感还是没什么变化。 要有的话? 是个好人也不排除她会是对手。 不过,经此一役,她背后的大哥们钱包还丰吗? 于他来说不足为惧了。 他的注意力很快回到最初的问题。 原来幕后黑手是四海龙王不是廉颇老矣。 那问题来了。 廉颇老矣到底是谁? 他似乎对每个人的底细都很清楚…… 李鸣夏关掉了群聊没再发言。 他重新看向已经黑掉的电视屏幕。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血条疯狂跳动的残影。 苏妲己和褒姒某种意义上是同归于尽了,让他想送师兄登顶的路上少了两个强劲对手。 但…… 要是还魑魅魍魉妄图披露野心的挑战师兄呢? 不,他不允许。 不允许他心里净土的师兄被任何人拉下第一的宝座。 要说一定要有人,那只能是自己。 至于维护的方式? 他也是帝皇不是吗? 老钱会让他可以做到极致。 “是吧,老钱。”他下意识的对着脑海里的老钱一问。 问完他就后悔了。 但他也来不及后悔了。 因为老钱那活跃又亢奋的电子音已经叽叽喳喳的在他的脑海里响起了。 【宿主,您终于想通了吗?终于要体会那种高处不胜寒,醉卧金钱巅峰的挥霍如金的豪奢放荡不羁了吗?这次天梯之战只要宿主你登顶,本系统去给你买个矿!现在为了庆祝宿主想通,本系统统心大悦了,铛铛铛,十亿现金已到账,注意查收哦!】 伴随着这充满自我陶醉的播报。 李鸣夏手机屏幕自动亮起,一条来来自银行的短信提示无声弹出: “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2月4日21:38收到转账人民币1,000,000,000.00元,当前活期余额为……” 第58章 李鸣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掠过那群零,懒得去数具体是几位数。 因为老钱的奖励总是来得这么突兀又夸张,仿佛那些数字只是游戏里的虚拟币。 他只是拿起手机点开银行app找出余额页面扫了一眼。 五十八亿零两千多万。 这个庞大的数字安安静静得躺简洁的银行界面里。 普通人几辈子,不,几十辈子都难以企及的财富就这样成了他账户里可以随时调动的一串数字。 李鸣夏看着这串数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对着脑海里的声音问了一个很早就隐约想过但从未认真追问的问题。 “老钱,我这个真的合法吗?” 这些钱来路干净吗? 这么花真的没问题吗? 这是他在日渐膨胀金额里的又一问。 【合法?当然合法啊!宿主您怎么会问出这么不可爱的问题!】 老钱的电子音拔高了一个调,带着一种你居然怀疑本系统专业性的夸张委屈。 【您想想,您刷了那么多礼物,国家有关部门找过您吗?税务部门联系过您吗?没有吧,这说明什么?说明资金来源绝对合法合规,完税清晰,经得起任何审查!本系统可是遵纪守法的模范系统!】 李鸣夏没说话。 这解释并不能完全打消他潜意识里的那点疑虑。 毕竟这系统本身的存在就极不科学。 以前他没问清楚是觉得没必要。 如今他有了走向一个人的心思,他又矫情的想干净又安全的走向严知章。 所以他有了追溯系统金钱来源是否合理的想法。 老钱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想法,立刻又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循循善诱和快来夸我的得意。 【本系统必须向您汇报一个小小的资产情况!宿主,您通过多层离岸信托的操作合计持有全球顶尖对冲基金“老虎基金”的百分之十权益,这部分资产是您财富的基本盘,每年产生的稳定分红就足以覆盖您任何形式的消费,并且通过合法架构完全隔离,隐私与安全等级是最高级。】 老虎基金? 百分之十的权益? 就算李鸣夏即使对商业再不敏感,也听说过这个名字和它代表的意义。 那是真正屹立于全球资本金字塔尖的巨无霸之一。 百分之十的股份…… 那意味着每年天文数字的分红,以及难以估量的资产增值。 难怪老钱能如此随心所欲地给他打钱,难怪他的消费从未引来任何麻烦。 原来他被赋予的不仅仅是现金,还有一个庞大且收益惊人的资本帝国的一角。 这不是游戏。 这些钱与股份是真实存在于某个世界的经济体系中的。 但他依然没有什么参与的实感。 “还有其他吗?”他继续问。 他感觉这戏精系统可能还安排了其他的资金来源。 【当然有啦!】老钱如数家珍,【您在硅谷有两家家顶尖科技公司有早期风投份额,在欧罗巴两家奢侈品牌集团的有点子股份,在东亚几家新兴互联网巨头的战略投资上也有一点点……哦,还有您在开曼群岛、瑞士、新加坡的一些信托基金和私人银行账户里的零花钱……宿主,您可是隐形的超级富豪呢!比今晚砸钱的那些什么帝皇,底蕴厚实多了】 老钱越说越兴奋:【宿主,您的所有资产都通过一个名为“守望者”的离岸信托架构持有,下面嵌套着十几个分布在避税天堂的基金和控股公司,但流转回国内的资金可是完美缴税的合法资金呢,所以,宿主,砸钱吧!不要犹豫的挥霍吧!】 李鸣夏自动过滤了老钱后面那些亢奋的建议。 他只是在确认一件事:这些钱,足够安全就够了。 但他还有一件事要问。 “那个股神是你?” 老钱恍如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那样戛然而止。 李鸣夏等了一分钟没有等到回复。 老钱它跑了。 李鸣夏没有再去追问到底。 老钱的逃跑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那个为他搭建起这座无形金库的“股神”就是老钱。 这并未让他感到恐惧或不安反而让他更清晰地认知到一件事:老钱选择了他,并为他准备了一切。 那么老钱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或者说希望他成为什么? 他暂时没有答案。 但没关系。 老钱自己会说的。 现在要做的是打开手机将想法直白说出来。 lmx:师兄,我不想输。 第70章 用爱人的身份 严知章关掉了电脑上的直播转播页面。 苏妲己和褒姒那场惊心动魄的天梯战已经结束。 但画面感却恍若犹在眼前。 钱像水一样流,恩怨像刀一样锋利。 这就是是星海平台造星的养蛊场。 严知章揉了揉眉心后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了一个备注为“陆”的聊天窗口。 这就是他那个圈子玩的深的朋友。 这人叫陆怀英,也是圈内口碑极好、以冷静、克制、界限分明著称的支配者。 他们偶尔会交流一些圈内的安全知识与心理动态。 严知章:有点事想聊聊。 陆怀英回得很快:你那个师弟的事? 严知章:嗯。 陆怀英直接拨了语音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特有的轻微喘息和放松感:“说吧,这次是什么情况?上次你说他有点偏执,占有欲强,但人其实单纯,你在试着引导,进展如何?” 严知章往沙发上一坐,双腿交叠:“进展还算顺利,不过他在我直播间成了帝皇。” “帝皇?砸了多少?”陆怀英问得直接。 “大几千万,快上亿了。”严知章坦白。 这个数字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电话那头的陆怀英嗤笑了一声:“呵,小朋友挺有钱?还用钱砸人?你什么感觉?” 严知章后背往后靠了靠,没说什么感觉,只说:“我去了一趟鹏城,给了一点界限。” “用钱来表示存在感这事……”陆怀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理智,“通常源于安全感的匮乏或者对价值的认知扭曲,他现实里对钱的态度呢?” “现实里他好像对钱没什么概念。” 严知章想起李鸣夏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却会在某些时候露出纯粹执拗的脸,轻叹一声:“但对我与他的关系过于孤注一掷了。” “孤注一掷……”陆怀英咀嚼着这个词,“严,你老实说,你对这孩子到底什么想法?别拿师兄师弟那套糊弄我。” “我心疼他。”严知章慢慢地说,“又被那种纯粹到有点可怕的专注以及对世界缺乏信任却唯独对我敞开的依赖,还有他偶尔流露出的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和脆弱所吸引,吸引到我想把他从那种偏执的孤岛里拉出来一点让他看到世界不是只有非黑即白,关系不是只有占有和抛弃。” 陆怀英在那边安静地听着,然后叹了口气:“严知章,你知不知道你这段话听起来很像圈子里某些白骑士症状的典型描述?拯救欲过剩,把对方的心理问题当成挑战和责任,甚至在其中获得成就感和情感满足,最后往往两败俱伤。” 严知章轻笑一声:“怀英,你知道我不是,我清楚自己的边界在哪里,我不认为我能拯救谁,这只是是出于我个人对他的情感,而不是某种救世主情结。” “情感?什么情感?”陆怀英追问,语气里带着压迫感,“同情?保护欲?还是爱情?” 爱情两个字他说得有些玩味也有些不赞同。 严知章承认:“都有点吧,同情和保护欲是有的,但不止这些……我与他之间也不是那种轰轰烈烈到充满激情的爱情,要说的话,细水长流才是我与他的真实写照。” 陆怀英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没想到,你最后走向了我最不理解也最不看好的一条路——跟自己的被引导者或者潜在臣服者谈恋爱。” 陆怀英是个传统严谨的支配者。 在他的认知和实践里,支配与臣服关系是一种基于自愿、信任、明确规则和权力交换的特殊亲密关系,但它与浪漫爱情是两条平行线,甚至可以说不兼容。 他享受支配带来的责任感和掌控感,也尊重臣服者的奉献与服从,但他无法也不愿在这种关系里掺杂恋爱般的占有、嫉妒和情感纠葛。 他认为那会让权力动态模糊,让双方都陷入痛苦。 因此。 他对圈内那些打着“恋爱”旗号实则边界混乱到伤害频发的情况一向嗤之以鼻。 “他不是我的臣服者。”严知章纠正道,“我也不是他的支配者,至少在目前和可预见的未来,我没有把他往那个方向引导的意图,我们的关系里或许有因为我的年龄、阅历、以及他对我依赖而产生的某种不对等,但这不是圈内关系里那种明确的权力交付和接受,我更想建立的是平等的情感连接。” 第59章 “平等?”陆怀英不以为然,“你刚才的描述里处处都是不对等,他依赖你,你试图引导他,这本身就是一种权力差。 严,别自欺欺人,就算你不主动构建框架,你们之间已经存在事实上的引导与被引导关系。 你现在跟我说你想以爱人的身份介入,而不是引导者或先生? 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也很容易变成四不像,既给不了纯粹关系的知悉和安全,也给不了平等恋爱的轻松和自如,你会很累,他也可能更混乱。” 严知章知道陆怀英说的是事实,这也是他最需要警惕的陷阱。 “我知道这很难,甚至可能失败。” 严知章的声音里透露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坦然,“但我还是想试试,因为我清楚我对他的感情,不是支配者对臣服者的欣赏和控制欲,我不想他臣服于我,那会抹杀他身上我最珍惜的东西。” “你最珍惜什么?”陆怀英问。 “他身上属于青年人的意气风发。”严知章回答得很快,眼神也柔和下来,“那种哪怕方式笨拙错误也要死死抓住自己认定东西的桀骜不驯。” 那是他所欣赏的宝贵生命力,虽然现在用错了地方显得尖锐甚至伤人。 他想要做的不是折断李鸣夏的锋芒让他变得温顺服从。 而是要想办法帮李鸣夏把这过于尖锐的锋芒稍微磨平一点,打磨得光滑一些,至少不要那么伤人伤己。 他又笑了笑的说:“我希望他是我爱人,是一个能和我并肩站着偶尔互相依靠也有自己鲜明色彩的人。” 而不是一个需要我时刻牵引到失去自我的影子。 电话那头的陆怀英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叹了口气,语气复杂的说:“严知章,你真是个理想主义者,也是个狠人,这条路荆棘密布,搞不好就是遍体鳞伤,你确定要选?” “不确定。”严知章坦诚,“但眼下,我想朝他走去,至于能走多远,会不会受伤那是以后的事。” 至少现在他不想因为惧怕可能的困难就转身离开。 那对李鸣夏不公平,也对自己的心意也不诚实。 陆怀英似乎被他的坦诚堵得无话可说,最后只能道:“行吧,既然你都想清楚了,我也没什么好劝的,只是作为朋友提醒你,保护好自己,也尽量别把他带进更深的混乱,你要的东西我会给你发一份,但你心态一定要摆正,你不是在驯服而是在相爱,虽然我觉得这俩词放一起挺别扭的。” “我知道,谢谢。”严知章诚心道谢。 “还有,”陆怀英最后说,“钱的事处理干净,你可别知法犯法啊。” “……我是偷税的人吗?”严知章问。 他敢做,他爸就敢揍,他姐夫会大义灭亲。 “哈哈哈,挂了。”陆怀英一笑之后挂断了电话。 留下严知章一个人仰躺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他想把一个人拉进自己的世界,也想走进一个人的荒芜世界。 用爱人的身份。 而他的爱人给他的信息却是不想输。 他低笑了一声,敲字回复。 严知章:好巧,师兄也不想输,就拜托师弟让我赢下来了。 那就让他自由吧。 五号了啊,十一号去接他吧。 第71章 某人病急乱投医了 2月5号的上午。 李鸣夏带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出现在他住的这个高档小区物业办公室。 “李少,您来了。”物业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笑的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迎了出来。 “嗯。”李鸣夏应了一声后指了指身后的男人,“谭维权,从明天开始到正月十五都顶我的班。” 他说的我的班指的是他自己那份小区保安的工作。 这事物业主管是知道的,毕竟上头打过招呼,班随他心情上。 他带人过来的意思就是又过年了呗。 不过今年比去年早了几天啊。 “谭先生,又见面了!”主管连忙跟谭维权握手。 谭维权咧开嘴笑了笑:“主管好,又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主管连连摆手,看向李鸣夏,“李少,流程上……谭先生的身份资料和健康证明……” “老规矩。”李鸣夏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主管。 里面是谭维权的身份证复印件、无犯罪记录证明、近期体检报告,甚至还有一份简单的保安培训合格证书,一应俱全,合法合规。 主管快速扫了一眼,心里更踏实了。 “没问题,没问题!谭先生随时可以上岗。”主管笑着把资料收好。 李鸣夏点点头后又从挎包里掏出两条烟。 烟盒是白色的,上面写着和天下。 他把一条递给主管,另一条塞给谭维权。 “过年,辛苦。”他的话依然简短。 主管接过烟,脸上笑得更开了:“哎哟,李少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今年也让他等到了,他能省吃俭用的抽一年。 谭维权捏着那条烟有点局促:“李少,这太贵重了……我……” “拿着。”李鸣夏打断他。 然后他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抬头对谭维权说:“看手机。” 谭维权慌忙掏出自己那部屏幕有些裂纹的旧手机,只见一条银行入账短信跳了出来:10000.00元。 “这……李少,这钱我不能要,您帮我够多了……”谭维权急了,脸涨得通红。 他是个建筑工,平时风吹日晒,赚的都是辛苦钱。 老家在偏远山区,今年工程结束得晚,他本来愁过年回不去,车票难买又贵。 没想到今年的李少又找他顶班了。 这恩情已经够大了,现在又给这么贵的烟,还转这么多钱…… “加班费,伙食补贴。”李鸣夏言简意赅,“我不在,b栋有什么事你多看顾点,有急事打我这个电话。” 他报了另一个不常用的号码。 谭维权喉咙哽住了:“李少您放心,我一定看好,有我在,b栋连只野猫都别想乱窜!” 他不懂什么高档小区的弯弯绕绕,就知道谁对他好,他得把事给人办踏实了。 李鸣夏没再说什么,只对物业主管点了点头后转身就走了。 主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看手里那条和天下,再看看旁边激动又朴实的谭维权,心里再次感叹:这小祖宗,行事作风真是看不懂。 但出手大方。 他拍了拍谭维权的肩膀:“谭兄弟,好好干,李少不会亏待你,走,我带你去熟悉一下岗位和流程。” …… 上午十一点多,李鸣夏出现在了市中心一家顶级商场六层的咖啡馆。 咖啡馆环境幽静,顾客不多,大多衣着光鲜的低声交谈。 李鸣夏点了一杯瑰夏手冲后找了个靠窗的沙发坐下,然后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有些复古的网页论坛app。 这是一个很小众的即时论坛,流量不大,但用户粘性极高,版块划分奇怪,什么话题都有人聊,氛围相对松散,有时很沙雕,有时又莫名正经。 李鸣夏登录了一个几乎空白的马甲账号。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打出一行字,发在了生活杂谈版块: 【提问】过年去对象家过年,要准备什么礼物。 主楼内容很简单:“第一次去,对象男性,家庭情况普通,有父母,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坐标羊城,求具体建议,预算不限。” 帖子发出去没多久,就开始有回复跳出来。 李鸣夏一条条往下看。 1楼:预算不限?兄弟霸气,那还不简单,拉一车茅台和华子去!保证老丈人笑得合不拢嘴!(狗头) 2楼:楼上的,羊城不兴喝茅台抽华子那一套啦!预算不限的话,送些实用的补品好啦,虫草、燕窝、海参,体面又健康,再给伯母买条珍珠项链或者好点的丝巾,哥哥姐姐妹妹?买点电子产品或者高档零食礼盒应该可以。 3楼:第一次去别送太夸张,容易给对方家庭造成压力,水果、糕点、茶叶、酒,搭配一些保健品,显得用心又不突兀,重点是你人要去,嘴要甜,手脚勤快点! 4楼:楼主是男是女?对象男性?那楼主是……算了,不管了,礼物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记住,去家里不是去炫富的,是去接受考察的!少说话,多微笑准没错! 5楼:需要顶级滋补品、奢侈品渠道私我,绝对正品,价格美丽。 6楼:“听我的,别整那些虚的,直接给你对象他爸换辆新车,给他妈盘个店面,给他哥安排个高管,给他姐送套学区房,这样你就不用纠结礼物了,因为他们会纠结要不要认你当干儿子(女儿)。” 7楼:“烟酒茶糖,四大金刚,永远不会错,再根据对方家庭成员喜好微调,比如爸爸喜欢钓鱼就送好鱼竿,妈妈喜欢跳舞就送舞蹈服之类的,关键是投其所好,显示你用心了。” 第60章 8楼:“礼物?带什么礼物!直接大喊一声:老登,鬼火停楼下了!保证效果拔群,永生难忘(手动狗头保命) 9楼:“楼上笑死,羊城老人家其实挺实在的,买些靓水果,进口饼干糖果,再包个利是最实际,利是金额不用太大,图个意头,重要的是礼貌同尊重。” 10楼:“别听他们瞎扯,第一次去,礼物中规中矩就行,关键是你这个人的表现。穿衣打扮干净清爽,说话客气有礼貌,即使被拦也要主动帮忙收拾碗筷,对你对象体贴点,父母看的是你对他们孩子好不好,会不会过日子,礼物是加分项,不是决定项。” 11楼:“送一本家庭相册,里面放些你对象提供的成长照片,再留些空白页,寓意未来一起填写,再搭配一束温馨的鲜花,礼物有创意又有温度。” 12楼:“预算不限?直接每人一个最新款顶配手机,再来几个金镯子金项链,简单粗暴,但绝对没人嫌弃,就是可能让人觉得你是个暴发户。 第72章 我十一号来接你 17楼:礼物要分成多份:父亲/母亲/哥哥/姐夫/姐姐/妹妹,总额控制一下,显得均衡,别忘了给小孩准备红包或玩具。 22楼:老登,鬼火停楼下了!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哈哈哈哈!楼主慎重啊! 25楼:“羊城家庭大概率务实,送些高品质的进口的橄榄油、蜂蜜、坚果礼盒、水果,搭配一些善存钙片等,可以再带些你家乡的特产,显得有诚意。 …… 李鸣夏看着刷得飞快的回复,大部分扫一眼就过。 直到看到那条老登,鬼火停楼下了时,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喝了口咖啡继续往下翻。 看到有人问详细情况。 他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知道的关于严知章家庭的情况简单回复了上去。 35楼(楼主):对象家父母退休公务员,哥哥公务员,嫂子医生,无孩,姐姐银行,姐夫刑警,有一女,妹妹留学生。 这条信息一补充,后面的回复似乎更来劲了。 36楼:退休公务员家庭,哥哥也是公务员,嫂子医生,姐姐银行,姐夫刑警……典型的城市中产及以上知识分子/公职人员家庭,这种家庭一般比较注重体面、稳妥、不张扬。 37楼:“+1,礼物切忌浮夸,烟酒可以备,但最好选不那么招摇的品牌,烟可以选中高档但不那么社交硬通货的,酒可以选品质好的红酒或特色黄酒,未必非要茅台五粮液,茶叶是比较安全的选择,选一些口碑好的品牌茶或地方特色茶。 38楼:嫂子是医生,可以送一些跟健康相关的,但别送保健品,医生可能比你懂,也反感乱七八糟的保健品,可以送品质好的体检套餐,高品质的保温杯,或者对医护人员友好的护手霜、舒服的鞋子品牌礼品卡之类的。 39楼:姐夫是刑警这个有点难办,送太普通没意思,送敏感的肯定不行,可以送一些实用的户外或运动装备或者高品质的茶叶、咖啡,千万别送刀啊、酒啊之类容易引起误会的。 40楼:姐姐在银行……嗯,可以送大牌护肤品、香水、丝巾、首饰,或者一些精致的香薰机,也可以送书店或精品咖啡店的礼品卡,比较有格调。 41楼:妹妹是留学生?那简单,送她国内好吃的零食大礼包或者一些有本国特色的文创产品,或者直接问她想带啥吃的出国。 43楼:楼主记得回来汇报战况啊!好奇这种家庭对对象的接受度如何,特别是如果楼主也是男生的话……” 44楼:楼上提醒了我……楼主你没说对象性别和你自己性别啊!不过看描述,对象家庭结构挺传统的,如果……嗯,礼物可能不是最大的挑战哦,加油! 李鸣夏一条条看下来,眉头微微皱着。 这比他想象中复杂。 烟酒茶,水果,保健品,各自还有讲究。 不同职业、不同身份的人,喜好和禁忌似乎都不一样。 还要考虑体面不张扬。 他拿起手机,点开严知章的聊天窗口想直接问。 但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又停住了。 问得太直接,会不会显得自己很笨,什么都没准备? 可自己确实没什么经验。 他盯着屏幕,第一次因为这种人情世故感到一丝棘手。 感觉人情往来这事比在游戏里单挑boss或者在直播间砸钱要难搞得多了。 咖啡已经凉了,他也没再喝。 李鸣夏收起手机看了一眼窗外的商场走廊。 随着时间的接近,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到处都是红色装饰和喜庆的音乐。 大多数的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李鸣夏将背往后贴进沙发背靠上,思绪如潮般翻滚。 这里面有跟他烦恼一样的吗? 或许会有跟他烦恼一样的人,但他们会有长者帮忙张罗。 而他只能寻求网友们的帮忙。 去见严知章的家人。 和他们一起过年。 这感觉很奇怪。 有点紧张,有点茫然,但又很期待。 礼物到底该送什么? 他的这一个走神带来的颓废厌世感从他那张渣男脸上弥漫而出,惹得咖啡厅里的几位女孩子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的窃窃私语:要是配支烟别提有多帅了。 但沉侵在自我世界里的李鸣夏没有感知到,或许感知到也不在意,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他直接复制了那个论坛帖子的链接,切换到和严知章的聊天窗口,粘贴,发送。 紧接着,他又打了一行字: “师兄,选哪个?” 这几个字言简意赅到透着点理直气壮的茫然。 消息发出去,他锁上手机屏幕,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小口。 苦味让他微微皱了下眉,视线重新投向窗外熙攘的商场,耳朵却留意着手机的动静。 另一边的严知章刚结束上午的声乐练习,拿起手机就看到了李鸣夏发来的消息。 一个链接加一句没头没脑的选哪个。 他有些疑惑地点开链接。 页面跳转,加载出那个简洁的论坛界面以及那个标题醒目的帖子。 【过年去对象家过年,要准备什么礼物】 严知章手指顿住,目光扫过下面的楼层。 越往下看,他嘴角的弧度就越发抑制不住。 当看到楼主补充的那条关于自己家庭情况的详细回复时。 严知章终于忍不住的低笑出了声。 原来师弟在偷偷研究这个。 还用这么可爱的方式。 他继续往下翻。 看到那些网友们根据他家情况给出的具体建议,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严知章笑着摇了摇头。 他能想象出李鸣夏最后实在搞不定的干脆把难题原封不动扔给自己的信任依赖。 真是让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他退出论坛页面回到了聊天窗口,想了又想的打字回复。 严知章:看完了,不用那么紧张,也不用按照清单一个一个对号入座,我家没那么多讲究。 严知章:我爸喜欢喝茶,平常喝龙井和普洱,我妈退休后爱上了养花,最近迷多肉,我哥嫂姐姐夫那边,你人到了,心意到了就行,不用特意准备太复杂的,不然他们反而不好意思。 严知章:囡囡喜欢艾莎公主和一切亮闪闪的东西,我妹,给她带两包火锅底料,她能乐开花。 发完这些后。 他又补了一句。 严知章:师弟,谢谢你还特意去问,其实你人来,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严知章:我十一号来接你。 严知章:我们可以一起研究。 第73章 主播与大哥之歌 李鸣夏看到了这句回复,唇角不由翘了翘但很快又收敛了。 因为他看到了私人顾问助理的微信。 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只要他开口,银行方面也会帮他落实这个问题的。 是他过于手足无措病急乱投医了。 lmx:哦。 严知章看到这个哦字就知道今天这个聊天是结束了,再聊下去,某人又要缩回乌龟壳里了。 李鸣夏的确觉得自己有点难为情的别扭。 这一别扭就别扭到了晚上九点整。 他操着账号默不作声的滑了进去。 柳章台、明月照、苏苏子三个人的直播间准时连麦。 标题挂的是【柳章台团队·日常联动·随机任务挑战】。 意思是他们会随机抽取一个星海平台官方发布的团队任务,完成的同时还顺带增加趣味性和互动性。 星海平台的团队任务系统挺有意思的,很多任务是向全网网友征集创意和剧本而来的,被选中的投稿者会获得一笔不错的版权费。 因此这些任务往往脑洞大开的紧跟热点不说,甚至有点搞事的性质,颇受观众欢迎。 第61章 直播间刚一连,人气就迅速飙升。 三个直播间共享画面和声音,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来了来了!三人组!” “今晚抽什么任务?期待!” “章章晚上好!明月晚上好!苏苏子晚上好!” “随机任务!刺激!希望抽个难的!” “想看他们跳舞(不是)” “苏苏子你背景怎么黑乎乎的?又在哪探险呢?” “明月今天唱什么古风歌?” “章章今天唱现代歌吗?” 苏苏子的画面确实有点暗,背景像是在某个山坡上,只有头灯和几盏露营灯照明,能隐约看到帐篷和篝火的轮廓。 他对着镜头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兄弟们晚上好,我刚扎好营,信号还行吧?柳哥、明哥晚上好。” 明月照的画面一如既往的只有清冷的嗓音传来:“诸位,晚上好。” 严知章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温和地笑道:“大家晚上好,苏苏注意安全,明月晚上好,那我们准备开始了?看看今天平台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惊喜。” 他说着便点开了星海平台团队任务系统的随机抽取按钮。 李鸣夏在看到严知章来转转盘时,右眼皮就开始跳了。 明月照和苏苏子怎么回事? 为什么让严知章来抽。 他们怎么敢的啊? 正想着,只见一个巨大的虚拟转盘出现在连麦的三个直播间中央开始飞速旋转,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任务名称的模糊影子。 弹幕也跟着激动起来: “停停停!” “来个刺激的!” “《情歌对唱》!《极限挑战》!《方言rap》!” “《反串表演》!抽那个!” 转盘速度渐缓,指针划过一个个让人眼花缭乱的任务名。 最终停在了一个标题显眼到带着几分戏剧性夸张字体效果的任务上—— 【主播与大哥浮想联翩之歌】 任务说明:此歌由网友“猹在瓜田里乱窜”提供,要求团队完整演绎歌词,风格不限,鼓励创意发挥。(注:该作品已获得完整版权授权,词曲版权分别归相关权利人所有。) 这个任务标题一出来,李鸣夏的眼皮不跳了。 因为结局定了。 【帝皇】lmx:“……” 【帝皇】墨韵:“……” 【帝皇】荒野独行客:“操。” 大哥们沉默,网友们沸腾: “卧槽!!浮想系列!” “主播与大哥之歌?这什么鬼才改编?” “哈哈哈哈哈哈!猹在瓜田里乱窜!这id我见过,是论坛著名乐子人!” “这歌词……我好像在网上瞥见过片段,巨tm真实又巨tm缺德!” “天哪!让他们唱这个?平台也太会搞事了吧?” “这是能播的吗?这歌词真的能唱吗?(兴奋搓手)” “快!快接!我要听!我要看!” “柳章台团队:笑容逐渐消失.jpg” “@猹在瓜田里乱窜,出来领版权费!顺便接受膜拜!” “这歌词讽刺拉满吧?他们敢唱吗?” “明月照的古风嗓唱这个?画面太美不敢想!” “苏苏子在荒郊野岭唱这个?哈哈哈哈!” 乐子网友们充满了幸灾乐祸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严知章看着这个任务也是失笑的摇了摇头:“这位猹在瓜田里乱窜网友,真是才华横溢。” 明月照那边沉默了一下后传来一声轻叹。 苏苏子在山上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这个有意思!唱!必须唱!让我看看歌词有多犀利!” 任务一经抽取就无法更改。 于是严知章只能点开了任务附带的歌词文档。 歌词文档加载出来的瞬间,那充满戏剧张力和讽刺意味的歌词出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曲:浮想系列) 【主播a】 深夜的镜头,微笑不能停, 感谢宝宝、哥哥的么么哒和冲浪板。 业绩的压力,榜单的排名, 明天热度是否还眷顾我的直播间? 都说要真诚,要才艺,要亲民, 可没有礼物,谁在意你的声音? 【主播b】 滤镜和妆发,是我的武器, 舞步与歌喉,是捕获的陷阱。 老公、老婆随口叫,暧昧是调剂, 但真爱在哪里?在宇宙和战舰里! 傍上大哥的专属?哪有那么容易, 小心人财两空,只剩一地玻璃。 【主播c】 剧本和炒作,流量密码, 连麦与pk,仇恨能把热度加。 家人们冲冲冲,为了我的排面, 黑粉也是粉,骂声都能变现! 底线?节操?先放一边吧, 在这个舞台,热度就是王道啊~ 【邪恶优雅地合唱】 哦~我亲爱的大哥大姐们, 你们的财富,是我们攀登的阶梯。 我们的表演,是精心设计的游戏, 各取所需,不是吗?在这虚幻的盛宴里~(笑声) 转调。 【大哥视角】 挥手间星辰坠落,宇宙爆发, 享受追捧,掌控一切的感觉不差。 主播?有趣的玩伴,投资的筹码, 心情好时,让她/他当一晚冠军吧。 现实太无聊,来这里找点乐子, 用金钱,买一场万众瞩目的真实。 哦~当然也有真爱,稀有如星, 但大多时候…(轻笑)不过是场交易。 【华丽收尾的大合唱:】 “所以 cheers!为了这华丽的荒谬! 为了榜单上的数字和虚荣的成就! 干杯!亲爱的玩家与敬业的演员! 在这场永不落幕的直~播~盛~宴!” 这歌词几乎把直播行业里一些心照不宣的生态、心态与动机用那种反派歌剧式优雅又嘲讽且荒诞的调子给扒了个底朝天不说。 而且已经给他们分配好段落了。 弹幕已经疯了: “我跪了,这歌词写得太特么精髓了!” “猹哥是懂直播的!是懂大哥的!是懂阴阳怪气的!” “哈哈哈哈!各取所需,不是吗?这句嘲讽拉满!” “大哥视角那段绝了!有趣的玩伴,投资的筹码!真相了!” “让他们唱!快!我想听章章用温柔嗓音唱暧昧是调剂!” “明月大佬唱底线?节操?先放一边吧……画面太美!” “苏苏子唱抽象整活那段肯定本色出演!” “这任务绝了!平台会玩!猹哥血赚版权费!” “柳章台团队: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狗头)” 第74章 师弟,一起唱吗? 严知章快速扫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歌词,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无奈的笑意。 不露脸的好处就是网友们对他的反应是未知的。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道:“看来那位猹网友对我们这个行业观察的……很是入微啊。” 说着顿了顿,目光扫过连麦画面里沉默和乐呵的两位队友。 再想想自己团队早就定下的分工。 他负责现代流行及综合表演,明月照专精古风戏曲,苏苏子主打户外互动与体力活。 而眼前这首《主播与大哥浮想联翩之歌》,从曲风到内容怎么看都属于他综合表演的范畴之内。 “按照分工——”严知章语气平稳的说,“这歌得我一个人来唱,歌词段落虽然分了abc和大哥视角,但整体可以处理成一人分饰多角的形式,应该也还应付得来,明月和苏苏你们帮我搭一下和声,或者在间奏部分给点反应就行。” 弹幕立刻刷过一片: “章章扛下了所有!” “一人分饰多角?模仿三个主播+大哥?期待值拉满!” “保护我方明月和苏苏子!” “章章:为了团队,我豁出去了!” “哈哈哈,已经能想象章章用不同声线精分的画面了!” 就在大家以为这就是最终方案。 严知章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贵宾席上某个安静得有些异常的帝皇id,嘴角忽然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他对着麦克风,用那带着点玩笑意味的语气问道:“对了,师弟,要不要和师兄一起唱?你唱大哥视角那段,毕竟你比较有经验。” 这话一出,弹幕瞬间乱了: “卧槽!章章你敢@lmx大佬?!” “让lmx唱大哥视角?” “哈哈哈哈!章章你学坏了!不过我喜欢!” “lmx大佬:勿cue,自闭中。” “快答应!快答应!我想听!” “直播间众筹求lmx开金口!” “这要是成了,今晚直播直接封神!” 第62章 所有人的目光都仿佛聚焦在了那个顶着【帝皇】徽章的lmx账号上。 李鸣夏本来正皱着眉的看着歌词里那些“老公老婆随口叫”“暧昧是调剂”之类的字眼心里堵得慌。 虽然知道这是讽刺和调侃。 但想到严知章待会儿要唱这些…… 他就是觉得不舒服。 然后他就被点名了。 严知章居然让他唱大哥视角? 李鸣夏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耳根却热。 让他当着几十万人的面唱那种话? 绝对不可能! 【帝皇】lmx:“不唱。” 干脆利落到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拒绝。 “哈哈哈!” “果然如此!” “lmx大佬:拒绝三连。” “章章你失望了吗?(滑稽)” “大佬的高冷,我等凡人难以企及。” “虽然但是,好想听啊!” 严知章看着那个不唱,意料之中地笑了笑。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但他还是想撩拨一下看看那人恢复了冷静没。 “好吧,那师兄自己来。” 他语气轻松的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那我们准备一下,给大家几分钟看看谱子和歌词,我们试着合一遍。” 练习和准备的过程略过不表。 很快就到了正式表演环节。 背景音乐响起,华丽戏谑的电子音奏响。 严知章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着麦克风微微压低声音,带上了一点努力维持热情却难掩疲惫的腔调开始了主播a的段落: “深夜的镜头,微笑不能停……” 严知章的声音是好听的,普通话也标准的咬字清晰。 再加上他唱得很认真甚至还带着点演技的把那种小主播的挣扎和无奈表现得恰到好处,所以并不会让人觉得尴尬,反而有种声临其境的代入感。 弹幕纷纷夸: “章章演技可以” “唱出灵魂了”。 接着他声线一变的稍微清亮了些,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娇柔做作: “滤镜和妆发,是我的武器……” 唱到“老公、老婆随口叫,暧昧是调剂”这一句时。 严知章的语气拿捏得微妙,还故意拖长了尾音。 然而就是这一句让某个盯着屏幕的人,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李鸣夏看着严知章用那种他从未听过的甜腻的调子唱出“老公、老婆”这样的字眼,即使明知是表演,是台词,他心里那点不舒服瞬间膨胀成了清晰的在意。 像是有根细刺不轻不重地扎了他的心一下。 更让他烦躁的是弹幕在这一刻沸腾了: “老公!!!我在这里!!!” “老婆!看我!我刷魔法书!” “章章叫我老公了!四舍五入我们结婚了!” “前面的滚开!明明是在叫我!” “啊啊啊这声老公我死了!” “代入感太强,我已经是榜一大哥了!” 看着弹幕刷屏的李鸣夏脸色猛然沉了下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不喜欢。 非常不喜欢。 严知章是他的师兄。 这些人凭什么乱叫? 几乎没经过思考。 在李鸣夏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他的的礼物已经砸进直播间了。 【帝皇】lmx 在“柳章台”直播间送出定制·坠月谪仙x10 没有任何言语的一百万带着蝶群和坠月特效粗暴地砸进了直播间瞬间淹没了还在刷“老公老婆”的弹幕,也打断了严知章刚刚要开始的主播c段落。 弹幕翻滚: “喊老公老婆的姐妹们,感觉到杀气了吗?(鬼脸)(鬼脸)” “卧槽!坠月谪仙!lmx大佬的专属!” “一百!说砸就砸!” “这是吃醋了?因为弹幕喊老公老婆?” “哈哈哈哈!lmx:都闭嘴,这是我师兄!” “大佬这礼物砸得时机微妙啊!” “章章快看!你家师弟又开始了!” “救命,这突如其来的独占欲有点好磕?” 严知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礼物打断了节奏,再看看那个沉默的 id,哪里还不明白。 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有点想笑,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但对着麦克风的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甚至还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谢谢师弟的坠月谪仙,大家冷静点,我们继续?” 他没提弹幕也没提那句歌词,但所有人都感觉刚才那种戏谑玩闹的气氛因为这一个礼物悄然发生了变化。 后面严知章再唱到那些敏感词句时。 弹幕里刷“老公老婆”的明显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哈哈哈”和讨论表演本身的。 李鸣夏砸完礼物后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才稍微平息。 他靠回沙发,继续沉默地看完了整场表演。 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完全在直播上了。 第75章 师兄,你喜欢游艇吗 李鸣夏借着严知章直播间的声音为背调的打开了即时论坛网友们的建议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晦涩难懂,但却又一字一句的将那些建议认真的看了又看。 他不知道其他人会看出什么,但他却从中看到了他所欠缺的东西。 然后这份欠缺的东西被网友们的善意填补了一点。 那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系。 这应该是父母言传身教的,可他没有机会去体验这份言传身教,反而是论坛的乐子网友们七嘴八舌的告诉他如何参与一个家庭要的基本态度。 弹幕互动翻滚的言论更是点破了他的占有欲与醋意,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贪婪是如此得寸进尺的容不得一个玩笑。 而即时论坛的言论却让他在踉踉跄跄往严知章的世界又近了一步。 近到让他意识到他要主动一点。 因为是他要主动加入另一个家族的生态环境里。 而他要拿出与之匹配的态度来。 于是二月六号的上午。 他又出现在了市中心那家顶级商场的私人茶室里见到了两个男人。 居左的是叫魏先泉。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泛着红光,眼神锐利,浑身透着山林间闯荡的彪悍和精明。 这人是个在黑白两道都有点门路的资深跑山人兼中介,专搞各地深山老林里的奇珍异货、老参野味、顶级山货。 居右的叫冯宪昌。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式盘扣上衣,手腕上戴着檀木珠子,面容平和儒雅。 这人是华南地区颇有名气的高端茶商,听说手里攥着不少稀缺资源。 两人见到李鸣夏立刻收起了在外人面前的派头,态度恭敬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谨慎。 “李少。”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毕竟这位李少是经由私行顾问三更半夜打电话过来“请”约的。 李鸣夏点点头后落座他们对面,没半句寒暄的直奔主题。 他先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论坛那些建议和严知章给的信息,开口清晰利落。 “魏哥,”他先看向跑山人魏先泉,“我要几样东西:品相顶级的长白山野山参,顶级的冬虫夏草,稀罕的野生灵芝,还有品质好的野生蜂蜜、蜂王浆,特定产区的珍稀菌菇干货,比如松茸、羊肚菌这些,都要最好的。” 他顿了顿,想起严知章母亲喜欢养花,“对了,再找两盆品相特别雅致的兰花或者老桩盆景,适合家庭阳台养的,别太俗气。” 对上李鸣夏投来的视线,魏先泉的腰背下意识地挺直。 他迅速从怀里摸出个皮质笔记本和短铅笔,边记边在脑中飞速过货。 野山参和紫芝他手里有压箱底的玩意儿,但顶级和稀罕的标准因人而异,他不能砸了招牌。 “李少,”他抬头,语气恭敬,“我手里有支真正的老货,具体年份不敢断,但芦碗密、体态灵,须子清疏有神,是跑山一辈子的老把头都难得一见的品相,虫草是青海头茬,我亲自盯着收的,没一根瘪的,灵芝有朵紫芝,品相我敢说市面上少见,菌菇干货我刚收了一批。” 他笔尖顿了顿:“兰花和盆景,我认识几个闭门专玩这个的老师傅,东西都有灵性,我先找实拍图给您过目?” 李鸣夏“嗯”了一声后随即转向茶商冯宪昌。 “冯叔,茶叶我要顶尖的明前西湖龙井,狮峰或梅家坞核心区的,十五年以上的优质普洱熟茶,核心坑涧的武夷岩茶,每样不用多,但要绝对是最好的货。” 他想了想,严知章父亲、哥哥、姐夫可能都得备上,“每样先按三份准备,包装要素雅,别太浮夸。” 冯宪昌手里盘着的檀木珠子停了。 他听出来了,这位少爷不是附庸风雅的,他是懂行的。 因为他要的不光是贵,还要对。 第63章 他沉吟片刻,字斟句酌:“龙井,梅家坞老茶树今年最好的那批我留了点,普洱,九十年代末的勐海料转化得正醇,岩茶,山场主人自留的非卖品,我能拿到少许。” 他顿了顿:“只是这几样可能会溢价。” 因为李鸣夏要的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要不要先送点茶样给您……” “不用。”李鸣夏干脆地打断,“你定,我相信你专业。” 冯宪昌感觉压力骤然而来。 李鸣夏接着问,“还有要送三十岁左右的女医生和银行职员,不要首饰化妆品,要实用、品质高、她们能日常用上的东西,有什么建议?” 冯宪昌和魏先泉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话题跳出了他们熟悉的领域。 心里却对这位年轻但出手惊人做事目标明确的李少要去见什么样的家长更加好奇,但面上不敢显露分毫。 冯宪昌沉吟道:“她们都工作强度大,尤其容易肩颈疲劳,我认识一个做德国高端医疗器械代理的朋友,他们有几款医用级别的便携式颈椎按摩仪、筋膜枪,设计轻巧专业,效果很好,口碑也挺好的,再不然,顶级的天然乳胶枕、护颈枕,或者百分百羊绒的披肩、毯子,休息时用着也舒服。” 魏先泉也补充道:“要是觉得器械太硬,我这边收的极品野生雪蛤油、高年份的鹿茸片这些对女性调理气血也很好,无任何添加的野生黑枸杞、品质好的阿胶固元膏也是不错的健康礼品。” 李鸣夏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选项。 按摩仪、乳胶枕、羊绒披肩似乎更温和。 雪蛤、鹿茸这些…… 他不确定对方是否接受。 “都备一些选项,尽快把实物或详细资料给我。”他最后说道,“钱不是问题,我要快,要好。” “明白!” “李少放心,一定办妥!” 两人立刻表态。 都知道这是表现的机会,也是不能出任何差错的硬任务。 毕竟佣金都快六位数了。 交代完毕后李鸣夏没再多留的转身离开了商场。 他没有花费时间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穿梭比较,而是直接找到了链条顶端的资源中介。 对他而言这是很简单的事,简单到就是动动口舌的功夫。 至于这些精心搜罗价值不菲的礼物是否能准确投其所好缓解他第一次登门拜访的局促…… 李鸣夏心里没底。 他只是在执行他认为自己要拿出来的态度。 以他最大的限度来表达的诚意。 但他还是忐忑的摸出了手机点开了和严知章的聊天界面。 敲字。 lmx:师兄,你喜欢游艇吗? 潜在的意思是:你可以提前过来吗? 第76章 我下午就过来 羊城今天的天气有点潮,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还是暖洋洋的。 严知章穿着宽松的纯棉居家t恤和到膝盖的运动短裤,趿拉着一双人字拖的打了个哈欠后拉开自家房门,晃了出去。 熟门熟路的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开始走楼梯下楼。 到十楼时候,隐约能听到二姐家里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之外,还有囡囡咯咯的笑声。 他没停的继续往下。 到了八楼直接掏出钥匙开了父母家的门。 熟悉的老火汤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不大不小的收拾得整洁温馨,沙发是老式的红木款式,铺着素雅的垫子,墙上挂着全家福和几幅字画。 阳台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和父亲的哼曲声。 严知章探头看了眼厨房,母亲林秀云系着围裙的正在灶台前忙活,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看就是经典的广式老火靓汤。 料理台上摆着已经处理好的白切鸡、清蒸鱼的材料,还有一盆翠绿的青菜。 “妈,今天什么汤?”他问。 “粉葛赤小豆煲鲮鱼,祛湿的。”林秀云头也不回,“你昨晚又熬夜直播了?脸色看着有点白,多喝两碗。” “知道了。”严知章笑笑后走到阳台。 父亲严国栋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给一盆叶片肥厚,形态奇特的多肉植物修剪枯叶,旁边还摆着几盆长势喜人的兰花和绿萝。 听到脚步声。 他直起身的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看清是儿子,脸上皱纹舒展,语气炫耀:“来啦?看看我这盆玉露,新出的锦,靓唔靓?” 严知章凑过去看了看,那盆多肉通体晶莹剔透,叶尖还带着淡淡的粉紫色,确实漂亮。 “靓,爸你养得真好。” 严国栋满意地笑了,放下小剪子,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妈老是嫌我占地方,但她那些花啊草啊,哪盆不是我伺候的?” 语气里带着点老小孩的得意。 父子俩闲聊了几句花草,话题很自然就转到了即将到来的春节上。 “阿章啊,”严国栋擦了擦手,语气变得家常起来,“你那个对象几时过来啊?定好时间未?要不要提前去接?人家第一次来羊城过年,人生地不熟的。” 恰逢林秀云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也接话道:“是啊,阿章,你要安排好。” 严知章听着父母的关切,心里暖融融的。 他出柜的过程不算一帆风顺,有过争执和眼泪,但父母最终选择了理解和接纳。 “定了,十一号我去鹏城接他。”严知章回答道,“他性格有点内向,不太会说话,但人挺好的,你们到时候多包涵。” “这话你说过了,内向怕什么,慢慢就熟了。”林秀云笑道,“对了,他有什么忌口的没有?辣的吃不吃?我们过年菜式有些清淡。” “他吃辣。”严知章想起李鸣夏偏好重口,“不过我们家的菜他应该也能吃。” 到时候,他帮他调点辣椒蘸料让他将就下,事后再带他一起下湘馆子。 一家人正说着话,门铃响了。 是大哥严知礼和嫂子周敏珠,还有二姐严知慧和姐夫陈志刚带着囡囡也陆续到了。 小小的客厅顿时热闹起来。 囡囡一看到严知章就扑过来:“小舅舅,你昨天直播唱的歌好好笑哦,那个老公老婆!” 童言无忌的惹得大人们一阵笑。 严知章抱起外甥女,捏了捏她的鼻子:“小鬼头,你也看舅舅直播?” “妈妈看的,我也看!”囡囡搂着他脖子。 严知章用带坏小孩子的眼光看了他二姐一眼。 嫂子周敏珠是市医院的医生,性格爽利,一边帮忙摆碗筷一边说:“阿章,你客房需要布置一下吗?” 姐夫陈志刚是刑警,除却工作场合之外不是个话多的性子,他如今坐在沙发上蹭着岳父的茶,闻言点头:“安全上不用担心,小区治安不错。” 二姐严知慧心思细腻的拉着严知章低声问:“他第一次来紧不紧张?你要多照顾人家情绪,礼物什么的,不用太贵重,心意到就行,别给人家太大压力。” 被家人围着,七嘴八舌地关心着李鸣夏的到来,严知章心里那股暖意更甚,同时也隐隐有点担心。 李鸣夏那小子面对这种家庭式的热情会不会又手足无措的甚至想躲起来? 正想着。 他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他拿起来看,是李鸣夏发来的。 lmx:师兄,你喜欢游艇吗? 严知章看着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愣了一下:要送我游艇? 不怪他如此想,但随后他就反应了过来了。 这是一份含蓄的邀请,就像问礼物直接把论坛链接甩过来一样,就连表述思念也笨拙得有点可爱。 当然如果不是有两年多的默契,他也领会不到这小子的脑回路。 但就是因为了解其性格所以他才知道这是婉约邀请。 严知章忍不住低笑出声,眉眼都柔和下来。 刚才心里那点担心忽然就被这笨拙的思念信号冲淡了。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回复。 严知章:我下午过来。 严知章:等着。 发完最后两个字后他收起手机,抬头对正在张罗午饭的家人说:“爸,妈,大哥大嫂,二姐姐夫,我下午可能要出去一趟。” “去边度啊?快吃饭了。”林秀云问。 “去鹏城。”严知章语气自然,“可能就提前几天接他过来了。” 家人愣了一下,随即都露出理解的笑容。 “哦,甘啊,去啦去啦。”严国栋挥挥手,“接人要紧,早点接过来早点安心。” “就是,反正家里都准备好了。”周敏珠笑道,“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严知慧也点头:“对,别让人家等急了。” 严知章心里松了口气,家人永远是这样的给予无条件支持。 他快速扒拉完一碗饭,喝了一碗汤,跟囡囡说了再见,就上楼回自己家换衣服。 第64章 他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灰蓝色牛仔裤,运动鞋后,又提了一身正装和日常服塞进了行李箱里。 还顺带从抽屉里拿出了车钥匙。 他的车是一辆开了几年的黑色奥迪a6l,不算张扬,但舒适性和安全性都不错,适合家用和长途。 当初买的时候,考虑的就是实用和偶尔接送家人的需求。 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然后打开导航输入鹏城李鸣夏住的那个高档小区的地址。 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顺利的话大概就两三个小时。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汇入了羊城午后略显繁忙的车流。 严知章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心里却在想着李鸣夏。 “真是……” 严知章低声自语,嘴角却挂着笑。 他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向高速路口。 既然他的小朋友发出了笨拙的思念信号。 作为长者的自己也不能让人等不是吗? 第77章 春风、暴雨、坏孩子 下午四点多。 严知章的车停在了李鸣夏所住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他来过几次,熟门熟路地被放行的刷卡进了b栋电梯。 叮的一声,六层到了。 严知章走出电梯来到602室门前,按响了门铃。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然后门被拉开。 李鸣夏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上午出门时那套黑色的休闲装,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烦躁地抓过。 他看到门外的严知章时,眼神明显晃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真的这么快就来了,又像是某种紧绷的情绪在见到人的瞬间,悄悄松了一丝缝隙。 “师兄。”他侧身让开。 “嗯。”严知章应了一声,走进门。 房间里一如既往的整洁到有点空荡的没什么人气。 客厅中央的地板上有些突兀地放着几个打开的大号纸箱和礼盒。 严知章走过去一看。 看到了包装精美的茶叶罐、装着山参灵芝的木匣、还有各种标注着菌菇蜂蜜的精致礼袋。 旁边还散落着一些打印出来的图片,像是盆景兰花的照片以及一些医疗器械的产品说明书。 显然这就是李鸣夏一上午的战果。 严知章蹲下身随手拿起一罐茶叶看了看,又看了看旁边木匣里那支形态惊人的野山参。 还有那装在透明盒子里品相很佳的虫草。 他手指拂过那些精致典雅的包装,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他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眼神有些飘忽的李鸣夏。 “嗯。”李鸣夏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地板上的礼物堆,“魏先泉和冯宪昌刚刚送来的样品,我觉得还行,正式的包装明天能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还有给嫂子、姐姐、囡囡和妹妹的……按摩仪、乳胶枕、羊绒披肩那些也看了样品,化妆品、香水、玩具……还没买,你要不要一起去选?”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严知章。 可他那副努力按照攻略执行却又明显底气不足的样子让严知章心里那点因为看到他如此兴师动众而产生的复杂情绪,瞬间化成了更汹涌的柔软和心疼。 他的师弟在用他所能想到的方式试图踏入他的家庭,试图表达诚意。 这些价值不菲的礼物背后不是炫富,而是一种生涩到想要被接纳的惶恐。 严知章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的走到李鸣夏面前。 “师弟,”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不用准备这么多。” 李鸣夏轻掀眼皮对上严知章的视线。 严知章的目光很深,深到带着他看不懂的温柔和一种让他心口发紧的东西。 “不够。”他下意识地反驳。 “你已经很用心了。”严知章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像融化的春水一下子冲散了李鸣夏心里那点固执的紧绷。 “而且……”他往前凑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对我来说,你本身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这话他之前在微信里说过,此刻当面再说,效果截然不同。 李鸣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晕。 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严知章靠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他身上和他公寓里冰冷的空气截然不同的温暖气息。 “师弟,我可以吻你吗?” 话落不等李鸣夏回应,严知章就微微偏头的吻了上来。 因为他已经得到过可以的答案了。 这个吻起始得自然而然,就如同春风拂过水面点乱一池春水漫流。 李鸣夏整个人僵住了。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所有的思绪、忐忑与关于礼物的纠结都被唇上这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撞得粉碎。 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严知章。 严知章没有闭眼,那双总是温和清亮的眼睛此刻离他很近,近到眼底映着他的影子,盛着浅浅的笑意,还有更多他无法解读的情绪。 因为姿势的缘故。 严知章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尾微微上挑,不经意间泄出一丝与平时温和包容截然不同的风情。 李鸣夏的呼吸骤然一滞。 心跳声疯狂擂动起来。 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奔流向四肢百骸的带来一阵滚烫颤栗。 那点残存的理智和拘谨在严知章这无意间流露的斜睨风情里彻底崩断。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李鸣夏猛地伸出手。 他反客为主了。 不再是春风送暖的柔。 而是骤然降临且带着灼热湿意的暴雨倾盆。 它贪婪的掠夺着春风的生机。 “唔……” 严知章猝不及防的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但在经过最初的惊讶过后,他缓缓闭上眼的放松了身体任由李鸣夏带着他卷入这场失控的浪潮。 他抬起手轻轻环住李鸣夏的背,一下又一下地带着安抚着那紧绷的脊线。 春风再次带来勃勃生机的疏导着暴雨倾盆而出的坑坑洼洼。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李鸣夏的凶猛劲儿渐渐过去,呼吸变得粗重而凌乱。 严知章才结束了这个几乎让人窒息的交流。 两人额头相抵,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李鸣夏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浪潮,还有一丝闯祸后的茫然和不确定。 他死死盯着严知章近在咫尺的脸。 严知章的唇角破了,一点血意萦绕上头。 但眼神依旧是温和的,甚至还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坏孩子,这么凶?”他低声说,气息喷在李鸣夏唇边。 李鸣夏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箍着他的手。 他先是后退了小半步。 眼神也躲闪了一下后随即又固执地转回来的落在严知章的唇上,喉结再次重重滚动。 他想道歉,又想再来一次,混乱的情绪让他僵在原地。 严知章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早就软得一塌糊涂了。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李鸣夏同样湿润微肿的下唇,动作间带着亲昵的安抚。 “好了,”他声音放得更柔,“礼物的事情不急,我们慢慢来,现在要不要先收拾一下?然后陪我出去吃点东西?” 他用最平常的话语将刚才那场几乎失控的亲密拉回了日常的轨道,给了李鸣夏一个台阶,也给了彼此缓冲的空间。 李鸣夏看着严知章,看着那依旧温柔含笑的眼。 他那复杂的情绪让他冲动的再次将严知章再次拥抱在怀里,这次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把下巴搭在人肩膀上,喉结滚了又滚的溢出一声请求。 “师兄……你再抱抱我。” “好……”严知章轻应的将李鸣夏紧拥入怀,聆听着彼此的胸腔心音共鸣的同时,他在想: 人类的声音怎么能发出如此破碎惶恐不安到摇摇欲坠的请求呢? 这让他如何清算他的不听话呢? 哈,舍不得。 第78章 他的师弟啊…… 严知章的左手轻描淡写的游走在紧绷的背部肌肉上,希望轻柔的力道能够抚慰焦躁不安的恋人。 李鸣夏只觉背部处酥酥麻麻的很舒服,舒服得让他把下巴往严知章的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一点。 他喜欢此刻的一切。 所以就让他再贪婪一点吧。 等到两人分开时。 李鸣夏恢复了那惯常的模样,只是耳根和脖颈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嘴唇也还带着湿润的肿意。 “去洗把脸。”严知章动作自然地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嘴角那一点不明显的水痕,“然后我们出去吃饭。” 第65章 李鸣夏听话的转身去了卫生间。 严知章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客厅地板上那堆价值不菲的诚意, 无声地叹了口气后开始动手将散落的样品和资料简单归拢到箱子里。 这些晚点再处理吧。 等李鸣夏收拾好出来时,他的脸色已经彻底平静了,只是眼神在触及严知章时,还是会飘忽不定。 “为了惩罚师弟的失控……”严知章看着出来的李鸣夏说,“今晚的晚餐我做主了。” 李鸣夏原本打算带严知章去他名下泊在游艇会的那艘中型游艇上吃烛光晚餐的。 但听到严知章那话后,到嘴边的话被咽了回去。 他看着严知章,只见那姣好的唇形上舔了肉眼可见的伤口。 而罪魁祸首是自己。 “……听你的。” 严知章笑了:“那走吧,我开车去。” 两人下楼后上了严知章那辆黑色的奥迪a6l。 等李鸣夏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后,严知章才启动了车子。 中途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里安静的只有音乐的声音。 差不多二十来分钟的功夫。 李鸣夏发现街道开始变窄。 印入眼帘的是有些年头的骑楼建筑。 这里的店铺招牌大多数都带着岁月痕迹。 这是他没来过的地方。 严知章把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路边停车位。 然后抬手指了指前面一家门脸不大,招牌还有点旧的小店说:“就是这儿了,老徐记鱼生。” 李鸣夏抬眼看去。 只见店门口挂着那种透明塑料的帘子,里面灯火通明,隐隐约约的人影重重。 “这里?”他问。 “嗯,这是家老字号店,都开了快四十年了,做鱼生和顺德菜很地道。” 严知章解开安全带,“别看环境一般,味道是老牌子了。” 李鸣夏没再多问的跟着下了车。 两人走进店里的瞬间,扑面而来的嘈杂声和热气让李鸣夏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家店空间并不大。 几张摆得紧凑的桌椅都坐满了人。 人声鼎沸,香气四溢。 严知章显然和老板很熟。 只见一个系着围裙头发花白的老伯看到他后立刻用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笑着打招呼:“阿章带朋友来了?里面有个刚收拾出来的小台。” “谢谢徐伯。”严知章笑着回了句后带着李鸣夏穿过嘈杂的大堂走到最里面靠墙的一张两人小桌坐下。 这桌子很小,椅子是简单的塑料凳。 李鸣夏坐下后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很陌生却又觉得真实。 他能清晰地看到旁边桌上食客大快朵颐时满足的表情,还能闻到邻桌刚端上来的炒牛河镬气十足的香气。 严知章拿起桌上的塑封菜单,熟络地开始点菜:“来一条最靓的皖鱼做鱼生,要新鲜起肉的,配料照旧,多要点柠檬丝和花生油,再来一份孜然扇子骨,一份椒盐九肚鱼,一份生炒菜心,两碗白饭。” 他点完后看向李鸣夏,“想喝什么?这里啤酒、豆奶、王老吉都有,或者喝汤?” “水就行。”李鸣夏说。 严知章对徐伯补充:“再来两支冰的豆奶吧,要维他奶。” 徐伯麻利地撕下单子走进了后厨。 等待上菜的间隙。 严知章用热水烫着两个人的碗筷。 “这里就这样,环境是吵,但东西实在。” 他解释道,“鱼生最关键就是新鲜和刀工,老徐伯自己就是几十年的老师傅。” 李鸣夏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再听着他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喜爱。 他觉得自己也因为这份喜爱而觉得雀跃。 有点期待了。 很快,菜就陆续上来了。 最先上桌的是鱼生。 盛鱼生的是一个很大的圆形冰盘,上面铺陈着晶莹剔透到薄可透光且被摆成花的生鱼片。 旁边还围着一圈小碟子,里面是琳琅满目的配料:炸得金黄酥脆的芋头丝和粉丝、花生米、酸姜、酸荞头、柠檬叶丝、洋葱丝、胡萝卜丝、泡椒、小米椒、还有一小碗特制的花生油和酱油。 这摆盘第一眼看上去不比大酒店的差。 “试试看。” 话落,严知章就拿起公筷拌了一份送到李鸣夏桌前的小碗里:“自己拌也行,按自己口味加,先尝尝原味?” 李鸣夏看着碗里那色彩丰富的一小堆。 其实他是知道怎么吃的。 这样想着的他抬眼看了一眼严知章,却对上一双妙目含情。 拿筷子的手顿了顿后才垂下眼皮夹了一筷子生鱼片送入口中。 冰凉滑嫩的鱼生瞬间在舌尖化开,新鲜清甜的海洋气息与小料的各种滋味在口中融合碰撞出了不同层次的口感。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 “怎么样?”严知章笑着问,自己也拌了一碗。 “……好吃。”李鸣夏诚实地评价后又夹了一片。 这次是自己动手搭配配料。 严知章看他接受良好,也放下心来。 才吃两口的功夫,孜然扇子骨和椒盐九肚鱼也上来了。 扇子骨烤得焦香,表面撒着满满的孜然和辣椒粉,香气扑鼻。 九肚鱼炸得外酥里嫩,椒盐味恰到好处。 严知章夹了一块扇子骨放到李鸣夏碗里:“这个趁热吃,香。” 李鸣夏咬了一口。 孜然的浓香和辣椒的刺激瞬间充满口腔。 他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他喜欢的口味。 严知章看他吃得香,自己也夹了一块,但刚咬一口,就被那辣椒粉呛得轻轻咳嗽了两声,眼眶都有点泛红。 “嘶……还是这么辣。”他连忙喝了口豆奶压舌。 李鸣夏看着他被辣到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把自己那杯没动过的冰豆奶推到严知章面前。 严知章看了他一眼,没客气的拿起来喝了一大口后才缓过劲来,笑道:“我只能陪你吃微辣,重辣真不行,这扇子骨是为你点的。” 李鸣夏心里动了一下。 “嗯。” 他应了一声后将那盘扇子骨不动声色的往自己这边移了移。 动作很细微,但严知章看到了。 于是严知章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夹起一块椒盐九肚鱼,鱼骨已经炸酥,可以直接吃。 “这个不辣,尝尝。” 两人就在这嘈杂喧闹的老店里分享着一桌并不奢华但滋味十足的饭菜。 吃到一半。 严知章忽然说:“其实我爸妈,包括我哥嫂他们口味都偏清淡,像这样的重口味,家里很少做,所以过年你过去如果觉得菜太淡不用勉强,跟我说,我给你单独准备点辣椒酱。” 李鸣夏正在拌鱼生的手顿了顿。 他抬头看向严知章。 严知章脸上带着笑,眼神很真诚,没有半点试探或为难的意思。 “不用……”李鸣夏说,“我能吃。” 他不是非辣不可,只是偏好。 第79章 同榻而眠 李鸣夏在父母还没离婚,那个家还能称之为“家”的时候。 他也是吃过各种山珍海味,知道什么是好味道的。 只是后来那些属于家的味道渐渐消失了。 再后来,吃再多的昂贵食物在他嘴里不如一顿辣来的刺激。 因为辣不是味觉而是疼感。 他需要这份疼感确认自己是个有来处的人,而不是无根的浮萍。 但现在他坐在这喧嚣吵闹的老店里。 对面是细心为他点了辣菜想陪他一起吃,但又坦承自己吃不了太辣的严知章。 碗里是滋味丰富的鱼生…… 他忽然觉得自己又找回了记忆中那种久违的甘甜。 “真的不用。”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颇为认真的说着不用迁就他的偏好。 严知章看了他几秒,笑着点点头:“好。” 吃完饭后严知章去结了账,价格便宜得让李鸣夏有些意外。 因为这么多才花了三百二十八。 走出店门。 夜晚的老城区很热闹,各种小吃摊亮起灯火,行人如织。 “要不要走走?消消食。”严知章提议。 “嗯。” 两人沿着骑楼下的街道慢慢走着,晚风吹散了身上的油烟味。 周围是嘈杂的市井声音。 但并肩而行的两人之间却流淌着沉浸氛围感里的默契。 “那些礼物,”严知章忽然开口,“其实真的不用买太多太贵,我爸妈他们更看重的是心意,是你这个人,你人到了比什么都强。” 李鸣夏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 但他还是想准备。 “这是我的态度。” 第66章 严知章明白他的固执,不再劝,只是说:“那好,明天我陪你一起去选剩下的,化妆品香水什么的,我姐和我妹的喜好我还算清楚,囡囡的玩具,我更知道她最近迷什么。” “好。”李鸣夏应下。 有严知章在身边,那些让他头疼的选择也变得不那么困难了。 走了一段。 李鸣夏忽然低声问:“师兄,你唇还疼吗?” 严知章摸了摸已经结了一小块血痂的唇角,笑了:“不疼,下次记得别咬那么重就行。” 他语气里带着调侃。 李鸣夏的耳朵又有点发热,别开脸,没接话。 严知章看着他别扭的侧脸,心弦鼓动。 再次确认自己面对他是真的生不来气啊。 他的师弟就像一块包裹着厚壳的玉。 笨拙且生涩到尖锐。 但内里却是滚烫热忱的。 而他是那个即将窥探内里风光的赌石人。 想着。 他很自然地牵住了李鸣夏的手,指尖于其掌心轻挠一圈后,十指相扣。 既然不想放手,那就一起往前走吧。 李鸣夏身体僵了一瞬,手指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牵着手慢慢走回停车的地方。 从老城区回到李鸣夏那间过于整洁空旷的公寓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严知章今天是请过假的,自然不用直播。 进门后。 “你先去洗澡吧。”严知章很自然地开口,仿佛这不是李鸣夏的家而是他们共同的空间,“我收拾一下客厅这些。” 李鸣夏看着严知章弯腰开始整理地上那些礼盒样品。 他想说明天再弄。 但他对于严知章的话说不出反驳的意见来,于是只能嗯了一声后转身进了卧室拿换洗衣物。 等他穿着灰色长袖家居服和睡裤,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出来时,客厅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空旷整洁。 那些样品和资料被妥善地放回了纸箱且整齐地码放在墙角。 而严知章正站在厨房的冰箱前看着李鸣夏的冰箱内部沉思。 你说他没钱吧,他用得是智能ai冰箱。 你说他有钱吧,这高功能冰箱里只有几瓶啤酒和饮料。 过得也真是太糙了吧,真的只要活着就行? 像是感觉到了他注视的视线。 “有毛巾吗?”严知章回头看他,“帮你擦擦头发?” 李鸣夏怔了一下,下意识的回:“不用……” 麻烦了…… 但看着严知章在灯光下温和的眼神,麻烦了三个字又被咽了回去。 他默默的去浴室拿了条干净毛巾递了过去。 严知章接过毛巾后,示意他在高脚凳上坐下。 李鸣夏依言坐下,微微低下头。 柔软的毛巾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覆盖了上来,轻轻地揉搓着他湿漉的头发。 严知章动作很是温柔。 手指偶尔穿过发丝触碰到头皮带来一阵令人舒适的麻痒。 李鸣夏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慢慢地,在那规律而轻柔的擦拭中放松下来。 “真乖……”严知章看着他还有点湿漉漉的发梢,“吹风机在哪?还是让它自然干?” “……自然干。”李鸣夏不太喜欢吹风机的噪音和热风。 “行,那别坐风口。”严知章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我去洗澡。” 等严知章也洗完出来时已经换了李鸣夏给他准备的另一套家居服。 “晚上……你睡主卧。”李鸣夏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干,“客房没收拾。” 其实客房常年空置,床品都没有。 还有就是他以为严知章不会来,所以他没让人打理。 严知章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后笑了笑:“好,不过床够大吗?” “够。”李鸣夏接过水杯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严知章温热的手背。 他动作微微一顿。 这个话题聊得有点暧昧了。 真与严知章同床共寝了,他才发现自己很紧张。 既期待发生点什么,又害怕发生让他失控的行为。 床垫很软。 但此刻他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身旁另一个人散发出的温暖气息和存在感上。 他平躺的身体有些僵硬。 严知章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绷,收起手机,侧过身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紧张?” “……没有。”李鸣夏立刻否认,但呼吸的频率出卖了他。 严知章低笑了一声,但没有戳破他的紧张,只是也平躺下来的望着天花板。 “聊聊天?”他提议。 “嗯。”李鸣夏巴不得有点事做,转移注意力。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下那个团队副本吗?”严知章问,“你莽得不看机制,死得最快。” 李鸣夏:“……” “每次都是我拉你。”严知章笑,“后来你就只跟着我跑,我让你打哪儿你就打哪儿,乖得不得了。” 李鸣夏耳根发热的辩解:“……那是因为那样能速通。” “是是是,速通。”严知章从善如流,语气里的笑意却更浓了,“不过后来你装备和技术都上来了后也变得厉害了,记得有一次野外帮战,你能跟对面一个队打的有来有回的等到我带人过来支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李鸣夏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严知章还记得。 “师弟,我也紧张。”严知章在回忆完过去后,突如其来的来了这么一句话引得李鸣夏偏头看向了他。 谁料却撞上了迎上来的柔软唇肉。 严知章这次没让他将主权夺走的唇覆唇,舌相依,呼吸缠绵。 温热的躯体再次紧拥碰撞出流光火花。 泄一室清辉异香。 第80章 但他爱他 第二天是个晴天,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李鸣夏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他心里猛然一沉,操着满脑子的黑暗想法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 却在客厅骤然止步。 只见严知章正在开放式厨房里用那个几乎全新的小锅煮着什么,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米香。 “醒了?”严知章回头看他,身上还是那套家居服,头发有些乱,但精神很好,“我下楼买了点米煮了白粥,你冰箱里除了水和饮料,什么都没有。” 这一瞬间,李鸣夏感觉到自己的慌乱“啪”地一声落了地,化成了锅里翻滚的米粒,空气里温润的香气。 他有些怔忪。 这是他的住处第一次有了和别人一起的早餐和烟火气。 “洗漱一下,很快就好。”严知章说。 白粥,水煮蛋,就是他们两个人的早餐。 “今天有什么安排?”严知章问。 “游艇。”李鸣夏将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说道。 毕竟他是用游艇将人喊过来的。 严知章抬眼看他,没有立刻接话。 晨光里,他的目光温和。 李鸣夏在他的注视下顿了顿,移开视线。 “你说。”他最终还是把决定权交了出去。 严知章想了想,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和认真:“游艇下次吧,我记得你提过,在郊区那个马场有会员?好像还养了匹马?” 李鸣夏点点头。 “我想去看看,”严知章眼睛微亮,“看看你骑马的样子。” 这个要求让李鸣夏微微一怔。 他想起严知章曾在微信里说过好几次想看他骑马,但他每次都用别的话带过,没给过准信。 此刻在这样一个平静的早晨,被这样平和而期待地看着。 他忽然不想再回避。 “好。”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于是一个多小时后。 两个人就到了位于鹏城近郊的高级马术俱乐部。 工作人员恭敬地引他们去马厩。 他那匹叫黑风的马被单独安置在一个宽敞干净的隔间里。 它看见李鸣夏立刻打了个响鼻,凑过来神态亲昵的用头蹭他。 “很漂亮。”严知章站在围栏外,看着那匹皮毛黑亮如缎的高大黑马,由衷的赞叹道。 李鸣夏的唇翘了翘。 然后深思熟虑地去换了专业的骑手服:白色的修身马术衬衫、深色马裤、长靴,戴上了头盔和手套。 当他牵着黑风从马厩走出来,步入阳光下宽阔的草场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平日里的疏离和生涩从那张脸上褪去,披露而出的是野性且蓬勃的生气与自信。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流畅利落。 黑色的骏马,白色的骑手,在绿茵场上形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严知章站在场边,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身影。 李鸣夏一夹马腹,黑风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起初是慢跑,熟悉场地,调整状态,但很快便开始了跨越障碍的训练。 第67章 只见他控缰稳健,背脊微弓,似是与身下的马匹仿佛融为了一体且目光锐利地直视前方。 每一次起跳、腾空、落地,都充满了力量与韵律的美感。 风吹动他额前未被头盔完全压住的碎发,阳光在他年轻的脸庞和锋利的眉眼上跳跃。 鲜衣怒马少年郎。 严知章脑海里蓦地跳出这句话。 眼前的李鸣夏如此耀眼鲜活的与在他怀中惶恐不安的模样截然不同,却同样真实。 恍惚间,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江湖行》游戏里的那一幕重叠了—— 同样的黑色骏马,同样的利落劲装,同样带着一往无前锐不可当的气势从远处疾驰而来。 是游戏里踏雪而来,枪挑敌寇,一声“师兄”定乾坤。 是现实里御风而行,跨越障碍,阳光下闪耀着蓬勃的青春与力量。 时间与空间仿佛在这一刻交错。 严知章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他心动的契机是什么呢? 是初遇时那声生涩的“师兄”? 还是在日渐相处中,听到那声音里饱含着不同情绪的“师兄”? 亦或是那天在游戏里的昆仑山下,被对手守尸时,这人打马而来,耳麦里那声怯生生怕他不高兴的“师兄”? 他的师弟用那把好听的声音,诉说着不同的语境。 而他因为所学专业,对声音格外敏感,敏感到他早就察觉到了那份雏鸟般的依赖。 此刻在真实的阳光下,草场边。 他看着那个在马背上神情肆意飞扬的青年,再次察觉到了自己的第二次心动。 他想,不论何时何地,他都会为这小子心动。 不是因为他多有钱, 而是因为他是李鸣夏。 是游戏里笨拙跟随的他,是现实里用礼物堆砌诚意的他,是会为一句歌词醋意翻涌的他,也是在怀中不安瑟缩的他—— 更是此刻,在阳光下耀眼夺目到生机勃勃的他。 所有的笨拙、偏执、惶恐与闪耀构成了这个不完美却无比真实的李鸣夏。 而严知章爱的,正是这份不完美之下的真实。 李鸣夏完成了几个回合的障碍训练,放缓速度,骑着马朝场边走来。 他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神明亮。 看向严知章时,那惯常的冷硬消散了许多,露出一点询问和隐隐的期待。 “师兄。”他勒住马,喊了一声。 阳光下,青年骑在骏马上,微微俯身看过来。 这个画面与记忆中游戏里的那一幕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严知章仰头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是从心底漾开的。 “很帅。”他由衷地说。 李鸣夏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但微微扬起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翻身下马,动作依旧利落。 “要试试吗?”他问,指的是骑马。 严知章摇头:“看着你就好。” 他走上前,用指尖轻轻拂去李鸣夏额角的一滴汗珠。 “累了就休息会儿,下午,我们去挑礼物?” “嗯。”李鸣夏应着,感受着额角那温热的触感,心跳似乎又快了几分。 严知章看着他被汗水微微濡湿的鬓角,看着他阳光下清亮有神的眼睛,心里那个念头越发清晰。 是的,他的师弟不完美。 但他爱他。 第81章 抱歉,我和我的爱人在约会 两人在俱乐部简单的用了午餐后才从马场出来。 严知章开车载着李鸣夏去了鹏城最顶尖的购物中心之一。 这里汇聚了全球一线的奢侈品牌、高端美妆和精品店。 环境宽敞明亮的充满了秩序般的奢华感。 停好车走进商场一楼中庭时,李鸣夏转头看了严知章一眼。 严知章似乎察觉到了,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 李鸣夏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却被严知章紧紧地握住。 “人多,别走散了。”严知章侧头看他笑着说。 李鸣夏指尖微微蜷缩的划过严知章的掌心。 掌心的温度顺着相连的手指传来让他不由自主的回握了力道。 于是两人就这样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堂而皇之地手牵着手。 他们身高相仿,都接近一米八五,站在一起几乎平视。 严知章气质温润如玉,姿态从容。 李鸣夏则是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偏偏被严知章牵着,那份冷硬里便掺进了一丝柔。 登对又惹眼的两个人惹得路过的人,尤其是年轻女性,她们的目光总会被这一对吸引的短暂停留,用带着欣赏且善意的笑意祝福着两个人。 但也有异样的视线。 但无论是严知章的坦然,还是李鸣夏那警告意味的冷冽气场都足以让那些视线迅速移开。 他们先去了几家一线奢侈品牌店。 严知章目标明确的直接走向包包和丝巾配饰区,一边挑选,一边低声跟李鸣夏解释:“我姐更喜欢经典款,颜色偏稳重,但细节要有设计感,嫂子是医生,平时用包更看重实用和耐脏。” 李鸣夏就站在他身边安静地听着,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严知章询问时才会回答。 等严知章选好打算结账时。 李鸣夏伸手将严知章拿出来的银行卡给推了回去,然后递上一张黑卡。 两个人在结账方面僵持了一下,最后还是严知章退让了。 而接过卡的店员眼神在触及卡面的瞬间发生变化。 因为这张卡本身就是身份和无限额度的象征。 当他们在某家以皮具闻名全球的旗舰店里选定了一款低调的通勤手提包,李鸣夏再次递出黑卡时,脑海里那个沉寂了一小段时间电子音突然贼兮兮地冒了出来: 【宿主……那什么……其实不止这些店啦……您这张卡关联的顶级会员权益覆盖了全球绝大部分高端品牌……还有那个航空公司的最高级别贵宾卡,什么私人飞机租赁优先权、航线优先申请权、全球机场专属休息室免预约通行……也都自动生效的……】 老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又带着点忍不住炫耀家底的嘚瑟。 李鸣夏面无表情地接过店员双手递回的卡,在脑海里冷冷地回了一个字:“哦。” 老钱似乎被这个哦噎住了了一秒后又忍不住小声补充:【还有啊……为了您的安全考虑,系统默认配置的便衣安保人员其实一直在您附近合理距离内游离……所以,股神的事我们揭过不提了?】 “嗯。”在脑海里如此回应的李鸣夏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商场中庭、走廊转角、甚至对面店铺的玻璃反光。 感觉看谁都是保镖。 但系统不会在这方面上口花花。 他牵着严知章的手下意识地紧了一分。 严知章察觉到他指尖力度的变化,侧头看他:“累了?” “……没有。”李鸣夏摇头。 “那就好。”严知章笑了笑,拉着他走向美妆区,“囡囡的玩具在楼上儿童区。” 到了顶楼的豪华儿童用品区时。 严知章走向一个知名动漫品牌的专区,指着里面一个几乎和真人等高艾莎公主玩偶对李鸣夏说:“囡囡最近迷这个,睡觉都要抱着小的,这个大的,她肯定喜欢疯了。” 李鸣夏看着那个几乎有他大半个人高的精致玩偶,点头:“买。” 一趟购物下来,两人手里还是空空如也,因为有送上门服务。 严知章笑道:“这下礼物算是齐了,累不累?找个地方喝点东西?” 李鸣夏其实不觉得累,但他喜欢和严知章待在一起的感觉。 “好。” 他们找了一家环境清雅的咖啡厅,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商场中庭的人工水景,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严知章点了杯拿铁,李鸣夏要了杯冰手摇柠檬茶。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主要是严知章在说,李鸣夏安静地听着,目光偶尔掠过严知章带笑的侧脸。 正值周末下午,咖啡厅里人渐渐多了起来。 不远处的一桌坐着几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像是大学生,桌上摆着购物袋和奶茶,正低声嬉笑着什么,目光不时飘向这边。 李鸣夏率先察觉了那些视线。 他微微蹙眉,身体向严知章的方向侧了侧,这是一个下意识的防御和靠近姿态。 严知章也注意到了。 他端起拿铁抿了一口,唇边笑意未变的用指尖在桌面下轻轻碰了碰李鸣夏的手背。 没过两分钟。 其中两个女孩互相推搡了一下,终于站了起来,朝着他们这桌走来。 第68章 走在前面的女孩化着精致的淡妆,手里握着手机,表情有些紧张但努力显得大方。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女孩在桌边站定,目光主要落在气质更显温和的严知章身上,语气礼貌,“请问……可以认识一下吗?我和我朋友觉得您二位气质特别出众,想……交个朋友。”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两人,在李鸣夏冷峻的脸上稍微停顿不说,声音还不自觉的小了一点。 李鸣夏的反应几乎是瞬间的。 他原本略微放松的脊背瞬间绷直,像一头察觉领地受扰的猛兽。 他没有立刻说话,但掀起的眼皮下,目光却锐利的直直刺向开口的女孩。 那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肉眼可见警告和离远点的驱逐意味。 他的手下意识地在桌面下握成了拳。 但下一秒。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温柔地将他的拳头包裹、展开,然后十指交扣。 严知章迎着女孩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他没有立刻回答女孩的问题,而是先侧头看了李鸣夏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没事。” 然后他才重新看向女孩。 同时将两人在桌下十指交扣的手提到了桌面上。 “谢谢夸奖。”严知章的声音平稳温和,“不过,我们正在约会,恐怕不太方便,祝你们下午玩得愉快。” 他的拒绝明确但不过分冷硬,还维持了基本的风度,而紧扣的双手则是无可争议的宣告。 女孩的脸唰地红了,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尴尬和歉意涌了上来。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知道……实在抱歉,打扰你们了!” 她连连道歉的拉着同伴匆匆离开,回到自己那桌后还能听到带着激动和懊恼的窃窃私语—— “天哪真是情侣!好配!” “我就说嘛那种氛围……” “丢死人了……” 等她们走远。 严知章才松开些许交握的力道,但手指依旧缠绕着李鸣夏的。 他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李鸣夏的手背,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低声笑道:“好了,人走了,我们李总刚才的眼神差点把人家小姑娘冻在原地。” 李鸣夏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但抿着的唇线显示他还在介怀。 他回握严知章的手,力道有些重的确认着所有权。 “她们看你。”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是看我们。”严知章纠正道,眼里含着笑,“而且,我不是已经告诉她们,我在和谁约会了吗?” 他看着李鸣夏依旧冷硬的侧脸,语气柔和,“下次再遇到,你可以直接说这是我爱人,我会很高兴。” 李鸣夏猛地转头看他,撞进一双盛满认真和温柔的眼睛里。 第82章 水上黄金宫 李鸣夏喉结动了动,那句“爱人”在舌尖滚了又滚,终究还是没滚出来,最终也只是把严知章的手握得更紧。 脸却别开了,只留下耳根不受控制漫上的薄红。 严知章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 他没再逗他,转而看向窗外粼粼的水光,感受着手心传来的的温度。 “歇够了吗?”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要不要……回家?” 李鸣夏立刻转回头,眼底映着窗外的光,亮得惊人。 “好。”他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家的方向,有他们共同的夜晚。 而此刻牵着他的这只手,正稳稳地领着他走向那个不再空旷的归处。 说是回家。 但两个人还是去吃了个椰子鸡。 吃饱喝足到家的时候已经八点了,物业管家早就把商场送来的东西与墙角那一堆补品放在了一起。 今晚的严知章要直播。 于是冲完凉后就开始为直播做准备。 李鸣夏这套房的书房里配置的电脑和相关设备都是顶级的。 巨大的曲面屏、专业的电容麦克风、高清摄像头、还有一套李鸣夏自己几乎不用但显然价值不菲的声卡和监听设备。 “你这配置用来打游戏都浪费了。”严知章调试着设备,半开玩笑地说。 李鸣夏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熟练地连接线路,检查软件设置。 暖色的灯光下。 严知章侧脸的线条柔和,神情温柔又认真。 这个样子的师兄和下午在商场里温和牵着他手,在马场边仰头笑着看他的人又有些不同。 “你用得上。”李鸣夏说。 当初配置这些,他根本没多想,只是下意识地选了最好的。 现在看到严知章能用上,他觉得很合适。 严知章调试完毕,看了看时间,离直播开始还有一会儿。 他伸了个懒腰后看向李鸣夏:“我这边要准备一下直播内容,你自己找点事做?或者要不在旁边看?” 李鸣夏想了想:“我在客厅。” 他不想打扰严知章但又不想离得太远。 “好。”严知章点头。 李鸣夏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但没有关严的留了一条缝隙。 他能听到里面传来严知章试麦的轻咳声。 直接在客厅沙发里坐下,拿出手机习惯性地先点开星海app,看了一眼严知章直播间。 在线人数已经在慢慢增长。 退出星海。 他点开了夕阳红活动中心的那999+的红点。 群里今晚异常热闹,消息刷得飞快。 话题中心不是苏妲己和褒姒那场已经尘埃落定的天梯战。 【看热闹不嫌事大】:最新消息,天命在我那小子真回来了!昨天到的,动静不小,直接包了半岛酒店顶楼开趴体,请了不少直播圈里的人。 【牌九哥】:啧,这位爷一回来,怕是要搅风搅雨,他那个性子能安分才怪。 【钓叟】:最近春季大赏打得这么凶,他会凑热闹不稀奇。 【荒野独行客】:操,刚在别处也听说了,他带回来那个主播叫琉璃盏的,是高丽国那边最近挺火的一个舞见,走纯欲风的,据说砸了不少钱捧起来的,这是要冲谁?娱乐区现在复赛区可没几个空位子了。” 【墨韵】:琉璃盏……略有耳闻,舞技尚可,营销颇盛,天命在我为其造势,所图非小。 【四海龙王】:[擦汗]怎么又来个搞事的……还让不让人过年了? 【廉颇老矣】:@全体成员 都精神点,这位可不是省油的灯,天命在我那小子,背景大家都清楚吧?” 【北冥有鱼】:清楚……想不清楚都难,网上都传遍了。 【南山之南】:是啊,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了…… 李鸣夏看着这些讨论,眉头微蹙。 “天命在我”这个id他有印象,但更有印象的是他的身世。 因为当时版块新闻和二代圈子里传的沸沸扬扬的。 那人真名叫沈望京,是香江某个已故超级富豪的私生子。 本来在家族里是边缘人物,据说早年过得挺憋屈,但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或者真是手段厉害。 最后在遗产争夺大战中硬生生杀出血路继承了老爷子将近百分之十五的巨额财产,一跃成为顶级富豪不说,还继承了一艘百米的超级游艇。 他继续往下翻。 【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就是那个明珠巷船王老来得子的私生子嘛。 【牌九哥】:他名下的“水上黄金宫”啊……我滴个乖乖,那是真·移动宫殿,听说里面光停机坪就有两个,还有室内泳池、电影院、赛车道模拟器、小型高尔夫球场、米其林餐厅、选美大赛……号称男人的终极梦想,一点不夸张。” 【荒野独行客】:何止,据说安保系统都是军用级别的,在上面开派对那才叫真正的纸醉金迷与世隔绝,当年多少名流想上去看看都摸不着门。 【钓叟】:我记得当年这事报道出来后,还被网友们冠了个私生子天花板的称号来着? 【墨韵】:且看他图甚? 【四海龙王】:“管他图什么,他带着那个琉璃盏回来肯定要抢复赛区席位,现在前五十里,软的柿子没几个了……苏妲己和褒姒刚血战完,今年无缘冠军宝座,只能守她的11席了。 【荒野独行客】:这孙子有了钱和游艇后行事就更高调了,早两年在直播圈砸钱如流水,捧红过好几个主播,也搞垮过不少对手,两年前突然淡出的把重心放到他的游艇和海外投资上去了,没想到现在杀回来了。 【墨韵】:此人性格乖张,掌控欲强且睚眦必报,昔日与他有过龃龉的主播和大哥们不少都吃了暗亏,他此番归来,恰逢春季大赏复赛关键期,意图不言而喻。 【北冥有鱼】:“那他会对柳章台团队出手吗?我们这边热度这么高…… 【廉颇老矣】:“不好说,柳章台团队是新人黑马,热度高,但根基不稳,正是容易下手的目标,而且天命在我那种人最喜欢啃硬骨头来彰显他的实力。” 第69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lmx 小兄弟,你的风头把他招回来了。 【荒野独行客】:“@廉颇老矣,老廉,你消息灵通,知不知道他这次回来是不是真的要搞事啊? 【钓叟】: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诸位,看来这个年是过不踏实了。 【lmx】:碰上了,那就看看谁赢。 李鸣夏发完这话后关掉了群聊界面,目光投向书房门口。 不管是谁,也没什么可怕的。 钱?他有的是。 背景?老钱那个神神叨叨的系统似乎也不简单。 手段?他不在乎用什么手段。 想了想。 他还是点进了廉颇老矣的聊天界面发了一句话。 lmx:聊聊? 第83章 系统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李鸣夏的消息发过去没多久,廉颇老矣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廉颇老矣】:哟,小兄弟,难得主动找我,聊天命在我的事? 廉颇老矣似乎总是在线且消息灵通得过分。 【lmx】:嗯。 【廉颇老矣】:想问什么?那小子确实刚回来,阵仗不小,他那个高丽国带回来的舞见琉璃盏这两天已经开始造势了,看样子是冲着复赛区前十,甚至前五去的。 【lmx】:他会碰我们? 【廉颇老矣】:概率不低,柳章台团队现在热度是现象级的,黑马之姿,背后又有你、墨韵、荒野几个帝皇撑着,但毕竟是新组合还没经过太多硬仗,在沈望京那种人眼里你们就是块肥肉,也是最合适的垫脚石——踩下去既能彰显他的实力和回归的声势,又能打击你们这边几个老对手的气焰,一举多得,他那个人,好胜心强,又爱出风头,你这段时间在平台风头太盛,他估计早就注意到你了。” 李鸣夏看着好胜心强、爱出风头这几个字没什么感觉。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他只在乎会不会影响到严知章。 【lmx】:他有多少钱? 这个问题很直接,直接的很李鸣夏。 【廉颇老矣】:(笑哭)小兄弟,你这问法……沈望京继承的遗产明面上是船王财产的百分之十五左右,听起来比例不算最高,但船王的家底太厚了,那百分之十五折合成现金和资产,也是几十亿港币的量级,这还不算他这些年自己的投资运作,“水上黄金宫”那艘游艇本身估值就超过十亿美金,每年的维护费用都是天文数字,单纯论可动用的现金流和资产净值,他在整个星海平台的神豪圈里都能排进前十,甚至更靠前,而且他年轻敢砸,不像一些老派大哥会考虑回报率、风险这些。 几十亿港币。 十亿美金的游艇。 这对偷摸摸窥探的某统来说,它觉得统生受到了专业性的挑衅。 但这些数字对李鸣夏来说依然只是数字。 因为老钱给他的那张黑卡,还有背后的“老虎基金”份额和其他隐形资产并不比这个少甚至还更多。 所以李鸣夏从未去具体衡量过,毕竟钱对他来说只是达成目的的工具。 多与少,区别只在于工具的效率。 他更在意的是对方敢砸和好胜的性格。 这意味着如果对上,很可能是不计代价的疯狂对轰,就像苏妲己和褒姒那样,但规模可能更大也更不可预测。 【lmx】:知道了。 【廉颇老矣】:“你这就知道了?不担心?他那艘黄金宫可不光是钱的问题,那是个巨大的社交符号和资源平台,很多大哥、甚至一些圈外的资源方都卖他面子,或者说,想搭上他那条线,真要对上,他未必会单打独斗。 李鸣夏想了想,打字。 【lmx】:我只需要赢。 至于对方有多少盟友,有什么资源平台,他不在乎。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确保严知章不受影响,席位稳固。 为此,他可以动用一切。 廉颇老矣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被李鸣夏这种简单到粗暴的逻辑噎了一下。 【廉颇老矣】:“行,你牛,不过话说回来,小兄弟,你对上他未必会输,你那砸钱的风格比他还愣。 李鸣夏没接这个话茬,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lmx】:你们为什么刷钱? 这个问题他一直有些模糊的好奇。 他想知道在廉颇老矣眼里,这些大哥们到底图什么。 【廉颇老矣】:怎么突然问这个?想了解同行心理? 【lmx】:好奇。 【廉颇老矣】:“呵呵,这事儿啊……说来话长也简单,人嘛到了某个层次,钱真的就只是数字了,现实里的生意、应酬、家族事务,有时候累到没劲,网络直播这玩意儿就像个光怪陆离的游乐场,在这里你可以暂时抛开现实身份用一个新的id体验另一种人生。 【廉颇老矣】:刷钱的原因?那可太多了,五花八门。 【廉颇老矣】:第一种最简单,钱多闲的找乐子,在这里几十万几百万砸下去,立刻能看到主播的惊喜感谢,看到全平台公告,看到无数人喊大哥牛逼,那种瞬间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很上头。 【廉颇老矣】:第二种是有目的的投入,看好某个主播的潜力把他们当成一个投资项目来捧,刷钱涨人气,后面通过广告、带货、商业合作等方式变现,有些公会老板或者投资人披着神豪马甲干这个。 【廉颇老矣】:第三种就像老墨对明月照,荒野对苏苏子,龙王对苏妲己那点恻隐之心一样养电子宠物一样,但养久了就有点亦师亦友,甚至像看着自己欣赏的后辈成长的感觉。 【廉颇老矣】:第四种是利益交换或资源置换,这个就有点灰色了,比如帮主播打榜冲名次换取线下见面、某些特殊服务,或者通过主播牵线搭桥认识其他资源方,也有些是主播本身背后就有资本,神豪只是推在前面的手套。 【廉颇老矣】:第五种就跟风和面子,圈子里也有攀比,你给这个主播刷了,我也得给我的主播刷,不能掉了面子,或者就是为了进入某个圈子的敲门砖。 【廉颇老矣】:当然大多数人是几种心理混合的,图个开心,图个面子,可能也带点投资眼光,或者真有点欣赏,纯粹做慈善的少,纯粹只为色的……有,但上不了真正的大台面,也容易出事。 廉颇老矣洋洋洒洒把直播刷钱背后的心理扒了个大概。 李鸣夏静静看着。 这些理由与他猜测的差不多。 而他刷钱。 目的单一:为了师兄看他。 【lmx】:你呢? 他直接问。 【廉颇老矣】:(抽烟)我?老了,图个热闹,看个乐子,顺便维持点人脉,偶尔看到顺眼的后生随手帮一把,就当结个善缘,我们这种老家伙钱不缺,缺的是点新鲜感。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还带着点阅尽千帆后的通透和自嘲。 李鸣夏想了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lmx】:你是上过那个黄金宫的吧。 【廉颇老矣】:(狗头) 默认了。 李鸣夏看着那个狗头没什么表情。 能上那艘船,意味着廉颇老矣要么身份足够高,要么和沈望京有交集,或者两者兼有。 这更印证了他在圈内不简单的地位。 【lmx】:知道了。 【廉颇老矣】:小兄弟,提醒你一句,沈望京那个人不光有钱,手段也不怎么干净,他早年在那样的家族环境里挣扎出来的心机城府都不缺,真要对上,小心点,别光想着砸钱,有时候钱不是万能的。” 【lmx】:“嗯。” 一个嗯字结束了对话。 第84章 宿主,我给你搞个天上白玉京 李鸣夏的目光落在了书房门缝透出的那一线暖光上。 他的师兄在里面做着他喜欢的事情,享受着属于他的舞台和掌声。 廉颇老矣的警告投入李鸣夏平静的心湖一点水花都没溅。 因为他不在乎对方手段干不干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他在乎的是这场潜在冲突的根源——似乎是他自己在平台过于高调的行事引来了这条“过江龙”的注意从而可能将严知章拖入漩涡。 这个认知让李鸣夏心里烦躁。 他不喜欢自己成为麻烦的源头,尤其是给严知章带来麻烦。 这个瞬间,不爽的不止他,还有系统。 这不。 脑海里那个安静的电子音突然响了起来:【宿主,宿主!那个沈望京他、他这是在挑衅本系统的专业性!】 老钱的反应比他还激烈,电子音都气得有些发抖,仿佛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严重挑战。 李鸣夏觉得自己的那点想法没了,人还有些无语:“他没挑衅你,而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有钱人是真的多,你查一下全球富豪榜的私人游艇排名就知道了。” 他难得有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查了,刚刚就查了!】老钱的声音依旧愤愤不平,【不就是继承了点祖产嘛,有什么了不起!宿主,他有水上黄金宫,我去给你搞个天上白玉京来,保证比他的大!比他的豪华!比他的……反正就是比他好一万倍!气死他!】 第70章 “天上白玉京?”李鸣夏挑眉。 老钱还是个文化统啊。 【对!天上白玉京!我们可以买,不,我们可以定制一艘独一无二的空中……呃,反正就是最顶级的!宿主,你等着,我这就去联系制造商和设计……】 “不用了。”李鸣夏打断了老钱已经开始的天马行空。 毕竟连空中游艇都要整出来了。 老钱的声音戛然而止:【……宿主?】 李鸣夏靠在沙发上。 目光却望向书房门缝透出来的暖光。 严知章温和的歌声隐约传来,像背景音一样熨帖着他微微起伏的心绪。 他对着脑海里的声音用认真的语气说道:“老钱,我是靠你才有了现在这近百亿的身家,有了那些我自己都搞不清楚的股份和资产。” 但除了开挂的他之外,还有那些靠着祖宗余荫本身就拥有那么多的人。 起点不同,没什么好比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给我的已经足够多了,多到我可以不用为任何物质的东西发愁,多到我可以有底气去做我想做的事,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很满足,真的。” 这些话李鸣夏说得有些生涩。 因为他不擅长表达感激。 但在这一刻。 他觉得有必要让这个总是咋咋呼呼却实实在在地改变了他人生轨迹的系统知道。 他不是不知好歹。 他只是不需要用一艘“天上白玉京”去压过谁的“水上黄金宫”。 老钱陷入了沉默。 久到李鸣夏以为它又像上次那样跑了。 就在他准备不再理会时。 老钱那亢奋高调的电子音忽然变得扭捏起来,断断续续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宿、宿主……你、你……你这样说……我、我……哎呀!本系统、本系统统心大悦了啦!但、但是…天上白玉京我还是想给你,唉……再……给你十亿吧!】 最后一个字是随着银行短信的到来落下的。 然后嗖地一声,老钱再次神隐了。 李鸣夏:“……” 他难得说点真心话,这系统居然跑了? 还跑得这么羞答答的? 就算跑得羞答答了,还是要履行系统职责?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个落跑的系统,也不去看那条短信。 它在那不会跑。 目光重新落回书房的门。 里面的歌声已经换了一首。 李鸣夏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后轻轻推开虚掩的门。 书房里只开了桌面的氛围灯和屏幕光,光线柔和。 严知章背对着门口的戴着监听耳机,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歌词和弹幕,随着旋律轻轻晃动着身体,手指偶尔在桌面上打着节拍。 李鸣夏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角落那张他平时几乎不用的单人沙发里坐了下来。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严知章的侧后方,又能看到电脑屏幕上滚动的弹幕: “是错觉吗?感觉今天章章今天声音更好听了?” “附议!” 严知章笑了声:“嗯,因为今天的设备很不错。” 李鸣夏就像一个忠实也是最特殊的观众一样静静地待在属于他的特等席上听着严知章的声音响在耳边。 严知章似乎还没有发现他。 他还在对着麦克风温和地回应着弹幕的提问和赞美,声音里带着笑意。 “谢谢“夏天的风”送的星际战舰……” 他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旁边水杯,目光随意地扫过屏幕边缘的摄像头预览小窗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因为在小窗的角落反光里,他看到了沙发上的身影。 严知章眼底掠过一丝惊讶后,随即化为了然的温柔。 他没有立刻转头的继续自然地回答完弹幕的问题。 然后借着调整麦克风角度的机会微微偏过头朝沙发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在昏暗中无声交汇。 严知章的唇角微弯弧度,氛围灯下的眼神里带着询问与潋滟。 李鸣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接着。 他看到严知章暂时关闭了麦克风后转过身来面对着李鸣夏不说,还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李鸣夏迟疑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的在椅子旁停下。 严知章仰头看着他,因为戴着耳机的原因,说话的声音比平时稍大一点:“怎么进来了?不是怕打扰我?” “就想……”李鸣夏低声道,“就想……看看。” 严知章笑了。 他伸出那只没有握麦的手很自然地抚上了李鸣夏的脸颊,拇指指腹摩挲着下巴皮肉。 这个动作突如其来且带着亲昵的关怀。 李鸣夏没有躲开。 严知章的手掌心微热,触感清晰的贴着脸颊,食指指尖却顺势轻轻拂过李鸣夏的耳廓,“脸色有点白,累了?” 原来他注意到了。 “不累。”他回答。 “那等等我?”严知章用拇指一侧碾压李鸣夏的唇肉一个来回后才抽手离开。 然后重新打开麦克风对着直播间用恢复了温和从容的语气说,“抱歉,刚才处理了一点小事,我们继续?下一首……” 他没有解释刚才那短暂的静音和动作,粉丝们都以为他只是调整设备或喝水。 但李鸣夏知道那片刻的停顿和触碰是独属于他的。 是严知章在万人注视的直播中悄悄分给他的偏爱。 他退回角落的沙发重新坐下的看着灯光下严知章歌唱的侧影。 他发现自己喜欢被碰触,尤其是严知章的碰触。 那份触觉很温暖的缓解了他干涸的空虚带来了活水之源。 但也带来了更深的需求。 不够。 还不够! 但没关系,他可以等。 毕竟师兄说过他要学会忍耐,不是吗? 第85章 他把主权让了出去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严知章准时结束了直播。 关掉设备,摘下耳机。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转过身就看到李鸣夏依旧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里,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听完了?”严知章笑着问,声音带着直播后的微微沙哑却更显慵懒。 “嗯。”李鸣夏起身走过来,“唱得很好。” “谢谢。”严知章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后说,“有点饿了,弄点夜宵?” “好。” 两人简单煮了点面,吃完收拾好,时间已近午夜。 他们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窝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投屏。 李鸣夏的脑袋占了严知章的大腿。 严知章一手点进一个热度很高的八卦娱乐直播间,一手顺着李鸣夏的短发。 这类直播间通常由一些能说会道、消息灵通的主播主持专门分析平台热点、主播恩怨、神豪动向这类流量来吃饭。 所以很受吃瓜群众欢迎的同时也被某些群众反感。 讲的不好就是一声老狗。 讲的好那就是猹哥,猹姐。 今晚这个八卦直播间,标题赫然是:【深度复盘!苏妲己vs褒姒天梯战——笑傲江湖疑云与宿命轮回!】 在线人数高达十来万。 主播是个声音有点油滑但信息量似乎不小的中年男声。 他正在唾沫横飞地分析:“……家人们,所以说啊,这世上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爱恨?苏妲己和褒姒这恩怨根子就在昔年那场年度大战的关键人物身上?是谁呢?是笑傲江湖!” “当年都说笑傲江湖是苏妲己的专属大哥,最后一分钟神兵天降助她夺冠,把褒姒气得远走他乡,但据我多方打听,再加上一些老粉的回忆碎片,这事啊可能有内幕!” 弹幕刷得飞快: “啥内幕?快说!” “笑傲江湖不是退圈了吗?怎么还扯上他?” “难道笑傲江湖是双面间谍?” “我听说笑傲江湖其实是个团队?” “主播别卖关子!” 主播吊足了胃口,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有可靠消息称,注意,是可靠消息啊,笑傲江湖这个id很可能是一对兄弟在用。” 这话一出,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兄弟共号?” “真的假的?这么狗血?” “细说!兄弟俩咋回事?” 主播继续道:“据说哥哥喜欢苏妲己那种妩媚大气的风格,弟弟呢,更偏爱褒姒那种冷艳神秘的调调,两人因为刚成年就共用这个号,平时各看各的,倒也相安无事,但到了年度盛典决赛,矛盾就爆发了!哥哥想支持苏妲己冲冠,弟弟要力捧褒姒登顶……一个号,两份心意,这咋整?” “最后怎么解决的?”主播自问自答,“据说是哥哥技高一筹掌握了账号主导权?反正在最关键的最后时刻是哥哥上线把大部分资源都砸给了苏妲己,这才有了那场著名的弱胜之局,这事之后“笑傲江湖”这个号也就渐渐淡出了,而褒姒则认为自己输得冤枉,也有怪苏妲己撬大哥的原因吧。” 第71章 “所以啊,”主播总结道,“褒姒和苏妲己的恩怨因为这事又加上后来的粉丝之战就成仇了。” 弹幕已经彻底沸腾: “我靠!原来是兄弟/姐妹阋墙!” “这就说得通了!难怪褒姒恨意那么深!” “笑傲江湖:我裂开来?” “苏妲己:合着我当年赢的是哥哥的偏爱?” “褒姒实惨……被自家大哥的兄弟坑了。” “这剧情比电视剧还精彩!” 严知章和李鸣夏也听得有些诧异。 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层曲折。 八卦主播分析完苏褒恩怨,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当下最热门的潜在风暴——天命在我的回归。 “再说说这位刚回来的沈公子哈——”主播语气变得有些亢奋又谨慎,“他带着高丽国舞见琉璃盏摆明了是要在春季大赏复赛区搅个天翻地覆,大家猜猜,他第一个会冲谁?” 弹幕立刻刷出各种猜测: “冲苏妲己?刚打完架,容易下手?” “冲柳章台团队!热度最高,踩下去最有面儿!” “冲指尖电竞?他自己捧过的游戏主播?” “我感觉会冲lmx!最近风头最盛的神豪就是lmx!” “+1,沈望京那种性格,肯定想会会lmx!” “两大神豪对决?刺激!” “lmx背景成谜,沈望京身世显赫,这要是对上了……” “天命在我:我有水上黄金宫!lmx:我有……(未知)” “赌五毛,沈望京第一个挑衅lmx!” 看到弹幕提到自己,李鸣夏没什么反应。 严知章却微微蹙了下眉。 八卦主播似乎也看到了弹幕的倾向,嘿嘿一笑:“冲lmx大佬?可能性不小哦,沈公子最爱干的就是掐尖儿,lmx大佬最近这砸钱风格又神秘又狠的正好对了沈公子的胃口,说不定啊,就在某个团队任务里突然就碰上了,那场面……啧啧。” 他话锋一转,又聊起了“水上黄金宫”的种种奢华传闻,引得弹幕一片羡慕嫉妒恨的惊叹。 严知章听得有些烦了正要退出直播间时,忽然感觉到肩膀一沉。 李鸣夏不知何时坐起身的靠了过来,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颈侧。 严知章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的调小了投屏的音量后侧过身,抬手环住李鸣夏的肩背,轻轻拍了拍。 “累了?”他低声问。 李鸣夏没说话,只是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像只收起了所有尖刺露出柔软肚皮的野兽。 鼻尖萦绕着严知章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 网络上的猜测与他无关。 严知章任由他靠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后颈有些硬茬的短发。 那八卦声好像都远去了的只剩下彼此呼吸的声音缭绕着。 李鸣夏微微抬起头。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呼吸几乎交缠。 暖黄的光线下。 李鸣夏的眼睛像蒙了一层水光看着严知章,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 严知章看着李鸣夏那因为刚蹭过而有些泛红的嘴唇,喉结不自觉的滚了一下。 空气渐渐变得粘稠而温热。 李鸣夏的视线落在严知章的唇上,又缓缓移上去,对上他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未散的依赖与渴望。 还有蠢蠢欲动的贪婪。 他慢慢地试探性的又靠近了一点点。 严知章没有动的看着他,那双含情的眸里却盛着无声的鼓励与纵容。 李鸣夏被这种视线看得燥热更甚:“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深入交流?” 严知章环在他背后的手轻轻抚了抚,指腹顺着脊线往下隔着衣料摩挲着尾脊下方的凹陷。 他微微低头,鼻尖几乎碰着李鸣夏的鼻尖,声音又沉又缓:“师弟,我要在上方。” 李鸣夏眼睫颤了颤,而后又将脸更深地埋进严知章肩窝,呼出的气息又热又潮:“我听师兄的。” 他好像过于急躁的忍耐不了多久。 于是他就这样的把主权让了出去。 因为只要能拥抱这人。 只要能将这人连骨带肉的合进灵魂深处。 于他来说,方式并不重要。 第86章 封口的两种表现 就在这温情脉脉之际。 墙壁上的电视画面瞬间被绚烂的宇宙之心特效照亮。 只见那猹哥的直播间里一个眼熟的id正在彰显存在感的飘过一条带着金色边框的醒目弹幕。 【帝皇】天命在我:“故事讲得不错。” 话音落下。 【帝皇】天命在我 在“是老狗也是猹哥”的直播间送出宇宙之心x1 八卦主播显然也没料到正主会突然空降,还如此大方,声音都激动得变调了:“啊!感谢!感谢天命在我天命帝皇的宇宙之心!大佬大气!我刚才就是随口分析,绝无冒犯之意!感谢大佬!” 弹幕更是疯了: “我靠!正主来了!” “天命在我!活的!” “封口费?” “沈公子威武!” “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回来了吗?” 【帝皇】天命在我:你继续说。 说着又是一个宇宙之心。 这话这行为像是在封口又像是在印证猜测。 果不其然,弹幕又是一片猜测翻滚: “哇,这是宣战?” “@lmx大佬应战不?” …… 与网络热度相反的是李鸣夏的吻落下来时带着与宇宙之心那机械风格特效截然相反的温热。 弹幕上的纷纷扰扰与他无关,他只想顾眼前。 唇上的触感很轻,先是有点笨拙的试探而后是更用力的贴合。 好像在说,不要看他们,看我。 严知章闭上眼,搭在他后颈的手掌微微收紧,指尖陷进粗硬的发茬里。 那就回应他的诉求吧,只看他。 他们安静地接着吻。 客厅里只有细微的水声和逐渐同步的呼吸。 投屏的亮光没有关闭的只调哑了声音。 此刻那占据了整面墙的画面里。 绚烂的宇宙之心特效正连绵不断地炸开——璀璨的钻石心动音以及特效光芒细碎的光点如星河瀑布般倾泻,将昏暗的客厅映照得一片迷离。 严知章在唇齿交缠的间隙微微掀开眼睫。 余光里。 那些昂贵的虚拟光华正无声地掠过李鸣夏的侧脸、肩膀,在他的发丝上流淌。 光线流转明明灭灭地将他们相拥的身影裹进一场盛大迷离的星雨里。 封口好像可以有无数意思。 这算得上是一个充满炫耀挑衅与金钱意味的礼物特效。 于此时,其衍生的华丽光影却阴差阳错地成了此刻铺张浮华浪漫的背景。 那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狂澜被彻底隔绝在皮肤相贴的温度和这片借来的星光之外。 良久。 李鸣夏喘着气看他。 严知章睁开眼,眼底也有湿润的痕迹。 他抬手用拇指蹭了蹭李鸣夏发红的唇瓣,声音喑哑:“好乖……这次没咬。” 李鸣夏没应声,只是又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气。 不够,根本就黏不够。 他觉得自己不止有口欲期,还有肌肤与体温依赖的症状。 内心的兽性在理智之下想要挣脱出笼的将这人次干抹净。 严知章抱紧李鸣夏,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他能感受到怀里人绷紧的背肌与因受力还凸显的肩胛骨。 像是一对要脱骨而出的蝶。 他将手压了上去安抚着拉紧的翅膀纹路,缓解着压抑的挣脱感。 墙上的特效已经播完了。 画面恢复到正常的直播界面,但光线仍幽幽地亮着。 李鸣夏忽然动了动,脸又埋着的闷声闷气:“他会冲我们吗?” “大概?” “我会处理。” 闻言,严知章的手慢慢抚着李鸣夏的背,从肩胛骨中央顺着脊线往下,一节一节的抚到尾椎附近,又折返。 “别太冲动。”他说。 他指尖在李鸣夏背后无意识地划着圈。 “这事还只是猜测。” 李鸣夏没抬头,声音压在他锁骨上:“要不是猜测呢。” “那也不值得挥钱。” “值得。” 严知章不说话了。 他知道这两个字后面的意思。 他收回手改为托住李鸣夏的下巴迫使抬起头。 李鸣夏的眼睛很亮,亮到里面只有固执。 “好。”严知章最后说,“如果猜测成真,你就反击吧。” 李鸣夏看着他。 不阻止他了? 严知章的手指慢慢滑到李鸣夏喉结上,很轻地按了按,“要把他打疼才成。” 李鸣夏喉结在他指尖下滚动了一下。 第72章 “具体呢。”他问。 “还没想好。”严知章实话实说,“但总会有办法,别急。” 他松开手重新把人按回怀里,过了一会儿,忽然轻笑了一声。 李鸣夏在他胸前抬起眼。 “笑什么。” “笑我们。”严知章说,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在这儿认真讨论怎么对付一个未知的对手,像两个高中生计划放学后堵谁。” 李鸣夏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明显。 “不像。”他说。 “那像什么。” 李鸣夏思考了几秒。 “像夫夫在商量怎么赶走门口撒泼的邻居。” 严知章愣了一瞬,然后肩膀微微抖动起来,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李鸣夏听着他的笑声,嘴角那点弧度也翘了翘,然后把脸更紧地贴在他胸口想把自己挤进这个人的身体里。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渴望。 严知章的手掌贴在李鸣夏背上隔着一层布料能清楚的感知到底下紧实的肌肉线条和温热的皮肤。 他的手无意识地往下移了点的停在李鸣夏后腰。 李鸣夏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后又慢慢放松。 严知章感觉到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近李鸣夏耳廓,呼吸拂过耳尖。 “师弟。”他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刚笑过的微哑。 “嗯。” “家里有安全套和润滑油吗。” 李鸣夏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严知章没动的保持着那个贴近的姿势,等他反应。 过了大概五六秒。 李鸣夏才慢慢地摇了摇头,头发蹭过严知章的下巴。 “……没有。”他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严知章:“嗯。” 他的手从李鸣夏后腰移开,往上,重新落回他背上,像之前一样慢慢拍抚。 “那今天算了。” 是他犯了一个新手的错,也错估了两个人的进展。 他本来想让李鸣夏对他的气息再熟一点才打算考虑本垒的问题。 李鸣夏没说话。 严知章低头去看他。 李鸣夏脸还埋着,但双手却紧紧的扣住了自己的腰用行为表示被拒绝的不悦。 严知章感受着渐渐收紧的力量,轻叹了口气。 “抬头。”他说。 李鸣夏没动。 严知章只能再次伸手用了点力的托着他下巴把他脸抬起来。 李鸣夏垂着眼,睫毛很密,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 严知章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残留的紧张考量忽然就散了。 他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不是拒绝你。”他低声说,鼻尖蹭着李鸣夏的脸颊,“是没东西的第一次太难受,我也不想太潦草。” 李鸣夏睫毛颤了颤,抬起眼看他。 眼睛里有未退的热度,也有点困惑,像是在消化第一次和潦草这两个词。 “而且,”严知章继续说,手指摸了摸他发烫的耳垂,“投屏还挂着呢。” 李鸣夏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墙上静音直播画面里那个耀眼的id又看了回来。 “扫兴。”他说,声音闷闷的。 “是有点。”严知章承认,又亲了亲他鼻尖,“所以改天等东西备齐,挑个没闲人打扰的时候。” 李鸣夏盯着他,像在判断这话的可信度。 半晌,他才点了下头。 “……好。” 严知章笑了:“乖。” 但李鸣夏也没乖多久,下一秒声音响起:“我明天去买。” 听到这话。 严知章气笑了:“不要剥夺师兄在上的一点权利,好不好。” 想着,再说:“明天下午回我家。” 所以别去买了。 虽不合时宜,但他还是想到了网上流行的一句话——那就是被年轻恋人的急切衬得自身像个无能的丈夫一样。 第87章 我来投个诚 那夜含情脉脉,冬夜里起春风。 两人点到为止的又起了一室黏稠异香。 直到被第二天早上的食物香气取而代之。 上午十点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严知章在开放式厨房里准备简单的早餐,煎蛋的滋滋声和咖啡机的嗡鸣混合在一起的充满了生活烟火气息。 李鸣夏坐在中岛台旁边的高脚凳上,面前摆着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的是各种润滑产品的详细评测、成分分析和用户反馈。 他看得很认真,认真到眉头微蹙。 严知章把煎好的鸡蛋和烤好的面包片放到盘子里时,转身之际瞥了一眼李鸣夏的屏幕,顿时哭笑不得。 “这么早就开始做功课?”他语气带着调侃,顺手把盘子推到李鸣夏面前。 李鸣夏抬起的脸上面表情是没什么变化的,但耳根子还是有点热的。 “嗯。” 他应了一声后,淡定地挪动手指关掉了页面转而拿起叉子。 严知章笑了笑,没再逗他的自己也坐下来开始吃。 饭吃到一半。 李鸣夏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那是星海平台app的私聊消息推送。 他平时很少看这个。 当然除了严知章的消息会设置特殊提醒外,其他都是免打扰。 但这会儿。 他随意瞥了一眼,手指就顿住了。 因为发消息的人id很显眼——天命在我。 严知章注意到了他的停顿抬眼看了过来无声询问。 李鸣夏摇了摇头示意没事,然后才拿起手机点开。 【私聊】天命在我:在? 【私聊】lmx:? 一个非常李鸣夏式的回复。 【私聊】天命在我:(笑脸)果然在线,直觉告诉我,我们是一类人。 【私聊】lmx:? 【私聊】天命在我:“放心,我不是来下战书的,至少现在不会冲柳章台的团队。” 李鸣夏看着这句话没什么反应的回了一句。 【私聊】lmx:那找我? 【私聊】天命在我:来投个诚,顺便告诉你件有意思的事,褒姒冲苏妲己这事是我让她去的。 这话让李鸣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怎么,不是好消息?”本就关注他的严知章看到他这反应,不由出声发问。 李鸣夏索性把手机屏幕转过去让他自己看。 严知章凑近看了看,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私聊】天命在我:我的本意是想逼出来个顺序那个老家伙,或者逼出他的小号顺序第一。 【私聊】lmx:跟我的关系是? 【私聊】天命在我:因为你认识廉颇老矣啊(眨眼) 李鸣夏眼神微凝。 【私聊】天命在我:聪明的你肯定想到了吧,廉颇老矣就是来个顺序,可惜没把他钓出来,倒是把风老四给钓出来了(摊手) 风老四? 李鸣夏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大概指的是四海龙王。 原来他们这群人现实都认识啊。 但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私聊】lmx:所以? 【私聊】天命在我:所以来找你聊聊嘛,廉颇老矣……哦,也就是顺序第一他肯定跟你说了我不少坏话吧?比如心机深沉,不择手段之类的。 李鸣夏没回。 因为廉颇老矣确实这么说过。 【私聊】天命在我:(大笑表情)我就知道,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心机深沉到不择手段? 李鸣夏打字回。 【私聊】lmx:没。 【私聊】天命在我:那我再投个诚好了,因为啊……” 他那边好像故意停顿了几秒的钓足人胃口后才发过来下一句,语气透过文字都透着一股欠揍的得意。 【私聊】天命在我:因为我借酒行事把他给骑了,完事后我就跑了,还跑得远远的,气得他这几年到处找我算账呢(龇牙笑) 李鸣夏:“……”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足足愣了好几秒。 信息量有点大,他需要消化一下。 这就是廉颇老矣口中手段不怎么干净和心机城府的具体体现? 完全是某种私人的复杂恩怨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手机屏幕看向了正在他面前吃饭的严知章。 这人在太阳底下如同阳光般明媚。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严知章咽下了口里的蛋后抬脸轻掀眼皮,那温柔清澈的眼神带着疑惑看了过来。 而李鸣夏对上那个眼神,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他对严知章……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让他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悸动了一下。 随即他又立刻将那点危险的苗头摁了下去。 不行,师兄会生气,会不喜欢。 第73章 他低头重新看向手机。 严知章若有所思的看了低头的李鸣夏一眼。 【私聊】lmx:哦。 【私聊】天命在我:???就一个哦?你不觉得这事很有趣吗?不惊讶?不评价一下? 【私聊】lmx:不关我事。 【私聊】天命在我:(叹气)你这人真没劲,我还以为你给你师兄砸钱的砸得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呢?原来你没做啊。 李鸣夏没否认。 因为他的确没玩强制。 【私聊】天命在我:行了,诚投完了,事儿也告诉你了,以后我要是跟廉颇老矣打起来,你站旁边看戏就行,别掺和,我暂时不想多你这么一个敌人,虽然我觉得打起来应该挺有意思的。 【私聊】天命在我:至于那个琉璃盏我就是带回来玩玩,顺便试试水,复赛区名额我会拿,但未必是从你们手里拿,放心。” 【私聊】天命在我:最后,替我向你家师兄问个好,他唱歌还行。 说完这些。 天命在我的头像就暗了下去,显示下线了。 李鸣夏看着那一长串带着明显个人嚣张风格且信息量巨大的留言,也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觉得他跟沈望京不是同类。 “他说什么了?”严知章问。 他虽然看了一部分,但没看全。 李鸣夏简单概括:“他说他和廉颇老矣有私怨,让我们别掺和他们的事,暂时不会跟我们打。” 但他鬼使神差地瞒下了私怨的理由。 严知章听完后点头:“看来暂时不是敌人。” 李鸣夏点点头,表示赞同。 他想了想又说:“他说他直觉觉得我和他是一类人。” 严知章立刻摇头:“不像。” 他伸手越过桌子捏了捏李鸣夏的脸颊,“你比他可爱多了。” 李鸣夏被他这个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又忍不住用脸去追指尖的温度。 “不过,”严知章却收回手继续说,“他特意来找你投诚,还把这种私怨告诉你,一方面可能是真的不想多你这个对手,另一方面或许也是在试探你的态度,或者借你的口向廉颇老矣传达什么?” 李鸣夏对这些弯弯绕绕不感兴趣。 “他说不关我们事。” “希望如此吧。”严知章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并未完全放松。 沈望京那种人行事难以常理揣度,今天说不动,明天可能就变了。 不过眼下暂时少了一个明确的强敌。 “下午回我家。”严知章转移了话题,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你看的东西我有渠道弄得到。” 李鸣夏嗯了一声后也跟着站起来帮忙。 但他脑子里还在想着沈望京的话,尤其他的行为。 好想借鉴啊。 他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严知章一眼。 严知章正背对着他,弯腰把盘子放进洗碗机,家居服勾勒出流畅的腰背线条。 李鸣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后迅速移开视线。 不能想。 师兄说了,要等。 等回到他家…… 他默默地把这个念头压回心底,开始期待下午的行程。 至于沈望京和廉颇老矣的恩怨他没什么兴趣。 毕竟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去师兄家,见他的家人。 第88章 谢谢你们让我和师兄在一起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 严知章那辆黑色的奥迪a6l驶出了李鸣夏所在的小区。 这车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的几乎关不上。 不提魏先泉和冯宪昌两个人送来的顶级山参、茶叶、虫草、灵芝、野生菌菇蜂蜜等精美礼盒。 还有在高档商场采购的护肤品、香水、包包、玩偶。 这些林林总总的几乎把后备箱和后座空位都占满了。 李鸣夏临出门前又转身回屋拿了一个小巧的黑色礼盒。 里面不是什么实体物品而是一叠由私人银行特别定制地可以在全球数百家高端品牌和场所无门槛消费的电子礼品卡,以及顶级酒店和航空公司的贵宾体验券。 这是银行方面在他资产达到某个量级后,定期“进献”的小心意。 他从未用过,此刻觉得或许能用得上。 “这是什么?”严知章看着他手里的盒子。 “礼品券。”李鸣夏言简意赅。 严知章失笑,也没多问的帮他放好。 车子驶上高速,朝着羊城方向开去。 不堵车的话,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但今天不知道是不是临近过年的原因,车流比预想的多得多,速度时快时慢的。 车厢里安静得只有导航和舒缓的音乐声。 李鸣夏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 他在紧张。 越靠近目的地。 他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紧张感又隐隐冒了出来。 严知章似乎察觉到了。 等红灯的时候伸手过来覆在他因为紧张变得微凉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别紧张,我爸妈人很好的。” “嗯。”李鸣夏应了一声,却反手握住了严知章的手,指尖都有些用力了。 严知章由他握着,直到绿灯亮起才抽出手去换挡。 果然有点堵车。 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于是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严知章的车子才缓缓驶入熟悉的小区。 远远地。 他就看到自家那栋楼下站着好几个人影。 车子停在旁边改造出来的停车位后。 严知章和李鸣夏下车。 果不其然除了还没回国的妹妹严知雅之外,全家都下来了。 父母严国栋和林秀云。 大哥严知礼和嫂子周敏珠。 二姐严知慧和姐夫陈志刚,甚至连三岁半的囡囡都被妈妈抱在怀里。 一家子人齐刷刷地等在楼下,脸上都带着期盼的笑容。 这阵仗让李鸣夏刚松懈一点的心又提了起来,手下意识攥紧了车门。 “爸,妈,大哥大嫂,二姐二姐夫,你们怎么都下来了?”严知章笑着迎上去,顺手从严知慧怀里接过扑腾着要小舅舅抱的囡囡。 “囡囡一直闹着要早点见小舅舅和……李舅舅。”严知慧笑着解释,目光温和地落在李鸣夏身上。 “小李,一路辛苦了吧?”林秀云上前,语气亲切。 “叔叔阿姨好,大哥大嫂,二姐二姐夫,你们好。” 李鸣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稳重地依次向长辈和兄姐问好。 目光最后落在囡囡身上,小家伙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他。 “李舅舅好!”囡囡奶声奶气地喊,一点也不怕生。 “你好。”李鸣夏有些生硬地回应。 他从没和这么小的孩子打过交道。 “别站这儿了,先回家。”严国栋发话,目光扫过车子后备箱,“阿章,帮忙把东西拿上去。” 于是在全家人的注视和帮忙下,后备箱和后座那堆积如山的礼盒被逐一搬出。 看到这包装考究到琳琅满目的“小山”。 严家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 “哎呀,小李,你这孩子,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林秀云看着那些明显价值不菲的礼盒,连连摆手。 严知礼也皱起眉:“人来就好了,带这么多礼物,太见外了。” 严知慧和周敏珠对视一眼,都有些无措。 李鸣夏把手里几个最贵重的礼盒小心放在空地上,直起身面对着严家众人。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得他神情格外清晰,他深吸一口气后认真开口: “叔叔,阿姨,大哥大嫂,二姐二姐夫,这些礼物是我的诚意,谢谢你们……能接受我和师兄在一起。” 他的声音不高。 但在安静的楼栋入口处,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他没有夸张其词,也没有侃侃而谈的说空话,只是认真的致谢。 因为这份郑重肉眼可见,所以几乎是有了重量的压在每个人心上。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气氛安静下来。 严国栋和林秀云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却带着冷感,眼神直视过来时,有种不擅交际的笨拙,却也干净得不见丝毫杂质,与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都是体制内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看人自认有几分眼力。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这份谢意和诚意不是普遍的社交辞令。 更像一种他所能理解的最高规格礼节的践行。 林秀云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想起儿子坦白性向时的表情,想起老两口从震惊、抗拒到最终选择理解支持的漫长心路。 此刻。 看到儿子选择的这个人用这样一种近乎笨拙却无比赤诚的方式表达着对踏入这个家门被这个家庭接纳的珍视。 第74章 她心里那点因不同而产生的隔阂与忧虑被这份沉重的诚意轻轻地融化了。 严国栋则是沉默地看了李鸣夏几秒,脸上的严肃渐渐化为一声轻叹。 最后。 他走上前地拍了拍李鸣夏结实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孩子,有心了,这些东西我们收下,以后就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啊。” 这声一家人是来自家庭核心的正式接纳。 李鸣夏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他点了点头,很认真地应道:“好。” “好了好了,都别在楼下杵着了,先把东西搬上去,怪沉的。”周敏珠率先打破沉默,笑着招呼大家动手。 几个男人承担了大部分重物。 囡囡也被放下来了的迈着小短腿好奇地绕着那些漂亮的礼盒打转。 严知章一手提着东西,一手自然地揽了一下李鸣夏的肩膀,低声道:“你看,没事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把礼物搬上八楼。 客厅顿时被各种礼盒堆得有些满当,但气氛却变得融洽了。 礼物在大家的推让和感谢中被一一分派。 顶级茶叶、山珍、滋补品和护肤品。 囡囡的玩偶…… 每一样都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到价值不菲却又尽量贴合各人身份喜好的。 囡囡抱着快有她高的艾莎公主玩偶,开心得小脸通红:“谢谢李舅舅!” “不客气。”李鸣夏依旧回答得简短。 但看着小女孩灿烂的笑容,他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严知慧看了眼手里那套她心仪已久的高端护肤品和那张用途广泛的电子礼品卡,抬头对李鸣夏真诚地道谢:“小李,让你费心了,真的谢谢。” 李鸣夏还没回话。 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姐夫陈志刚拿着那份顶级野生菌菇礼盒凑近闻了闻,感叹:“啧啧,这蘑菇一看就是好货,炖鸡一流!小李啊,破费了,今晚就让妈露一手!” 林秀云笑骂了一句:“就你馋。” 严国栋则是说:“我去买两只鸡。” 李鸣夏看着这一幕怔了一下,随即那刚刚弯过的嘴角弧度似乎又深了。 “应该的。”他说。 第89章 好奇怪,这就是家吗 严国栋果然去买鸡了。 李鸣夏带来的顶级食材当即被开了一盒。 傍晚六点多的时候,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飘散出来。 圆桌被摆开,一道道菜肴端上桌:皮色金黄的白切鸡、清蒸鲈鱼、蚝油生菜、汤色醇厚的鸡骨菌菇汤、裹着香菜和芹菜碎的鸡肉条、蒜蓉粉丝蒸虾…… 鸡骨汤被架在小炉子上还在翻滚着。 林秀云最后端出那两盘菜时,李鸣夏的目光顿住了。 湘味酱板鸭。 辣椒炒肉。 “小李啊,听阿章说你喜欢吃辣,阿姨试着做的,也不知道地不地道,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林秀云边说边把盘子放在靠近李鸣夏的这一侧。 严知章给他夹了块酱板鸭:“试试看。” 李鸣夏看着碗里浸润着辣油的鸭肉,又看看满桌清淡的菜色,最后对上林秀云期待的目光。 心里的忐忑像被是温水浸过一样变得酸软潮湿。 原来自己也会被这样小心翼翼地护着的。 他夹起鸭肉吃下去,辣味醇厚,烟熏咸香。 “很好吃,”他认真看向林秀云,“很正宗,谢谢阿姨。” 林秀云笑得眼角皱纹舒展:“你喜欢就好!多吃点!这个辣椒炒肉你也尝尝,我用的还是你大哥特意去买的指天椒呢!” 李鸣夏觉得眼睛有点酸涩。 不常吃辣的人炒辣菜会被呛到的。 “妈,你是不是把小李辣着了。”严知礼在一旁笑。 “小李能吃辣!”林秀云信心满满。 严知章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 李鸣夏吃着被煸得焦香的五花肉,辣味在口腔蔓延,心里那股暖流却奔涌得更加汹涌。 这顿饭的核心其实是那锅菌菇鸡汤。 林秀云给李鸣夏盛了一大碗。 “小李,喝碗汤暖暖胃。” 严国栋在旁边道:“今天这两只鸡是我特意去相熟档口挑的扇鸡,是那种养足了日子的靓鸡,一只做了白切鸡,吃它皮爽肉滑的原味,另一只最好的部位片了做今晚的涮鸡肉片,剩下骨架一点肉渣都不浪费的拿来煲这锅菌菇汤是最好不过,又甜又香。” 他语气里满是羊城人对待食字深入骨髓的认真。 李鸣夏双手接过汤碗,道了谢。 汤色是清澈的金黄,表面浮着零星的的油花,菌菇的浓郁香气和鸡肉的鲜甜扑鼻而来。 他小心地吹了吹,喝下一口。 汤水滚烫,鲜味却层层叠叠地在舌面上化开,菌子的野香和鸡的醇厚完美交融,咽下去后,喉头还有淡淡的回甘。 “好喝。”他放下碗看向严国栋,真心实意地补充,“很鲜甜。” 严国栋脸上露出满意又含蓄的笑意,点了点头的没再多说。 严知礼也接过话头:“爸挑鸡的眼光没得说。” 严知慧笑着给女儿囡囡夹了块挑好刺的鱼肉,接口道:“可不是嘛,囡囡就最爱喝爷爷挑的鸡煲的汤,外面买的她喝两口就摇头。” 囡囡立刻点点小脑袋:“爷爷的汤,好喝!” 童言稚语,引得大家都笑起来。 笑过后。 林秀云一边给李鸣夏添汤,一边不忘招呼他吃菜:“小李,别光喝汤,吃点鸡肉,试试这个蘸料,我自己调的,姜葱茸,配白切鸡最正。” 又转向自己儿子,“阿章,你也给小李夹菜啊,光顾着自己吃。” 严知章从善如流的给李鸣夏夹了,低声道:“妈调的姜葱茸是一绝,你试试。” 李鸣夏依言蘸了点汁吃,点头:“好吃。” 他的回应虽然简短。 但那份认真桌上每个人都感受得到他不是在敷衍,是真的在品尝,在接受这份好意。 气氛越来越松快。 囡囡吃饱了,开始不安分,扭着身子要下去玩。 严知慧把她抱下儿童椅。 她便迈着小短腿挨个绕到大人腿边,嘴里还念念有词的,也不知在玩什么游戏。 绕到李鸣夏这边时。 她仰起小脸好奇地看着这个话不多但会给她买大玩偶的新舅舅。 李鸣夏与她对视,有些无措。 囡囡却突然伸出手把一直攥在手里的糖豆递到他面前:“李舅舅,糖糖,给你。” 也不知道她这糖豆是从哪里拿的,一看就是握了很长时间了。 全桌人的目光都带笑看了过来。 李鸣夏看着那颗沾了点孩子手心汗湿的糖豆,又看看囡囡清澈期待的眼睛。 他迟疑了一下后伸出指尖小心地从她小手里捏过那颗糖豆,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谢谢囡囡。” “不客气!”囡囡完成任务后心满意足,又跑开了。 严知章在一旁看着,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凑近李鸣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看来囡囡很喜欢你,她这点随我二姐,只对喜欢的人才分享吃的。” 李鸣夏捏着那颗小小的糖豆,感受着指尖微黏的触感,心里热意更甚。 他把糖豆悄悄放进了口袋。 饭吃得差不多了,桌上的菜也消灭了大半。 林秀云开始张罗饭后水果。 严知慧和周敏珠起身帮忙收拾碗筷。 李鸣夏立刻跟着站起来想要帮忙。 “哎,小李,你坐着,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林秀云连忙拦他。 “让他帮吧,妈……”严知章也站起来端起两个盘子,笑道,“不然他坐着不自在,不是什么重活,收拾一下碗筷而已。” 严国栋也发话了:“年轻人,动动手也好,小李,就当自己家,随意点。” 这话是彻底的接纳和不见外了。 李鸣夏心里最后那点局促也消散了。 他开始收拾自己面前的碗碟。 其实他不太熟悉这种家庭分工协作的节奏。 但严知章很自然地在他身边低声告诉他如何做。 李鸣夏站在严知章旁边,他听着厨房里传来的笑谈。 再看客厅。 严国栋刚泡上了一壶新的普洱,深红的茶汤注入白瓷杯,香气醇厚。 严知礼和陈志刚陪着喝茶,聊起了年底的工作和过年的安排。 话题不知不觉从工作又转到了年节安排。 “今年年三十还是在八楼团年,吃完饭上去十二楼阿章那里看烟花,视野好。”严国栋抿了口茶,一锤定音。 “阿雅今年过年不回来,年后再找时间回来。”林秀云端着切好的果盘出来,插了一句,语气有些遗憾,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不过今年添了小李,更好!” 第75章 果盘里有洗干净的车厘子、切好的橙子、和本地特色的番石榴。 李鸣夏看着这一幕有点微怔。 好奇怪。 这就是家吗? 第90章 严知章,谢谢你 严知章看到了旁边恋人脸上的怔忪,他无声的叹了口气。 因为那个表情很微妙。 微妙到他能清楚地看出茫然和羡慕。 太奇怪了啊,这不是万千家庭里大多数常见的男女分工一景吗? 对于李鸣夏的家庭,他以前觉得自己猜到了一部分真相,但如今看来,他可能才刚窥探到一个角落。 严知章不敢往深处想恋人生长的环境。 他居然有点庆幸李鸣夏的阴暗面是可控的。 从思绪万千里回过神来,他蓦然伸手拉住恋人的手一起走入这寻常的一景。 李鸣夏被严知章拉着在客厅沙发坐下,手里被塞了一杯热茶,面前是水果。 其实他不太习惯这种饭后围坐闲谈的场合,但不再感到紧绷。 他坐在那里听着严知礼和陈志刚聊最近市里的一些政策变化和治安情况。 明明是公事闲聊,但他听得津津有味。 严知章会在他听得入神时喂上一两颗车厘子。 这举止落在林秀云和严知慧眼里。 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 严知慧凑近母亲的耳边嘀咕:“啧啧,恩爱哦~” 这怪声怪气的调侃惹得林秀云拍了拍她的胳膊,笑骂道:“看你的崽去。” 当陈志刚说起最近有个电信诈骗案,受害者是个退休老师,差点把棺材本都转出去时,一直安静喝茶的严国栋皱了皱眉,说了句:“这些骗子,专挑老人家下手,阴功咯。” 语气里的愤慨和长辈对世风的不赞同非常真切。 李鸣夏下意识地开口:“可以给他们手机装反诈app,设置境外电话拦截。” 不知道是不是血脉带来的基因本能,他对于境外电话一向都是拦截的。 要不就是接了,等人把话说完后直接挂断。 陈志刚笑着回:“对,小李提醒得对,我们也在大力推广这个,不过老人家有时候嫌麻烦,或者不会弄,还得靠子女多上心。” 严知礼也点头:“是啊,回头得多提醒爸妈注意。” 严国栋则说:“我跟你妈警惕着呢,用不着你们提醒。” 严知章没有参与话题,他只是在父亲和兄长们微妙的视线里又切了块番石榴送进了李鸣夏的嘴里。 他并不避讳地在家人面前表示自己对李鸣夏的在意。 时间不知不觉滑向九点,严知章今天又请假了。 囡囡玩累了地趴在妈妈的怀里打哈欠。 林秀云看了看钟,对严知章说:“阿章,不早了,你带小李上楼休息吧,坐车也累了,房间我都收拾好了,床单被套是新的,在阳台上晒过太阳了。” 她又转向李鸣夏,语气更加和蔼:“小李,你就当自己家,缺什么就跟阿章说,或者下来八楼找阿姨,明天早上下来吃早餐,阿姨给你们煮粥,或者出去喝早茶也行,让阿章带你去。” “谢谢阿姨,麻烦了。”李鸣夏站起身,认真道谢。 “麻烦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林秀云摆摆手,又叮嘱严知章,“晚上空调别开太冷,被子在衣柜上面那层。” 父母送他们到门口。 囡囡已经半睡半醒,还迷迷糊糊地挥着小手说:“小舅舅晚安,李舅舅晚安”。 电梯缓缓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鸣夏一直挺直的脊背终于完全松弛下来,轻轻靠在了电梯壁上无声地舒了口气。 严知章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后颈:“累了?” “还好。”李鸣夏说,抬眼看他,“你家人很好。” “现在也是你家人了。”严知章纠正他。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十二楼。 严知章掏出钥匙打开门。 他的住所和李鸣夏那边冷峻现代的公寓风格不同。 内部更温馨些。 暖色调的墙面,满墙的书架,舒适的布艺沙发,阳台上还养着几盆绿植。 空气中弥漫着属于严知章的气息,干净清爽,还混合着一点书籍和阳光的味道。 林秀云果然把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松软,透着阳光晒过的暖香。 浴室里摆放着未拆封的新毛巾和牙刷。 “先洗漱?”严知章靠在客房门口问他。 李鸣夏点点头,却在严知章转身要去主卧时。 他忽然伸手拉住了严知章的手腕。 严知章回头,用眼神询问。 李鸣夏看着他的眼睛。 下午在车上、在楼下、在饭桌上被接纳的暖意,找到归属的踏实,还有对这个人的无限贪婪化成的澎湃情绪此刻在这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终于找到了一个倾泻的出口。 他手上微微用力地将人拉向自己,然后低下头地将额头抵在严知章的肩上。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找到归处的旅人一样发出了满足又疲惫的叹息。 “严知章。”他叫他的名字,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嗯?” “谢谢你。” 严知章心尖一颤,抬手回抱住他,手掌在他背后轻轻抚摸。 “谢什么?”他柔声问。 “所有。”李鸣夏的回答依旧简短却感觉重若千钧。 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带我回家,谢谢你的家人接纳我,谢谢你……让我拥有这一切。 严知章懂了。 他侧过头吻了吻李鸣夏的发顶。 “傻瓜。”他低笑,声音里满是宠溺,“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李鸣夏又在他肩上靠了一会儿,才松开手。 他抬头看向严知章。 客厅温暖的灯光落在他的眼睛里,那里面的冰层早已融化只剩下清澈见底的依恋。 “师兄,你给我的生日蛋糕我给别人吃了。”他说。 八寸的蛋糕有点大,还有点甜腻,他只用刀子切了一点来吃。 第二天早上就给一个环卫阿姨了。 因为那阿姨说她孙子爱吃。 严知章看着他眼睛里的依恋,感觉自己又被汹涌的心疼和爱意覆盖。 他听懂了。 恰恰是因为太珍惜,珍惜到不知如何独自消受才想将这份甜蜜也分享给他人。 “蛋糕给了别人,”严知章抬手,指尖轻抚过李鸣夏的耳廓,声音低柔得像夜风,“那你有没有吃到最甜的那口?” 李鸣夏点头:“吃了。” “那就够了。”严知章吻了吻他的额头,“我的本意就是让你尝到甜。” 他看着李鸣夏依旧带着渴望和不确定的眼神,终于让步般地轻叹,牵起他的手:“走吧。” 这个走不是去客房而是径直走向主卧。 “床单也是晒过的,有太阳的味道。”严知章推开房门,松开手,“先去洗澡。” 李鸣夏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抿住唇,克制着过分外露的欣喜,只重重地嗯了一声。 等他洗完澡出来,严知章已经换了睡衣靠在床头等他。 李鸣夏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走过去很自觉地掀开被子另一侧躺下。 然后一点点挪近。 直到胳膊挨着胳膊,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 严知章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夜灯。 他侧过身将人揽进怀里。 李鸣夏立刻将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口气,手臂环住他的腰。 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懈地像远航的船驶入了无风港。 “睡吧。”严知章的声音响在头顶,手掌在他背上缓缓地轻拍着。 “嗯。”李鸣夏闭上眼。 陌生的房间却因为身边熟悉的气息和心跳成了世界上最安心的地方。 第91章 那天我的答案:是我想接住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严知章主卧的地板上。 李鸣夏醒来时发现自己依旧被严知章的手臂松松地环着,后颈能感受到均匀温热的呼吸。 他没动的睁着眼,看着光线里浮动的微尘,听着耳边沉稳的心跳。 这种感觉陌生又令人沉溺。 醒来的时候身边有人,感官里充斥的不再是空旷而是另一个生命的温度和节奏。 他把脸往对方肩窝里更深处埋了埋,几乎是无意识地蹭了蹭。 头顶传来一声带着睡意的轻笑,环着他的手臂收紧了点。 “醒了?”严知章的声音有点哑。 “嗯。”李鸣夏应着,还是没动。 两人又在床上赖了十几分钟。 直到严知章先起身,李鸣夏才跟着起来。 他看着严知章从衣柜里拿出两套干净的家居服,递来一套。 衣服上有阳光和柔顺剂的味道,很干净,但不是严知章身上那种特有的气息。 第76章 李鸣夏默默穿上。 洗漱后下楼,林秀云果然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简单的白粥,配着炒米粉、煎蛋和几样小菜。 粥煮得米粒开花,稠滑温暖。 一家人围坐吃着,话题家常。 囡囡精神头十足,叽叽喳喳。 严国栋看报纸,偶尔插一两句话。 一切都自然得仿佛李鸣夏早已是这画面里的一部分。 饭后。 严知章对父母说带李鸣夏出去转转。 林秀云叮嘱晚上回来吃饭。 车子开出小区,却不是往繁华的商业区去。 李鸣夏看着窗外变化的街景没有问。 他对羊城不算熟,但他信严知章。 车子最终驶入一栋挂着缠招牌的楼前。 “这里?”李鸣夏问。 “嗯。”严知章熄火,解开安全带,“一个你好奇的地方。” 推门进去。 内部的氛围与外表的工业感截然不同。 灯光柔和,空间开阔,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檀香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大厅里陈列着一些装置艺术和摄影作品。 主题隐约与束缚、结构、张力相关,但并不露骨,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艺术美感。 零星地有几个人在低声交谈。 这就是缠的一楼。 上次严知章因心事直接掠过这景坐电梯上了楼。 这次短暂的驻足让李鸣夏缓解着心绪。 王少晨带着点玩世不恭地迎了上来,目光在严知章和李鸣夏身上转了一圈,尤其是多看了李鸣夏两眼,然后对严知章明知故问道:“稀客啊,严大主播,这位是……?” “李鸣夏。”严知章介绍得简单,又对李鸣夏说,“王少晨,这里的老板,我朋友。” “李鸣夏……”王少晨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得意味深长,“久仰,阿章提过,你们自便,需要什么叫我。” 说完,他冲严知章眨了下眼后离开了。 两个人并肩步入电梯,走过艺术走廊。 严知章牵着李鸣夏打开了工作室的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一张铺着深色亚麻布的工作台,一把椅子,一个矮柜,墙上挂着一些材质颜色各异的绳,还有一些李鸣夏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精致专业的工具。 房间里除却沙发之外,比上一次多了一张小茶台。 “这是你的?”李鸣夏环视四周,这里的感觉和严知章在十二楼的温馨小家不同,也和他自己鹏城公寓的冷峻不同。 这里弥漫着不用于小家的味道。 “算是。”严知章走到工作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台面,“这里提供私人工作室给会员,我会偶尔来玩这个需要专注和冷静的游戏,它能让我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空。” 他转过身背靠着工作台看着李鸣夏。 “压力大的时候或者心里很乱的时候来这里,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手里的绳索、结构、受力、以及……”他顿了顿,“以及旁观其他绳师和被缚者的反馈来获得平静。” 李鸣夏走到他面前,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严知章身上与这个空间融为一体的干净气息。 “被缚者?”他问。 严知章看着他,眼神平静:“专业的模特,他们签了协议,有安全词,一切在可控、自愿、专业的范围内,纯粹的技艺交流和心理释放。” 他解释得很清楚,没有任何暧昧或隐瞒。 “但我没有模特。” 李鸣夏没说话的看着他。 他想起严知章直播时的游刃有余。 想起他在家人面前的温和周全。 想起他安抚自己时的温柔坚定。 原来这个人也有需要这样专门的空间和方式来清空自己的时刻。 “你带我来这里。”李鸣夏陈述。 “嗯。”严知章点头,“因为有些话在外面说不清楚,在这里好像更容易坦白。” 他示意李鸣夏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两人面对面地隔着一点距离。 照明灯的光线勾勒着严知章的侧脸,他的表情比平时更沉静,甚至有些严肃。 “你砸四千多万的第二天,我在这里一个人盘了很久很久的绳,我在想我能不能接住你,不是钱,而是你这个人这份不管不顾且倾尽所有的势头。” 他轻轻吸了口气,看向李鸣夏:“所以后来我把我们的事跟少晨说了,其实不用我说,他大概也猜到了。 我出柜那年,我这几个朋友就知道我心里有个人,一个只在网络另一端,凭声音让我心动的人。” 那时候的他觉得这很荒谬也很惶恐。 喜欢一个同性已经需要勇气。 更何况是喜欢一个素未谋面,仅凭声音和文字投射想象的人…… 这更像是一种脱离现实的危险倾向。 李鸣夏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那些年隔着屏幕的仰望和沉默的追逐。 “少晨这个人,”严知章嘴角扯起一个弧度,“他擅长劝分不劝和,爱出些听起来离谱的馊主意,但奇怪的是每次心烦意乱来找他,听他那些及时止损、网络虚幻、现实为重的论调反而能让我逆反,让我更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想要什么,听他说完,答案往往就浮现出来了。” “所以那天……”严知章看着李鸣夏的眼睛,“在这里,我最终得出的答案是:我想试试,我想接住你。” 李鸣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那些话在胸腔里翻滚地找不到出口。 第92章 我想把师兄藏起来。 严知章却像看透了他的沉默,用带着一种鼓励的意味开口:“在这里不用斟酌,想到什么说什么,关于我,关于我们,关于你自己的任何事。” 长时间的静默。 李鸣夏的视线落在严知章扶着膝盖的手上。 那双手修长稳定、能做饭、能操控绳索,能在他紧张时给他力量。 那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 于是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撞进严知章眼里,那里面翻涌着深沉黑暗的占有欲和袒露脆弱的忐忑。 “师兄,”他的声音干涩,但字字清晰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我想过把你藏起来。” 严知章眸光微动,没有打断。 “藏到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李鸣夏继续说,但他的语速很慢,慢到仿佛每个字都在权衡却又控制不住地倾泻,“我想要你的眼里只有我,想让你身处在我的注视之下,想知道你每时每刻在做什么,在哪里,和谁说话……想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沉到嘶哑,“有点发疯。” 是的,想得发疯。 但他没做,因为他模糊的感知到:如果他真的做了,他得到不是他想要的师兄。 这不是什么甜言蜜语的情话,只是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挖出来地带着血丝的欲望。 他把它摊开在这里。 在这个严知章用来寻求平静的地方。 他用带着孤注一掷的坦白来诉说着自身克制的贪婪。 严知章静静地听他把话说完。 奇怪的是脸上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甚至连不悦都没有。 有的只有了然的平静。 他看了李鸣夏许久,久到李鸣夏几乎要垂下眼睛。 然后他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是羽毛却带着千斤的重量:“我感知到了,师弟。” 李鸣夏猛地抬眼。 “你的声音完全不会藏……,”严知章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低笑了一声,“从刚刚认识开始,从初次见面开始,你看着我的眼神,你靠近时的紧绷,你那些看似笨拙的直球……里面都写着这些,我听见了。” 他停顿了一下地想着如何组织语言。 “我回羊城的那个晚上,我做过一个梦。” 他的声音带上一丝回忆的恍惚,“梦里的我被一只野兽全方位地死死盯着,它没有恶意,但那种被锁定到无处遁形的感觉非常清晰,于是我醒了。” 因为梦里那双野兽的眼睛是属于李鸣夏的。 那双眼里只有紧锁猎物的决意和杀意。 “所以醒来后,我求助了第二个朋友。”严知章继续道,语气恢复平稳,“一个圈里有口碑的朋友,不是为了分析你,是为了弄清楚我该怎么应对这种浓度和强度都超出常理的情感,或者说我们之间该怎么建立一个既能容纳它又不被它吞噬的结构。” 他用绳艺里的结构来描述他们这段感情。 “我们需要一个界限,师弟。”严知章的声音很温和,“一个安全的界限,我不是要把你推开,恰恰相反,这是为了让我们能长久又健康地在一起,你的感受和欲望,我接收到了,我承认它的存在,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我能理解它。” 第77章 他顿了顿,直视着李鸣夏骤然亮起又混杂着困惑的眼睛。 “但是,我们不能任由它像野火一样烧光一切,藏起来,全方位注视,时刻掌控……那会扼杀我,最终也会扼杀你赖以生存的我,当我不再是我,你拥有的又是什么呢?” 拥有只是一具傀儡,一具承受所有恶念失去自我的傀儡身躯。 没有自我意识形态的爱情不是爱情。 严知章反感这样的爱,如果他们走到这一步他会自杀。 因为他不是圣人。 所以他的逻辑清晰冷静,甚至还有些残酷的理性。 但李鸣夏听懂了。 他不是被拒绝而是被接纳了。 严知章要接纳他全部的样子。 包括那黑暗的枝丫。 然后试图一起修剪地让它向阳生长而不是缠死彼此。 他想要的就是这样的师兄。 “那……界限是什么?”李鸣夏问。 但他还是感到的矛盾:一方面是内心那头叫嚣着独占的野兽在不满地低吼,另一方面是严知章这番坦诚而冷静的规划像一道坚固却通透的围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原来他的贪婪和可怕是可以被看见、被讨论、被安放的。 “还在摸索。”严知章诚实地说,“但可以从一些简单的开始,比如我需要独处和工作的空间,不需要事事报备,但去可能让你不安的场合会提前告诉你,你可以表达你的不安和想念,但方式不能是监控或过度干涉,我们分享生活但不吞噬彼此的生活……” 他看着李鸣夏认真倾听,甚至微微蹙眉思考的样子,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又被触动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李鸣夏放在膝上那握成拳的手。 “这不是一蹴而就的,师弟,就像玩绳,每一个结,每一次缠绕,都要考虑到承重、平衡、和最终能否安然解开,我们需要一起学习,一起调整,可能会不舒服,可能会需要克制,但目标是……” 他收紧手指传递着温暖和力量,“让我们两个人都能在这段关系感到自由和安全。” 李鸣夏力道很大的反手握住他的手。 他垂下眼睛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良久,才低声说:“我……可能做不好。我会想。” “我知道。”严知章语气里带着包容,“想的时候可以告诉我,就像现在这样,我们可以谈,发脾气也可以,但不要伤害彼此,也不要伤害自己。” 他另一只手抬起,抚上李鸣夏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他的颧骨,“我也在学,学怎么接住完整的你,包括那些不那么阳光的部分,给我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 严知章不打算说什么浪漫的承诺,他只有共建蓝图的务实想法。 这话不是甜言蜜语却比任何情话让李鸣夏的心落到实处。 他的贪婪和恐惧第一次被如此清晰地看见、承认,并纳入一个名为我们的未来计划中而不是被简单地否定或纵容。 他把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抬头时,眼神里那些不安定的躁动似乎沉淀了一些多了些确定的依赖。 “好。”他说,一个重如磐石的音节。 严知章笑了。 这个笑不是平时那种温柔含情的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又充满希望的笑意。 他倾身过去在李鸣夏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那就说定了。”他松开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环顾这个工作室,“今天带你来,除了说这些,也想让你看看我另一面,不那么师兄,不那么主播,甚至不那么温柔的一面,但也是完整的我。” 李鸣夏也站起来,看着他:“看到了。” “感觉怎么样?” 李鸣夏想了想,认真回答:“更想抓牢了。” 严知章怔了一下随即失笑,轻叹:“傻瓜,那就一起共建我们的家吧。” 只属于我和你的家。 第93章 礼物带来的反应 在严知章带着李鸣夏出门,囡囡睡回笼觉后,客厅变得安静了起来。 一大家子看着还堆在客厅角落那些尚未归置的礼盒有点沉默。 林秀云指着那堆山珍补品叹气:“这些东西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周敏珠蹲下来拿起一盒包装朴素的野山参,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标签和火漆印,轻声对丈夫严知礼说:“这参……看这芦碗和纹路像是林下参里的极品,年头不好说,最低五位数起步。” 严知礼接过来看了看。 他虽不专精此道,但体制内待久了,眼力还是有一些。 这参品相完整,须髯清晰,带着特有的清香,绝不是市面普通货色。 他眉头微微蹙起,没说话地把盒子轻轻放回原处。 严知慧正整理那些护肤品。 她认得其中几个顶奢品牌的logo,平时也就是在杂志上看看,或者偶尔在客户那里见识一下。 此刻整整一套放在眼前不说,还带着限量的包装。 她拿起那盒礼品卡。 这些卡片质感厚重,边缘镶着细密的金线,没有标注面值,只印着一串预约专线和全球礼宾服务的字样。 这种卡,她听上面的人说过。 这不是用钱简单能买到的,更多是某种资产或身份的附属品。 她抬头和嫂子周敏珠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陈志刚作为刑警对实物价值判断更直接些。 他掂量了一下那盒虫草,又看了看旁边个头均匀饱满的野生灵芝,啧了一声:“爸,妈,这些玩意儿……光看品相就不是普通市场流通的货,来源恐怕很讲究。” 他的职业本能让他想到这些东西背后可能代表的能量和渠道,那可不是钱的事。 一直坐在沙发上喝茶没说话的严国栋此刻放下茶杯,目光沉沉地扫过那堆礼物。 他的表情很严肃。 是他以前在单位里遇到需要慎重对待的重大事项时的严肃。 “都先坐下。”他的声音不高。 众人纷纷找位置坐下。 严国栋指着那堆礼物,开门见山:“小李这人,我们昨天都看到了,人是很真诚的,阿章带他回来就是认定了这个人,我们也表了态,收了礼的成了一家人。”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在儿子、儿媳、女儿女婿脸上扫过:“但一家人有些话也得摊开说,这些东西——”他手指虚点了点,“价值不菲,粗略估一下,我们家一辈子的工资加起来可能都凑不够。” 这话说得过于直白了。 “爸,”严知礼斟酌着开口,“小李他是做投资的?还是家里……”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这样的手笔超出了普通事业有成的范畴。 “阿章没细说。”林秀云接过话,“但看这做派和气度,家里估计也不是普通人家,鹏城那边藏龙卧虎。” 她想起李鸣夏那张过分年轻英俊的脸,以及举止间那种属于另一个阶层的疏离与习惯。 “问题不在这里。”严国栋摆摆手,打断关于家世的猜测,“问题是这份礼太重了,重到超出了寻常人情往来的范畴,甚至超出了我们这种家庭能轻松回礼的限度。” 这才是核心。 严家是典型的羊城体制内家庭,讲究人情分寸,门当户对,礼尚往来。 李鸣夏这份诚意像一块过于沉重的金砖砸进了他们家。 但他们只能接纳。 因为退回可能会伤及孩子的心和阿章的感情。 严知慧捏着那张礼品卡,犹豫道:“那这些卡和券?这种高端消费券有二十张。” 以她的职业性来看,小李的身价恐怕颇为重量才有这么多张这类卡券。 周敏珠轻声说:“妈,这些补品和茶叶,倒是可以慢慢用,都是好东西,对身体好,就是太浪费了,给我们用。” 她心里有点不安,觉得自家日常消受不起这样的顶级。 “浪费什么。”林秀云虽然也心惊,但母亲的天性让她先想到孩子,“给阿章和小李留着补身体也行啊,他们年轻人忙起来不顾惜自己,还有这些护肤品,知慧、敏珠,你们年轻,用得上就拿去用,别放着过期。” 她试图把这份重礼化解为家庭内部的流转和关怀。 严国栋沉思良久后再次开口,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郑重:“东西既然收了就是收了,再讨论价值没有意义,反而显得我们小家子气辜负了孩子一片心。” 他看向严知礼和陈志刚:“知礼,志刚,你们在系统里,有些事比我们清楚,小李这番手笔,背后或许有他的世界和逻辑,我们不必深究,但心里要有数,往后相处还是要一视同仁,不因他厚赠而谄媚,也不因他背景可能特殊而刻意疏远,我们严家不图这些,图的是他对阿章好,人正派,两个孩子能踏实过日子。” 这话定了调子,来了个两不两保。 第78章 不探究,不惶恐,保持平常心,保持清醒的认知。 老干部就是老干部,退休了还味重。 严知礼点头:“爸,我明白,就像您说的是一家人了,这些东西我们妥善处理,该用的用,该收的收好,也是珍惜人家的心意,至于回礼……” 他苦笑了一下,“恐怕只能是在日后的相处里多关心,多照应了。” “就是这个理。”严国栋脸色缓和下来,“日子长着呢,不急在这一时,这些东西,秀云,你和孩子们整理一下,补品药材好好存放,茶叶注意防潮,那些卡先收起来吧,以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再用,或者等阿章他们需要的时候给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礼物前,亲手拿起那盒野山参仔细看了看后又轻轻放回去,复杂的叹了口气:“这孩子实诚得让人心疼。” 这句话说出了全家人的心声。 不是欣喜于获得厚礼,而是透过这惊人的物质看到了李鸣夏的笨拙。 他可能并不完全懂得普通家庭往来分寸,但他捧出了自己认知里最好的东西。 这份认知让最初的震惊和不安渐渐转化为了怜惜和接纳。 林秀云眼睛又有点发酸,低声道:“是个好孩子,以前可能没人好好教他这些寻常的人情道理。” 话题一变。 大家开始商量着哪些补品适合留着过年煲汤,茶叶如何分装保存。 至于那些贵重山参、灵芝、礼品卡则被小心地收进了一个专门的柜子里,暂且束之高阁。 严知慧拿着那套高端护肤品对周敏珠小声说:“嫂子,这个……我们真用啊?我总觉得抹在脸上都是钱。” 周敏珠笑了,也压低声音:“妈不是说了吗,别浪费,用了,记着人家的好,以后对小李更好点。” 严知慧点了点头。 陈志刚则帮着把那些沉重的菌菇礼盒搬到厨房附近的储物间,一边搬一边对老丈人严国栋说:“爸,这蘑菇真好。” “你拿盒去给你师傅。”严国栋点头,又补充一句,“但别到处说。” “我懂。”陈志刚应道。 清理完毕,客厅恢复了宽敞。 林秀云泡了一壶普通的绿茶给大家倒上。 茶水清淡却正好抚平刚才的波澜。 严知礼喝着茶,忽然笑了笑:“这下好了,阿章找的这个,可比咱们当初想的厉害多了。” 严知慧也笑:“可不是嘛,还以为是个需要咱们多照顾的,结果一来就给了这么大个下马威。” 周敏珠温声道:“厉害不厉害另说,真心最要紧,我看小李对阿章那是没得说。” 严国栋呷了口茶,悠悠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自己处得好比什么都强,咱们啊,就帮着把把关,别让孩子们走歪路,平常心对待,该怎样还怎样。” 第94章 一段相思结 谈话结束之后。 李鸣夏的目光落在墙上那些颜色、材质各异的绳子上,深褐的麻,本白的棉,还有泛着幽暗光泽的丝。 他走上前用指尖很轻地触碰了一下悬挂着的一段日本进口的黄麻绳。 触感比他想象中粗糙。 “束缚……”他转过头看向严知章,问得直接,“疼吗?” 严知章走过来与他并肩看着那面墙。 “看目的,看技法,也看承受者的状态。”严知章回道,“专业的束缚,疼痛不是目的,甚至是要尽力避免的副作用,它更多用于精神和心理压力的倾泄。” 李鸣夏的指尖仍停留在麻绳上,仿佛在感受那纹理之下的力量。 “你要对我用吗?”他问,目光从绳子移向严知章的眼睛,里面没有试探或畏惧,只有一种愿意交付的坦诚。 严知章与他对视,眼神温和却认真。 “我说过,”他缓缓道,“要看你愿不愿意被我用。” 李鸣夏几乎没有停顿。 “我说我愿意的。” 空气似乎又静的凝滞。 严知章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地把绳子挂回原处。 他走到工作台边,从下面的矮柜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收纳盒。 “但现在,”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各色更细更柔韧的线绳,颜色丰富多彩的与墙上那些专业绳索气质迥异,“我不想用那个。” 说着,他从中挑出一段颜色很正的中国红棉线,色泽温暖而不刺眼。 “过来坐下。”严知章看着站着的李鸣夏扬了扬手里的红色线绳。 李鸣夏的目光落在那段红绳上,听话地坐回了沙发。 严知章再次坐到李鸣夏面前,两人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手给我。”他说。 李鸣夏伸出手,手腕向上。 严知章将那段红绳绕在他的腕上,比了一下长短,然后开始动作。 他的手指很灵活,捏着细绳穿梭、缠绕、拉紧。 动作不疾不徐地带着一种节奏明快的韵律。 李鸣夏低头看着。 严知章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皮肤,温热干燥。 红绳一点点在他腕间成形,这是一个反复盘绕结构精致到复杂的结。 最后收尾时。 严知章没有剪断多余的线头而是将其仔细编入结体,留下短短一截流苏。 “这是相思结手链。”严知章一边调整最后的松紧,一边低声说,“编法不难但要求心静,线要匀,力要稳,编的时候心思只能在这根线上,想着结构,想着怎么让每一个交叉都妥帖,想着怎么收尾才既牢固又好看。” 他打好最后一个步骤,用指腹轻轻抚平绳结的表面,然后托着李鸣夏的手腕举到两人眼前端详。 红色的绳结衬着李鸣夏不算白的肤色很醒目。 “绳子这东西,”严知章继续道,目光落在绳结上,又仿佛透过它看向更深处,“粗的,坚韧的,都可以用来构建强大的约束或支撑,细的,柔软的,就像这段可以用来寄托一点心思。” 他松开手,让李鸣夏自己看。 “我以前觉得玩绳是在处理关系——人和绳的关系,施与受的关系,控制与交付的关系,后来慢慢觉得它更像是在处理自己,通过对待绳子看清自己当下的状态:是急躁还是平和,是控制欲过盛,还是能够给予安稳的承托。” 说着,他抬起眼看向李鸣夏:“对你,我现在不想用任何带有束缚或审视意味的东西,我想用的是这个。” 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红色的相思结。 “用它来连接与标记,也用它来提醒我自己——我要给你的应该是像编这个结时一样的心境:专注,稳定,每一步都要踏实,最后呈现出来的是既美观又坚韧,还能留有一点柔软余地的东西。” 李鸣夏转动着手腕地看着那个紧紧贴着他皮肤却又不会勒人的绳结。 绳结的纹理摩挲着皮肤,存在感很强。 “它不会掉。”他说。 “嗯,我编得紧,但只要你找到头慢慢拆,就能完整地解开。”严知章回答,“它就在那里系着,但也随时可以松开,就像我们刚才说的界限一样。” 李鸣夏用另一只手的指尖碰了碰那小小的红色流苏。 心里那头总是躁动不安的野兽此刻像是被这段温暖的红绳轻轻环住了爪子,没有捆绑的痛感,只有一种被安抚的妥帖。 原来约束可以不是冰冷的镣铐而是带着体温的连结。 “回家了?”他问,放下手。 “嗯,回家吃饭。”严知章站起身,顺手收拾了一下小盒子,“妈该等急了。” 回去的路上。 李鸣夏时不时会抬起手腕看一眼那点红色。 严知章专注开车,眼角余光看到他这个小动作时,嘴角会微微扬起。 晚餐果然已经准备好了。 林秀云做了清淡的饭菜,还特意留了一小碟酱板鸭给李鸣夏。 饭桌上依旧是那些家常话题,电视里放着本地新闻,囡囡永远叽叽喳喳的不觉得话多。 严知章给李鸣夏夹菜。 李鸣夏也学着给严知章夹了一筷子青菜。 这个生疏的动作让桌上静了一瞬,随即林秀云便笑开了花,连声说好。 饭后。 李鸣夏主动要去洗碗。 这次林秀云没怎么拦,只是让严知章去帮忙。 厨房里。 两人肩并肩站着。 一个洗一个冲。 水声哗哗的伴着客厅传来的电视声和谈话声,充满了平淡的烟火气。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 严知章对李鸣夏说:“我九点要开播,你在客厅看电视?还是看着我播?书架上也有书。” “我看你直播。”李鸣夏说。 严知章笑道:“又在同一个屋子看直播?” “嗯。”李鸣夏点头,“不行吗?” “行。”严知章低笑,“那你在客厅投屏看,会看得舒服点,我就在书房。” 第79章 说完,严知章进了书房调试设备。 李鸣夏坐在客厅沙发上操控着账号点进了他的直播间。 画面还是黑的,但弹幕已经开始滚动,大多是老粉在聊天打卡。 九点整,那段黑色简谱画面亮起。 “晚上好,各位。”严知章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 弹幕瞬间暴涨: “晚上好章章!” “奶奶,你关注的主播终于又开始上班了!” “前面喊奶奶的别走,笑死我了。” …… 严知章看着飞快滚动的弹幕,笑了笑,但他没理会那些调侃地说:“今天还是老规矩,先唱歌,再聊聊天,第一首送给大家,也送给……”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瞟了一眼书房门的方向,虽然隔着墙什么也看不见。 “也送给所有正在陪伴着彼此的你们。” 第95章 新年新八卦 音乐前奏响起,是首舒缓的情歌。 但在严知章开声的瞬间,直播间里的一些老粉,尤其是那些自称声控显微镜的福尔摩斯们很快在弹幕里嘀咕起来。 “是我的错觉吗?章章今天声音好像特别甜?” “不是甜,是温柔!那种由内而外带着笑意的温柔!” “+1,感觉今天主播心情超好,嘴角肯定是上扬的。” “奶奶,你关注的主播今天好像恋爱了!(bushi)” “前面的别瞎说,章章是榜一的!不过……确实不对劲。” “是不是感冒了?鼻音?不对,是甜齁了的音吧哈哈哈!” 当然也有一些事业pk粉在追问: “章章,今晚有任务吗?” 有人问就有人答: “没得哦,前五十席若不是被冲,或者团队被冲,在三月一号之前,只要挂挂直播时长积分以及团队任务总积分就可以喽呢。” “如果要看pk赛可以去看看没进五十席的,如今打的正闹腾呢。” “星海平台:毕竟要给大哥们养肥点才好割韭菜啊。” “楼上真嘴!” 正闹腾间,一个带着炫光特效的id突然闯入地连着刷了三个星际战舰礼物,特效直接把弹幕给覆盖了。 【国王】不迷茫小星星 赠送 星际战舰 x3 这个id很多人有印象又没印象的。 有印象的是前段时间那个为情所困跑来直播间问要不要继续的姑娘叫“小星星不迷茫”。 而现在叫不迷茫小星星。 当时严知章还劝她好好谈谈来着。 正当大多数人又猜测这是不是一个人的时候。 随着礼物特效渐熄时,一条加粗加亮的金色弹幕紧随其后,字数多得差点刷屏: 【国王】不迷茫小星星:章章,我听了你的又去跟他谈了!他说我想多了!但我朋友看到他跟另一个女孩手拉手逛街!我气炸了直接找上门!结果你猜怎么着?我跟那个女孩一对峙,发现她是小三!我是小四!我们俩一合计杀到他说的老家去看!好家伙!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拿着我们送的礼物卖二手店,钱打回家一两千,剩下的装富二代继续骗!!章章,我现在不迷茫了!我想杀人!!!(怒)(怒)(怒) 这条信息量巨大到情绪饱满且情节离奇的弹幕像是石落深潭起水花。 “不对,好多感叹号!不对,我该回:?????????” “卧——槽——!” “嗷,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小星星你……你这经历也太tm魔幻了吧!” “原配:???合着我在家带孩子,你在外面给我开动物园呢?还tm是散养的!” “等等,信息量过大我cpu烧了,所以是:渣男→有妻儿→装单身富二代骗了小星星(小四)→同时还骗了另一个(小三)→用小三小四的钱养家糊口维持人设?” “楼上总结精辟!人才啊!” “这不是渣,这是人形自走诈骗机啊!” “小星星别冲动!为这种人渣不值得!报警啊!” “对!诈骗!这金额够立案了吧!送他进去踩缝纫机!” “突然觉得我前男友只是抠门,竟然有点清新脱俗……” “章章!快!说点什么!这剧情走向我跟不上!” 客厅沙发上的李鸣夏意识到自己看了什么时候,人其实也有点懵的。 他下意识在手机上打开弹幕输入框,手指动了动。 【帝皇】lmx:? 有网友看到这个问号,不由更欢了。 “好的,连大佬都觉得看不懂。” “大佬,你们富二代是这样的吗?” “楼上真不会审题啊,大佬都快刷一个亿了,还这样?” 不提网友们的反应,这个问号但足够表达李鸣夏此刻的心情。 他甚至有点走神地想:他师兄这直播间真的只是个唱歌聊天的地方吗? 这业务范围是不是有点过于广泛了? 开个感情咨询频道或许更有前途? 书房里。 严知章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后续报告给惊到了。 他正在唱的歌刚好到一个段落,音乐声暂歇。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被带飞到九霄云外的注意力拉回来,但语气里的那份惊讶和哭笑不得还是藏不住。 “呃……这位不迷茫小星星……” 他念出这个id时,自己都差点笑场,赶紧忍住,“首先,非常……感谢你的礼物和后续分享。” 他似乎在消化这过于精彩的剧情,战术性咳嗽了好几次才把话说了出来。 “听到这个结果,我……嗯,很震惊。也很庆幸,你最终发现了真相,没有继续陷下去。” 弹幕又开始刷: “章章:我从业以来遇到的最棘手的案例。” “不对,章章应该在想我难道不是唱播吗?” “主播cpu过载警告!” “看给孩子难的,话都不会说了哈哈哈!” 严知章忽略那些调侃,语气恢复了专业和认真,比平时还多了几分锐利:“小星星,还有直播间里所有的朋友们,如果遇到类似情况,涉及到财物赠与,尤其是基于对方虚构身份或事实的赠与,请务必保留好证据,比如聊天记录、转账凭证、礼物购买记录等,这可能涉及诈骗,是可以报警处理的,你的权益应该得到保护。” 【国王】不迷茫小星星:已经在整理了,谢谢章章,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顺便吐个槽!现在我跟那个小三……哦不,是另一个受害者姐姐,我们成战友了!一起在收集证据! “666!姐妹联手,渣男快走!” “这剧情我爱看!后续呢?蹲一个!” “章章快问问,那渣男现在什么反应?” 严知章无奈地笑了笑:“具体细节和后续涉及个人隐私和法律程序,我们就不在直播间过多讨论了,总之,保护好自己,用合法途径解决问题,也希望这位小星星,还有另一位受害者,能尽快走出这件事的影响。” 他巧妙地避开了继续深挖,将话题拉回正轨:“那么,我们继续唱歌?给大家换换心情。” 音乐声再次响起。 这次选的是一首节奏稍快且比较有力量的歌曲。 但直播间的气氛已经彻底被点燃,弹幕根本没心思好好听歌,还在热烈讨论刚才的惊天大瓜,各种玩梗和金句层出不穷: “今天直播间含渣量超标了。” “建议严查直播间男性听众,尤其是装富二代的!(狗头)” “姐妹们,找对象前先做个背景调查吧,不行去他老家村委会问问。” “学到了,以后送礼物只送亲手折的千纸鹤,看他怎么卖!(机智)” “刚刚lmx大佬也打了个问号吗?大佬也吃瓜!” “lmx:朕已阅,并大为震撼。” “章章,要不你真开个情感连麦环节吧,我感觉比唱歌有市场(不是)。” 李鸣夏看着屏幕上的这条建议,手指一动给点了个赞。 他觉得他师兄挺有那个天赋的。 第96章 你要的东西要到了 李鸣夏那个不经意的赞立刻被弹幕捕捉到了。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lmx大佬给开情感频道的建议点赞了?!” “大佬亲自下场认证章章的情感咨询天赋!” “章章,金主爸爸发话了,这频道不开不合适了吧?(狗头)” “笑死,大佬:这业务我看行,投了!” “所以大佬也觉得今天章章声音甜是因为谈恋爱了吧?这赞点的意味深长啊!” “前面的,你是懂阅读理解的。” …… 严知章正唱到副歌部分,眼角余光瞥见旁边辅助屏上飞速滚动的弹幕,自然也看到了关于李鸣夏点赞的讨论。 他气息依旧稳地没走调,但眼底的笑意明显深了些。 一首歌唱完。 严知章喝了口水,看着屏幕上那些越来越歪楼的弹幕,终于忍不住笑着开口讨饶,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不同于平日营业状态的亲昵和无奈: 第80章 “好了好了,你们啊……今天这是跟情感杠上了是吧?” 话是这样说的,但语气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带着一种拿你们没办法的纵容,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更柔,“师弟,你也是跟着他们起哄,放过师兄好不好?” 这声师弟叫得太自然,太顺口,再配上那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语气瞬间让弹幕陷入了新一轮的疯狂。 “??这是什么语气????” “我听到了什么?师弟~???是这个波浪线吧,是吧?是吧!” “这语气!这声师弟!柳章台你不对劲!” “何止不对劲,这简直是变了个芯子!温柔过头了吧章老师!” “嗷嗷嗷!这声师弟叫得我骨头都酥了!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前面说章章好像恋爱的姐妹,你预言家吧?刀了刀了!” “同门师兄弟?!这设定我磕了!” “所以今天声音这么甜是因为师弟在身边???” “放过师兄好不好……啊啊啊这是什么撒娇语气!我没了!” “我磕的cp成真了???(突然兴奋)” “师兄弟+金主+疑似恋爱……这信息量,我又cpu过载了!” “奶奶!你关注的主播好像真的脱单了!还是内部消化!” 弹幕彻底沸腾,各种猜测、尖叫、玩梗刷得飞快,几乎看不清字。 严知章看着满屏的追问和激动,笑而不答。 幸好不露脸,所以网友们看不到那被戳破秘密的笑容。 但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任由粉丝们猜得天翻地覆。 就在这追问达到一个小高潮时又被送了波巨浪。 【帝皇】lmx:。 一个句号。 简简单单的一个标点符号。 沸腾的弹幕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试图解读其中蕴含的无限含义。 然后更大的爆发来了。 “!!!!!句号!” “大佬出现了!他回了个句号!” “什么意思?这啥意思?默认了?承认了?” “句号就是结束,结束就是圆满!圆满就是成了!我逻辑满分!” “也可能是我就静静看着你们闹的意思?” “不!结合章章刚才那声师弟和温柔到爆炸的语气,这绝对是大佬的默认和盖章!” “对!“。”——一切尽在不言中,你们猜的都是对的。” “啊啊啊啊啊!正主发糖了!虽然是颗哑巴糖!” “奶奶!你爱播不仅脱单了,对象还是榜一帝皇大佬!还是同门师弟!这什么文学照进现实!” “这cp我磕爆!钥匙我吞了!” “章章,别唱了,出来讲讲恋爱经过吧!(尖叫)” “@星海平台,来看看,你们家主播榜一大佬成家属了,这流量不蹭?” 李鸣夏窝在客厅沙发里看着自己随手发出去的那个句号引发的海啸,耳根有点热,但表情还是木着。 刚刚他只是觉得那些追问有点吵。 而师兄那声带着笑意的讨饶让他心里某处痒痒的,下意识就想做点什么。 发个句号,清静,也……够了吧? 书房里。 严知章自然也看到了那个句号以及紧随其后更加疯狂的弹幕。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语气是彻底放弃挣扎的温柔和纵容:“你们啊……行了行了,歌还听不听了?再闹下去,今晚真要变成情感专场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显然没有真的生气,反而像是被某种愉悦的情绪浸泡着,连带着接下来的歌声,都染上了明亮又柔软的色调。 弹幕依旧热闹: “好了好了,不问了不问了,给章章留点隐私,听歌听歌!” “只要章章幸福就好!声音这么甜,唱歌这么好听,便宜师弟了!(不是)” “祝99!锁死!钥匙我扔珠江了!” “所以以后是不是可以期待情侣档直播?(做梦)” “大佬,对咱们章章好点!他可是咱们的宝贝!” “感觉章章今晚整个声音都透露着恋爱的酸臭味,我闻到了!” “虽然但是,这对颜值应该都很高吧?师兄师弟,强强联手,慕了。” “本声控+cp粉今天过年了!” 直播间的气氛变得异常和谐又欢乐,充满了吃瓜吃到真的的满足感和善意起哄的快乐。 李鸣夏看着屏幕上那些或调侃或祝福的言论,最初的那点不自在渐渐消散。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目光落在投屏里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身影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个红色的相思结。 严知章的直播在晚上十一点准时结束。 最后道别时。 他的声音里带着完成工作的轻松以及一丝归心似箭的暖意。 “谢谢大家今晚的陪伴,也谢谢所有的关心和祝福。”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晚安,好梦。” 屏幕暗下,直播结束。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运行的低鸣。 李鸣夏摘下耳机,揉着有些发酸的脖颈。 书房的门被打开。 严知章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直播后的微倦但眼神明亮。 他走到沙发边,很自然地坐下,伸手揉了揉李鸣夏的头发:“看完了?无聊吗?” 李鸣夏摇头,抬起手腕露出那圈红色:“没。” 严知章的目光落在绳结上,笑意从眼底漫开。 他握住李鸣夏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结。 “弹幕……挺热闹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戏谑。 “嗯。”李鸣夏应了一声后看着他,“他们猜到了。” “猜到就猜到吧。”严知章倾身,额头轻轻抵了一下他的额头,声音低柔,“本来也没想一直藏着。” 李鸣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温柔和笃定比任何网络上的猜测或祝福都更真实有力量。 他凑过去很轻地碰了碰严知章的嘴唇。 “辛苦了,师兄。”他说。 “不辛苦,师弟。”严知章将人揽进怀里笑着回应,转瞬又微俯首贴近李鸣夏的耳朵来了一句:“你认真查资料的东西明天就要到了。” 话落如暗火。 李鸣夏觉得自己浑身热意弥漫恍若电流般传导四肢百骸惹出一身躁动烧得口干舌燥。 他轻掀眼皮,眼眸紧紧锁住严知章的唇,然后凶猛的贴了上去。 第97章 坐立难安就送钱 李鸣夏的吻毫无章法不说,还带着急躁和一股要把人吞下去的狠劲。 严知章在那一瞬间的冲击下微微后仰,但手臂还是稳稳地环住了人。 唇上传来轻微的刺痛。 他几乎能预见如果任由李鸣夏这样下去,明天嘴唇上绝对会留下痕迹。 他父母还好,大哥二姐都是人精,更别说还有个当刑警的二姐夫。 所以几乎是在李鸣夏再度用力吮咬他下唇的瞬间,严知章动了。 他搭在李鸣夏腰后的手倒是没松。 只是另一只手却迅速有力地扣住了李鸣夏的后颈将人稍稍固定住的同时偏头避开了那近乎掠夺的亲吻。 “嘘……师弟,”他的声音压在两人几乎相贴的唇齿间,带着灼热的气息和明显的安抚意味,“慢点。” 李鸣夏被制住后颈的动作被迫抬起眼,眼底是未散的热切和一丝被阻止的茫然焦躁。 严知章看进他眼里,拇指在他后颈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主动地覆了上去。 他很耐心,耐心到像是在安抚焦躁的野兽之时,又像是在描绘边界。 李鸣夏在严知章的持续温柔攻势下,那绷紧的肌肉逐渐松弛,扣在严知章腰上的手也无意识地松了些力道。 他闭上了眼睛开始本能地跟随严知章的节奏生涩地回应。 激烈的啃咬变成了绵长的交缠,空气中只剩下黏腻的水声和越发粗重的呼吸。 一个置换呼吸的时机。 李鸣夏的嘴唇有些红肿。 严知章的下唇也有个不甚明显的齿痕。 “明天……”严知章看着他水光潋滟,还有些失焦的眼睛,低声提醒,“爸妈在呢。” 李鸣夏喘着气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耳根刚刚褪下去的热意又轰地烧了起来。 他别开眼,低低嗯了一声。 严知章笑了,又凑过去亲了亲他发烫的耳尖:“好孩子。” 这一晚。 因为某个期待,某人翻来覆去地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而严知章却在哭笑不得里醒了个大早。 所以第二天早上的时候。 李鸣夏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他洗漱完下了八楼。 家里很安静。 严国栋大概是带着囡囡出门玩了。 大哥他们都去上班了,毕竟都是事业单位,放假不会太早。 第81章 只有林秀云在厨房收拾。 而严知章则坐在餐桌边对着笔记本电脑在处理什么事情。 “小李起来啦?睡得好吗?”林秀云从厨房探头,笑眯眯地问,“早饭在锅里温着,白粥和肠粉,让阿章给你拿。” “谢谢阿姨。”李鸣夏走到餐桌边坐下。 严知章合上电脑起身去厨房给他端早餐,经过他身边时,很自然地抬手揉了揉他睡得有些翘的头发,低声道:“早。” 李鸣夏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又想起昨晚和今早的东西,他有点食不知味了。 饭后。 严知章还在接个电话。 李鸣夏坐在客厅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 于是林秀云从房里出来时,就看到李鸣夏坐在沙发上,人坐得端正,但眼神有点放空,明显的心神不宁。 她心念一动。 “小李,无聊啊?”林秀云笑着问,“走,阿姨带你去个地方。” 李鸣夏抬起头:“去哪?” “楼下麻将馆,”林秀云说得自然,“我们街坊几个老姐妹约了打牌,三缺一,你凑个手,顺便认认人。” 打麻将? 李鸣夏愣了一下。 “阿姨,我不太会。”他老实说。 “没事,红中麻将很简单的,阿姨教你,这就是玩个开心,输赢不大的。”说着,林秀云已经拿起了自己的小钱包和钥匙,不由分说的催促人,“走走走,在家里闷着多没意思。” 李鸣夏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跟着林秀云出了门。 或许出去转移下注意力也好。 所以接着电话的严知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师弟跟他妈出门打麻将去了。 社区的麻将馆就在小区外围的临街铺面。 他们去的时候,几桌麻将正打得哗啦作响。 林秀云显然是常客,一进去就有好几个阿姨笑着打招呼。 “秀云来啦!咦,后面这个靓仔是……?” “哎呀,生面孔哦,好俊的后生!” “秀云,你家亲戚啊?” 林秀云笑呵呵地拉着李鸣夏到一张空桌边。 一边招呼相熟的两个牌友坐下,一边用带着点自豪的语气坦荡介绍:“什么亲戚,这是我三儿阿章的对象,姓李,叫鸣夏,小李,这是陈姨,这是芬姨。” 两个阿姨顿时眼睛都亮了,眼神里满是善意和好奇的上下打量着李鸣夏。 “哎哟!阿章的对象啊!这么高大靓仔!” “系啊系啊,同阿章好登对哦!” “秀云你好福气啊,阿章自己出息,找的对象也一表人才!” “小李是吧?在哪里发财啊?” 李鸣夏被这直白的打量与夸赞弄得有些局促,但他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微点头:“阿姨们好。” 对于在哪里发财的问题,他含糊地回了句做点投资便不再多言。 牌局开始。 林秀云坐在李鸣夏上家,耐心地教他规则:“红中就是百搭,可以变任何牌……” 李鸣夏学得很快,这规则一听就很好懂。 但打牌不仅仅是规则,还有算牌、察言观色、以及手气。 其实他的心思不完全在牌上,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留意着阿姨们的闲聊。 “小李好静哦,不像我家那个吵死人。” “静好,阿章也静,两个人合得来。” “打算什么时候办事啊?” 林秀云笑骂:“说什么呢,孩子们自己高兴就好。” 李鸣夏一边听着,一边摸牌打牌。 当他发现这些阿姨们胡牌后会笑得格外开心。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开始“不会”打牌了。 该碰的牌,他犹豫一下就给放过了。 听牌的关口,他打出一张安全牌喂给了下家的芬姨。 自己明明可以胡一把小牌,他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摸牌打牌。 几圈下来,李鸣夏面前的筹码迅速减少。 林秀云、陈姨和芬姨也各有进账。 林秀云看出来一点门道的抬眼看了眼李鸣夏一眼。 但李鸣夏正垂着眼理牌,脸上没什么反应。 林秀云心里明镜似的,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打出一张牌时,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却更柔和了。 牌局散场时。 李鸣夏“输”掉了大概五千多块。 这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在这街坊麻将馆算是很大的战绩了。 赢钱的两个阿姨有些不好意思,连声说:“哎呀,小李你是不是让着我们这些老太婆”。 李鸣夏摇摇头:“没有,是运气不好。” 林秀云笑着打圆场:“输了就输了,玩得开心就行。小李,我们回去啦,你叔叔该买好菜了。” 回去的路上。 林秀云和李鸣夏并肩走着。 两个人的影子在阳光下闪烁着拉长,再一高一矮的并行。 “小李啊,”林秀云忽然开口,声音温和,“都是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见外,也不用处处想着我们,你们年轻人过好自己的日子,高高兴兴的,我们做父母的就最开心了。” 李鸣夏脚步顿了顿,看向林秀云。 她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眼神通透。 她什么都明白。 “嗯。”李鸣夏低声应道,“谢谢阿姨。” “谢什么。”林秀云拍拍他的胳膊,“走,回家吃饭,阿章该忙完了。” 第98章 果子成熟了 那通让严知章眼睁睁看着李鸣夏被带去麻将馆的电话是陆怀英打来的。 “东西给你寄到了啊,严。” 陆怀英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带着点笑意,“全套进口的,超薄温和不刺激,另外给你搭了几个口碑不错的小玩具,不用谢。” 严知章如常的道了谢:“谢了,怀英,地址没写错吧?” 为什么找陆怀英要这个,那是因为经过他亲测的,有口碑。 “放心,没错。”陆怀英调侃道,“我看了下网络,你跟你家师弟算是半公开了吧?动静不小啊。” 严知章揉了揉眉心:“看到了些,随他们猜吧。” “猜?都快实锤了!”陆怀英笑道,“现在星海论坛和微博相关话题里,你们这事儿热度不低。” 严知章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母亲和李鸣夏渐行渐远的背影,语气平淡:“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过我们的日子。”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东西记得收,祝今晚愉快。”陆怀英笑着挂了电话。 下午的时候,快递果然到了。 一个不大但包装严实的纸箱安静地躺在十二楼门口的鞋柜上。 严知章看了几秒后才把它拿进了客厅放在茶几上。 他没有立刻打开的只是掏出手机打开了陆怀英给的文件包。 李鸣夏跟着林秀云回来上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严知章坐在沙发里看着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个未拆封的纸箱。 李鸣夏的视线也落在了那个箱子上。 他立刻领会到了里面是什么。 昨晚的睡不着、早上的坐立不安、麻将桌上的心不在焉此刻全都凝聚在这个小小的箱子上。 “我让朋友寄来的。”严知章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李鸣夏应了一声后走到沙发边在严知章旁边坐下。 两人肩并着肩的一起看着那个箱子,谁也没动手去拆。 后知后觉的都觉得有点羞涩。 在他们两个人对着箱子情怯时,网络上关于他们的讨论正在发酵。 某个匿名论坛的帖子标题赫然是:【理性讨论,柳章台和他的榜一lmx大佬两人真成了?真师兄弟关系?】 热评五花八门: “昨晚直播听了全程,那声师弟和那个句号基本等于官宣了好吧!磕死我了!” “不是,真有人信啊?明显是主播哄大哥的手段吧?营造cp感固粉呗。” “楼上酸鸡跳脚?lmx刷了近亿,需要靠配合主播演cp固粉?这逻辑通吗?” “万一是主播手段高超,把大佬迷得神魂颠倒了呢?(狗头)” “作为老粉,章章声音状态真的不一样,那种温柔和放松装不出来,我信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大佬追到手了,以后还会砸钱吗?不会提上裤子就跑吧?(阴暗爬行)” “跑什么跑,没听说是师兄弟?现实有交集的,说不定人家早同居了!” “只有我关心章章以后直播会不会带家属出镜吗?(搓手手)” “带家属+1!想听大佬说话!想知道是什么声音能迷倒我们章章!” “呵呵,男同真会玩。” 这些喧嚣隔着一层网络传不到现实的客厅。 最终还是严知章伸出手拿起了那个箱子。 他并没有急着拆,而是看向李鸣夏,语气认真的给李鸣夏打了个网络热度的预防针:“师弟,网上的话不用太在意,我们是我们。” 第82章 李鸣夏点头:“我知道。” 其实他根本就不在意网友们如何揣测,对他来说,只要严知章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随他人怎么说。 严知章笑了笑后开始拆包装。 胶带被撕开的声音在只有两个人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纸箱打开了。 只见里面是几个设计简约的盒子,还有几个独立包装的小物件。 陆怀英显然考虑周全的连湿巾和护理液都塞了一小包。 东西被一样样拿出来,摆在茶几上。 气氛变得微妙了。 两人都是成年人,不是什么毛头小子。 但以这种正式筹备的方式面对这些还是第一次。 尤其是那些小玩意儿。 李鸣夏的耳朵尖慢慢红了,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看着完后,才把目光从那些东西上面掠过落在严知章脸上。 其实严知章也有些不自在,他清了下嗓子,拿起那盒标着字样的东西看了看尺寸又默默放下。 然后再拿起那瓶水状物,冰凉玻璃瓶身沾着一点他掌心的汗,但却凉不了心里的火。 “挺全的。”他故作从容的点评了一句。 李鸣夏没接话。 客厅里静默无声,空气里却恍若燎原之势。 期待、紧张、羞赧、还有对彼此身体的渴望混杂在一起的几乎要实体化。 严知章深吸一口气的把东西重新整理好放回纸箱。 再把纸箱推到茶几一角后看向李鸣夏。 “我今晚请假吧。”他说这话时,声音比平时都要嘶哑,“不直播了。” 李鸣夏看着他,眼睛像是黑暗里骤然一点光那般莹微。 他点了点头,没问为什么请假。 答案彼此心照不宣。 严知章拿起手机,在直播群里又发了条简单通知:“家中有事,今晚请假,大家早些休息。” 傍晚的时候。 两人照常在八楼吃了晚饭。 饭桌上。 严国栋问了句李鸣夏下午打牌输了多少,李鸣夏如实说了。 严知慧笑道:“妈,你牌技退步了啊,都没能带带小李。” 林秀云笑骂:“你懂什么,小李让着我们呢。” 李鸣夏低头吃饭,没否认。 饭后。 严知章帮着收了碗筷后就对父母说:“爸,妈,我们上去了。” 林秀云看了眼墙上的钟,才七点多,但也没多问,只叮嘱:“晚上空调别开太低。” 回到十二楼,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走廊灯没开。 只有客厅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给房间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严知章走到李鸣夏面前,两人在昏暗的光线里对视。 他能看到李鸣夏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那双专注望着自己的眼睛,里面不再有白天的焦躁不安,只剩下渴望与全然的信任。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李鸣夏的脸颊,指尖有点凉。 “去洗澡?” 李鸣夏点头地抓住他触碰自己脸颊的手贴在自己颈侧感受了一下那微凉的指尖。 然后松开的转身走向浴室。 脚步很稳,但背影略显紧绷。 严知章看着浴室门关上,里面很快传来水声。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必需品走进了主卧的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却冲不散皮肤下隐隐的躁动和心脏沉稳有力的搏动。 水声停了。 两个浴室的门几乎同时打开。 李鸣夏穿着严知章准备的干净睡衣走出来。 严知章也换了睡衣,正用毛巾擦着头发。 两人在卧室门口相遇。 潮湿的水汽混合着沐浴露干净的香气,还有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 严知章扔掉毛巾伸手握住李鸣夏的手腕将他拉进卧室,反手关上了门。 这一夜。 果子熟了。 佳客皆尝之。 第99章 共赴云端的烈火灼灼【尽力了】 俯瞰之下的严知章,发往后薅的露了宽额。 再见他唇上朱丹色,那一点绛红是白玉脸庞上最浓烈的绮艳,未语便已诉尽了风流。 眸中星子辉,顾盼时如灼灼烈火,似能将春冰都映作霞绯。 李鸣夏被那眸中火,唇上艳灼伤了神志。 他恍恍惚惚于绵绵春风里上了青云落了深海,再被颠簸拉回人间来再度沉沦。 …… 晨光透过客房的薄纱窗帘滤出一片柔和氛围。 严知章醒过来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 昨夜所有的炽热、缠绵、汗水与喘息连同最后相拥而眠时的满足与倦怠一并涌回脑海。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枕边人脸上。 李鸣夏还在熟睡。 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冷感或专注盯视的眼睛此时正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眉峰舒展,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地褪去了所有清醒时的紧绷和攻击性,显出一种孩子气的英俊。 几缕黑发被汗浸过又干,软软地搭在额前。 严知章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眼底漾开一片化开的温柔。 他轻轻地伸出手,指尖悬在李鸣夏唇上停了停,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落下着轻描摹了一下那微微有些红肿的唇形。 触感温热柔和。 “傻瓜。”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昨晚。 李鸣夏几乎是力竭瞬间就陷入了沉睡,连被他半搂半抱着从主卧转移到相对干净的客房都只是含糊地哼了一声后,再蹭了蹭他的颈窝便又睡死过去。 严知章自己收拾了一下,也累得够呛的搂着人很快睡沉。 此刻醒来,虽然身体残留着些疲倦,但精神却有种奇异的清爽和饱足感。 严知章动作尽量放轻地掀开一角被子下地。 站在床前的他先是伸手用手背贴了贴李鸣夏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热。 但睡梦中的人似乎感觉到热源的离开,眉头无意识地蹙了一下,身体朝严知章睡过的这边靠了靠,手臂搭在还留有余温的床铺上。 严知章看着这一幕,唇角微翘地替他掖了掖被角后,才穿上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出客房带上门。 主卧的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未尽的暧昧气息。 床上一片狼藉,被褥凌乱。 他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来冲淡了室内的暖浊。 然后他弯下腰开始利落地收拾。 床单、被套、枕套,一样样剥下来,团成一团抱在怀里。 布料上留下的痕迹让他也觉得不自在,但手上动作没停。 他抱着这堆东西走到阳台塞进洗衣机,倒入洗衣液,选择了强力清洁和高温消毒模式。 做完这些,他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八点。 但父母应该已经起床了。 他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下楼去八楼。 果然。 林秀云正在厨房忙活,锅里熬着粥,香气四溢。 严国栋坐在餐桌边看早报。 “爸,妈,早。”严知章走进去。 “阿章起来啦?小李呢?”林秀云回头问。 “还没醒。”严知章面不改色,“他昨晚通宵打游戏了,睡得晚。” 正在看报的严国栋从老花镜上方瞥了儿子一眼,没说话。 都是男人,谁还不知道谁的狐狸尾巴翘了。 但心里却在想他还以为他儿子是老婆那方的。 因为在儿子刚出柜那段时间,他偷摸摸的查了一些同的资料,大多数人说长相柔和一般是零。 今天早上这一出,倒是颠覆他的想法了。 但有点对不起人家小李是怎么回事? 林秀云倒是信了,嗔道:“你们这些年轻人一点不知道爱惜身体,粥快好了,有腌黄瓜和腐乳,你端上去和小李一起吃吧,让他多睡会儿。” “好。”严知章应着,帮忙把粥盛进保温桶后又装了几样小菜。 正要出门时。 在客厅里给囡囡扎小辫的严知慧抬起头,顺口问了句:“阿章,小李还没起啊?是不是认床没睡好?” “不是,”严知章拎着保温桶,笑了笑,重复了一遍那个无懈可击的理由,“他昨晚通宵打游戏呢。” 严知慧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弟弟。 严知章神色坦然,甚至带着点拿他没办法的无奈笑意。 严知慧也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那一会儿醒了让他喝点热粥。” “知道了二姐。” 回到十二楼,洗衣机还在工作。 严知章把早餐放在客厅餐桌上,又走回客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看。 李鸣夏换了个姿势,从侧躺变成了平躺,一只手搭在眼睛上,遮住了光线,似乎睡得更沉了。 胸膛随着呼吸平稳起伏。 第83章 严知章没进去打扰的关上门,自己先去快速洗漱了一下。 然后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随手拿了本书,却没什么心思看,目光时不时飘向客房的门,耳朵留意着里面的动静,又听着阳台洗衣机规律的运转声。 他觉得家里人应该是察觉到什么了。 大约九点多的时候,客房的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 严知章立刻从书页上抬起眼。 李鸣夏穿着睡衣,揉着眼睛,踩着拖鞋走了出来。 他头发睡得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刚醒的懵懂和慵懒,看到沙发上的严知章,动作顿了一下,眼神迅速聚焦。 “醒了?”严知章放下书,站起身走过去,“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鸣夏摇了摇头,目光却不自觉地先扫过严知章的嘴唇,那里颜色比平时红润些。 昨夜混乱又清晰的记忆碎片轰然回笼,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视线也有些飘忽。 严知章看得好笑,心里软成一片。 他伸手很自然地替他理了理翘起的头发:“先去洗漱,早餐在桌上,还温着。” 李鸣夏又点了点头,脚步略显迟缓地走向浴室。 经过客厅时。 他看到了阳台上运转的洗衣机,和主卧敞开正在通风的房门,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更快地走进了浴室。 等他洗漱完出来,脸上带着水汽,清醒了不少,但那股不自在的僵硬感还在。 严知章已经摆好了碗筷,粥也盛好了。 “过来吃饭。”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 一时无话,只有勺碗轻碰的细微声响。 严知章夹了一筷子腌黄瓜放到李鸣夏碗里:“妈腌的,很爽口。” 李鸣夏默默吃掉。 过了一会儿。 严知章又状似随意地问:“身体,真的没事?” 李鸣夏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抬眼看他,眼神里有种强撑的镇定,声音却有点紧:“……没事。” “嗯。”严知章眼底笑意更深,不再逗他,“吃完饭,想做什么?今天没什么安排。” 李鸣夏想了想:“都可以。” “那就在家休息。”严知章拍板,“看看电影,或者处理你的事。” 阳光慢慢爬满客厅。 洗衣机发出提示音表示自己完成了工作。 严知章起身去晾晒。 李鸣夏看着他站在阳台将床单抖开晾在衣架上的背影,唇角微勾。 其实他的身体无大碍,反而因为拥有过让他觉得餍足。 昨夜是燎原的火,是熟透的果,是共赴云端的烈火灼灼,是令人神魂颠倒的酣畅淋漓。 第100章 你们什么私人恩怨 晌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客厅地板上。 李鸣夏在沙发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着,浑身那种餍足后的懒散还没完全散去。 他摸出手机,顺手点开了微信。 果不其然。 夕阳红又是999+的未读消息。 李鸣夏随手往上翻了翻,话题七拐八绕的已经从近期平台几个中下游公会的pk,聊到了某个女主播疑似隐婚生子,最后稳稳落在最热门的八卦,那就是他和他师兄身上。 【钓叟】:年轻人无知无畏,让人羡慕啊。 【牌九哥】:网友们在猜lmx那小子以后还刷不刷了,别因为追到手就抠搜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lmx ,出来走两步?给兄弟们解解惑?到底拿下没有? 【四海龙王】:你们无不无聊。@lmx 别理他们。不过要是真的,恭喜。 【荒野独行客】:一群老爷们跟小姑娘似的八卦。@lmx 方便就说说,不方便拉倒。 【北冥有鱼】:最近挺风平浪静的。 【南山之南】:忙着来年公司计划呢,谁有空刷钱?等二十九吧。 消息还在不断刷出来,好几个id反复圈他。 李鸣夏看着屏幕上那些或调侃或关心或纯粹看热闹的询问,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lmx】:在一起了。 发完。 【牌九哥】:年轻人真好啊。 【看热闹不嫌事大】:啥时候请喝酒? 【四海龙王】:恭喜。 【墨韵】:百年好合。 【荒野独行客】:行,爽快,恭喜。 【北冥有鱼】:恭喜,不过沈望京那边……得留点神。 【南山之南】:可以,这热闹看得值,恭喜。 恭喜的队列迅速排了起来,夹杂着各种感叹号和好奇的追问。 李鸣夏扫了一眼,没再回复。 他和这群人虽然在一个群里,但交情深浅不一。 他正想关掉微信。 一条新的私聊消息弹了出来。 李鸣夏点开。 【廉颇老矣】:天命在我是不是找过你了? 【lxm】:嗯。 那边似乎一直在等着,所以回复得很快。 【廉颇老矣】:那混蛋说什么了? 李鸣夏想起那天早餐时,沈望京在私聊里那番毫不掩饰且带着点炫耀的自曝。 【lmx】:他说他骑了你,然后跑了。 这句话发过去让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聊天框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反复出现又消失,似乎对面的人情绪相当不稳定,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过了足足两三分钟,新消息才蹦出来。 【廉颇老矣】:他就这么跟你说的? 【lmx】:嗯。 【廉颇老矣】:……行,狗崽子没变,还是爱把这事当战绩说。 【廉颇老矣】:他还说什么了? 李鸣夏回忆了一下。 【lmx】:他说跟你有私怨,让我们别掺和,暂时不会冲我们,还问你有没有说他坏话。 廉颇老矣那边又沉默了片刻。 【廉颇老矣】:坏话?我说他手段不干净,心机城府深,算坏话吗?那都是实话。 【廉颇老矣】: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得意? 【lmx】:…… 【廉颇老矣】:算了,我跟他的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你记住离他远点,那狼崽子疯起来没边,什么事都干得出,他暂时不碰你们,未必是好事,可能是在掂量,或者有别的打算。 李鸣夏看着这条带着明显告诫意味的消息,问出了自己的一点好奇。 【lmx】:你们什么恩怨情仇?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显示的时间更长了。 最终廉颇老矣发来一段语音,那声音是低沉磁性的,语气却复杂到有点咬牙切齿。 【廉颇老矣】:我以前教过他如何在虎视眈眈的四面楚歌的沈家如何生存并获利,所以他叫我一声老师。 李鸣夏没插话的等着下文。 【廉颇老矣】:他学得很快,心也够狠,最后确实拿到了他该拿的东西,然后…… 廉颇老矣停顿了一下,才继续。 【廉颇老矣】:然后庆功宴那天晚上,他给我下了药。 李鸣夏眉梢微动。 【廉颇老矣】:等我醒来,该发生的都发生了,那小子就留了一张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的纸条在枕边。 隔着屏幕,李鸣夏都能感受到廉颇老矣那复杂的情绪。 【廉颇老矣】:那晚之后他就安排了出国,这几年,我断断续续知道他一些消息,知道他在外面也没消停,他找上你,多半是知道你跟我认识,故意来撩拨一下,看看我的反应。 【廉颇老矣】:总之,这小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且享受那种掌控和破坏的乐趣,他话也不能信全…… 廉颇老矣顿了顿,似乎在想该怎么措辞。 【廉颇老矣】:态度好说明他有所求。 李鸣夏看完这一长串带着强烈个人情绪和警示的叙述,不带任何表情的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 【lmx】:知道了,谢谢。 【廉颇老矣】:不用谢我,我也是为了自己,那小子把这事当战绩炫耀得龙王和牌九哥他们都知道了。 李鸣夏一时无言,因为他想不起来要说点啥。 沈望京的行为某种意义上挺合他逻辑的,因为是真的想要,所以才不择手段。 如果没有严知章在他第一次砸四千万时与他冷战的拉开距离。 那么往后的相处里,他会用更多的钱去侵袭试探严知章的底线,然后用金钱为笼的将人给锁起来。 但他还没行动就被抑制了。 索幸也是被提前制止了,他如今才能在丰沛的爱意里遨游。 如果走上他所想的那条路,他会得到的是严知章疲惫自保之下的狭隘爱意。 人好像只有在爱自己的之后才有多余的爱意去爱别人。 所以为了永远占有这份丰沛的爱,他要再乖一点,乖到师兄的眼里只有他,乖到师兄不会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想到这,廉沈之瓜好像不香了。 第84章 李鸣夏把手机扔到一边,趿拉着拖鞋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严知章正背对着他在水槽前清洗草莓。 李鸣夏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背脊,轻轻蹭了蹭。 严知章身上有他熟悉的香氛味。 “聊完了?”严知章头也没回。 “嗯。”李鸣夏闷闷地应了一声,手臂收紧了些。 严知章就着这个姿势问:“怎么了?” “没。”李鸣夏摇摇头,只是又抱紧了一点,像某种确认。 严知章嘴角噙着笑任由他抱着的继续忙碌。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廉颇老矣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 廉颇老矣真名廉清晏,纺织廉家的掌权者。 三十五岁的男人,面容斯文俊秀,久居上位的沉淀让这份俊秀里多了几分不易接近的疏离与沉稳。 他身量颀长,熨帖的定制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李鸣夏的聊天界面。 沈望京那狼崽子真是阴魂不散。 不仅自己回来了,还唯恐天下不乱地把那点旧事当战绩炫耀。 他掏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镜片后的眼神。 狼崽子真是胆大妄为,欠教训。 第101章 又见战旗红 “哈秋……” 正在三亚玩直升机跳伞的沈望京在临跳之时没忍住打了两个喷嚏。 他想着一想二骂三感冒的谚语,再想想自己最近回国后的种种行为。 他那英俊的脸上不由挂了邪肆的笑容。 老师,你会很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吧。 于他来说,他不觉得是耻辱反而是可炫耀的战绩,虽然后遗症时间长了点。 但都在他的可接受范围之内。 想罢,纵身一跃而下的享受着高空俯瞰的风景。 …… 二月十一号的晚上九点零几分,离过年的倒计时只剩下两天。 严知章的直播弹幕上密密麻麻的。 “年货准备好了吗?” “看看年夜饭菜单。” “今晚春晚能看吗?” “lmx大佬在你身边吗?” 一歌终后,严知章挑了几个人问题回聊了几句。 正要进入新歌的时候,忽然整个直播画面边缘猛地燃起一圈炽烈流动的黑红火焰。 火焰特效无声却带着非常强烈侵略感地瞬间吞噬了原本柔和的界面边框。 只见屏幕正中央。 一柄通体玄黑边缘缠绕着暗红血色的古老战旗缓缓旋转着浮现。 旗帜上的那个战字红到发黑。 这不是苏妲己和褒姒那种邀战的特效,而是即时pk战邀斗。 这意味着这是一场没法拒绝且被系统判定成功的即时pk挑战。 预约战通常是有登天接旗特效。 而这黑红色往往代表着挑战者带着强烈的攻击性或历史积怨。 直播间在特效炸开的瞬间被炸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是啥玩意儿???” “卧槽!!!黑红战旗!即时战!谁啊?!” “这都几号了还来?!快过年了都不消停?!” “嘶,我都快忘记还有这玩意儿了!!!” “谁?谁挑的?id呢?快显示啊!” “章章!稳住!” “妈呀,我手都在抖,快两三年没见即时战了,这特效压迫感太强了!” 严知章脸上的温和笑意在战旗出现的刹那不可避免的凝滞了一瞬。 他没说话的目光投向屏幕一侧跳出的挑战者信息栏。 挑战者id:临江仙 …… 当“临江仙”三个字彻底显现时,刚经历短暂信息滞后,此刻才看清对手是谁的弹幕掀起了比刚才更猛烈的海啸。 “卧槽!临江仙???是我知道的那个临江仙吗???” “他不是退网好几年了吗??” “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真的是他!当年那个在即时战里一音值九千万的临江仙!我的青春回来了!但……为什么一来就打章章啊?!” “艹,远古大神空降狙击?这什么剧情?!” “临江仙的粉丝呢?当年那些仙子神女们还在吗?” “好像听说他回来两三天了,粉丝确实散了不少,但死忠肯定有。” “不是,他跟章章有仇吗?八竿子打不着啊!!” “感觉不对劲,这时间点,这战旗颜色……是冲着章章来的,还是冲着lmx大佬来的?(小声)” “楼上别吓我!” “肯定是冲着大佬来的!不然一个退网几年刚回来的,怎么会突然挑战章章?肯定是有底气才敢冲吧!” “大佬呢?@lmx 大佬在吗?家里水晶要被偷了!” 直播间的人数开始以不正常的速度疯涨。 显然。 临江仙黑红战旗挑战柳章台的消息正以病毒传播般的速度在全平台扩散。 看热闹的、震惊的、怀旧的、唯恐天下不乱的吃瓜群众皆都疯狂涌入。 毕竟这可以算是新旧王之战不说,还有就是久违的即时战旗了。 这玩意儿出现得少,少到新老观众们都没啥印象,只有被炸了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上一个接即时战旗的就是临江仙。 严知章看着屏幕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id,以及评论区飞速滚动的各种猜测,心里那点最初的惊讶已经沉淀成了然。 临江仙。 这个名字在他还没入行之前那可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一把被天使吻过的嗓子以及传说中战斗力惊人且几乎全是高消费女性的粉丝团“浣纱溪”。 当年那场一音值九千万的守塔战是星海平台自打神豪团渐隐时最著名的神话之一。 后来此人因卷入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私下纷争和舆论风波,在巅峰期急流勇退的销声匿迹了。 如今在春季大赏复赛前夕。 在他和lmx关系半公开热度正高的时候,这个昔日顶流却选择以如此高调且充满攻击性的方式找上了他。 这绝不可能是临时起意。 也不可能是巧合。 弹幕还在疯狂刷新,许多人催促他赶紧接受挑战,也有人劝他别接,说对方来者不明。 严知章看着那面依旧在屏幕中央缓缓旋转的战旗笑了。 这不是接不接的问题,而是有没有拒绝键的问题。 弹幕也有人想到了这个问题: “即时战好像没有拒绝键吧……” “啊,是强制战?” “临江仙知道才开即时的吧,因为他被挑战过。” 【系统公告:主播“柳章台”已接受“临江仙”发起的即时pk对战!对战模式:才艺展示+礼物积分,时长:十分钟。】 公告一出。 两个直播间的画面被强制分割并列,挑战者的黑红vs守擂者的白蓝标识横亘中央。 战鼓音效低沉响起,压迫感瞬间拉满。 严知章这边的评论区稍微安静了一些,但担忧和紧张的询问更多了。 “章章,有把握吗?对方肯定有备而来。” “要不要大佬联系一下人脉?(担忧)” “临江仙那边人气开始涨了,好多老牌贵族灯牌亮了!” “看到了!浣纱溪的人来了几个!虽然人不多,但都是当年有名的神女姐姐!” “对方也在拉票了!直播间标题改了:昔日王者归来,试剑今朝新声!火药味好浓!” 严知章暂时屏蔽了己方大部分弹幕,因为太密密麻麻了。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好像没有多大的波澜,一如既往地清朗:“既然接了就好好唱,一首《赤伶》送给大家,也送给所有关注这场对决的朋友们。” 选这个歌的原因既是对自己能力的自信,也是对临江仙这昔日王者不失尊重的正面回应。 就在他话音刚落,前奏音乐即将响起的间隙。 对面直播间。 临江仙似乎已经准备完毕。 他并没有立刻开唱,而是用他那把经过岁月沉淀后依旧清越动人的嗓音开了口:“久违了,星海的各位,更没想到回归后的第一战是与如今风头正劲的柳章台老师相遇。” 语气里充斥着故人重逢的感慨以及挑战者的锋芒毕露。 话是说得很客气的,但却字字带刺,没提lmx却又字字里提了lmx。 那个意思很明显:我打柳章台是冲着他背后那位神豪来的。 第102章 有人想斗富 李鸣夏坐在沙发上看着投屏上的一幕猛地嚼碎了一颗草莓。 甜腻的汁液溢出唇角被他用舌尖挽了回去,这可是师兄亲手洗的,他要爱惜着吃得干干净净才对。 老钱不知道又从哪里嗖了回来的在他脑子里闹腾雀跃:【宿主,宿主!冲冲冲!本统的数据库显示这种即时pk热度加成很高,是巩固人气和扩大影响力的绝佳机会!对面是远古大神,踩着他上位,师兄的咖位能直接三级跳!】 第85章 李鸣夏没搭理脑子里聒噪的系统。 他咽下草莓,目光沉沉地盯着投屏上对面那个叫“临江仙”的男人。 没想到一个已经褪色到几乎被遗忘的符号会重新涂抹上浓墨重彩的剑指他的师兄。 屏幕另一端。 临江仙正优雅地调整着面前的电容麦,确保自己那张保养得宜的俊朗轮廓以最完美的角度呈现在高清摄像头下。 他穿着改良过的中式立领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整个人透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儒雅。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比平时要快。 他感到了久违的灼热。 他回来了。 以这样一种轰动的方式。 当年急流勇退固然有舆论压力的因素,但更多是源于背后金主资源的变动和自身实力的下滑以及对未来的迷茫。 离开的这些年。 他尝试过转型,做过幕后,甚至短暂涉足过实业。 但兜兜转转。 他发现自己最擅长也最留恋的依然是站在镜头前被鲜花、赞美和真金白银包围的感觉。 尤其是。 当年那种一呼百应,礼物如雨下的巅峰体验。 恍若毒瘾,戒断艰难。 虽然星海平台早已不是他离开时的模样。 毕竟如今新人辈出,生态迭代。 他一个过气的神话想要复出谈何容易? 还是需要的时间、资源和运气的。 但这些都是未知数。 就在他有些焦灼地规划着复出路线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橄榄枝抛了过来——那就是来自其他平台赫赫有名的神豪宙斯。 对方通过中间人递的话。 意思简单直接:看好他“临江仙”这块昔日的金字招牌和剩余的粉丝号召力,愿意提供一笔充足的资金,支持他借东风搞点大动静。 目标就是最近风头最盛的新晋神豪lmx。 成了,名利双收,重临巅峰。 输了,钱不用退,有这笔钱打底,不亏。 临江仙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就答应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他正愁没有合适的契机和足够的弹药高调亮相,这就有人把梯子和弹药都送上门了。 挑战柳章台,无论输赢,话题度都直接拉满。 赢了,踩着当红炸子鸡和神秘神豪上位,王者归来,剧本完美。 输了,也能赚足同情分和关注度,那笔不用退的资金更是实实在在的补偿,足够他稳住阵脚,徐徐图之。 至于会不会得罪lmx和柳章台? 临江仙并不太担心。 直播圈的恩怨来得快去得也快,利益才是永恒的。 何况是宙斯主动找上他,要跟lmx碰一碰,他不过是把拿钱办事的刀。 就算lmx要报复,首要目标也该是宙斯。 这笔买卖,怎么算他都稳赚不赔。 所以在精心准备了两天后,他选择了即时pk这种最具冲击力的方式。 黑红战旗,就是要最大程度地吸引眼球,营造出一种新旧王宿命对决的戏剧感。 他知道柳章台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在对方最没有准备的时候发动突袭。 此刻看着声音稳定如初的柳章台。 他在心里喟叹了一声:这个年轻人确实有股沉得住气的劲儿,不像很多新主播遇到突发状况就容易慌乱。 可惜了。 回过神的他清了清嗓子,用如今更添几分沧桑磁性的嗓音说出了那段看似客气实则挑衅的开场白。 效果很好,他能感觉到自己直播间的人气在飞速攀升。 许多熟悉的id带着怀念和激动的弹幕划过。 虽然“浣纱溪”早已不复当年盛况,但余威仍在,死忠犹存。 更重要的是。 他相信自己这番话已经成功地将lmx架到了火上。 那位神秘的神豪,是忍气吞声看着自己的人被挑战,还是会被激怒下场? 无论哪种反应,这场戏都会更加精彩。 而此刻,临江仙口里的宙斯正饶有兴致地关注着这场对决。 宙斯的本名叫魏斯年,三十出头,背景成谜。 但在数个娱乐和社交平台都以出手阔绰而闻名。 他这人享受的不是简单的挥霍而是那种用资本操纵局面、欣赏对手在金钱游戏中搏杀、并最终将胜利/败北的滋味纳入自己收藏/观察名单的快感。 对他而言,无论是自身失败还是赢,金钱不过是点燃乐趣火焰后观察其燃烧的过程和结果。 星海平台他早有耳闻,但一直觉得这平台的格局没最初的神豪团那般好玩,玩法还跟以前一样老旧。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神豪团盛名正赫时,他还没如今这么多钱。 所以他就未曾玩过星海平台。 直到lmx这个名字伴随着近亿打赏和一段颇具争议性的“师兄弟恋”八卦频繁进入他的视野。 一个砸钱风格狠辣却又似乎被私人情感牵绊住的新晋神豪? 这引起了他的兴趣。 这种人要么是真有深厚不可测的底牌,要么就是短暂的流星。 他想碰一碰。 想看看被感情牵绊的神豪在败北后是不是还能维持亲密。 他可太好奇了。 于是通过某些渠道。 他找到了有意复出且需要资源的临江仙。 一笔对魏斯年而言不算什么。 但对临江仙极具诱惑力的资金。 一个借你名头,试试lmx深浅的提议,双方几乎是一拍即合。 成了,他宙斯的名号将在星海平台不战而威,顺便压一压那个风头正劲的lmx。 输了,也不过是损失一笔零花钱,却能看清lmx的实力上限和行事风格,同样有价值。 至于临江仙和柳章台? 不过是这场戏剧里的演员而已。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扶手,听着屏幕上严知章开始演唱《赤伶》。 再听另一边的临江仙开嗓。 一曲技巧老辣的《难念的经》,情怀浓郁地瞬间勾起了无数老粉的尖叫和打赏。 黑红与白蓝的血条开始缓慢地向前推进。 双方的基础票数都在累积。 杨明政那边靠着情怀初期涨幅稍快。 是的,临江仙真名杨明政,三十二岁左右吧。 但严知章这边依靠稳定的粉丝基本盘紧紧咬住对面尾巴不放。 气氛逐渐紧绷。 所有人都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拉锯只是暴风雨的前奏。 真正的对决,尚未开始。 李鸣夏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上沾染的草莓汁液后才拿起了手机。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老钱还在脑子里絮絮叨叨着这次赢了再给他二十亿的话。 第103章 出乎意料之外 李鸣夏摸到手机的瞬间直接对他的星海平台专属客服留了一句:开最大充值金额渠道。 是的,对星海来说,帝皇级别的充值渠道最高额度为一亿现金。 到了这个金额,都可以直接对接划款了都。 但对李鸣夏而言,他不需要权衡利弊对面冲的是他还是严知章。 他只知道如今的他和严知章是一体的。 有人将不该有的目光和算计落在了他们身上。 那就反击吧。 得把人打疼了才行。 直播间内,战局已起。 严知章的《赤伶》唱到副歌高潮处,戏腔高亢凄烈,情感饱满喷薄。 他完全沉浸在歌曲情绪中的把周遭硝烟都已虚化,唯有此刻的音乐的表达才是真实的,而这份真实恰好稳住了己方粉丝的心神。 《难念的经》经由临江仙那把好嗓音弥散出沉淀多年的故事感,别有一番滋味地勾起了无数老观众的回忆杀。 他直播间的礼物开始增多。 当然,严知章的粉丝也不甘示弱。 但这只是开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屏幕顶端。 那里并排着代表双方当前总礼物价值的数字,以及数字旁边为超级神豪准备的专属礼物槽。 三分钟过去。 双方基础票数胶着,临江仙凭借情怀攻势略微领先约八十万星海币的礼物值。 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之际。 临江仙直播间。 那个一直暗着的超级神豪位置猛地亮起一个崭新的id:宙斯。 紧接着,特效炸开。 用户宙斯在“临江仙”的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 x 10 用户宙斯在“临江仙”的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 x 10 …… 一连五组! 短短十几秒,一百万票子轰然砸下! 临江仙的血条如同吃了兴奋剂一样猛地向前蹿出一大截,瞬间拉开了近两百万的差距。 严知章直播间一片哗然。 第86章 “来了!对面神豪下场了!” “宇宙之心连击!一百万!” “宙斯?羡语的宙斯?” “看这砸法,应该就是那个宙斯……” “章章……” 压力骤增? 哪里来的压力啊? 只见柳章台直播间那个同样暗着的超级神豪位置,id瞬间点亮:lmx。 【帝皇】lmx 在“柳章台”的直播间送出 定制·坠月谪仙 x 20 两百万的特效砸下。 月下仙反手覆蝶与宇宙之心的特效都耀眼,耀眼到金光闪闪。 但这二十个坠月谪仙的出现像一声清脆的鸣金一样稳住了直播间粉丝们的心。 “大佬来了!” “二十个谪仙!两百万!超二十万了。” “对面砸一百万一千万都没用!咱大佬一个顶五个宇宙之心!” “气势上来了!” 对面的神豪似乎被勾起了兴趣。 【宙斯】在“临江仙”的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 x 50 又是一百万再次砸下! 临江仙的血条优势再次扩大。 李鸣夏眼睛都没眨一下。 【帝皇】lmx 在“柳章台”的直播间送出 定制·坠月谪仙 x 10 一百万票,回敬。 你来我往的数字碰撞。 宙斯那边宇宙之心五十连、一百连地砸。 李鸣夏这边坠月谪仙十个、二十个地送回。 双方血条疯狂地前后拉锯,数字跳动令人眼花缭乱。 直播间的人数早已突破各自历史峰值,全平台的流量都在向这两个房间灌注。 弹幕已经看不清字了,只剩下各种礼物特效的残影和观众们的亢奋喊666。 这可以看作一场没有硝烟却烧着真金白银的拍卖会。 拍卖品是面子和气势,是主播背后的金主实力。 每一次礼物的跳动都牵动着数十万看客的心跳。 就在双方再次陷入胶着,总票数双双突破两千万大关时。 严知章直播间的超级神豪位置上一个意想不到的id骤然亮起,那个id的叫天命在我。 沈望京来了。 他没有一句废话的直接甩出礼物。 【帝皇】天命在我 在“柳章台”的直播间送出 定制·血色黄昏 x 50 血色黄昏是沈望京的专属定制礼物。 五十个,五百万! 紧随坠月谪仙特效之后炸开新的特效。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从很高的摩天楼顶决然跃下,身影在坠落过程中不断扭曲分解,最终在半空中嘭地一声化作漫天凄艳粘稠的血色雨滴一样纷纷扬扬落下,随即将整个屏幕染成一片短暂而刺目的红。 暴烈,残酷,带着一种毁灭式的美学。 这毁灭式美学的五百万猛地将严知章的血条向前推进了一大截,瞬间反超临江仙四百多万。 “卧槽!!!天命在我!” “沈公子?!他怎么来了?还帮章章?” “这特效……够狠的!” “五百万!直接砸懵!” “这是什么神展开?!” “沈望京跟lmx大佬联手了??” 这突如其来的援军让所有人都懵了。 连李鸣夏眼底都掠过一丝错愕。 但临江仙那边似乎没有被吓住。 几乎在血色黄昏特效尚未完全消散的刹那。 临江仙直播间的超级神豪位置上,缓缓亮起一个熟悉的id:一风之音。 这是一个古老的帝皇号,很多年没有活跃过了。 认识这个id的老人无不倒抽一口凉气。 这可是当年神豪团里的一风堂的创始人啊。 都是传说中神豪遗老的人物了。 【帝皇】一风之音 在“临江仙”的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 x 300 六百万! 冰冷的钻石洪流再次席卷屏幕将临江仙落后的血条以狂暴的姿态狠狠推了回去,不仅抹平差距,甚至再度反超! 宇宙之心廉价吗? 它不廉价。 在单价上,它确实不如十万的定制礼物。 但当数量堆叠到三百个,六百万真金白银砸下去时,那种视觉和心灵上的冲击力同样无与伦比。 这是一种用量来对抗质的粗暴美学,宣告着老牌资本的余威与决心。 场面彻底失控的进入了白热化。 沈望京的突兀插手,一风之音的远古回归,将这场原本可能新旧王的宿命之战变成了神豪们挥霍无度的战场。 魏斯年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这远超预期的激烈战况,非但没有不悦,眼底的兴趣反而越来越浓。 他轻轻敲击扶手的频率加快了。 太有意思了。 lmx果然没让他失望,沈望京这个变数更是意外之喜,连一风之音这种老古董都炸出来了…… 这场戏越来越值回票价了。 不过,一风之音为什么要帮临江仙,他们之间有交情? 算了,懒得想。 他没有急着继续加码,反而像最耐心的猎手一样等待着下一轮高潮。 李鸣夏看着屏幕上因为沈望京和一风之音介入而再次颠倒的局势。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 算了,战后再问沈望京为什么插手。 与此同时。 严知章的《赤伶》唱到了最后的收尾段落,戏腔袅袅,余韵悠长,在直播间漫天飞的特效里曲终。 倒计时:四分钟。 真正的决战似乎才刚刚开始。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掀翻牌桌的会是谁。 第104章 卫冕?重临? 曲终,余韵未歇。 pk的倒计时如同催命符一样跳动着。 严知章唱完后,微微喘息地隔着墙壁看向了书房之外的方向,脸上虽然平静如波,但眼底深处藏着凝重。 他看到了己方血条被再次反超。 也看到了屏幕上那些令人心惊肉跳的id和礼物公告。 不由地用右手撑着太阳穴,无声的叹了口气。 这时候可不能做扫兴的人啊。 号到用时方恨少。 临江仙那边,歌声也恰好到了尾。 他脸上的微笑一如既往的自信,甚至还对着镜头做了个优雅的请的手势,仿佛在说:该你们了。 这个请的姿势好像是个信号的开始。 临江仙的直播间。 神豪区域再次光芒连闪。 【帝皇】长安与我 在“临江仙”的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 x 100 【帝皇】天边月心中人 在“临江仙”的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 x 100 紧接着,又是两条: 【帝皇】长安与我 在“临江仙”的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 x 100 【帝皇】天边月心中人 在“临江仙”的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 x 100 短短几秒又是八百万票砸下! 加上一风之音的三百个,宙斯之前累积的巨额,临江仙的血条优势瞬间膨胀到一个恐怖的数字,几乎要将严知章这边的血条压到屏幕边缘。 “卧槽!又来了两个!” “长安与我?天边月?这又是哪路神仙?” “一风堂的老牌帝皇啊。” “三百加两百加两百……对面这是要一波摁死啊!” “完了完了,差距太大了!” “一风之音、宙斯,再加上这两个……这怎么打?” 八百万的差距带不来亢奋,反而让严知章的直播间里开始担忧。 担忧的仿佛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不断地掏出令人窒息筹码的深不见底钱袋。 但就在这片差距的阴影即将吞噬白蓝阵营时。 严知章直播间的公屏上,仿佛约好了一般开始了特效刷屏。 【国王】廉颇老矣 在“柳章台”的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 x 100。 【帝皇】四海龙王 在“柳章台”的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 x 100。 【国王】看热闹不嫌事大 在“柳章台”的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 x 100。 【国王】牌九哥 在“柳章台”的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 x 100。 【国王】钓叟 在“柳章台”的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 x 100。 【帝皇】墨韵 在“柳章台”的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 x 100。 【帝皇】荒野独行客 在“柳章台”的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 x 100。 一千四百万如同七道沉稳的堤坝,硬生生将几乎要被冲垮的白蓝血条稳稳地托住不说,还向上抬升了一大截。 直播间粉丝们酿造的绝望气氛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直播间的弹幕在凝固了一刹那后如同沸水般炸开! “!!!!” “我看到了什么???” “廉颇老矣!四海龙王!牌九哥!钓叟!……我的天!” “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不是只看热闹吗?!怎么也下场了?!” “墨韵哥!荒野哥!!” “一千四百万!!!” 第87章 “该死,世界上多一个有钱的我咋了啊!!” “这不是钱,这是态度!是站队!” “哭了,真的哭了,大佬们太给力了!” “稳住!我们能赢!!” “什么叫神豪团?这才叫神豪团!虽迟但到!” “对面有宙斯有遗老帝皇,我们这边也有神豪团,不虚!” 原本压抑的评论区瞬间被点燃,士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回升。 这种自家人集体出手的震撼远比一两个神豪的巨额单砸更触动人心。 它传递出的是圈子的认同。 廉清晏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自己送出的礼物特效,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 他本来不想掺和的,他感觉lmx也不需要他帮助。 但……沈望京那狼崽子都跑来插一脚了,他若袖手旁观倒显得怕了什么。 而且lmx这人虽然直白的噎人,但比某个狼崽子可爱多了。 落个人情吧。 四海龙王看着自己送出的礼物,笑了笑地给廉颇老矣发了条私信:“老廉,手挺快啊。” 廉清晏回了个句号。 牌九哥在自家会所里叼着根雪茄对旁边的人笑道:“lmx挺对我脾气,强送个人情吧。” 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回是真的不嫌事大了,他乐呵呵地看着自己贡献的百万巨资礼物,觉得这热闹看得值,久违地感受到了亲自下场带来的参与感。 真的是太久了。 该说不说,一想到让那个lmx跟他说谢谢,他怎么觉得有点高兴呢? 墨韵、荒野独行客是盟友,相助是必然的。 但这突如其来的集体亮相不仅震撼了观众也让对面临江仙直播间的人心头一凛。 魏斯年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七个整齐划一的百连宇宙之心公告,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更浓的兴趣。 “更有意思了……这个lmx的人脉圈比我想的扎实。” 他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更加兴奋了。 对手越强,游戏才越好玩不是吗? 一风之音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id,古井无波的心境也泛起一丝涟漪。 这些家伙还是老样子。 他帮临江仙是有旧日香火情。 但对面这集体抱团的架势,倒是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那种挥霍无度的年轻岁月。 果然是老了,居然怀念过去了。 临江仙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他没想到柳章台背后除了lmx之外,还有个莫名其妙的沈望京不说,竟然还能拉出这么一群分量十足的大哥站台。 压力开始悄然转向他这边。 李鸣夏看着屏幕上那齐刷刷的七条宇宙之心的公告,悬停的手指落了下去。 他没有去跟那整齐的百连宇宙之心而是再次点向了自己的专属礼物。 【帝皇】lmx 在“柳章台”的直播间送出 定制·坠月谪仙 x 100 一千万! 清冷月华与蝶影群再次铺满屏幕,带着孤绝而强大的美感将因为盟友集体出手而飙升的士气再次推向一个新的高峰! “lmx大佬跟了!” “一百谪仙!一千万!” “配合大佬们的一千四百万,这一下子就是两千四百万现金的增量!” “血条!快看血条!!” 白蓝血条如同注入强心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上猛蹿地疯狂吞噬着差距直逼对面黑红血条的顶端。 倒计时:一分钟。 战场中央的数字在疯狂跳动,特效连绵不绝。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新旧王”之争了,甚至不再是lmx与宙斯的对决。 它演变成了一场牵动多平台、多个顶级神豪圈子的混战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滚圆看着白蓝的五亿六千万积分vs黑红的四亿八千万积分之战。 弹幕上嗷声一片: “啊啊啊啊,五千六百万对四千八百万。” “能破亿吗?” “柳章台能胜一音九千万的临江仙吗?能取而代之吗?” 弹幕猜测议论不绝。 都在等最后的一分钟里的八千万积分之差能不能改变。 是柳章台能卫冕首席! 还是临江仙重临巅峰! 第105章 lmx:跟?宙斯:跟一千万 倒计时:55秒。 积分还在基本盘的冲击下跳动着,幅度微弱的又跟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一样。 不过一场十分钟的直播,所有人都像芭蕉一样被金钱的暴风雨打几个来回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八千万的差距在最后的一分钟里,是可以被轻易抹平的,也是可以被瞬间拉大成天堑的。 临江仙脸上那僵硬的微笑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看着那刺眼的八千万差距又瞥向自己直播间里那几位神豪的id。 宙斯、一风之音、长安与我、天边月……他们都还在。 他们还有能力。 只要他们再动一动…… 他深吸一口气缓解着自己若得若失的心理。 冷静,杨明政,不要太得寸进尺了。 严知章这边气氛同样紧绷。 但他什么也没说的安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地透过墙壁看向客厅。 他在等一个既定的结局。 那小子不可能输,也不愿意输。 所以他会赢。 客厅里的李鸣夏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数字和那八千万的差距。 他没有计算宙斯或者一风之音可能还藏着多少筹码。 那些都不重要。 他只知道,他会赢。 要赢得毫无悬念,赢得让对方彻底闭嘴,赢得让以后任何还想把算计目光投过来的人都先掂量掂量代价。 于是在倒计时跳到第30秒的时候。 柳章台直播间的公屏上。 【帝皇】lmx 在“柳章台”的直播间送出 定制·坠月谪仙 x 500。 …… 整整五百个坠月谪仙。 也就是五千万人民币在最后三十秒内碾过屏幕顶端。 坠月、蝶影、仙人的特效连绵不绝地恍若九天银河倾泻一般化作了数据的洪流轰然注入了白蓝血条。 只见白蓝血条那原本领先八千万的数字像是被猛地向上提起一样瞬间突破六亿、七亿、八亿…… 最终定格在一个令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数字上。 【帝皇】lmx:跟? 这个跟一出,宙斯跟不跟不知道,网友们不敢跟。 跟什么跟? 拿什么跟? 跟得起吗? 就跟。 压力恍若山呼海啸般压向了黑红方,压向了临江仙、宙斯、一风之音等人。 当然也压向了围观群众们。 临江仙看着那令人绝望的积分差距和那个刺眼的跟字,脸色变得煞白。 他知道自己赢不了了。 任何挣扎在这样的绝对力量面前都显得可笑。 明明劝过自己理智,但机会从手里溜走还是让人觉得懊恼。 一风之音没有动静。 五千万对他而言不是拿不出,但为了一个临江仙去跟一个决绝到如此不计代价的lmx正面拼到这一步? 不值得。 他帮的是旧情,不是生死局。 他选择沉默。 长安与我、天边月心中人,这两个帝皇号也悄然暗淡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聚焦在了“宙斯”这个id上。 魏斯年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那五百连谪仙的公告和那个“跟”字,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被强行拖入他不喜欢的节奏的恼怒。 这个lmx比他还要疯。 跟? 怎么跟? 他还来不及做定制。 要砸出同等效果需要两千五百个宇宙之心。 时间只剩十几秒了,他充值来不及。 再说他魏斯年可以为了乐趣一掷千金,但不会为了赌气而陷入这种毫无美感的数字堆砌。 这不符合他的美学。 倒计时:10秒。 【帝皇】宙斯在“临江仙”的直播间送出 宇宙之心 x 500。 一千万的礼物特效亮起,但在五千万的月华蝶影洪流面前微弱得如同萤火。 挽了面子而已。 倒计时归零。 【系统公告:即时pk结束!获胜方:柳章台!总积分:十一亿三千六百万星海币。】 【系统公告:本场pk创造星海平台单场即时pk历史最高礼物记录!】 【系统公告:恭喜主播“柳章台”达成“一役十亿”成就!】 三条加粗飘红的全平台公告连续刷过,为这场惊心动魄的战争盖上了最终的印章。 赢了。 严知章看着屏幕上弹出的胜利字样和那恐怖的总积分,一直紧绷的肩不由松弛下来。 他对着麦克风说:“谢谢大家,谢谢……所有支持我的朋友。” 第88章 但他的目光似乎穿透屏幕望向了客厅的方向。 直播间瞬间沸腾: “赢了!!!” “啊啊啊啊啊!” “封神了!!” “十一亿!!” “lmx大佬牛逼!!!” 临江仙勉强维持着风度说了几句恭喜和感谢支持的话便匆匆下播了。 战争结束,硝烟未散。 几乎在直播结束的同一时间。 这场堪称史诗级的pk战报就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中文互联网。 星海平台内部论坛直接爆了。 首页全是相关帖子和实时数据截图。 热搜前五瞬间被占领: #柳章台临江仙即时pk# #lmx五百谪仙# #十一亿星海币# #宙斯现身星海# #一风之音回归# 各大社交平台、短视频app上像什么神秘神豪十分钟狂掷超一亿人民币、直播界最强印钞机之战、新旧顶流背后的资本狂澜等等。 炸锅了的网友们的讨论焦点也从胜负本身转向了对lmx真实身份的疯狂猜测。 “我的妈呀,最后那五百个谪仙……我人傻了。” “五千万啊!说扔就扔!就一个字:跟?” “lmx到底是什么来头?!这已经不是普通富豪了吧?!” “肯定不是普通富二代,哪个富二代能动辄调动上亿现金这么玩?” “感觉像是那种隐世的资本大佬?或者境外基金?” “会不会是某个科技新贵的马甲?” “也有可能是家族里特别受宠的继承人?” “他好像只给柳章台刷?冲冠一怒为蓝颜?” “之前不是说了是师兄弟吗?说不定现实里就是……” “那沈望京又为啥掺一脚?还有那些大佬集体站队……” “细思极恐,这柳章台到底是什么背景啊?能把这么一群神仙引来?” “有没有可能lmx就是柳章台自己?左手倒右手造势?” “不可能!平台有监控,而且最后那砸法完全是碾压局,自己刷自己没必要这么狠。” “我宣布,lmx就是我心中新一代终极神豪,没有之一!” “宙斯最后没跟,是跟不起还是不想跟?” “感觉宙斯是那种玩策略的,被lmx这种不讲道理的蛮力打法搞懵了。” “一风之音那些老神仙都沉默了,啧啧,时代变了啊。” 猜测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都将lmx的身份推向了神秘到深不可测的维度。 这场胜利不仅巩固了柳章台的地位,更是将lmx这个名字烙印成了星海平台乃至整个直播圈的一个代表绝对财力和不可招惹的符号。 客厅里。 李鸣夏关掉了投屏后将手机随手放在一边。 老钱在脑海里乐得尖叫不停:【宿、宿主、宿主!!!你长大了,统很感动,二十亿到账了。】 “闭嘴。”李鸣夏猛地打断它。 本来砸钱上头的时候,气血就上涌了,老钱还这么嚷,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疼了。 严知章脸上还带着直播后的微倦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看到李鸣夏正在揉着太阳穴,便走过去接了手。 李鸣夏感觉着熟悉的手指带着体温落在太阳穴上,不由舒服的眯了眼。 “赢了。”他说。 “嗯。”严知章轻应了一声。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又用钱砸你了。” “现在的我们是一体。” 所以你的馈赠我能坦然受之。 第106章 还是去挣钱吧 严知章停手去厨房给李鸣夏热牛奶了。 于是被留下的李鸣夏又拿起手机点开了夕阳红微信群。 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 【看热闹不嫌事大】:痛快!真他妈痛快!好久没这么爽了! 【牌九哥】:最后那五百连,有老子当年几分风范了。@lmx 【钓叟】: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四海龙王】:@lmx,干得漂亮。 【墨韵】:恭喜,最后那一手,干净利落。 【荒野独行客】:爽! 李鸣夏看着这些id,手指动了动。 【lmx】:谢谢。 这两个字一出,群里安静了那么一会儿。 【廉颇老矣】:随个份子而已,谢什么。 【牌九哥】:就是,谢什么谢,我们是看那个宙斯不顺眼。 【看热闹不嫌事大】:对对对!那小子太狂了,跑到星海来撒野,当我们这些老家伙死了?不过,听到lmx说谢还是有点舒服咋回事? 【钓叟】:魏斯年那小子这两年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的在跨境那一块挣了不少,近来钱来得快,尾巴也翘到天上去了,真以为有几个钱就能到处当爷了。 【四海龙王】:他玩的那些跨境盘子,水都深的很,风险也不小,太张扬了不是好事。 【墨韵】:羡语那边风气就是被他这种人带得越来越浮躁,砸钱不是这么砸的。 【荒野独行客】:心术不正的狗崽子今天过来明摆着是拿临江仙当枪想试试lmx的深浅,再踩踩星海的脸,可惜踢到铁板了。 【牌九哥】:一风之音那家伙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种浑水也蹚。 【钓叟】:他估计也是念点旧情,最后不也没敢跟么。 【看热闹不嫌事大】:魏斯年最后那五百个宇宙之心,笑死我了,跟挤牙膏似的,要砸就砸到底,不砸就憋着,扔一千万出来挽尊,寒碜谁呢? 【四海龙王】:他那是留后路,真一毛不拔了,他怕咱们这群老家伙回头组团去羡语把他那点摊子给掀了。 【荒野独行客】:他聪明着呢,知道自己今天这局玩脱了不说,还惹了众怒,那一千万是交的平安费,告诉咱们,他认栽了,但也别逼得太狠。 【lmx】:哦。 李鸣夏默默看着这些信息。 他之前不清楚,现在听他们随口聊来,倒也拼凑出了个大概。 宙斯真名叫魏斯年,跨境的暴发户,行事张扬且心术不正,风评一般。 跟他重了个暴发户词。 一风之音,过气老牌,念旧但惜身。 至于长安与我、天边月也是一风堂体系里的老拥蹵了。 还知道了一群人挂着夕阳红的牌子却做着年轻人爱做的动物——那就是夜猫子。 正想着。 廉颇老矣邀请了一风之音他们加入了群聊。 【廉颇老矣】:@一风之音 @长安与我 @天边月心中人 别装死,出来。 这条@之后,群里又静几秒。 然后,三个被@的主角先后出现。 【一风之音】:姐夫。 【长安与我】:廉叔。 【天边月心中人】:廉伯。 李鸣夏看着这些称呼上显示的辈分。 廉颇老矣在这群人里显然地位超然。 【廉颇老矣】:今天这事儿,你们怎么说。 【一风之音】:旧情跟一时兴起。 【长安与我】:我听音叔的。 【天边月心中人】:+1。 【廉颇老矣】:一时兴起,我看你们是日子过得太舒坦,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一风之音】:姐夫教训的是,我确实欠考虑了,主要是跟临江仙前金主有点香火情,他找上门,我抹不开面子。 【牌九哥】:老风,不是我说你,你那点香火情值几个钱?差点把自己架火上烤。今天要不是lmx最后收着点,你们仨跟着魏斯年一起被钉在耻辱柱上信不信? 【看热闹不嫌事大】:就是!十一亿对不到五亿,碾压局!传出去你们一风堂的脸往哪搁? 【一风之音】:……(苦笑表情)牌九哥说的是,是我糊涂了。 【廉颇老矣】:糊涂就长点记性,别被人当枪使了。 【一风之音】:明白。 【长安与我】:知道了,七叔。 【天边月心中人】:记住了,七伯。 【廉颇老矣】:@lmx,今天他们三个,算欠你个人情。 【一风之音】:是。@lmx,今天多有得罪,以后在星海有事可以找我。 【长安与我】:@lmx,抱歉。 【天边月心中人】:@lmx,不好意思。 李鸣夏看着屏幕,想了想,还是回应了。 【lmx】:。 这个句号算是接受了这个人情和道歉。 其实他并不在意一风之音他们带来的那点子压力。 但他还是会做做面子的。 人情债难还,尤其到了他们这个层面。 他也不相信自己的身份在这群人眼里真就百分之百的安全。 毕竟自己名下游艇都买几艘了,不可能没露出风声来。 再就是钱到了一个地步那就是权了,而权和钱都能使鬼推磨,所以那群人自有渠道知道一些信息来源。 老钱作为系统做得再好,再合规。 第89章 它也避免不了消费留下的痕迹。 但正是因为有这些痕迹,他的金钱来源才合理。 【牌九哥】:行了行了,误会解开就好,不打不相识嘛。 【钓叟】:老风啊,以后多出来走动走动,别总缩着。 【四海龙王】:@lmx,以后有事也可以在群里说,虽然我们这帮老家伙退的退,隐的隐,但说句话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墨韵】:+1。 【lmx】:嗯。 于是一场风波被化无形了。 这里没有年轻人热血上头的喊打喊杀,只有利弊权衡后的面子人情和圈子规矩。 李鸣夏放下手机的瞬间。 严知章就端着热牛奶走过来递给他。 “聊完了?”严知章在他身边坐下。 “嗯。”李鸣夏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温度刚刚好地让他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些。 “他们人还行。” “能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这么多年,还留有口碑的,都不会是真正的蠢人。”严知章靠进沙发里也揉了揉眉心,直播加上刚才精神的高度紧绷,他也有些累了,但精神还处于紧绷的亢奋里畅游。 “宙斯那边……” “跳梁小丑。”李鸣夏将温热的牛奶一仰而尽后续道,“他要是识趣,就到此为止,不识趣……”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严知章笑了笑,没再多问。 他相信李鸣夏有分寸,更有能力处理这些事。 他伸手揽过李鸣夏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累了就休息会儿。” 李鸣夏顺势靠过去,闭上眼睛。 鼻腔里是严知章身上干净的气息,耳朵里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 老钱在脑子里小声嘀咕:【宿主,我是故意留下痕迹的。】 “老钱,谢谢。”李鸣夏在意识里回它,“但现在请保持安静。” 老钱立刻噤声,但机械脑却滴溜溜的转动着。 这就是人类口中需要眼力劲的时机吗? 学到了。 还是去挣钱爱宿主吧。 第107章 星海屹立不倒的缘由 李鸣夏在意识里怼完老钱后身体更放松地往严知章怀里陷了陷。 累是真累。 但精神高度集中后的那种虚脱里混着胜利过后迟来的亢奋交织得像微小的电流一般在四肢百骸里窜。 严知章揽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另一只手覆上他的额头,指腹有些凉,蹭过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头还疼?”严知章低声问。 “没。”李鸣夏含糊应道,眼睛依旧闭着,“就是有点空。” 情绪大起大落之后的空茫。 砸出去的是钱,耗掉的是心力。 赢了,爽了,但爽完之后呢?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 世界照常运转。 但他觉得自己还是有点没从那亢奋里完全落下地来。 严知章懂他这种状态。 因为他也是身体疲倦着,但精神在胜利的状态里沸腾。 他的手指移到了李鸣夏太阳穴处不轻不重地按着。 两人交错的呼吸渐渐同频。 按着按着,位置就有点偏了。 指尖从太阳穴滑到耳廓掠过耳垂,又顺着下颌线往下地蹭过喉结。 李鸣夏没动地任由他动作,但同频的呼吸紊乱了。 严知章的吻落先是落在额头,鼻尖,最后停在嘴唇上轻轻地碰了碰,随即加深。 胜利余烬未冷的在唇齿交缠间里悄悄点燃了无声胜有声的暧昧信号。 李鸣夏抬手勾住严知章的脖子,回应变得主动而急切。 沙发空间有点逼仄。 动作间不小心碰倒了喝空的牛奶杯子,它咕噜咕噜地滚到地毯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但没人去管。 衣衫凌乱地褪下时,李鸣夏才半睁开眼的看着上方严知章覆下来的脸。 他的眼神很深,深得让人心头发烫。 李鸣夏抬手用指尖碰了碰他微蹙的眉心,然后被严知章抓住手腕按在了胸膛的心脏处。 心音共鸣,肌肤相贴,体温交融。 沙发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重量和动静。 后来是怎么转移到床上的。 李鸣夏记忆有点模糊了。 他只记得在陷进柔软被褥时,严知章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 但他没听清,可能是他的名字,也可能只是无意义的喘息。 因为余韵像潮水般漫过他的四肢,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几乎是瞬间就坠入了梦乡。 醒来时,天光已大亮了。 厚重的窗帘遮光效果很好,只有边缘缝隙透进一线刺目的白提示着时间已经不早了。 李鸣夏动了动,浑身像被拆过一般地酸软,睡袍底下还遗留着不可言说的痕迹。 身边是空的,摸了摸,床单微凉,严知章应该起来有段时间了。 正想着人去哪儿了的时候,突然想起早上六点迷迷糊糊的时候,师兄说过今天要送爸妈去买什么来着? 那时正困倦,没有听清楚,倒是早餐模模糊糊的听到了在厨房的保温锅里。 他摸到手机看了时间。 十点二十七分。 刚撑着坐起身,手机就响了。 一看。 是个陌生的异地号码。 李鸣夏想了想还是接了。 “喂,您好,请问是李鸣夏李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客客气气的男中音。 “嗯。” “李先生您好,打扰了,我是星海平台慈善基金会运营管理部的负责人,我姓赵,赵启明。” 星海慈善基金会? “哦,有什么事?”李鸣夏不由一问。 “是这样的,关于昨晚您在星海平台直播间的消费情况,平台这边已经有完整的统计结果出来了。” 赵主任的语速不快不慢让字都落了耳,“按照我们星海平台的规则,这部分消费金额在扣除平台运营成本、依法缴纳税款以及支付给主播方的约定分成后,剩余的收益部分将全额注入星海慈善基金会用于指定的公益慈善项目。 我这次来电,主要是想代表基金会征求您本人的意见——您希望将这笔善款定向用于哪个领域的慈善项目?” 原来是这样。 李鸣夏知道星海有这个规矩。 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被征求意见的事主。 他靠在床头问:“具体金额是多少?” “扣除所有应扣款项后,可用于慈善的净收益是……” 赵主任那边传来轻微的纸张翻动声,“两千七百六十三万五千四百元整,这部分资金的使用方向和具体项目,您有优先建议权。” “项目,有哪些方向可以选择?”他问。 “我们基金会长期关注的领域主要集中于教育助学、乡村医疗改善、紧急灾害救援、以及儿童大病救助这几个大类。 每个大类下都有很多成熟的项目在运行中,比如星光助学计划、乡村卫生室升级、灾区希望小屋,还有和全国多家重点医院合作的儿童大病紧急救助通道等等。” 赵主任如数家珍的一一介绍,“所有项目都在基金会官网有详细公示,资金流向透明,接受社会监督,您也可以指定更具体的用途,比如捐建一所希望小学,或者定向资助某个病种的患儿群体。” 李鸣夏几乎没有犹豫。 “儿童大病救助吧。” 他觉得大病这两个字背后关乎着生死和家庭命运的重量比其他选项更重。 钱在这种时候可能就是命。 “好的,儿童大病救助。”赵主任重复确认,“我们平台目前设有专门的星海生命线项目组,确保救助申请能快速响应,善款能直接对接医院结算,避免中间不必要的损耗。” 这事,李鸣夏是知道的。 星海平台在每一次大型战役之后带来的不光是热闹和谈资,还有实实在在的善款产生流向需要的地方。 他们的账目会清清楚楚晒在阳光下让人知道钱变成了哪家医院里哪个孩子的救命钱。 所以很多人说在星海看神豪打架,气也生了,热闹也看了,最后还能安慰自己算是见证了慈善,仇富的心态也就没那么重了。 当然也有网友们说星海平台装。 但君子论迹不论心。 人家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装了十来年之久,帮助的人数也在日积月累中都可查。 如果这是装的,那也是个本事了。 装到这个地步了,活该它能挣到钱。 “感谢您的信任。”赵主任语气诚恳,“后续这笔善款的具体使用情况,我们会定期通过官方渠道公示,另外按照惯例,基金会可能会在年度报告或者相关宣传中提及这笔款项的来源和您的id,当然,我们也会严格遵循隐私保护原则,如果您不希望透露,也可以提前告知我们。” 第90章 “用lmx这个id就可以。”李鸣夏说。 这个id没什么不能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的阴影。 “好的,已记录,再次感谢您对星海慈善基金会的支持以及对儿童大病救助事业的贡献,相关确认文件和电子证书,稍后我们会通过您在平台绑定的安全邮箱发送给您,请注意查收,不打扰您了,祝您新年愉快。” 电话挂断。 李鸣夏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后知后觉地想到了星海平台背后那26%的国有股份于此时此刻就像一枚定海神针一样成了星海平台这庞大虚拟社区活跃资本们的安全阀。 脑子活跃了一下,人也清醒了。 李鸣夏索性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走到窗边哗啦一下拉开了窗帘。 顿时。 刺目的阳光瞬间涌进来填满整个房间。 然后转身走向厨房去找严知章给他留的早餐。 肚子确实饿了。 但在进食之前他要先洗漱。 第108章 我结婚的对象只有你 李鸣夏洗漱完后从厨房保温锅里拿出还温着的虾饺和烧麦。 想着又倒了杯温水放在一边。 边吃边玩手机的他,点开了和天命在我的对话框。 【lmx】:昨晚,谢了。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本来也不指望立刻有回复。 他夹起一个虾饺塞进嘴里。 没想到那边秒回了。 【天命在我】:没帮你,是我听到一风之音会出现的消息了。 李鸣夏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他不是为了帮他而是冲着可能出现的一风之音去的。 他咽下食物后回复。 【lmx】:一风之音叫老廉姐夫,你插足婚姻?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不说,意思还直白得过于锋利了。 【天命在我】:鬼插足,我是等他前妻再婚后,我才睡人的。 【lmx】:“……” 这信息量有点直接。 直接得让李鸣夏产生了面对自己的感觉。 直觉告诉他,他们的确是一类人。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很复杂的成年人的关系。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那边又发来一条。 【天命在我】:如果你师兄是那个状态,你比我更急。 李鸣夏看着这句话,眉头蹙了一下。 严知章那个状态? 哪个状态? 是指像廉颇老矣曾经身处婚姻关系中的状态? 还是指别的?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打字。 【lmx】:没那个可能。 严知章不会。 严知章和他之间没有第三个人的位置。 这是不需要言说的确信,也是他病态安全感所依赖的锚点。 【天命在我】:你急什么。 这句反问像是看穿了他平静回复下的那点本能抵触。 李鸣夏没再回复。 他放下手机,盯着盘子里剩下的两个烧麦,突然没了胃口。 沈望京的话触及了他如今安稳之下的暗礁。 如果…… 这个假设本身就让他感到一阵不适。 如果严知章结婚生子。 这个画面甚至无法在脑海中完整成形,刚一冒头就被暴戾的排斥感碾碎。 但碾碎之后留下了黏稠的黑暗情绪。 他会怎么做? 像沈望京那样,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去睡他? 不,那不可能。 他无法想象自己站在旁观的位置看着严知章对另一个人温柔,组建家庭,拥有血脉相连的孩子。 光是想象,那种毁灭一切的冲动就开始在血管里嘶鸣。 他可能会做出更不理智的事。 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去具体描绘。 但那一定极端到不计后果的破坏占有,甚至可能是拉着一切一起沉沦的疯狂。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骨子里有这种东西。 那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黑色泥沼。 平时被严知章给的包容和明确爱意好好地封存着,然后覆盖上理智的土壤长出看似正常甚至温顺的植被。 但假设的撬棍一旦探入,底下翻涌的恶意与绝望便止不住地往外冒泡。 “师兄……”他无意识地低喃出声,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翻腾的阴郁。 他讨厌这种假设。 更讨厌这个假设下暴露出来的自己依然不够健康的内在。 是他还不够乖吗? 一股不受控制地自厌混杂着对被假设情景的极端抗拒让他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下来。 他坐在餐桌前低着头看着自己掐出印子的掌心,整个人像是被黑气笼罩了。 不知坐了多久。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传来。 接着是门被推开,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严知章手里提着两个超市的大袋子,里面似乎有卤味的香气飘出来。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 一眼就看到了餐桌旁那个散发着生人勿近到熟人也别来惹我气息的背影。 脚步顿了一下。 严知章将袋子轻轻放在厨房岛台上,他没立刻过去问怎么了、想什么。 因为他太了解李鸣夏了。 这种时候直接的问题往往得不到真实的答案不说还会激起更别扭的防御。 他脱掉外套走到餐桌边,在李鸣夏侧后方停下。 李鸣夏知道是谁回来了,但他还是没抬头,也没动的继续沉浸在那份阴沉情绪里。 直到严知章的声音飘在头顶。 “师弟,站起来起来,让我抱一下。” 李鸣夏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才听话的起身,转身,抬眼看到了严知章张开的怀抱。 那层自我构建的阴沉外壳在这样一句简单直接的话面前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理智告诉他应该再别扭一会儿。 至少要问问你买了什么、阿姨呢? 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松开了掐着掌心的手。 严知章的手臂还张开着,眼神平静地等待着他。 李鸣夏是把自己一步一步挪进那个敞开等着他的怀抱里的。 额头抵在严知章的肩膀上,鼻尖蹭到柔软的毛衣面料。 严知章收拢手臂稳稳地环住他。 一只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然后顺着脊椎缓缓上下抚摸,像是在给一只竖起全身毛发的猫顺毛。 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肩窝。 拥抱很用力。 用力到严知章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过来驱散着李鸣夏周身的寒意和那股无形的黑气。 熟悉到令人安心的气息笼罩了他。 李鸣夏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能任由自己失控的胡思乱想了。 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那些疯狂滋生的念头被安抚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严知章又拍了拍他的背问,“吃饱了没。” “没。” “我买了新卤的肘子,还有你上次说想吃的糖醋小排。” 严知章说着,松开一点怀抱,低头看他,“现在吃,还是晚点?” 李鸣夏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因为刚才闷着有点泛红。 但那股幽怨的黑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现在。” “那去沙发坐着,我热一下,很快。”严知章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走向厨房动作利落地开始处理食材。 李鸣夏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严知章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宽阔的肩膀,隽秀的侧脸,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线条。 这个人是属于他的。 那些假设…… 去他妈的假设。 有些东西不需要比较,也不需要假设。 他的地基或许仍有裂缝,但只要盖房子的人一直在且愿意持续加固。 那这房子就能一直安稳地立着。 至于那些深埋在骨子里的不理智阴暗可能…… 只要现实永不触及那个假设的开关,它们就永远只是可能。 严知章端着热好的菜走过来的同时,还给人夹了块炖得酥烂的肘子皮。 “尝尝,味道应该不错。” 李鸣夏咬了一口,咸香适口,肥而不腻。 “嗯。” “刚在想什么?” 严知章很自然地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边问边坐下地也给自己夹了块小排。 李鸣夏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慢吞吞咽下食物后垂眼回:“想到你结婚生子了。” “哦。”严知章应了一声,又给他夹了块排骨,“我的结婚对象只能是你。” 李鸣夏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头那点残留的郁气也散了。 他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漫开。 第91章 “嗯。”他应道。 第109章 师弟,我有点不高兴 严知章看着李鸣夏把那块排骨啃干净后,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嘴。” 李鸣夏接过,胡乱抹了一下。 严知章看着他,眼神很静,静得有点深。 “师弟……”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刚才是不是在想,如果我真有那一天,你要怎么办?” 李鸣夏捏着纸巾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没否认但也没吭声。 他飘开视线看向那盘糖醋小排的酱汁。 “是不是还想了很多不太好的办法?” 严知章继续问,他语气平稳地听不出什么情绪,“比如把我关起来?或者做些更过激的事?” 李鸣夏喉结滚动了一下。 又被看穿了。 他不禁感到一阵尖锐的羞耻和狼狈,但随之而来的还有解脱。 是啊。 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的骨子里就是有这种见不得光的阴暗。 他猛地抬眼对上严知章的目光,那里面还是没有惊恐和厌恶,只有平日的温和,但今天的这份温和有点冷,冷得他不由地咽了咽口水缓解着不知打哪的压力。 这份压力压得他喉咙发紧不说,还有点心虚。 “是。”李鸣夏听见了自己干涩的声音里还有点颤,“我想过,不止这些。” 他几乎是破罐子破摔地把自己的那潭黑水搅动起来,让那浑浊明目张胆的裹缠进语气里脱口而出“如果你敢……如果你敢跟别人结婚,我就敢把你藏起来。” 他的眼睛因为激动和某种自暴自弃的狠戾微微发红。 这是他第二次说藏起来这句话。 严知章静静地听着,等他发泄完后才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就这么简单一句。 连指责都没有。 嘴上这么说。 其实严知章的思绪已经在脑海里千回百转了。 虽然他尚未完全理清李鸣夏为什么对那个虚无的假设产生应激反应,但他知道根源无非是那深植于其性格中的不安与占有欲。 他很清楚人的性格底色一旦凝成,便很难更改,否则也不会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谚语的诞生了。 他的师弟便是如此。 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可明白归明白,人还是得引导,得教。 今天温和的安抚已然失效。 那就试试以毒攻毒吧。 在他思维风暴时。 李鸣夏听到了那短短五个字的回应后,只觉得自己一拳好像打在了棉花上,狠劲落不到实处不说,反而憋得胸口发闷。 还没等他缓解过来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听到严知章再次开口了。 他不禁抬头对上那飘过来的视线。 严知章目光紧紧锁住他,慢条斯理地说,“师弟,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有独占欲的。” 李鸣夏一愣。 严知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低沉:“我也想独占你啊,不止是你的现在,还有你的过去与未来,还有你高兴的样子,不高兴的样子,你那些聪明算计,还有你藏起来的那自己都不太喜欢的阴暗念头……我都想要。” 李鸣夏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后,变得又酥又痒的。 “我想……”严知章的视线扫过他刚才自己掐出印子的掌心,眼神暗了暗,“想看你为我失控的样子,但不是这种伤害自己的失控。” 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李鸣夏条件反射地想缩手放桌下去,但却被严知章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手腕。 他的拇指摩挲着他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脉搏跳动得有些快。 “我想看你在别的时候……”他抬起眼直直看进李鸣夏的眼睛里,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比如在我怀里被我弄得受不了的时候,想逃又逃不掉,最后只能紧紧地咬住我,在我身上留下痕迹,除了我身边哪里也去不了的那种失控。” 李鸣夏的耳朵嗡地一下,血液似乎都往脸上涌。 他没想到严知章会这么直白地说出这种话。 “所以……”严知章握着他手腕的力道紧了紧,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严肃的冷意,“你那些阴暗的想法都可以告诉我而不是像刚才那样一个人坐在那里,用弄伤自己来消化。” 他的目光落在李鸣夏掌心那已经淡去,但仔细看仍能辨出的指甲印上。 “这里……”他指了指,“这里,还有你身上任何一处都是我的。” 他望过来的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悦,“我有点不高兴,你弄伤了属于我的东西。” 李鸣夏不禁感觉呼吸有点困难。 他没想到严知章会这样说。 但好奇怪。 他不觉得生气,反而感觉到了一股混合着战栗、羞耻、兴奋和某种被彻底洞穿并接纳的强烈震撼感席卷了他。 餐桌上的饭菜香气还在飘散。 但已无人顾及。 李鸣夏看着严知章,看着他眼中那片沉静深海下翻涌的暗流。 严知章是认真的。 这个男人在用一种残酷的坦诚告诉他:我们的关系从来就不是简单的阳光普照,它建立在深刻的互相理解和接纳之上,包括接纳彼此不那么阳光的部分。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阴暗的想象在严知章这番直白到应该是李鸣夏思维想法的面前显得有些幼稚了。 他没有想到什么都属于他的独占。 他尝试抽了抽手,没抽动。 严知章握得很稳。 “我……”李鸣夏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没想弄伤。” 这是实话,当时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但你还是弄了。”严知章不为所动,“下次如果你再有那种想法,觉得控制不住就来找我,告诉我你在想什么,或者……” 他的目光在李鸣夏的唇上扫过,“直接做点什么,咬我,打我,都可以,但别再对自己下手。” 李鸣夏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掌心被摩挲的地方,温度在升高,连带心跳也越发不稳。 这种被剥夺自伤权利的感觉奇异地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就好像他那些混乱危险的念头被一个强大且稳定的存在接管了。 “……嗯。”他终于低低应了一声。 严知章看着他渐渐褪去红潮但眼神依旧有些闪烁的脸,知道这次算账和沟通差不多到位了。 他松开了手,又恢复了往常那种温和的神态。 好似刚才那个露出獠牙宣告主权的人不是他。 “吃吧,菜要凉了。”他拿起筷子夹了块已经不怎么冒热气的糖醋小排放进自己碗里。 李鸣夏也默默拿起筷子。 第110章 太满足才会不停确认 李鸣夏把最后一口扒进嘴里,碗筷放下还没两分钟,手机就响了。 还是个本地座机号。 此时心情正好,指头一按就接通了,对面的声音开门见山得就道了来意。 “喂,您好,请问是李少吗?我这边是芳村花卉市场的,您托人订的几盆多肉和水仙到了,您看今天方便接受吗?需要我们送上门吗?” 听到这话,李鸣夏想起来了是他委托魏先泉为严知章爸妈买的盆栽。 当时他来羊城之时,魏先泉说还在游说个老把式师傅,要先磨个把星期才能说通老顽固。 你要问为什么不砸钱。 对于有些老人家来说,钱砸不动,更何况那群人也不缺钱。 全当个爱好来养才出灵气。 所以这通电话是某位老先生的助理打的。 “我自己来取,一个小时后到。”李鸣夏说。 “好嘞,等您。” 电话挂了。 李鸣夏坐着没动。 严知章已经起身开始收拾碗筷,水流声哗哗地响起来。 他看着严知章忙碌的背影,心里百般滋味在萦绕。 “师兄。”李鸣夏叫了一声。 水声停了。 严知章侧过半张脸,“嗯?” “那你是我的吗?”李鸣夏问。 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他就像一个小孩在不停地讨糖吃,就算吃到了还要反复问真的是给我的吗? 严知章擦干手走了过来在餐桌边站定。 他垂眼看了李鸣夏几秒,然后用很清晰地语气回答:“是,我的所有权归你。” 他话才落,李鸣夏心脏就猛地缩了一下后又迅速被一种饱胀的暖意撑开。 明明刚才饭桌上已经听过直白到具冲击力的话,可这句最简单的确认还是让他喉头发紧。 他知道自己有病。 他大概永远都需要这种确认。 一遍,两遍,无数遍到不厌其烦。 所以他会得寸进尺。 “口说无凭。”李鸣夏站起身凑上去在严知章唇上咬了一下,“盖章了。” 第92章 严知章眼神一暗地扣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带着啃咬意味的吻。 唇舌交缠间,那些未尽的翻腾情绪以及赤裸的欲望都在交锋里找到了最直接的宣泄口。 这个吻漫长而激烈,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的才分开。 李鸣夏又被吻得眼里蒙上一层水汽,唇色殷红。 严知章拇指擦过他的嘴角,眼神深暗。 明明爱人从外在条件来看,他拥有得是精悍到颇具攻击性的躯壳,但与他外表不同的是他于爱情里脆弱敏感地如此楚楚可怜的增添反差风情。 而这份风情却由自己给予诱导而出,也只有自己能看到。 又在心底一声叹。 “下次再这样,惩罚就不是说说而已了。” 说是惩罚,却总是舍不得弄疼他。 “怎么罚?”李鸣夏问,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期待。 “你觉得我该怎么罚你呢?”严知章的指尖描绘着唇肉,声音却带着漫不经意的凉。 那点凉意让李鸣夏缩了缩脖子的嘟囔了一句:“我去取花。” “我跟你一起去。”严知章说,“东西不轻。” 车子开进芳村花卉市场时。 可能是因为年关将近的原因,这里比平时更热闹。 各家档口前堆满了金桔、桃花、银柳、菊花等。 不少人拖着折叠小推车,操着粤语大声问价。 羊城人过年讲究行花街,家里不摆点年花,总觉得少点气氛。 所以哪怕是住电梯楼,也要搬两盆上去。 车子在拥挤的花市里缓慢挪动,好不容易才找了个临时车位停下。 李鸣夏手里拿着手机导航领着严知章在迷宫般的档口间穿梭。 魏先泉给的地址很具体,但找起来还是费了点劲。 最终他们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才找到了那家招牌都快被绿萝遮住的档口。 门口没摆那些喜庆热闹的年花,只有几盆造型奇特的松柏盆景和一些看起来蔫蔫到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浑身都透着股爱买不买的冷清劲儿。 一个身形精瘦的白发老头正蹲在地上拿着把小铲子慢条斯理地给一盆像莲花座似的多肉换土。 听见脚步声。 他头也没抬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找谁?” “您好,我来取之前订的多肉和水仙。”李鸣夏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礼貌。 老头这才撩起眼,上下打量了他和身后的严知章一眼后低头继续用铲子尖小心地拨弄着多肉根部的泥土,声音干巴巴的:“姓什么?” “李。” 老头这才放下铲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个子不高,背却挺得笔直。 “等着。”丢下两个字,转身进了档口后面用塑料布隔出来的小棚子。 棚子很低矮,里面光线昏暗,隐约能看见层层叠叠的木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盆器。 老头在里面悉悉索索地不知道在做什么,时不时地传来陶盆磕碰的轻微声响。 严知章站在李鸣夏身边,目光扫过档口外那几盆松柏。 盆景造型苍劲古朴,枝干遒劲,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养出来的。 “这老师傅有点脾气。”他低声说。 “有本事的人有点脾气正常。”李鸣夏倒不以为意。 他听过魏先泉提起这位黎伯时那种又敬又头疼的表情,知道这是个真正痴迷园艺且把手艺看得比钱重得多的倔老头。 过了好大一会儿。 黎伯指使着两个壮年男人搬着两个用旧报纸仔细包裹好的大陶盆出来了。 陶盆是素烧的没上釉,整体透着朴拙的质感。 两个壮年男人把盆小心地放在地上,再解开报纸的细绳后露出了里面的植物。 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挤挤挨挨的大拼盘多肉组合。 它只种了三株。 叶片肥厚覆着淡淡白霜的雪莲。 叶尖泛着暗红色的乌木,还有矮墩墩地像块鹅卵石似的生石花。 三株植物大小错落,配着铺面用的浅色颗粒石和一两块形态自然的枯木,明明没开花却自有一种沉静孤高的美感。 水仙也不是那种水培在浅盆里等着开花的蟹爪水仙。 被种在深桶陶盆里的它已经开花了。 叶片翠绿挺拔,花朵是重瓣的,洁白如玉,花瓣层层叠叠,中心一点鹅黄,香气清冽馥郁。 更难得的是造型不是那种笔直一丛的,反而带着点自然的斜倚弧度,颇为飘逸灵动。 黎伯指着多肉盆,语气依旧硬邦邦的:“这盆岁寒三友,雪莲性冷喜光,乌木耐旱怕涝,生石花要看季节浇水,土都是配好的,别乱加肥,放通风有散射光的地方,冬天别冻着。” 说着又指水仙:“这玉台金盏今年开得正好,花期还能有个把月,花谢了别扔,连盆放阴凉处,叶子枯了再起球,明年还能开,水别太多泡烂根。” 他说得没什么热情,但每句话都点在要害上。 李鸣夏听得认真,点了点头:“记住了,谢谢黎伯。” 黎伯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给李鸣夏:“具体的养护要点,魏小子让写的,拿好。” 他看了一眼严知章,“你们两个搬得动?” “没问题。”严知章上前和李鸣夏一人一个小心地把陶盆抱了起来。 盆比想象中沉。 毕竟泥土和瓷器本身地重量实实在在的。 第111章 我叫你小哥吧 付钱是早就通过魏先泉预付了的。 黎伯也没提这茬,只是在他们转身要走时忽然又开口:“东西是活的,好好待它,养好了,它能陪你几十年。” 李鸣夏回头很郑重地应了声:“好。” 走出档口,喧嚣重新包围过来。 “叔叔阿姨买了什么花?”李鸣夏调整了一下抱盆的姿势问。 “寓意好的金桔,颜色正,花头大的菊花,桃花没买,爸说家里两儿子都有对象了,就不买了。” 回到小区停好车,两个人搬着花盆上了电梯。 到了八楼,严知章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暖融融的夹杂着饭菜香气的空气就涌了出来,还隐约能听到电视里粤剧的唱腔。 林秀云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哎哟,买了这么大两盆?” 她擦了擦手走过来,看到地上的花盆,眼睛一亮,“这水仙开得真好!真香!” 严国栋也闻声背着手从客厅过来,先是看了看水仙,点点头:“嗯,品相不错,重瓣的,香。” 又蹲下身仔细看那盆多肉组合端详了一会儿,“这搭配有点意思,雪莲、乌木、生石花……岁寒三友的意境?土配得也好,不便宜吧?” “朋友帮忙订的一位老师傅的手艺。”李鸣夏说。 “好东西,好好养。”严国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些笑意,“放阳台吧,那边光线好,小心点,这陶盆沉。” 严知章和李鸣夏把花盆搬到阳台上。 阳台已经被各种年花占据了一角。 他们只能把岁寒三友放在一个光线充足的角落。 再把玉台金盏水仙摆在靠近客厅门的矮几上,香气幽幽地飘进屋里。 林秀云跟着过来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这水仙摆在客厅好,一进门就闻到香,喜庆,这多肉也好看,雅致。” 她转身对李鸣夏说,“小夏有心了。” “阿姨喜欢就好。”李鸣夏说。 “喜欢,当然喜欢。”林秀云笑着答,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师兄早上送我们出去,我们买了肘子、鸡,还有新鲜的鱼和菜,晚上给你们团年饭的,哎,你们午饭吃了没?厨房还有汤……” “吃了,妈。”严知章打断她,“刚在楼上吃了点。” “那就好,那你们休息会儿,晚点再吃饭。”林秀云又看了几眼花后才心满意足地回厨房继续忙活了。 严国栋也回了客厅继续看他的粤剧边剥蒜,偶尔朝阳台投一瞥,目光落在那盆多肉上,嘴角带着点弧度。 李鸣夏和严知章回到客厅刚坐下没一会儿,门口就传来钥匙转动和热闹的说笑声。 门开了。 打头的是提着礼品袋的大哥严知礼。 旁边是系着一条鲜艳的丝巾,手里也拎着东西的周敏珠,她笑着跟屋里打招呼:“爸,妈,我们回来啦。” 接着进来的是穿着红色毛衣严知慧,她怀里抱着同样一身红的囡囡。 一进门声音就亮堂起来:“哎哟,这水仙香!妈,今年这水仙买得好!” 她身后是二姐夫陈志刚,提着酒和水果含笑的看着妻女。 “爷爷奶奶!舅舅!”囡囡从妈妈怀里溜下来,先是扑到严国栋腿上,又扭头看到严知章和李鸣夏,脆生生地喊:“三舅舅!小舅舅!” 林秀云从厨房快步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点面粉,脸上笑开了花:“回来啦回来啦!快进来,外面冷吧?敏珠,知慧,快来帮忙,东西多!” 第93章 一阵忙乱的换鞋、挂外套、放东西。 客厅瞬间被填满了,电视里的粤剧声被淹没在家人寒暄的笑语里。 严知礼放下东西走过来拍了拍严知章的肩膀,又看向李鸣夏,笑容温和:“小李,新年快乐。” “谢谢大哥。” 囡囡已经跑去看花,趴在水仙旁边使劲嗅:“好香呀!这个花花叫什么?” “叫水仙。”严知章跟过去,摸摸她的头,“小心别碰掉了。” “哦!水仙!”囡囡又跑去看多肉,指着那盆岁寒三友:“这个呢?这个石头花花!” “这个叫多肉。”李鸣夏走过去,蹲下身耐心地跟她解释。 一时间,屋里热闹非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落处。 “对了,给小雅打个电话吧?”严知慧忽然提议,“今天大年三十也该让她跟家里说说话。” “对对,打一个。”林秀云在厨房里扬声应道,“这丫头一个人在德国也不知道过年吃点好的没有。” 严知礼拿出手机找到妹妹严知雅的微信拨通了视频通话。 响了几声后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一张明媚鲜活的脸。 她那边似乎是下午,背景是简洁的公寓一角,桌上还摆着画笔和图纸。 “哈喽!爸,妈,大哥大嫂,二姐姐夫!哇,囡囡!想死小姨啦!”严知雅的声音清脆欢快,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活力。 “小雅!” 一家人七嘴八舌地对着手机招呼,就连囡囡也挤到屏幕前甜甜地叫小姨姨。 严知雅笑靥如花地一一回应,又抱怨导师不放她回国。 她问家里年夜饭准备得怎么样,林秀云举着手机给她看灶台上的丰盛食材。 手机回到严知礼的手上时,他把手机镜头转向客厅慢慢扫过家人,最后停在严知章和李鸣夏这边。 “小雅,猜猜这是谁?” 严知章对着屏幕笑了笑:“小雅。” 李鸣夏也对着镜头点了点头:“你好。” 屏幕里的严知雅眼睛骤然一亮,仔细看了看李鸣夏,然后笑得眉眼弯弯:“哇!这就是我小哥吧?真人比照片还好看!” 李鸣夏被她这声小哥叫得微微一怔。 严知章在旁边低声解释:“她比你大两岁。” 严知雅在那边哈哈笑:“对啊,我比你大两岁耶,不过你跟我哥是一对,按我哥这边算,我叫你小哥没毛病!小哥,新年好呀!等我回去给你带礼物!” 她的态度自然又亲昵,毫无隔阂地瞬间消弭了那点初次见面的陌生感。 李鸣夏也放松下来,回了句:“新年好,不用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严知雅笑嘻嘻的,又跟家里人叽叽喳喳聊了一会儿。 直到那边似乎有同学找她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视频是挂断了,家里的热闹还在继续。 严知章拿出手机捣鼓了几下后碰了碰李鸣夏的胳膊,把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 这是一个微信群聊的界面,群名叫做“吉祥如意一家亲”。 “进来。”严知章简单地说,手指点了点邀请入群的选项。 李鸣夏看着那个群名没说话,只是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了接受。 下一秒。 他的微信界面里就多了一个家族群。 几乎是同时,群里跳出了几条消息。 【爸爸】:欢迎小李。(鼓掌的表情) 【妈妈】:欢迎欢迎!以后就是一家人啦!(笑脸) 【知礼】:欢迎小李。 【敏珠】:欢迎哦![撒花] 【知慧】:哈哈,队伍又壮大了!欢迎小弟夫! 【志刚】:欢迎欢迎! 【知雅】:欢迎我小哥!等我回去一起玩! 囡囡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扒着李鸣夏的胳膊,再看着他的手机屏幕指着那个群名,奶声奶气地问:“小舅舅,这个是什么群呀?” 李鸣夏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又抬头看了看身边含笑的严知章,再环视这室的温暖人气。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囡囡的小脑袋,声音轻轻地落在这片暖融融的空气里。 “是家。” 第112章 难忘今宵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过团年饭,收拾完碗筷。 “走,上十二楼,知章那儿沙发宽,屏幕也大,看春晚舒服。”严知慧招呼着,顺手把果盘端了起来。 于是大人孩子说说笑笑地上了楼,仿佛只是从家里的客厅走到另一个更宽敞的客厅。 到十二楼严知章那儿的时候,差不多八点了。 林秀云和严知慧把果盘、瓜子花生、糖巧摆满了茶几。 囡囡挨着奶奶坐,手里里抓着一颗瓜子,小小的人剥得很是认真。 严国栋和严知礼、陈志刚泡着茶,聊着些时事。 周敏珠则是挨着丈夫低头看着手机,偶尔笑着插句话。 “应该快要开始了吧?”严知慧拿起遥控器。 “开始了。”林秀云搂着囡囡说。 电视调到了中央一套。 熟悉的主持人,熟悉的开头。 李鸣夏坐在严知章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杯热茶,目光落在电视上。 严知章往他嘴里塞了片剥好的沙糖桔。 甜津津的让李鸣夏眯了眼。 今年的春晚也看得人昏昏欲睡。 直到主持人报幕:“接下来,请欣赏国风分场节目——《溯古·焕新》,将为大家展现非遗技艺“长嘴铜壶茶艺”与古典舞蹈“鼓上舞”的融合之美。” 听到鼓上舞,李鸣夏脑海里闪过了苏妲己的名字,但想到春晚节目得提前准备几个月之久。 苏妲己没那个机会。 舞台灯光暗了下后再亮起。 背景换成了水墨山水屏风,台中央一张素雅茶席。 一位身着素色茶人服的中年女子端坐,面前一把长嘴铜壶尤为显眼。 蓦然,古琴与笛声相继响起。 茶人开始行茶。 她的动作舒缓,长嘴铜壶在其手中稳稳提起,壶嘴很长,长到水流如一线银链般注入茶盏漾出热气升腾。 舞台的另一侧光束开始打下。 一道窈窕身影身着殷红舞衣正赤足立于鼓面。 她身姿柔韧而蓄势得面对着观众。 琴笛声渐急,鼓点沉闷响起。 鼓上的人影动了。 一个拧身回眸——镜头给到了正脸。 果然是一张陌生的明媚的美人颜。 只见那人足尖点踏,腰肢旋转,红袖翻飞地与沉重的鼓声应和。 她的舞姿柔媚中带着一股飒爽的力道,眼神随着鼓点变化。 像是迎合鼓点节奏。 另一边的茶艺表演者将长嘴铜壶高高举起,几乎与舞者伸展的手臂形成某种无形的呼应。 水流从惊人的高度落下,依然成线地稳稳注入小小的茶盏里,一滴未溅。 鼓声震撼,水声潺潺。 茶请客,舞邀客。 好似高山流水遇知音。 客厅里,家人们也在议论。 “今年这个不错。” “姑娘跳得有劲,不光是柔。” 囡囡看得不停地哇哇哇。 李鸣夏低头看了不停抖动的手机界面。 屏幕上。 一个名为“狐朋狗友”的微信群正跳着消息。 群里都是汉庭苑的几个二代,也是往年过春节的伙伴。 【赵子轩】:@全体成员,老地方,今晚不醉不归。 【王烁】:+1 【孙昊】:鸣夏呢? 【赵子轩】:@lmx,速速现身。 【王烁】:鸣夏,出来嗨! 李鸣夏手指动了动。 【lmx】:在对象家。 这话一发出去瞬间炸了。 【赵子轩】:? 【王烁】:我操!对象?你什么时候有对象了??? 【孙昊】:什么情况?男的女的? 【赵子轩】:等等……对象家?你大年三十在对象家过?见家长了? 【王烁】:我靠,不会是你直播间里那个师兄吧?真成了? 【lmx】:嗯。 又是一个字。 群里更炸了。 【赵子轩】:牛逼啊李少!不声不响干大事!真把人拿下了? 【王烁】:我说你怎么最近神出鬼没的,合着是追人去了?可以啊,你终于用钱把人砸到手了啊? 【孙昊】:王胖子你会不会说话,鸣夏是那种只会砸钱的人吗? 【赵子轩】:恭喜恭喜。 【王烁】: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让兄弟们也瞻仰一下,能把我们李少收了的得是何方神圣。 【孙昊】:对对对,必须请客! 【赵子轩】:你这算是彻底定下来了? 李鸣夏看着屏幕上飞快刷过的消息。 五花八门的反应。 这群人虽然平时玩得散但关系不算假。 第94章 他看着王胖子那句“你终于用钱把人砸到手了啊”扯了扯嘴角。 【lmx】:。 发完这句号他没再看群里又炸出什么回复,索性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一边。 反正他今年的新年不会在纸醉金迷里过。 电视里换成了色彩斑斓的热舞。 囡囡被林秀云喂了一瓣橘子,酸得皱起小脸,逗得大家都笑。 严知章转过头,低声问:“谁的消息?这么热闹。” “赵子轩他们,”李鸣夏端起茶喝了一口,“喊我去派对过年。” “你怎么说?” “我说在对象家。” 严知章看着他,眼里笑意盈盈:“然后呢?” “然后他们炸了。” 严知章眉梢微挑:“炸了?” “嗯。” 严知章笑了笑地伸手过来把他手里凉了的茶杯拿走,起身去添热水。 李鸣夏看着他走向饮水机的背影,宽松的家居服也掩不住肩背的挺拔线条。 是的。 他们之间从来不是钱的事。 或者说钱是最不重要的那部分。 赵子轩他们不会懂。 他们已经习惯了用资源、人脉、金钱来衡量和获取,包括感情。 他们大概会觉得能打动严知章的要么是更惊人的利益捆绑,要么是李鸣夏下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血本。 但他们不知道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 严知章端着热茶回来,重新坐下后才把杯子递给他。 电视里主持人又开始串场的说着吉祥话。 窗外的鞭炮声似乎密集了些,远远近近地传来。 “他们是不是还说了别的?”严知章问。 “嗯,问什么时候带你出去见见,让他们瞻仰一下。”李鸣夏实话实说。 严知章似乎觉得有点好笑:“瞻仰?我又不是古董。” “他们也差不多。”李鸣夏说,“下次去鹏城一起吃个饭?” “行。”严知章答应得干脆。 囡囡从林秀云怀里溜下来,跑到严知章腿边,仰着小脸:“舅舅,抱抱。” 严知章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和李鸣夏中间的沙发扶手上。 李鸣夏看着严知章低头跟囡囡说话时温和的侧脸,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安静下去的狐朋狗友群。 第一次觉得过年是温馨的,而不是砸得人浮躁的重金属乐。 春晚接近尾声时。 那带着岁月痕迹的熟悉旋律响了起来。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客厅里的聊天声音低了下去,大家都看向电视屏幕。 严国栋跟着轻轻哼了两句。 林秀云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严知礼和周敏珠靠在一起。 严知慧和陈志刚也安静地看着。 李鸣夏听着这几乎成为年俗一部分的旋律,再看着身边那一张张笑脸。 今宵确实是难忘的。 严知章的手再次伸过来覆在他的手背上。 李鸣夏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的温度比茶水更暖。 歌声渐弱,春晚在一片璀璨的灯火和祝福声中落下帷幕。 电视里开始播放片尾字幕和花絮。 “又一年啦。”林秀云感慨了一句。 “是啊,又一年。”严国栋应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炸开半边火树银花。 新年的烟花开始鸣响了。 第113章 三哥嫁入豪门了 德国下午五点左右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云层低垂,空气里带着湿冷的寒意。 严知雅和十几个留学生挤在租来的公寓客厅里打算自己动手过个年。 桌上堆满了从亚超采购来的食材:速冻水饺、汤圆、火锅底料、丸子、蔬菜,还有几瓶啤酒和可乐。 电视开着,但没人在看,声音被嘈杂的谈笑声盖过。 “饺子皮呢?谁买的饺子皮?” “在这儿!不过好像买错了,是馄饨皮……” “没事,包小点就是饺子!” “火锅水开了没?” “快了快了!” “严知雅!你过来调蘸料,你上次弄的那个好吃!” 严知雅应了一声后从沙发缝里挤出来走到厨房区域。 她穿着厚实的毛衣和牛仔裤,长发随意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也不掩眉眼间的明媚生动,但她心里有点恹恹的。 这是她在德国过的第二个春节了。 去年第一年新鲜感盖过了思乡愁。 今年那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感觉就来了。 尤其是看到家庭群里,爸妈哥姐发的年夜饭照片、客厅看春晚的热闹、还有囡囡可爱的拜年视频,心里怪没滋味的。 她快速调好一碗蒜泥香油醋碟,又加了点小米辣递给旁边的同学。 其实热闹是热闹,但总归不是那个味儿。 正想着,门铃响了。 “谁啊?是不是隔壁忘带钥匙了?”一个男生嘟囔着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站着的却不是预想中的邻居。 而是一个穿着黑色大衣面容严肃但眼神温和的中年华人男子站在门口。 “请问,严知雅小姐是在这里吗?”男人开口,普通话带着点粤语口音,但很标准。 开门的男生愣住了,回头喊:“严知雅!找你的!” 严知雅也是一头雾水地走过去:“我是,请问您是?” 男人微微欠身,礼貌而恭敬:“严小姐您好,我姓陈,是奉李鸣夏先生的指令来接您和您的同学们一起去过年的,车辆和场地已经安排好了,请各位带上随身物品即可。” 李鸣夏? 三哥的对象? 她刚刚才在视频里见到的小哥? 严知雅脑子里嗡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位小哥的手能伸到德国来。 客厅里的同学们也都安静了下来好奇又惊讶地看过来。 “李鸣夏先生?”严知雅确认道。 “是的,严小姐。”陈司机肯定地点点头,“李先生说,各位同学远离家乡过年不易,特意安排了阿德隆酒店的凯撒厅,并邀请了柏林御品轩的中餐主厨团队上门服务为各位准备一顿地道的年夜饭,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是否可以出发?” 阿德隆酒店? 柏林最顶级历史最悠久的酒店之一? 御品轩? 那可是是柏林最有名也最难订位的中餐馆之一。 还主厨上门服务? 同学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兴奋和惊喜。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还是纯金的! 严知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和一丝荒诞感后谨慎地问:“抱歉,请问您有李先生的联系方式吗?或者他怎么称呼我?” 陈司机神色不变,显然训练有素:“李先生交代,如果严小姐问起,就说小雅问小哥,家里的沙糖桔甜不甜。” ——这是只有今晚家庭视频时,严知章喂李鸣夏沙糖桔时,严知雅在屏幕那头开玩笑问过的话。 陈司机话才落,手里的手机也震动了。 打开一看,今晚刚加的lmx发来了安全的三个字。 严知雅心里最后一丝悬浮感也落了地。 但这信息连个句号都没,咋有种自己被即时监视了的感觉呢? 司机才到,信息就来了。 有钱人的消息这么流通的吗? 她手指捣鼓了一下。 【独在异乡为异客】:谢小哥,我去也。 抬头时,先是对司机说:“谢谢,麻烦您了。” 然后回头对同学们说,“还愣着干嘛?拿上外套,走啊!” 一阵欢呼和忙乱。 大家七手八脚地关火、拿外套、背包,脸上都洋溢着过年捡到宝的快乐。 坐上宽敞舒适的劳斯莱斯,车内弥漫着高级香氛的木质香。 车子平稳地驶向柏林市中心。 路上,陈司机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安排:酒店宴会厅已经布置成了中式新年风格,菜单兼顾了南北口味和年轻人的喜好,酒水饮料齐全,饭后还可以在酒店顶层酒吧欣赏柏林夜景。 严知雅听着,一边在家庭群里发消息。 【知雅】:@全体家人,报告一个突发情况!我们被一辆劳斯莱斯接走了,小哥安排我们去阿德隆酒店吃年夜饭!主厨上门![震惊][震惊] 群里立刻有了反应。 【知慧】:???? 【妈妈】:?? 【知礼】:鸣夏做的? 【lmx】:玩好。 【知章】:嗯,他提了一句,没想到动作这么快。@知雅,放心去,玩得开心。 【知雅】:三哥!小哥到底是什么来头啊!!!这也太夸张了吧!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我们是不是也跟着沾光了? 【知慧】:谁人,谁鸡犬呢? 第95章 【知章】:…… 【敏珠】:小雅,别乱说。 【知礼】:注意用词。[哭笑不得] 【知雅】:哈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嘛!不过小哥真的太给力了!我爱小哥!谢谢小哥!@lmx 【lmx】:不客气。 李鸣夏一如既往的简洁。 车子停在阿德隆酒店气势恢宏的大门廊下。 身着制服的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 陈司机引着他们直接上了专用电梯到达宴会厅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眼前豁然开朗。 整个凯撒厅被布置得喜庆而典雅,以红色和金色为主调,巨大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墙上挂着精致的中国结和生肖装饰,长条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晶莹剔透的酒杯和光洁的骨瓷餐具。 一旁的操作间里,几位穿着洁白厨师服的中餐师傅正在忙碌,食物的香气已经开始飘散。 “我的天……” “这是真的吗……” “严知雅,你三哥对象是神仙吧?” 同学们发出阵阵低呼,眼睛都不够看了。 严知雅也看呆了。 这排场,这细节,临时起意能办到的这个地步? 小哥到底花了多少心思和钱? 侍者引导他们入座。 很快,凉菜先上了:桂花糖藕,酱牛肉,凉拌海蜇,还有一小碟精致的四喜烤麸。 接着是热菜:葱烧海参,清蒸东星斑,蟹粉狮子头,黑椒牛仔骨,还有一道道精致的时蔬和汤品。 主食是现煮的手工水饺和扬州炒饭。 甜品是冰糖炖燕窝和精巧的生肖造型点心。 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的远超一般中餐馆水准,甚至比严知雅记忆里一些国内的高档餐厅还要出色。 同学们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几口菜下肚,再喝点果汁或啤酒,气氛立刻活跃起来,赞叹声不绝于耳。 “这海参也太好吃了吧!” “这个鱼!好鲜!” “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有家里的味道!” “严知雅,替我谢谢你三哥对象!不,谢谢咱哥!” 严知雅一边吃,一边心里感慨万千。 小哥,这个人情,我先记下啦。 以后你跟三哥吵架,我站你。 第114章 烟和照片 大年初一早上,天刚蒙蒙亮,家里就有了动静。 林秀云和严国栋起得最早,厨房里传来熬粥和蒸年糕的香气。 接着是严知礼周敏珠夫妇,然后是严知慧陈志刚带着还睡眼惺忪的囡囡。 严知章和李鸣夏也下楼来了。 一家人围坐吃早饭,清淡的粥,甜糯的年糕,还有象征步步高升的萝卜糕。 林秀云给每人碗里夹了块年糕,笑着说:“吃了年糕,一年比一年高。” 饭桌上,话题自然又转到了昨晚德国那边的事。 林秀云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笑嗔:“小李,你对小雅也太宠了,那么老远,还安排那些。” “没事的阿姨,”李鸣夏接过水果,“就是吃顿饭,安全有保障。” 严国栋擦了擦手说:“年轻人有这份心,难得,小雅肯定高兴坏了,昨晚在群里叽叽喳喳的。” 严知章对父母说:“他心里有数,你们别操心。” “知道知道,”林秀云笑着摇头,“就是觉得,有点太破费了。” “他乐意。”严知章说得很自然。 李鸣夏没说话,因为他的词被师兄说了。 这点钱对他而言确实不算什么。 毕竟老钱在脑海里一直嘀咕:【宿主宠爱家人是优良品德,新年的十亿已经到账!新年快乐!宿主。】 “新年快乐,老钱。”他在脑海里回应着。 看,有老钱在,钱是越花越多的。 还有就是他觉得严知雅的处境他能想象到几分,索性就顺手让老钱安排了一下,既能让严知章安心也能让家里人觉得暖心。 一举多得。 八点左右,开始出门拜年。 严家在羊城扎根多年,亲戚朋友大多住在附近几个小区,走走就到了。 按照这边的习俗。 年初一主要是给同住一个城市的长辈和亲近的亲戚朋友拜年。 严知章和李鸣夏跟着严知礼夫妇、严知慧一家一起浩浩荡荡又热热闹闹地出发了。 严国栋夫妇俩在家候着上门的亲朋好友们。 街上比平时多了很多人,大家都穿着新衣,脸上带着笑,互相说着“新年好”“恭喜发财”。 时不时还有小孩子们玩摔炮的声音。 先去的是隔壁小区的姨婆家。 进门就是一阵喧腾,老人拉着小辈的手,塞红包,说着吉祥话。 客厅里坐满了来拜年的亲戚,茶几上堆满了糖果瓜子砂糖橘。 严知章和李鸣夏被介绍给不太熟的远亲,收获了不少好奇又友善的打量。 李鸣夏话不多,但态度恭敬,该叫人叫人,该接红包接红包,倒也应付得来。 从姨婆家出来,又走了几家。 长辈家,平辈的朋友家。 几乎每家都备了茶点地坐一会儿,聊聊天。 内容无非是工作怎么样、身体好不好、孩子学习如何,在哪发财啊啥的。 李鸣夏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因为有严知章会低声给他解释两句人物关系或本地典故的缘故,他听得还是挺有滋有味的。 走动的间隙,路边、小区花园里随处可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聊天的男人。 这是羊城乃至很多地方年初一常见的景象——男人们借着拜年的由头在外面透气散烟,闲聊。 严知章和李鸣夏出门前也被林秀云塞了一包软中华在兜里,说是应酬用。 走到一个两边是有些年头的城中村式矮楼的老城区时,左右虽然墙面斑驳,但阳台上摆着年花,挂着红灯笼的彰显新年气象。 要去的那家在巷子深处,领路的还在前面边走边聊。 严知章和李鸣夏稍微落后了几步。 “现在去的这家是徐伯家,就是上次带你去吃鱼生的那家。”严知章的声音突然响在耳边。 听到这话,李鸣夏侧头看了严知章一眼。 “嗯。” 其实别看他只回了一个字,但他也是好奇过严知章当时对鹏城的熟络的。 但那时沉迷于见面的小心翼翼中,好奇心也被藏起来了。 严知章笑了笑继续说:“徐伯有一个儿子与大哥是同学,但后来牺牲了,如今女儿在鹏城结婚生子了,他也跟过去了,所以在那边开了个家鱼生店,只有过年时才会回羊城。” 这话听得李鸣夏沉默了,不由地驻足巷子拐角处的安静角落,那角落一面矮墙爬满了枯藤,墙根下晒着一点难得的阳光,旁边还有两三段台阶。 李鸣夏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那包烟抽出一根含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 嚓一声轻响,火苗蹿起。 他微微偏头地用手拢着火点燃了烟。 严知章就站在台阶上靠着矮墙上看着他。 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在李鸣夏侧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烟雾模糊了他惯常有些冷感的轮廓,添了几分漫不经意地慵懒。 他低笑了一声后也拿出烟叼在唇间,然后很自然地凑近,因为姿势的原因,严知章比李鸣夏高了那么一点。 那人低头地将自己烟的前端凑到李鸣夏指间那一点明灭的火光上。 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映出的对方缩小的影子,能感受到对方呼吸轻轻拂过脸颊。 李鸣夏夹着烟的手指很稳,牙齿却紧紧咬住了烟蒂,火苗舔舐着另一支烟的烟草。 严知章垂着眼看着那点火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拉得很慢。 巷子外的喧嚣变得遥远,阳光里浮动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两根烟的烟头轻轻碰在一起。 火星明灭,气息交融。 一个简单的点烟动作因为做的人是两个外貌气质出众的男人,再加上彼此之间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以及靠近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亲昵氛围感竟在这个杂乱老旧的墙角生出一种电影画面般浪漫感。 严知章吸了一口,烟被点燃。 他直起身背靠回矮墙,吐出一口烟雾。 两人并排站着,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抽着烟。 烟雾在阳光里纠缠,上升,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李鸣夏的余光瞥见巷子口似乎有人影晃动了一下,还伴随着像是手机摄像头对焦的咔嚓声。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抽烟,却在意识里对老钱说:“附近有人拍照,处理一下。” 老钱还没回应。 严知章却忽然开口:“被拍了。” 李鸣夏侧头看他。 严知章也转过来回视他:“拍到就拍到了吧,我们没什么不能见人的。” 第96章 他的语气太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无所谓的坦然。 李鸣夏看着他那温柔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躲闪与顾虑。 也是。 他们如今都已经光明正大的在家人朋友面前都已过了明路。 一张街头抽烟的照片,又能怎样? 李鸣夏在脑海里对老钱补了一句:“算了,不用管。” 老钱这次马上就回了:【收到,宿主,不过照片已经上传到本地网络了,轨迹显示目标为星海平台娱乐八卦板块。】 李鸣夏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 星海? 速度还真快。 他弹了弹烟灰,没再理会。 一支烟抽完,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前面传来严知慧的喊声:“知章!鸣夏!快点,就等你们了!” “来了。”严知章应了一声,拍了拍身上可能沾染的烟味后,搂着李鸣夏一起重新汇入了拜年的人流中。 第115章 你要在意的 傍晚时分。 回到十二楼的李鸣夏洗了个澡,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靠在沙发里刷手机。 先是看了看夕阳红群,没看到什么新消息,大佬们估计也在各自应酬。 又看了看狐朋狗友群,赵子轩他们昨晚果然醉得不轻,正在群里哀嚎,约晚上继续。 他懒得回。 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最后点开了星海平台的论坛。 论坛里很热闹,过年期间各种拜年帖、抽奖帖、游戏直播讨论帖刷得飞快。 一个被顶到首页的帖子,标题吸引了他的目光:【姐妹们,最近是不是有新的双男电视剧上线啊?你们看我拍到的这个![图片]】 发帖人是个头像很可爱的女性用户。 李鸣夏点了进去。 主楼只有一句话:“拜年回家的时候拍到的,就在我家楼下!绝对不是p的!真人比照片还好看一万倍!氛围感绝了!!!”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的拍摄角度有点距离,但像素不错,但能看清。 画面里是那条有矮墙的僻静小路,两个穿着同款黑大衣的男人正靠着墙一上一下的站着。 穿着烟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正微微低头点烟,从轮廓侧线条来看,这人绝对拥有一张好脸。 穿着蓝色毛衣和牛仔裤站在台阶上正微微倾身地用自己未点燃的烟去碰对方咬在唇间藏在双指下的烟。 阳光从斜上方照下来,给两人的发梢和肩头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烟雾缭绕在中间模糊了界限。 背景是斑驳的老墙和零落的枯藤。 构图虽然有点歪,但那种偶然抓拍到的不经意瞬间感和画面中流淌的自然亲昵让这张照片确实有种独特的氛围感。 帖子下面已经盖起了高楼。 “卧槽!这是哪部剧的路透?求剧名!” “不像剧照吧?感觉太自然了,像是真的。” “楼主坐标哪里?我要去蹲点!” “两个小哥哥颜值好高!站台阶上那个气质绝了,点烟那个侧脸杀我!” “这个是烟吻吧!我没了!这个动作太戳了!” “楼上说到烟吻,我想到间之楔了,这画面有点像那个最后一吻,我还以为是有cos老师们大过年的营业呢!” “不是,你们没人觉得这俩可能真是一对吗?这气场,绝对不是普通朋友。” “+1,感觉好真,如果是真的,我祝福!” “楼主运气太好了吧!随便一拍就是神图!” “已存图,当屏保了,太有故事感了。” “有没有可能是网红或者小明星?” “不像,没印象,但这种颜值气质,如果是素人,那真是宝藏了。” “只有我关心他们在哪里吗?背景好像是老城区?” “楼主ip地址是羊城。” 讨论得很热烈,但没人认出照片里的人是谁。 毕竟李鸣夏和严知章在网络上几乎没什么公开形象。 李鸣夏看着那一楼接一楼飞速刷新的评论,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照片拍得是挺好。 评论大多也是善意的调侃和欣赏。 偶尔几条不和谐的也很快被淹没。 他正准备退出时,指尖却忽然顿住。 一条新的回复被顶了上来。 【一曲妙音】:站下面那个穿灰毛衣点烟的是我前男友,不是什么明星也不是网红,是个富二代吧。 这话一出,评论区风向立刻变了。 “前男友???姐妹细说!” “真的假的?求瓜!” “为啥是前男友啊?对面看着不好吗?(没有说姐妹不好的意思)” “蹲一个分手原因!” 应广大网友邀请,答复很快就来了。 【一曲妙音】:为啥分手?因为他太纯情了,我们是大学同班同学,交往了差不多三个月吧,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们没牵过手,没接过吻,也没啥亲密关系,我当时觉得我像处了个闺蜜,还是个出手特别大方的闺蜜——一起逛街他会主动帮我买单,看中的东西只要我多看两眼,他基本就刷卡了,然后就在我以为我们这种柏拉图式恋爱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他突然跟我求婚了,我当时就被吓到了,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就提了分手。 下面立刻有人跟评: “富二代的恋爱方式这么纯情吗?” “没牵过手没接过吻就求婚?这是什么操作?” “我竟然有点理解楼主为什么会被吓到……” “只有我觉得这富二代好惨吗?听起来是认真的啊。” 一曲妙音又回了一条:别提了!我现在被社会打磨了几年,回想起来肠子都悔青了,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光顾着被求婚吓到,没想过那张银行卡后面是多少个零,也没想过那种纯情又肯为你花钱的优质对象有多难找,早知道当时就应该答应求婚的!悔不当初啊姐妹们! 这番带着玩笑和夸张的后悔言论引得评论区又是一阵欢乐的: “哈哈哈。” “姐妹醒醒。” 李鸣夏看着这些文字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静了下去。 大学时候的事太久远了。 那个女生的样子和名字在他记忆里都已经模糊成一团影子。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好像确实觉得应该有个女朋友,对方主动接近,性格还算合得来,他就默许了那种相处模式。 求婚也是认为他需要一个家,所以就做了。 原来是会吓到对面的啊。 他熄了手机屏幕把它丢在沙发上。 严知章擦着头发走出来后直接在李鸣夏的旁边坐下,顺带拿起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顺手刷了刷。 首页热帖很容易就看到了那个标题和熟悉的照片。 他点进去快速浏览了一下主楼照片和前面一些评论,直到看到一曲妙音的那几层楼。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那些文字。 脸上的神情虽然没什么太大变化的温柔,但那双总是清朗温和的眼睛里细微的波澜缓缓漾开又沉入深处。 他放下手机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李鸣夏。 李鸣夏正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在想什么。 “师兄,你会在意吗?” “在意什么?”严知章问。 “在意我的情史。”李鸣夏睁开眼看向他,眼神直白地在说:你要在意。 严知章静静地看着他好几秒后笑了。 “师弟,”他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李鸣夏的眼尾,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辛苦了。” 李鸣夏怔住了。 又是他没想到的反应。 辛苦了。 这三个字道明了他那些年里试图摸索正常情感关系时所经历的茫然笨拙和格格不入。 他能感觉到严知章是在意的。 但不是在意那段过往本身而是在意那时的他。 李鸣夏喉咙有些发紧,他垂下眼,避开严知章过于透彻的目光。 严知章的手指却顺着他的脸颊滑到耳后,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然后他倾身过去凑到李鸣夏耳边,用带着一种克制危险的暗哑的语气低声说:“师弟,我在意的。” 李鸣夏身体微微一僵。 严知章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所以……今晚我可以凶一点吗?” 第116章 这一夜月朗星疏 李鸣夏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严知章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他熟悉又陌生的情绪——温柔底下的占有欲,还有被那些文字勾起的心疼和不悦的暗火。 没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严知章捏着他耳垂的手指收紧了些,力道不轻不重地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然后他撤回身站了起来朝卧室走去。 走到门口。 第97章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鸣夏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 但李鸣夏读懂了里面的意思。 所以他在沙发上迟疑地坐了几秒后才慢慢起身跟了过去。 卧室里只开了床头的那盏暖黄的小灯。 严知章已经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他没看李鸣夏。 李鸣夏走到床边,脱鞋,上床,在他身边躺下。 “师兄?” 严知章没立刻回答,只是手指在屏幕上又划拉了几下,然后把手机递给他。 是那个被顶到首页的帖子里有了新的回复。 有人在问一曲妙音知不知道前男友现在有没有新恋情,是不是还那么纯情。 【一曲妙音】:那我就不知道了,分手后就没联系了,现在看起来应该不纯情了吧,祝他幸福。 严知章把手机拿回去锁屏,扔到床头柜上。 然后他转过身侧躺着面对着李鸣夏。 昏黄的光线下。 他的眼神很深,深得看不清具体的情绪。 “还记得她吗?”严知章忽然开口问。 李鸣夏看着他没说话。 “我有点不高兴。”严知章又说,“不是不高兴你有过去,是……” 他停顿了一下才说,“是不高兴你曾经那样委屈自己。” 他用的是委屈。 李鸣夏只觉得自己的眼眶又有了热意。 “也不高兴,”严知章继续道,声音低了些,“别人用那种语气讨论你,哪怕是她无心的。”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李鸣夏的脸颊,慢慢抚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在嘴唇上,轻轻按了按。 “更不高兴的是……”他的声音里带着叹息与无奈,“我出现的太晚了。” 李鸣夏抓住他在自己唇上作乱的手,握紧。 掌心传来对方皮肤的温度和清晰的骨骼感。 “不晚。”他说。 严知章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有些大。 “我说我要凶一点。”他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李鸣夏看着他眼底那簇跳动的暗火点了点头。 严知章松开了他的手腕,整个人压了过来。 阴影笼罩下来的瞬间挡住了那盏小灯的光。 他的吻落了下来。 不见温和,只有粗暴地撬开齿关的攻城掠地。 李鸣夏被动地承受着,喉间溢出一点细微的闷哼。 呼吸很快就乱了。 睡衣的扣子在不知何时被解开。 微凉的空气触碰到皮肤激起一阵战栗,随即又被更滚烫的体温覆盖。 眼前一片黑,不知打哪来的领带上了眼。 被剥夺了视觉,感官倒是变得敏锐起来了。 敏锐得平时温柔的动作于黑暗中变得重蹈覆辙起来。 室外明明是月朗星疏,室内却起了狂风暴雨,那雨势敲打的枝越弯,花蕊越艳。 床头那盏小灯不知何时被碰倒了,光线斜斜地打在墙角,在墙面投下纠缠晃动的影子。 严知章呼吸已经平复,但胸膛仍微微起伏。 他垂眼看着枕在自己臂弯里的人。 李鸣夏闭着眼,额发被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额角,脸颊和脖颈上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晕,嘴唇微肿,在昏暗中透出惊心动魄的艳色。 那条深色的领带松松地搭在李鸣夏的手腕上。 严知章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擦过他湿润的眼角。 李鸣夏的睫毛颤了颤,但没睁眼,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依赖的小动作让严知章心头那点尚未完全熄灭的暗火又轻轻摇曳了一下,但很快又化作了绵长的柔情。 他揽紧他,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还难受吗?”严知章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比平时更低沉。 李鸣夏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闷声说:“……渴。” 严知章起身走到外面倒了杯温水回来,扶着他半坐起来,看着他小口小口喝完。 灯光下。 李鸣夏身上斑驳的痕迹无所遁形。 严知章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后随即挪开。 “下次……”他接过空杯子放好,重新躺下后将人搂回来,声音含在喉咙里,“我注意点。” 李鸣夏一时半会儿没接话,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有点痒。 过了半晌,才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不用注意。” 严知章失笑。 他收紧了手臂,没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听着彼此的心跳慢慢归于一致的平缓。 就在严知章以为李鸣夏快要睡着时,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却又很清晰:“师兄。” “嗯?” “年初二……是不是要去外婆家?” 严知章顿了顿,才想起来这茬。 按照羊城这边的习俗。 年初二是开年也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 “嗯,明天去。”严知章应道,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一缕头发,“怎么了?不想去?” “不是。”李鸣夏的声音低下去,“你工作……” 严知章恍然。 “请过假了,而且大家都得过年吧。” “我是说,”李鸣夏睁开眼,虽然困倦,但眼神在昏暗里显得很亮,“昨晚的照片虽然没人认出我们,但万一……” 他的话没说完,但严知章明白他的意思。 万一在亲戚聚集的场合,有年轻一辈恰好是论坛的用户…… 虽然几率极小,但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认出就认出。”严知章的语气很平静,“昨天不就说过了?我们没什么不能见人的,外婆家都是自家人,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 他顿了顿,指尖抚过李鸣夏的后颈。 “倒是你,准备好被一堆亲戚围观了吗?我妈那边亲戚多,表哥表姐、表弟表妹,还有一堆小孩子,可比昨天拜年热闹多了。” 李鸣夏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因为比起被陌生人议论。 这种被众多带着善意或好奇的目光近距离注视和询问似乎更具实感上的压力。 严知章感觉到他的细微变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低笑:“别怕,有我在,他们问你什么,不想回答的就看我,我帮你挡,实在不行,我们就躲去阳台抽烟。” 最后一句带着调侃。 “睡吧。”严知章关掉了最后一点光源,房间彻底陷入黑暗与宁静,“明天还得早起。” 第117章 生机勃勃的家族 年初二的早上八点。 林秀云就已经穿戴整齐得在客厅里清点要带回娘家的礼品。 严国栋在旁边想了又想地把李鸣夏当初送过来的补品挑了一份放进了里面。 本来李鸣夏打算再买一些的,但被制止了。 而他买的那株玉台金盏被林秀云特意移到了客厅挨近阳台的高柜上怕被囡囡误碰到。 严知礼夫妇和严知慧一家也陆续下楼。 囡囡今天穿了身大红的新棉袄,扎着两个小揪揪,像年画娃娃似的被陈志刚抱在怀里,此时正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李鸣夏和严知章出现时,严知慧眼神最尖地看到了李鸣夏即便穿了高领羊绒衫也未能完全遮住的红痕时,转眸嗔怪地看了看自家弟弟那神清气爽眉眼舒展的模样。 然后被周敏珠轻轻拉了一下袖子。 拉的原因倒不是责怪,主要是怕人脸皮薄害羞。 李鸣夏强作镇定,但耳廓却诚实地微微发红。 严知章倒是坦然自若地接过林秀云递过来的一盒顶级陈皮糕点拎着。 “人都齐了?那出发吧。”严国栋发话。 一行人分乘三辆车浩浩荡荡朝着林秀云娘家所在的城区驶去。 路两边商铺大多关门,门上贴着崭新的福字和春联,偶尔有零星小店开了半扇门,老板坐在里面慢悠悠地喝茶。 外婆家在一个环境清幽的老式小区,绿化很好,里面种着高大的细叶榕和白玉兰。 车子刚停稳,就看到楼下已经聚了不少人,欢声笑语老远就能听见。 “阿云回来啦!” “哎呀,囡囡都这么大啦!快给姨婆抱抱!” 一下车,热情的招呼声便涌了上来。 林秀云和囡囡瞬间成了中心。 被挤出人群的严知章用手臂虚环着李鸣夏的肩膀护着他穿过寒暄的人群,低声道:“我们先上去给外婆拜年,这里让爸妈他们应付。” 外婆家在四楼,没有电梯。 但楼梯间也打扫得干干净净,扶手也擦得锃亮。 刚到门口,门就开了。 一位系着围裙中年妇女笑容满面地探出身:“阿章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哟,这位就是……” 她的目光落在李鸣夏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善意好奇。 第98章 “三姨,新年好。”严知章笑着打招呼,同时紧了紧握着李鸣夏的手,“这是鸣夏,鸣夏,这是三姨。” “三姨新年好。”李鸣夏立刻道。 “好,好!快进来,外婆等着呢!”三姨连忙让开身。 客厅里暖意融融,坐满了人。 主位的沙发上。 外婆穿着崭新的绛红色绸缎上衣,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含笑听着旁边一个年轻女孩说话。 看到严知章进来,她眼睛一亮。 “外婆。”严知章牵着李鸣夏走上前,在外婆面前的软垫上蹲下,仰头笑着,“我们来给您拜年了。” “阿章来啦,好,好。”外婆拉着严知章的手,上下打量,满眼慈爱。 目光随即落到他身后的李鸣夏身上。 严知章侧身将李鸣夏轻轻带到身侧,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外婆,这是李鸣夏,我对象,带回来给您看看。” 这句话音量其实并不大但却像有魔力一般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客厅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正在寒暄、喝茶、嗑瓜子的亲戚们都看了过来,目光里更多的是一种终于见到了真人的善意。 显然林秀云早就透过气。 “哎呀,这就是小李啊?听阿云提过好多次了,真是一表人才!” “阿章好福气啊!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外婆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她朝李鸣夏伸出手。 “孩子,过来。” 李鸣夏连忙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双手虚托住外婆伸出的手,态度恭敬:“外婆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 “好,好孩子。”外婆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别拘束,坐下喝茶吃点心。” 她指了指严知章刚才坐的软垫旁边空位,“阿章,照顾好你对象。” “知道,外婆。”严知章应着,拉着李鸣夏在自己身边坐下。 简单的几句话却像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驱散了李鸣夏心底那因陌生环境和众多目光而产生的紧张。 他接过旁边表姐递来的热茶,低声道了谢。 客厅很快又恢复了热闹。 电视里放着戏曲节目当背景音,音量调得不大。 李鸣夏作为“新人”自然是备受关注的焦点。 尤其是几位姨妈和舅妈轮番过来说家常。 严知章果然如他之前所说。 每每在李鸣夏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时,他便自然而然的换话题。 几次下来。 亲戚们也看出了门道,笑呵呵地打趣严知章护得紧。 李鸣夏安静地坐在严知章身边看着这个庞大嘈杂却又生机勃勃的家族。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某个所谓朋友说过的话:“像我们这种人,家庭是最大的奢侈品也是最大的软肋。” 那时他漠然以对,因为那时候的家对他而言像一个遥远且冰冷的概念。 而现在坐在这里,他才模糊地触摸到那句话的另一重含义。 只是这软肋如今包裹着的是让他胸腔发胀的暖意。 午饭是在家里吃的,足足开了两大桌才勉强坐下。 菜色丰盛,多是本地传统年菜。 什么白切鸡、烧鹅、清蒸鱼、发菜蚝豉猪手、芋头扣肉…… 席间免不了互相敬酒道吉祥话,杯盏交错,笑声不断。 严知章不动声色地帮李鸣夏布菜惹来几个表弟妹们不苟同的目光。 饭后,收拾碗筷的活儿自然轮不到客人。 年轻人们便开始活络了起来。 一群表弟表妹凑在一起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好吧,主要是好奇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就连远在德国的严知雅也通过家族群视频参战,大呼小叫地远程指挥。 “小哥!一起来!”严知雅在屏幕那头起哄,直接把李鸣夏架了起来。 李鸣夏其实对这类社交游戏兴趣缺缺,但架不住众人热情。 尤其是严知章坐在他旁边说:“玩玩看,输了算我的。” 这话说的,李鸣夏难得翻了白眼。 靠非酋的严知章,连内裤颜色都保不住。 还是得靠他自己,然后他因为赢得太多而被赶出游戏了。 索性就去阳台透口气。 老式小区的阳台宽敞,用铝合金窗封了一半,留着一半可以推开。 李鸣夏推开一扇窗,微冷的清新空气涌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没过一会儿,阳台门被轻轻推开。 严知章跟了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热气袅袅的茶。 “累了?”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李鸣夏。 “还好。”李鸣夏接过抿了一口。 严知章笑了笑,和他并肩靠在窗边的栏杆上。 “习惯了就好,我妈这边亲戚是多了点,但人都很简单,而且他们都喜欢你。” 李鸣夏忽然问:“师兄,我们不用去给你父母上香吗?” 严知章转过头看着李鸣夏的侧脸,眼神深邃:“年前祭祖的时候,已经带着你的名字一起敬告过了,我们清明节再一起去看他们。” 祭祖时的“敬告”意味着在家族祖先面前,他李鸣夏作为严知章的伴侣已被正式接纳和铭记。 李鸣夏听到这话,凑上前的用唇贴了贴严知章的唇。 “师兄,我现在觉得很满足。” 第118章 有所求的来了 时间嗖地一声就到了正月初五。 年味虽然还没完全散尽,街上开门的店铺也多了一些,但大多数人还处在假期末尾的慵懒里。 李鸣夏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严知章去工作室处理一些积压的急事了。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是星海平台的私聊消息。 发信人:天命在我。 李鸣夏眉梢微动。 【天命在我】:在? 【lmx】:嗯。 【天命在我】:我来问你个事。 李鸣夏心里念头转了一下。 沈望京这个人背景复杂,跟廉颇老矣那段过往透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他主动找上门绝不会只是闲聊。 难道这就是有所求? 【lmx】:说。 那边输入了一会儿。 【天命在我】:你是怎么追的你师兄的? 这个问题让李鸣夏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望京会问这个。 追? 这个词用在他和严知章之间似乎不太准确。 他们之间更像是水到渠成。 但沈望京显然不是想听这个。 他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lmx】:乖一点。 【天命在我】:? 【天命在我】:怎么乖? 李鸣夏看着这三个字,扯了扯嘴角。 【lmx】:主权交出去,你可以装可怜。 这次那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天命在我】:我本来就可怜,过年都没地方过团圆年,只能在酒店流浪。 李鸣夏几乎是立刻判断出了他的意图。 【lmx】:你想让我帮你转话给老廉。 【天命在我】:聪明人。 果然。 沈望京用请教恋爱经验做引子绕了个弯,真实目的却是想通过李鸣夏向廉颇老矣传递示弱与试探的信号。 李鸣夏没立刻答应,但也没拒绝。 他和廉颇老矣不算很熟,只是通过群里寥寥数语和宙斯那事知道对方地位超然且对沈望京态度复杂。 他不想贸然掺和进别人的感情纠葛里,尤其是这种牵扯到过往婚姻,看起来就一团乱麻的关系。 但他对沈望京这个人观感不坏。 至少够直接,不虚伪。 【lmx】:我试试,不保证。 【天命在我】:谢了。 这事似乎就这么说定了。 李鸣夏以为对话到此结束。 没想到沈望京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天命在我】:正事说完了,要不要玩玩? 李鸣夏挑眉。 【lmx】:玩什么? 【天命在我】:星海最近在筹备一个资本茶话会的项目,估计春季大赏结束后就要落实。 李鸣夏没打断,等他说下去。 【天命在我】:平台打算联合几家有实力的资方组个局来个大的。 【天命在我】:主要方向两个:一是扶持新锐导演、编剧、有潜力没背景的新演员。 【天命在我】:二是找靠谱的武戏工作室、动作指导,砸钱砸资源地复刻八九十年代港片那种实打实的打戏巅峰,顺便整整内娱部分没眼看的莫须有人设和塑料演技。 沈望京的话说得直白又桀骜。 李鸣夏听明白了。 这是想用资本的力量强行给日渐浮躁且流量至上的娱乐圈撕开一道口子找回点手艺和诚意。 野心不小,阻力肯定更大。 第99章 但听起来有点意思。 【lmx】:你想让我入局? 【天命在我】:对,你够有钱也够独,不像那些老狐狸算计太多,这个项目需要我们这种不太按常理出牌又舍得砸钱听响的,而且我看你对夕阳红那帮老家伙的规矩适应得挺好,但这个新局,规矩可以我们来定。 规矩可以我们来定这句话很有诱惑力。 这意味着一定程度的话语权和自由度。 【lmx】:具体。 【天命在我】:初期募资门槛,十个亿起步,真金白银的不玩杠杆,专款专用,投委会由主要出资方和平台代表组成,出资方有全票选权,但收益得看长期,不指望能短期暴利,但也亏不了,更重要的是好玩。 沈望京把好玩放在了最后。 但李鸣夏觉得这才是他真正看中的。 对于他们这种人,钱是数字,找点有挑战性又能符合自己审美或价值观的事情玩才是动力。 【lmx】:你牵头? 【天命在我】:不是,是平台邀请制+内推制。 这话的潜在意思是:我内推你了。 李鸣夏思索着。 十个亿,对他而言不是问题。 老钱已经在脑子里已经兴奋地开始打钱了。 这件事比网络打赏砸钱似乎更豪奢。 风险当然是有的,毕竟娱乐圈水深,牵涉利益方复杂。 但有星海平台做背书,还有沈望京这种混不吝又门清的人冲在前面,可行性不低。 【lmx】:资料发我看看。 【天命在我】:行,晚点发你邮箱,不过我丑话说前头,这项目不是过家家,真要进来就不能半路撂挑子也不能仗着钱多瞎指挥剧组。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了。 但李鸣夏反而觉得舒服。 他也烦那些表面客气背后算计的。 沈望京这种把条件、风险、要求都摆在明面上的风格更对他胃口。 【lmx】:我看完资料再说。 【天命在我】:ok,等你消息。 对话结束后,李鸣夏又靠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才点开廉颇老矣的私聊窗口,手指在九宫键上悬停片刻。 怎么说? 直接转述沈望京那半真半假的卖惨? 他想了想,敲下一行字。 【lmx】:新年好,刚跟天命在我聊了几句,他说他在酒店流浪。 点到即止。 廉颇老矣那样的人精自然能听懂背后的意思。 至于如何反应,就不是他能干预的了。 消息显示已读,那边回了。 【廉颇老矣】:知道了,谢谢。 简练到看不出情绪的回答。 李鸣夏没理会了。 该传的话传到了,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至于沈望京那点曲折的心思,和廉颇老矣会如何应对,那是他们自己的故事了。 他退出私聊。 重新点开和沈望京的对话框。 【lmx】:话带到了。 【天命在我】:谢。 沈望京也只回了一个字。 李鸣夏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心里不由庆幸,幸好自己没走同样的路。 往后还是得注意注意。 不过。 沈望京提到的那个项目倒勾起了他一点兴趣。 十个亿…… 老钱已经在脑子嗡嗡作响吵得他有点头疼了。 “安静点。”他在脑海里说。 老钱立刻噤声。 但那股宿主终于要干点正事了的兴奋劲儿还是透过无形的链接传了过来。 李鸣夏懒得理它,起身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刚喝两口,手机邮箱提示音响起。 沈望京的效率果然很高,资料已经发过来了。 他端着水杯走回书房打开电脑,准备看看这份所谓的“资本茶话会”究竟是个什么玩法。 第119章 资本茶话会 李鸣夏点开了邮箱里的加密文件。 文件不小,里面除了详细的pdf说明之外,还有几个视频链接和数据分析表格。 他先是打开了pdf看了标题:《星海平台“资本茶话会”文化孵化项目企划书》。 然后直接跳过了前面那些愿景、宗旨之类的客套话翻到了核心玩法部分。 玩法分三步,或者说三关。 第一关是广撒网。 项目不打算走经纪公司与人脉推荐的渠道,而是直接向全国范围内设有戏剧影视、文学编剧、表演等相关专业大学、艺术院校发出官方邀请函。 邀请对象包括有天赋的低年级、大四应届生、研究生以及有意向参与业界实践的年轻教师。 参与者需提交个人资料、过往作品、以及一份针对指定经典影视片段的改编与演绎创意阐述。 而评审团则是由平台聘请的资深院校教授、退休老艺术家、以及功底扎实的行业幕后人员组成。 这一关不看名气背景,甚至都不看成品完成度。 主要考察的是创意、基本功和对影视文化的理解深度。 海选的结果不会公开具体排名,只公布进入下一轮的名单。 预计从数千份投稿中筛选出不超过两百人。 第二关就是封闭营的现场炼金。 通过第一关的参与者将被集中到几个指定城市的封闭式创作营为期两周的试炼。 比如:京都、魔都、羊城、蓉城这四座城市。 这一关的规则就简单粗暴多了:所有参与者——导演、编剧、演员、甚至有兴趣的摄像、美术等将被打乱重组,现场抽签决定临时团队。 每个团队会在开营时拿到一个命题:可能是某类题材,也可能是某个具体的经典剧目或电影片段。 接下来的两周,团队需要在有限资源内完成从剧本改编、分镜设计、排练到最终短片拍摄的全过程。 期间将会有数位神秘导师入驻。 这些导师也不是什么流量明星、知名大导。 大部分是一些在业内公认有实力、有代表作,但因为各种原因名声不显的导演、编剧、表演指导等。 但他们在封闭营里只负责观察指导,不会做越俎代庖的事。 两周后,所有团队作品集中展映。 这时候就由导师团和平台特邀的制片人、影评人进行评议。 这关重点考察团队的协作能力、临场应变、专业素养的提升空间以及作品中所展现的灵气与诚意。 这一关会淘汰大部分团队。 最终每个城市营地留下不超过五支队伍,全国总计十到二十支队伍进入终极关卡。 第三关就是真人秀的直面资本。 这是整个项目最核心也最大胆的部分。 通过前两关筛选出的优胜队伍将带着他们打磨后的原创剧本以及固定的核心成员进入一档名为《茶话会》的纪实观察类综艺节目录制。 节目形式也不像传统选秀。 因为它没有舞台pk,也没有观众投票。 更多的是记录这些年轻创作者们在优渥的创作环境和行业大师的密集讲解课中进一步完善项目,并准备最后的路演。 节目的高潮和终点是一场面对“资本茶话会”全体出资方的公开提案会。 届时,这些年轻团队需要像真正的影视项目推介一样陈述他们的创意、展示片段、阐述预算和市场预期。 而坐在他们对面的就是李鸣夏、沈望京这样手握重金的出资人代表以及星海平台和合作方的专业评估团队。 整个过程会被剪辑成大约8-10期的综艺节目在星海平台和合作的卫视播出。 节目的看点不是撕逼和八卦而是真实呈现影视创作从零到一的艰难与魅力,以及资本与创意之间直接到可能尖锐的对话。 最终,出资方将根据提案和团队表现,决定是否对某个项目进行投资以及投资额度。 项目一旦获得投资将进入正式的影视化流程。 星海平台和资本方将提供从制作到宣发的全链条支持。 但创作主导权原则上归团队所有,出资方和平台主要行使监督和建议权。 整个企划书逻辑清晰,步骤环环相扣,目标明确:绕过现有僵化利益链,用相对公平和透明的方式挖掘和孵化真正有潜力的新人新作,并用资本和平台资源为其保驾护航,最终产出有市场竞争力的影视作品。 风险在于前期投入巨大且最终能否产出成功作品的不确定性。 但成功了回报也可能很惊人。 李鸣夏快速浏览完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个项目怎么感觉是引虎驱狼的用资本对资本来以毒攻毒呢? 老钱在他脑子里叽叽喳喳:【宿主宿主!看完了吗?是不是超酷!这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花钱……啊不,是战略性文化投资项目!宿主,干吧干吧!统的钱已经饥渴难耐了!】 李鸣夏在脑海里回应:“饥渴难耐就先去找个地方自己玩。” 第100章 老钱不走反而继续说:【呜呜,宿主好冷酷,但是宿主,这个项目真的很好玩啊,也很费钱啊!还能让师兄成为资本一起上桌!】 “你倒是会找理由。”李鸣夏哼了一声。 老钱最后那句确实戳中了他。 老钱见势继续游说:【宿主,统是认真的!根据统的模拟推算,这个项目成功概率虽然不算高,但一旦成功,收益将是多维度的,就算经济回报不及某些暴利行业,但在文化领域的影响力积累和潜在的社会效益是单纯金钱无法衡量的,到时候你的扶植的团队一朝成名天下知,你就是他们恩师啊,这多有意思啊。】 李鸣夏没说话。 老钱后面这句话某种程度上和沈望京那句好玩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又点开了几个附带的视频链接。 一个是某艺术院校学生作业片段集锦,虽然稚嫩,但有些镜头语言和表演确实能看出灵气。 一个则是几位低调实力派导演、编剧的访谈片段,他们谈了对行业现状的忧虑和对新鲜血液的渴望。 还有一个是简单的数据图表展示了近年来影视行业新人出头难度与资本流向的悖论。 看来星海平台做这个项目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做了相当深入的调研和准备。 但整体看起来有点像是空谈的理想主义。 书房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严知章走进来随手把一份文件夹放在书桌另一头,目光落在李鸣夏的电脑屏幕上,扫到了“资本茶话会”几个字,眉梢微挑,但没多问。 李鸣夏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沈望京发来的一个项目资料,随便看看。” 严知章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脸色有点白,一直对着电脑?” “嗯。”李鸣夏应了一声。 严知章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他往书房外走:“别看了,休息会儿,晚上想吃什么?我叫餐,或者……” 他本想说下楼吃,但话没说完。 李鸣夏的肚子先咕噜的叫了一声。 两人都愣了一下。 严知章低笑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饿了?中午没好好吃?” 李鸣夏有点赧然。 严知章也不追问,只是揽紧了他往厨房方向带,声音里带着笑意:“吃什么?” 李鸣夏回:“你做的都好吃。” “那就吃面条吧。” 第120章 团队积分战 资本茶话会的事暂时搁在一边不说。 倒是严知章的团队任务先排上了日程。 严知章照例在书房开播。 李鸣夏坐在客厅开着投屏进了直播间。 严知章的直播依旧是熟悉的背景和那把低沉悦耳的嗓音。 团队里的几个人挂着麦各忙各得。 由于李鸣夏上次在严知章直播间砸下的一个亿让他们这个团队积分目前断层第一,甩开不停转换的第二名不知道多少倍。 所以弹幕刷得飞快: “来了来了!” “今晚对手是谁!!” “积分差这么多,对面怎么打?” “能跟一个亿比?上次lmx大佬一个人就……” “楼上别奶,万一对面也有隐藏大佬呢?” “看个热闹,打起来打起来!” 随机pk的图标滴溜溜的转。 一声清脆的鸣金音骤响。 对手来了。 团队pk线一连,跟某个游戏界面差不多的排版。 上下各三个直播间。 pk条在居中那大概二指宽的线格里,红蓝二色覆盖其上。 对面那三个id分别是:让你一局、下路见、你躺吧我来秀。 这名字一看妥妥电竞区的。 果不其然,弹幕懂行的粉丝们叫出了来客: “电竞三兄弟!!” “强敌啊,电竞粉战斗力賊强,而且那仨长得帅,手也好看,女友粉老婆粉老公粉不少。 “哇,平台在做局吧,居然是让、下、秀。” “楼上,笑死我了,对面知道你这么叫他们吗?” “黑幕,黑幕,平台想让lmx大佬去碰天外飞仙!!!” 李鸣夏看了那三个直播间。 只见摄像头对准了键盘和鼠标区域,露出了半张脸与修长的手指,从下巴线条来看,颜值确实不低。 因为操作也犀利,所以吸引了大批游戏粉和颜粉。 他们的团队名称简单粗暴地被网友戏称为“电竞让下秀三兄弟组合”。 pk开始,时间五分钟。 规则简单:双方三个直播间收到的礼物总值相加,高者胜。 倒计时一开始。 严知章直播间率先有了动静。 帝皇lmx 在“柳章台”直播间送出 定制·坠月谪仙 x100 蝶飞月落的一千万元瞬间砸下。 严知章直播间的积分条猛地向前蹿了一大截直接将对方三个直播间的总和甩开一大截。 弹幕热闹了起来: “卧槽!开局王炸!” “lmx大佬牛逼!!” “100个谪仙……一千万……我眼花了?” “对面傻眼了吧?” “这才开始十几秒啊!” 几乎是同一时间。 帝皇墨韵 在“明月照”直播间送出 定制·水墨画竹x100 墨色山水间竹影摇曳,风骨凛然的又是一千万。 紧接着。 帝皇荒野独行客 在“苏苏子”直播间送出 定制·雪原虎啸x100 雪原苍茫,猛虎长啸的特效伴随着低沉兽吼席卷屏幕。 第三个一千万。 短短一分钟内,严知章团队三个直播间总积分瞬间突破三亿大关将对面远远抛在后面。 整个星海平台关注这场pk的人都看呆了。 这哪是pk,这简直是钞能力碾压。 “疯了……全都疯了……” “三分钟三千万?不对,是一分钟三千万!” “这就是断层第一的底气吗?帝皇们集体出动?” “墨韵大佬和荒野大佬平时挺低调的啊,这次这么猛?” “lmx带头的,这谁敢不跟?牌面!” 但是对面“电竞三兄弟”的直播间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直接放弃。 让你一局的直播间,弹幕开始刷屏: “兄弟们!对面放大招了!我们能怂?” “防守!先防守!拖住!” “经济差太大了,发育,先发育!” “守护最好的手手!不能输!” “老婆粉们!输出跟上!别省了!” 下路见的直播间: “对面输出太猛了!辅助呢?奶起来!” “打野呢?打野去偷家啊!” “家人们,别乱刷小礼物,等大哥” “榜一大哥在吗?需要你carry了!” 你躺吧我来秀的直播间,气氛更激昂: “秀儿!这能忍?干他们!” “不就是比谁钱多吗?咱们家帝皇爸爸呢?” “全体都有!准备团战!” “赢了这把,秀儿露脸跳女团舞!” “冲冲冲!” 三个直播间的粉丝,尤其是那些平时打游戏为主的男粉和部分氪金能力不弱的女友粉被这开局碾压激起了逆反心理。 他们或许没有动辄千万的帝皇,但人数众多且凝聚力强。 小额礼物开始如同雪花般飘起,积分条虽然缓慢,但确实在一点点上涨。 更关键的是,三个电竞主播各自的榜一帝皇,也陆续进场了。 帝皇枪出如龙 在“让你一局”直播间送出定制·一骑纵万里x50 白马少郎将持枪压敌,马跃敌头的五百万特效跟了上来。 帝皇下路都是我c 在“下路见”直播间送出定制·十步杀一人x80 这定制杀气十足也不畏战的真十步杀一人的跟了八百万。 帝皇秀翻天 在“你躺吧我来秀”直播间送出定制·凤舞九天x80 一声凤唳,红焰染屏的八百万也跟上来了。 这些帝皇显然也是不差钱的主,虽然单次投入不及李鸣夏他们那么夸张,但加起来也迅速将团队积分拉到了2.1亿。 电竞粉们瞬间士气大振: “nice!大哥们给力!” “经济追回来一点了!能打!” “对面就三板斧,砸完就没了!我们持久战!” “拖后期!我们粉丝基数大!” 可惜的是他们显然低估了三板斧的后续力量。 李鸣夏看着对面开始反击,手指又动了。 帝皇lmx 在“柳章台”直播间送出 定制·坠月谪仙x150 又是一千五百万砸下。 明月照直播间,墨韵几乎同步跟上。 帝皇墨韵在“明月照”直播间送出定制·水墨画竹 x100 苏苏子直播间,荒野独行客同样没有犹豫。 帝皇荒野独行客 在“苏苏子”直播间送出定制·雪原虎啸x100 第101章 又是三千五百万。 总积分直奔七亿而去。 对面电竞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是更激烈的躁动。 “我操!还来?” “这是无限火力模式吧?蓝不要钱的?” “家人们,这真打不过了……” “差距太大了,投了吧?” “投什么投!还没结束!大哥们还没说话呢!” 电竞三兄弟各自的帝皇显然也被这接二连三的巨额输出震了一下。 但能混到这个级别的,谁还没点脾气和家底? 枪出如龙在你一局的直播间又砸了100个定制。 下路都是我c咬牙跟了80个定制。 秀翻天最狠,他直接跟了150个定制跟lmx对标。 加上粉丝们零零散散的贡献,对面团队积分爬过了六亿多。 但严知章他们直播间也有出手豪阔的粉丝啊。 所以六亿多对上严知章团队已经接近八亿五千万的积分依然是望尘莫及。 时间还剩两分钟。 电竞粉们已经有些绝望了,弹幕开始叫衰: “经济差超一万了,这还玩个毛……” “对面是开挂了吧?哪来这么多钱?” “虽然但是,咱们家大哥也尽力了……” “仙爷呢?有人去请了吗?” “手手不哭,咱们虽败犹荣!” “爹的,看得憋屈!” 第121章 天外飞仙 就在电竞粉们士气低迷几乎要放弃抵抗的时候。 让你一局的直播间那个千呼万唤始出来的id出来了。 帝皇“天外飞仙”进入直播间。 这个id一亮相就把颓废的气势给拔高了起来: “仙爷!是仙爷!来了!” “有救了!仙爷出手,一个顶俩!” “仙爷!求carry!干翻对面!” 天外飞仙没有在公屏发言,行动却直接而迅猛。 帝皇 天外飞仙 在“让你一局”直播间送出 定制·一剑光寒 x100 一剑光寒同样是十万一个的定制礼物。 特效是凛冽剑光划破长空,带着金石交击的锐响,气势惊人。 一百个,就是一千万! 这还没完。 帝皇天外飞仙 在“让你一局”直播间送出 定制·一剑光寒 x200 两千万! 帝皇天外飞仙 在“让你一局”直播间送出 定制·一剑光寒 x300 三千万! 天外飞仙的礼物就像不需要冷却时间的大招一波接一波地疯狂砸下。 让你一局直播间的积分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连带着整个“电竞三兄弟”团队的积分如同坐上了火箭从六亿多,一路飙升至七亿、八亿、九亿…… 时间还剩一分半钟。 电竞粉们开始了狂欢: “仙爷牛逼!!!” “无限火力!真正的无限火力!” “反超!反超!反超!” “冲冲冲!干碎他们!” “我就知道!仙爷永远不会让我们失望!” 严知章团队的积分是八亿五千万左右。 对面在天外飞仙的疯狂输出下已经突破了九亿,并且还在以每秒数百万的速度飙升。 差距被瞬间抹平甚至反超。 整个平台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场金钱对轰上。 原本以为毫无悬念的碾压局因为天外飞仙的横空出世变成了刺刀见红的白刃战。 严知章直播间,弹幕也炸了: “我靠!哪来的神仙?” “天外飞仙?这名字太熟了。” “这刷礼物的速度……手速得单身多少年?” “楼上,帝皇只要点开礼物填数字就成,人家不用点。” “完了完了,要被反超了!” “lmx大佬!墨韵大佬!荒野大佬!顶住啊!” “钱不是这么烧的吧……看得我心肝颤。” 客厅里。 李鸣夏看着投屏上对面飞速攀升的积分和那个不断刷屏的天外飞仙id。 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沉了。 他之前砸下的加上墨韵和荒野各自砸的,再加上粉丝们的贡献,团队总计投入九千万,换算成积分就是九亿。 对面在天外飞仙入场前,靠其他帝皇和粉丝堆到了六亿多。 现在天外飞仙一个人在短短几十秒内将团队总分拉到了九亿五千万以上,并且还在增加。 这意味着天外飞仙个人的实时投入已经超过了他李鸣夏到目前为止的总和。 有点意思。 李鸣夏手指往手机界面上一落。 帝皇lmx 在“柳章台”直播间送出 定制·坠月谪仙 x100 一千万! 帝皇lmx 在“柳章台”直播间送出 定制·坠月谪仙 x200 两千万! 严知章直播间的积分随着每一波特效雨的落下猛烈跳动。 团队总积分瞬间突破十亿大关! 对面,天外飞仙的刷礼速度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剑光爆闪得更加密集! 帝皇天外飞仙 在“让你一局”直播间送出 定制·一剑光寒 x500 五千万砸下! 对面团队积分冲破十一亿! 李鸣夏眼睛都没眨,手指匀速的填着数字然后送出,仿佛那不是钱,只是游戏里需要消耗的普通点数。 三百个谪仙,三千万。 团队积分十四亿三千万。 四百个谪仙,四千万。 团队积分十七亿三千万。 天外飞仙那边剑光几乎连成了片,看不清具体数字,只能看到让你一局的积分条和团队总积分在疯狂到不顾一切地向上猛涨。 十三亿! 十三亿五千万! 李鸣夏依旧稳定输出。 五百个谪仙,五千万。 二十一亿八千万。 六百个谪仙,六千万。 二十二亿四千万。 时间进入最后二十秒。 整个平台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简单粗暴却又令人窒息的金钱对轰震撼得说不出话。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打架的范畴了。 更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资金池在互相倾轧。 每一秒都是数百万真金白银的蒸发。 天外飞仙的刷礼速度终于开始显出颓势,间隔拉长,但每次依然是不小的数额。 对面团队积分艰难地爬到了二十二亿八千万左右。 李鸣夏看着最后十秒倒计时,指尖在屏幕一填一送。 帝皇lmx 在“柳章台”直播间送出 定制·坠月谪仙 x100】 …… 最后两秒。 帝皇 lmx在“柳章台”直播间送出 定制·坠月谪仙 x200 二十四亿三千万积分。 帝皇 墨韵 在“明月照”直播间送出定制·水墨画竹x200 二十五亿五千万积分! 帝皇 荒野独行客 在“苏苏子”直播间送出定制·雪原虎啸x200 二十六亿七千万积分! 再加上粉丝们热血沸腾的跟风,严知章团队积分瞬间突破二十八亿。 “3、2、1……pk结束!” 系统提示音响起,红蓝积分条定格。 严知章团队:二十八亿一千二百万。 电竞三兄弟团队:二十五亿九千八百万。 赢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两三秒后,严知章直播间率先爆发出海啸般的弹幕。 “赢了!!!” “我的天!!两点八亿现金!!!” “lmx大佬!你是我的神!!” “最后那一波……我心脏停了!” “天外飞仙也猛,但lmx大佬更猛!” “这就是钞能力的巅峰对决吗?” “看得我手心全是汗……” “柳章台牛逼!明月照牛逼!苏苏子牛逼!大佬们牛逼!” 对面电竞直播间则是一片哀鸿。 粉丝们虽然失落,但面对这种级别的对决,更多的是一种见证历史的震撼和无力。 “输了……” “仙爷尽力了……” “对面那个lmx……太恐怖了。” “一局五亿多现金……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让你一局的直播间。 帝皇“天外飞仙”的id还亮着,但已经停止了刷礼物。 【帝皇】天外飞仙:精彩。 随即id显示已离开直播间,这场惊心动魄烧钱超过三十亿的团队pk终于落下帷幕。 李鸣夏退出投屏,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指。 老钱在脑子里兴奋地吱哇乱叫。 歇了一会儿后,他点开了星海平台的私聊界面那个红点。 【天外飞仙】:聊聊? 第122章 有空一起吃个饭 李鸣夏看着那两个字,动了动手指。 【lmx】:? 【天外飞仙】:你是哪家的? 真名庄子裕的“天外飞仙”此刻坐在自己的电脑面前发出这样的一问。 第102章 他挪了支雪茄送到嘴里咬着。 屏幕上那个“lmx”的id和他今晚展现出那野蛮不讲道理的财力让庄子裕产生了兴趣也生出了些许猜测。 星海平台水深。 但能随手砸出一两亿现金流的年轻人屈指可数。 这人背后必然站着庞然大物。 是那个以纺织起家且现金流一向充沛的廉家? 但不太像。 因为廉家自从廉清宴早年间的挥霍成为反面教材后,如今的廉家小辈多在实业和金融圈有所建树,混迹这种娱乐平台还如此高调除却那反面教材别无他人。 难道是那个涉足房地产,近年有些收缩但底子依然厚的风家? 风家倒是出了几个爱玩的纨绔,但除了风老四之外似乎没听说过还有其他有这种手笔和定力的人。 至于沈家…… 庄子裕眼神暗了暗。 沈望京那个疯子的确有钱。 自从沈老爷子去世后,因其没有婚生子的缘故,私生子争产乱成一锅粥。 沈望京就是其中最疯最不要命的一个。 如果是沈望京暗中扶持的人倒有可能。 但沈望京会这么大方帮别人捧主播? 不像他的风格。 他等着对方的回答。 李鸣夏看着这个问题,脸上没什么表情。 哪家的? 李家。 但这个李字在不同的圈层分量截然不同。 【lmx】:李家。 简短到有点敷衍。 但越是简短反而越让人琢磨。 庄子裕看着屏幕上的李家,眉头动了一下。 李家? 哪个李家? 国内姓李的豪门巨富不少,但能在星海平台这样挥霍且让他庄子裕一时摸不清具体来路的……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 那个低调到几乎隐形,触角却遍布多个高精尖领域的李? 还是近年来在东南亚和跨境贸易中异军突起的新贵? 又或者是另有根基? 他没再追问。 因为到了他们这个层面有些事点到即止就好了。 对方既然不愿细说,追问反而落了下乘,还容易结仇。 他只是记下了李家这个信息,回头自然有办法去查证。 话题很自然地转开。 【天外飞仙】:沈望京内推你了。 这话说的,庄子裕显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看来星海平台那个项目在特定圈子里已经不是秘密了。 的确不是秘密。 庄子裕早就有所耳闻,甚至平台方面也隐晦地接触过他。 但他兴趣不大。 一来觉得这事投入大、周期长、变数多。 二来,他不太想跟沈望京搅和得太深。 那是个真正的疯子,做事只凭喜好不说,还毫无章法。 李鸣夏并不意外庄子裕知道。 【lmx】:嗯。 庄子裕看着这个嗯字。 有点意思。 沈望京推荐的人果然也有点与众不同。 看性格这个lmx不是沈望京那种外露的疯,处起来更内敛漠然。 偏偏又舍得砸钱,砸得还又凶又狠的。 【天外飞仙】:有空一起吃个饭吧。 这是在释放善意信号也是一个近距离接触来历的机会。 毕竟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很多合作和关系都是在饭桌上敲定建立的。 庄子裕想亲眼看看这个lmx究竟是何方神圣。 值不值得深交。 李鸣夏没有立刻答应。 他不喜欢应酬,尤其是目的性太强的应酬。 【lmx】:看情况。 既不拒绝也没答应的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庄子裕看到这个回复,不但没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 够傲,也够谨慎。 这种态度反而让他更确信对方背后不简单了。 因为要是那些靠着家里钱出来混的草包早就迫不及待攀上来的虚张声势,很少有这样平静又疏离的。 【天外飞仙】:行。 他也没再多说的结束了对话。 目的已经达到了。 至于更深的东西,不急。 庄子裕放下雪茄拿起旁边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查一下,星海平台id叫lmx的那个,姓李,重点查他跟沈望京、廉颇老矣那帮人的关联,还有尽量弄清楚是哪个李家。” 而另一边。 李鸣夏关掉了和天外飞仙的私聊窗口重新点开严知章的直播间。 pk结束后的余温还在。 严知章正在和队友明月照、苏苏子连麦,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得感谢着今晚所有人的支持,尤其是几位帝皇和广大粉丝们。 他没有特别点名感谢lmx,但言语间那份沉稳的底气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源头来自哪里。 明月照带着笑意的感谢墨韵和粉丝们。 苏苏子则活泼一些,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的惊心动魄不说,还贱兮兮地跟粉丝贴脸开大:你们的压岁钱全部被我吞了吧,哈。 很可惜,粉丝们没喷他。 因为粉丝们还在兴奋地讨论刚才的战局。 “今晚值了!见证历史!” “柳章台声音还是这么稳,一点都没慌。” “大佬们太帅了!” “对面天外飞仙也是真猛,可惜遇到了lmx巨佬。” “以后看pk都有点索然无味了,阈值被拉得太高了。” “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这种神仙打架。” 李鸣夏看了一会儿,随手又刷了几个坠月谪仙作为收尾。 严知章注意到了礼物提示,在感谢完一轮后,很自然地补充了一句:“也谢谢师弟,破费了。” 语气很平常得就像在说谢谢大家送的免费小心心一样。 但听在某些粉丝耳中又品出了别样的意味。 太甜了。 李鸣夏嘴角微弯的退出了直播间。 书房里。 严知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今晚这场pk,即便他再淡定,精神也难免有些紧绷。 他拿起手机,看到李鸣夏发来的消息。 【lmx】:我先睡了。 严知章看到这个信息眉梢微挑。 才十点二十五分就睡了? 看来砸钱又砸得精神又亢奋过头了。 放下手机后,严知章靠在椅背上继续与粉丝们互动直到十一点准时下播。 下播了的他也没回房,反而思绪在走神。 今晚的天外飞仙与昨晚的那份资料。 看来他的师弟有秘密瞒着他了。 这个秘密现在看起来是往前走。 既然李鸣夏选择了往前走,他能做的就是站在他身边,在他需要的时候成为他回头就能看到的锚点。 思罢,他起身关了书房的灯走出房间。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李鸣夏果然已经回了卧室。 严知章放轻脚步走过去推开卧室门。 里面只有床头灯微黄的光晕。 他轻轻走到床边借着那点微光看着李鸣夏熟睡的脸。 探手,用手背贴了贴额头,感觉体温正常后,俯身在人额头上落下一吻后才去洗漱。 第123章 师兄他变了 第二天早上,李鸣夏是被脑子里老钱聒噪的提醒声吵醒的。 【宿主!宿主!醒醒!银行那边又送关怀过来了!这次是高级电子卡券!全球顶奢店通用!还有几家私人飞机租赁公司的至尊服务体验券统统打包发到你加密邮箱了,宿主你要看看吗?还是直接让统处理掉?】 李鸣夏皱了皱眉没反应。 他此时觉得自己的眼皮沉重到睁不开眼。 昨晚和天外飞仙那场烧钱大战的后劲似乎还没完全过去,再加上清晨…… 他动了动身体,后方立刻传来一阵清晰且熟悉的酸胀感提醒着他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不满的低哼,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枕头和被褥都是严知章身上那种干净清爽的气息,里面还混合着一点淡淡的事后痕迹。 这让他莫名不想动。 【宿主?宿主你还好吗?生理数据显示你体温略高,肌肉乳酸堆积……需要统为你调取舒缓方案吗?】老钱小心翼翼地喋喋不休。 “……闭嘴。”李鸣夏在意识里哑声命令,声音里还带着没睡够的躁意。 老钱虽然又被噤声了。 但那种统有好多事要报告的躁动感依然透过脑海骚扰着李鸣夏的意识。 李鸣夏缓了几分钟才勉强睁开眼。 厚重的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昏暗得只能看出大致轮廓。 身边是空的,床单微凉,严知章应该起来有一会儿了。 他摸过手机,看了时间。 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居然睡了这么久。 他撑着坐起身,腰部和大腿的酸软让他动作有点滞涩。 第103章 掀开被子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痕迹斑驳,尤其是腰间和胸口,指印和吻痕交错的在昏暗光线下依然刺目。 自从上次那个“我可以凶一点”的请求被允许后。 严知章确实比以往凶了很多,但也留了分寸没真的伤到他。 只是这种过度使用后的绵长不适感让他有点烦躁的同时,又有点说不清的餍足。 他靠在床头缓了缓神,这才重新搭理脑子里还在罚站的老钱。 “卡券?”他哑着声问。 【是的,宿主!】老钱立刻活过来,【都是合作银行针对超高净值客户的年度心意——不记名电子卡券,这些卡券可以在指定品牌全球任意门店使用,额度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私人飞机服务券也是,包含了年度内若干小时的免费飞行和顶级地面服务。】 李鸣夏想了想。 这些奢侈品,他自己没什么兴趣。 严知章也不是追求这些的人。 但…… “飞机服务券和……嗯,挑几个适合年轻女孩的奢侈品牌卡券,”李鸣夏揉了揉眉心,“寄给严知雅,剩下的先放着吧。” 【收到!宿主对妹妹真好!】 回完话后的老钱干劲十足地去操作了。 只留下处理完这件事的李鸣夏在床上赖了一会儿。 身体的酸胀感还在持续但并不难受,还有点神清气爽的感觉。 但他还是不太想起床。 不想面对严知章可能投来的目光。 虽然那目光通常是温和的,但此刻他莫名有点想躲。 他缩回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的嗅着被褥间熟悉的气息。 这种因为生理原因而产生任性的赖床情绪对他来说很陌生与稀奇。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这次是星海平台的私聊提示。 他拿起来一看,是沈望京。 【天命在我】:你的法子挺好用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 但李鸣夏看着这句话立马反应了过来想起自己那句“主权交出去,可以装可怜”的话。 看来沈望京是真用了,而且似乎见效了? 他懒得去细究沈望京和廉颇老矣之间又发生了什么,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lmx】:嗯。 沈望京那边很快又发来一条。 【天命在我】:老师松口了,让我元宵节去家里吃饭。 这句话里透出的信息量不小。 能让廉颇老矣松口并且主动邀请去家里吃饭,这就不仅仅是装可怜就能达到的效果了。 沈望京自己肯定也做了不少事情。 要么就是像他和师兄一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李鸣夏依旧回得简短。 【lmx】:恭喜。 【天命在我】:谢了,茶话会的事,资料看了?有兴趣没? 话题又转了回来。 李鸣夏还没正式跟严知章商量,但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倾向。 老钱的模拟分析,沈望京的力推,还有他自己对那套玩法隐隐的兴趣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lmx】:再看。 他没把话说死。 【天命在我】:行,等你信儿,有空一起喝酒。 李鸣夏丢开手机重新躺平。 脑子里过着昨晚的pk,天外飞仙的试探,沈望京的进展,还有那个资本茶话会。 正想着,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严知章手里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也刚洗漱过,头发还有点湿得垂贴在额头上,但一身家居服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 他看到李鸣夏睁着眼缩在被子里,脚步加快地走到床边。 “醒了?”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俯身,手背惯性贴上了李鸣夏的额头,“难受吗?” 他的指尖微凉,但触感舒适。 李鸣夏没躲,甚至还下意识地往他手心里蹭了蹭,随即又觉得这动作有点过于依恋了,不太自在地偏了偏头。 “还好。”他声音闷闷的。 严知章眼里带了点笑意地收回手,再拿起水杯递给他:“喝点水,饿不饿?妈早上炖了汤,在厨房温着。” 李鸣夏接过来小口得喝着。 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也冲淡了晨起的滞涩感。 “几点了?”他明知故问。 “十点半了。”严知章在床边坐下,看着他,“要起来吃点东西吗?还是再躺会儿?” 李鸣夏没立刻回答,只是捧着水杯,垂着眼。 过了几秒,才低声说:“……胀。” 这个字说得含糊,但严知章听懂了。 他眼神暗了暗,伸手过去隔着被子轻轻揉了揉李鸣夏的腰侧。 “我的错。”他声音低了些,“下次注意。” 这个下次注意从吃过肉的荤客嘴里说出来好像没有可信度了。 李鸣夏没吭声的把空杯子还给他,然后重新滑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点没睡够的惺忪和依赖。 严知章心里软了一下,又有点燥。 他克制地移开目光,站起身:“你再休息会儿,我去把汤端上来。” 他转身出去了。 李鸣夏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吐了口气。 好满足。 好舒服。 好想把师兄吞入腹融为一体。 第124章 那就清醒的沉沦吧 严知章很快端着托盘回来了。 托盘里是一小碗炖得奶白的鱼汤,上面撒了点葱花和姜丝,还有两个温热的豆沙包。 香气清淡得勾人食欲。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顺手帮李鸣夏把枕头垫高,扶着他坐得舒服些。 “慢慢喝,小心烫。” 李鸣夏接过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汤很鲜,温度正好,顺着食道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扩散开,连带身上的不适感似乎也缓解了些。 他安静地喝着汤,吃着豆沙包。 严知章就坐在床边看着无法下床的李鸣夏,偶尔伸手替他擦一下嘴角。 他感觉自己永远看不厌眼前的心上人。 也从未想过陷入爱情里的自己理智也存不了几分。 他好像被心上人引诱得贪婪失控了。 于清晨时分的朦胧暧昧里。 于其那不舍追逐里,更于这人在床笫间的似魅魔临身的需求里。 他好像也被带入了沉沦的火焰里无法逃离得只能满足着他。 那就清醒的沉沦写一曲荒唐吧。 “今天22号了,”严知章忽然开口打破了安静,“正月初十。” 李鸣夏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嗯。” 时间过得好快,不知不觉年就要过了。 “年过完了。”严知章语气平常的说,“工作室那边积压的事情要开始处理了,另外……元宵节过后,我打算跟你一起去鹏城待一段时间。” 李鸣夏看着他,眼神里有些诧异:“你要跟我去鹏城?”他放下汤碗继续说,“那叔叔阿姨这边……” “爸妈这边没事,”严知章接过空碗,拿纸巾给他擦手,“羊城到鹏城,高铁也就半个多小时,开车两三个小时,很近,我周末或者有空就回来看看他们,而且大哥二姐他们都在附近,能照应。” 他话说得冷静,似乎已经考虑好了。 李鸣夏沉默了几秒,才说:“其实……我可以住羊城,你工作室在这边,方便些。” 他不太想让严知章因为自己改变生活轨迹。 迁居,哪怕是暂时的,也是件麻烦事。 严知章看着他,眼神温和:“师弟,你不用太迁就我。” 李鸣夏抿了抿唇:“你也在迁就我。” “我不是在迁就你,”严知章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微乱的碎发,“我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想和你在一起。 想在你需要的时候就在你身边。 这些都是他想做的。 李鸣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只是哦了一声后重新靠回枕头里。 但心里那点因为被迁就而产生的细微别扭被这句话轻易地抚平了。 他平复了自己有点难为情的心理后,再开口时,转了个有些突兀的话题:“师兄,你对于最近的影视圈怎么看?” 严知章正在收拾托盘,闻言动作停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不好看。” “不好看?”李鸣夏追问。 “嗯,”严知章把托盘放到一边,重新在床边坐下,“剧情注水,逻辑硬伤,演技浮夸,服化道粗糙……已经好几年没有能让我认真看完一整部的电视剧了,电影偶尔有几部不错的,但整体也是良莠不齐。” 他对这些东西向来挑剔,眼光也高。 早年间还因为工作看过一些,近几年基本都敬而远之了。 第104章 李鸣夏听他说完后垂着眼,慢吞吞地说:“那……如果有个机会,可以去试着打造一些……合口味的影视作品呢?” 严知章看着他,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了然,随后笑了起来。 他大概猜到李鸣夏指的是什么了。 “你是指你那天看得那份文件?”他问。 李鸣夏抬眼看他:“嗯,平台牵头,联合资方从新人新作开始孵化,主打精品和诚意,投入不小,但可能会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看着严知章,“师兄要和我一起去吗?” 他问得直接。 严知章听出了他话语里隐含的邀请和期待。 他是想拉着自己一起去。 “如果你觉得好玩,”严知章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认真,“我们就一起去。” 一起这两个字,他咬得很清晰。 李鸣夏眼睛亮了一下,脸上表情变化虽然不大,但整个人的气息都松弛了不少。 严知章看着他放松下来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想起另一件正事。 “对了,我工作室的财务和税务以前一直是外包给专业公司在做,但今年情况变了,得招个专职的财务进来。” 李鸣夏抬眼看他,示意他继续说。 “今年流水暴涨,虽然平台代扣了税款,但年终的汇算清缴和长期的税务筹划变得非常复杂,专业性要求很高。”严知章解释道,“外包公司反应没那么及时,自己处理又怕有疏漏,不如请个信得过的专人来打理。” 李鸣夏听他说流水暴涨,眼神不由自主的左右漂移的不落人身上。 这暴涨的源头是谁,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所以李鸣夏感觉有点微妙:好像他砸钱砸得太狠,不仅给师兄砸来了名气和底气,还顺手砸出了一堆需要专人处理的麻烦。 “有合适的人选吗?”他面上不显,故作镇定的问。 “还在物色,”严知章说,“可能从猎头那边看看,或者问问大哥他们有没有推荐。”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工作室的安排和年后的计划。 汤喝完了。 身体的不适感在温暖的食物和放松的交谈中也渐渐消退。 李鸣夏终于肯从被窝里彻底钻出来准备去洗漱。 下床的时候腿还是有点软。 他趿拉着拖鞋,动作有点慢。 严知章跟在他身后虚扶着他的腰,没多问,也没过度照顾,只是确保他不会绊倒。 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眼尾还有点未散尽的红,脖颈和锁骨上的痕迹在明亮光线下更加明显。 李鸣夏皱了皱眉,扯了扯睡衣领子试图遮住一些。 严知章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这些小动作,眼神骤然晦涩,但最终只是拿起牙膏帮他挤在牙刷上,递过去。 “快点洗漱,收拾完我们出去走走?今天天气好像不错。”严知章说。 李鸣夏接过牙刷,含糊地嗯了一声。 第125章 谢谢你对我和爱人的欣赏 洗漱完后两人携手下楼。 今天的阳光果然很不错,虽然空气里还掺着点未散尽的寒意,但阳光落在身上还挺暖和的。 因为过了初十的原因,小区里的人流少了许多。 严知章很自然地走在靠外侧,手松松搭在李鸣夏后腰。 李鸣夏的步子放得有点慢,倒不是刻意,只是身体深处那股使用过度的酸软还没完全褪去。 所以他整个人至今还有点懒洋洋的。 走到小区中心那个带着个小喷水池的广场附近时。 旁边长椅上坐着一个穿浅色羽绒服,扎马尾辫的女孩正低头看手机。 李鸣夏和严知章走过她面前时。 女孩大概是看累了,恰巧在这时抬起头,目光无意识地从他们身上扫过。 就那么零点几秒的功夫。 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睁大。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因为动作太急的缘故差点把放在腿边的帆布袋带到地上去。 她捞了一把后,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李鸣夏和严知章,嘴唇翕动了几下,还没发出声音,脸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严知章脚步没停地侧过头,目光带着询问的对上她的视线。 李鸣夏也跟着瞥了一眼,但脚步没缓。 因为他不太习惯为陌生人的异常反应驻足。 就在他们要擦身而过时。 那女孩像是被那一眼看得终于回魂,几乎是手脚并脚地小跑两步绕到他们前头,声音因为紧张而发紧:“请、请等一下!” 两人停了下来。 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素面朝天,清秀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在地上和他们之间游移。 她双手死死攥着帆布袋粗糙的背带,指节都泛了白,深吸了一口气,才像倒豆子一样飞快地说:“对、对不起!我是……我就是那个在论坛上发照片的人,我叫姜意玲。” 她说完这句,飞快地偷瞄了一眼李鸣夏,又像被烫到似的垂下眼,“我当时真的以为你们是哪个新剧没官宣的路透,我、我平时就爱看那些双男主的剧和小说……当时脑子一热,觉得要是真的,我拍到了发出去,也算……也算给喜欢的题材做点微小贡献……” 她声音越来越小,头越埋越低:“但我真的没想到你们是真人,是情侣……照片发出去后,有人……有人认出了这位先生,还说了些别的,我才反应过来闯祸了……我立刻就删帖了,真的!但是,肯定还是有人存了图,对不起,真的特别特别对不起……” 她一口气说完,肩膀都微微塌了下去的等着后果。 李鸣夏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从默许老钱不去处理那张照片开始,他就料到了可能会有这么一刻。 只是这姑娘的反应出乎他意料之外。 严知章偏头看了看李鸣夏,见他一副你处理的默认态度,便转向姜意玲,语气缓和:“姜小姐,是吗?” 姜意玲猛地点头:“是、是的。” “谢谢你对我和我爱人的欣赏。”严知章选了个很温和的词,“那张照片,构图和光影,确实捕捉得不错。” 姜意玲倏地抬起头,杏眼睁得圆圆的,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 她预想了各种糟糕的反应,独独没想过会得到一句夸赞? 严知章继续道:“发到网上的事,既然你意识到了不妥后立刻删除了照片,我们接受你的道歉,目前看来事情似乎没有往更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姜意玲怔怔地看着他,又看看旁边没什么表情但显然没有怒意的李鸣夏,眼眶突然就红了,鼻尖也微微发酸。 她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逼回去,声音闷闷的:“真、真的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会再乱拍乱发了,我发誓!” “嗯,我们相信你。”严知章点了点头“那,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揽着李鸣夏的腰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等一下!”姜意玲又喊了一声,这次动作更快。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帆布袋里掏出两杯奶茶递过来,一双手微微发颤:“这个是我刚在那边奶茶店买的,一点点心意,真的很抱歉打扰到你们了,也谢谢你们没骂我。” 李鸣夏的目光从她微微发抖的手指移到那两杯杯身被袋子压出痕迹的奶茶上,再落到她那双盛满了愧疚不安,却又因得到谅解而迸发出一点希冀的眼睛里。 他伸出手接过了其中一杯。 塑料杯壁的凉意和内部液体的温热同时传到掌心。 “谢谢。”他说。 严知章见状,眼底浮着笑意地接过了另一杯:“谢谢。” 姜意玲看着他们真的接过去了,整个肩膀松了下来,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不、不客气……应该的……” 严知章对她微微颔首后,揽着李鸣夏转身继续沿着方才的路径慢慢走远了。 走出去十几米拐过一个弯,喷水池和长椅被楼体遮住。 李鸣夏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奶茶,标签上写着“波霸奶茶,三分糖,去冰”。 他顿了顿,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 甜度适中,珍珠煮得还算q弹,带着点黑糖的焦香。 味道……还行。 严知章也喝了一口自己的,是类似的款式。 “没想到是邻居。” “嗯。”李鸣夏应了一声后,又吸上来两颗珍珠在齿间慢慢嚼着。 “小曝光后,感觉怎么样?”严知章侧头看他。 “不怎样。”李鸣夏语气平淡的回。 他早就过了需要为旁人目光忐忑的年纪。 财富和地位像一层无形的屏障也像一盏高亮度的聚光灯。 既然选择了和严知章并肩站在阳光下,就得接受随之而来的所有投射。 第105章 只要不越线,他其实并不太耗费心神去在意。 严知章看着他平静的侧脸,默默收紧了揽在李鸣夏腰侧的手臂。 两人绕着小区的绿化带走了一大圈,最后回到楼下时,手里的奶茶也见了底。 上了八楼,家里静悄悄的。 严国栋和林秀云出门访友去了,茶几上留着张便条和洗好的水果。 李鸣夏走到沙发边坐下后掏出手机,指尖习惯性地点开了星海平台的app图标。 严知章去了趟厕所出来后挨着李鸣夏坐下。 “在看什么?”他问。 “随便看看。”李鸣夏手指滑动着,论坛首页依旧热闹纷呈,各种标题飞速滚动。 他输入了几个关键词搜索。 关于那张照片的帖子确实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那姑娘删得很干净。 第126章 商人的深思熟虑 庄子裕挂断了电话,身体往后地沉入柔软的皮质老板椅中。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但他却觉得后颈有点凉。 一通原本以为只是例行的背景调查电话却让他生出了罕见的后怕之意。 lmx,真名叫李鸣夏。 自从那天晚上在星海平台的那场烧钱大战后。 庄子裕就对这个对手动用了资源。 他先是从星海平台内部入手,但得到的反馈却语焉不详。 于是他只能通过其他渠道再次深查。 起初信息杂乱无章。 因为有几个李鸣夏符合部分特征,但细究下去嘛,不是身份背景普通,就是财力对不上。 就像有人刻意用烟雾弹掩盖了真实信息一样。 庄子裕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 越是难查就越能激起他的探究欲,同时也意味着对方背景可能越不简单。 他加码了资源,甚至动用了些不太常规的海外关系。 虽然要付出人情代价。 但代价结的果就是一通高度加密的电话打进了他的手机。 对面那人说得他越听越皱眉。 因为李鸣夏名下可公开查询的资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没有显眼的公司持股,但有庞大的现金流。 其出入境记录只有近几年鹏城往返新加坡和瑞士。 最让庄子裕心神震动的是李鸣夏这个名字与全球顶尖对冲基金之一的“老虎基金会”高度关联。 关联到持有该基金会百分之十权益。 百分之十。 庄子裕呼吸微微一窒。 老虎基金会这个名字在商场耳熟能详。 它管理着天文数字的资产,投资触角遍及全球各个角落,从传统金融到尖端科技、矿产资源再到生物医药,甚至还涉足了一些灰色地带。 能持有其权益的大多都是资本巨鳄或者是与国家力量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实体。 百分之十的权益。 哪怕只是受益权不是决策权,也代表着一个令人眩晕的财富数字和潜在影响力。 这已经远远超出富二代的范畴了。 庄子裕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白手套。 这三个字不受控制地跳进他的脑海。 如此年轻却拥有老虎基金会这种庞然大物的权益份额。 这太像某种安排了。 是谁的白手套? 国内某位已然退隐但余威尚在的大佬? 还是某个行事隐秘的红色资本集团? 抑或是境外某些势力的代理人?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李鸣夏背后站着的力量是他庄子裕乃至他整个庄家都绝对不想轻易招惹的。 庄家生意做得再大。 也只是在国内日化领域算是巨头,但放到那种层面也不过是小蚂蚁而已。 继续查下去,风险太大了。 好奇心会害死猫,也会害死商人。 庄子裕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深处多了一点忌惮。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给助理。 “关于李鸣夏的调查全部停止,查到的资料全部销毁,所有参与调查的外部渠道结清费用后签署保密协议,警告他们管好自己的嘴。” “是,庄总。”助理利落地应下。 放下电话,庄子裕磕了支雪茄剪开。 李鸣夏……李家。 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个“李”不是他之前猜测的任何一家。 沈望京把这样的人拉进资本茶话会项目,是知道底细还是也被蒙在鼓里?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某个高层意志的体现,想通过沈望京这个疯子和星海平台这个渠道来推动一些事情? 庄子裕揉了揉眉心。 商场沉浮几十年,他早已习惯了在迷雾中前行,再权衡利弊地做出最有利于自己和家族的选择。 但这一次的迷雾似乎格外浓重。 而迷雾中心的那个人散发着一种既诱人又危险的气息。 参与茶话会意味着要与李鸣夏产生更深的交集甚至可能绑定利益。 风险未知,但机遇…… 如果对方背后真是那种级别的力量,哪怕只是指甲缝里漏出一点都可能带来难以想象的回报。 不参与? 似乎也不是明智之举。 沈望京已经搭上了线,星海平台显然也在推动。 如果这真是一个局。 置身事外或许能暂时安全但也可能错过重要的上车机会,未来难免会被边缘化。 他需要更多信息。 庄子裕想起了李鸣夏那句冷淡的看情况。 他需要创造一个情况让这顿饭能吃得成。 不过这个得暂且搁浅了。 毕竟眼下的他需要消化刚刚得到的消息。 …… 严知章正在厨房里忙活。 砂锅里煲着鸡汤。 用的是林秀云早上买回来的老母鸡。 再加了党参、黄芪、枸杞,文火慢炖了几个小时,汤汁已经变成了醇厚的金黄色,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 李鸣夏窝在客厅的沙发里,腿上盖着薄毯,正在看一份电子文档。 这是沈望京发来的“资本茶话会”更详细的可行性报告和初步预算。 他看得很认真,偶尔会用手指在屏幕上标注一下。 【宿主。】老钱的声音忽然响起。 “嗯?”李鸣夏目光没离开屏幕。 【你被调查了,统留下的痕迹让他摸到了路查到了老虎基金会。】 李鸣夏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 庄子裕果然去查了。 而且查到了老虎基金会那层。 “知道了。”李鸣夏淡淡回应。 对于被调查,他并不意外。 【宿主,往后你老虎基金会权益百分之十的身份藏不住了。】老钱的雀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老钱。”李鸣夏说,“你会处理好的,对吗?” 【当然,宿主,统给你安排的身份天衣无缝的啦。】老钱炫耀的声音渐渐隐去。 厨房里,砂锅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作响。 严知章关了火,用汤勺小心地撇去表面一层薄薄的油花。 然后盛了一小碗汤撒上几粒葱花端着走了出来。 “尝尝看,味道应该出来了。”他把汤碗放在李鸣夏面前的茶几上。 浓郁的鸡汤香气扑鼻而来。 李鸣夏放下平板,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 汤汁鲜美,带着药材的甘醇,温度也刚好。 “好喝。”他回道。 严知章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他放下的平板随意翻了翻那份报告:“看这么认真?” “嗯。”李鸣夏又喝了一口汤,“天外飞仙可能会参与。” 毕竟商人逐利。 严知章手指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他找你了?” “暂时没有。”李鸣夏摇头,“但他应该是个聪明人。” 严知章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李鸣夏放下汤碗,看向他,眼神里一片执着,“师兄,你只要在我身边就行。” 严知章迎上他投来的目光,眼神变得温柔:“好。” 第127章 就进门那么一跪 日子不紧不慢地到了元宵节。 年味彻底散了,街上恢复了往常的忙碌,商铺都开了门,上班族们行色匆匆。 小区里的红灯笼和对联大多已经摘掉,只偶尔几家阳台还挂着几盏彩灯点缀着渐暖的春意。 严知章的工作室已经开始正常运转,积压的事情处理得七七八八。 他物色的财务人选有了眉目,是严知礼推荐的一个远房表弟的孩子,叫周明则,金融专业毕业,在会计师事务所干过几年,人很机灵,背景也干净,过几天就来面试。 李鸣夏这边,关于资本茶话会的资料看得差不多了,心里基本有了定数。 老钱已经根据他的倾向开始进行更复杂的资金规划和风险评估模拟,嗡嗡嗡地在他脑子里建了无数个模型。 第106章 还唯恐天下不乱的怂恿他起步二十亿。 元宵节这天。 林秀云一大早就开始准备汤圆,芝麻馅和花生馅的。 严国栋在一旁帮着和面。 囡囡被严知慧送了过来,她穿着新买的兔子装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奶声奶气的声音不停的在李鸣夏耳边响起。 “小舅舅,再来一次。” 是的。 囡囡就像只袋鼠一样挂在李鸣夏的小腿上让李鸣夏挪动脚步的拖着她走。 还好家里的瓷砖干净,不然小姑娘就做了一回拖把了。 这再来一次就来到了下午吃汤圆的时候。 一家人吃顿汤圆算是给这个年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傍晚,天色渐暗,城市华灯初上。 严知章和李鸣夏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着远处天际最后一抹橘红褪去后换成深沉的靛蓝。 楼下传来小孩放小烟花的噼啪声和欢笑声。 李鸣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沈望京发来的微信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点开,是一张餐桌的照片。 拍摄角度有点歪,像是随手拍的。 深色的木质餐桌铺着素雅的桌布,上面摆着几道看起来很家常的菜:清蒸鱼、白灼菜心、红烧排骨,还有一个砂锅,正冒着热气。 餐具只有两副。 背景能看到一小片客厅的角落,陈设古朴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字,看不真切内容,但透着一股书卷气。 李鸣夏看着这张图,眉梢微动。 这显然不是在外面餐厅,更像是在家里。 而且只有两副碗筷。 他退出图片,沈望京的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天命在我】:如何哄老师再跟我睡一次? 李鸣夏:“……” 这问题问得直白又突兀。 还带着沈望京那一贯的不管不顾。 但结合那张疑似家宴的图片,信息量就有点大了。 看来沈望京的装可怜策略效果拔群,不仅得到了去家里吃饭的许可,还进展到了可以探讨下一步的程度? 李鸣夏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lmx】:你不会又下药吧? 他记得沈望京提过,当初和廉颇老矣的开始,似乎就有点不那么常规的手段。 沈望京回得很快。 【天命在我】:我上次才装了乖得到了这次机会,不敢做。 这句话透着一股难得的老实和心有余悸。 看来廉颇老矣的威严对沈望京这种疯子也很有震慑力。 李鸣夏倒是有点好奇了。 【lmx】:你上次做了什么? 他指的是沈望京到底怎么装可怜才换来这顿饭的。 这次沈望京回得慢了点,可能是在组织语言也可能是不太好意思。 过了半分多钟,消息才过来。 【天命在我】:进屋先跪老师腿边,把脸埋他膝盖上假哭。 李鸣夏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好几秒。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望京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做出这种卑微又带着算计的举动。 违和感十足,但想想沈望京对廉颇老矣那种复杂的执念,似乎又不意外。 【lmx】:…… 沈望京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又得意上。 【天命在我】:管用就行,老师当时身体都僵了,半天没说话,然后叹了口气,让我起来吃饭。 李鸣夏懒得评价沈望京的方法,打算关手机。 谁料沈望京又发来一条。 【天命在我】:我跟老师在羊城,有空一起吃饭。 这次是正式的邀约了,看来沈望京是真心想把他拉进自己的圈子。 李鸣夏想了想。 和廉颇老矣见面意味着更深地介入沈望京那个复杂的关系网,也意味着在夕阳红那个圈子里更进一步的认可。 利弊都有。 但他对廉颇老矣观感不差,对方地位超然,见识广博,见一见或许有益。 他没立刻答应,但也没拒绝。 【lmx】:看时间。 沈望京似乎也不急。 【天命在我】:行,你定,对了,茶话会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平台那边已经在走内部流程了,估计下个月初会正式启动第一轮意向征集。 话题又绕了回来。 这次,李鸣夏没再含糊。 【lmx】:我会参加。 【天命在我】:欢迎。 李鸣夏放下手机端起旁边小几上已经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 阳台外,城市的灯火越来越密,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严知章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远处,没有打扰他。 直到他放下手机,才侧过头问:“沈望京?” “嗯。”李鸣夏把手机屏幕按熄,“在廉颇老矣家过节,他问我如何睡老廉。” 严知章失笑:“他还真是……”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我答应参加茶话会了。”李鸣夏又说。 严知章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神变得认真:“想好了?” “嗯。”李鸣夏点头,“看起来有点热闹。” 热闹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点别样的意味。 严知章知道,李鸣夏说的热闹恐怕不是普通的热闹。 “我们要做什么准备?”严知章问。 “暂时不用……”李鸣夏看向他,“等他们正式启动,我们只要砸钱就成。” 他说完这句话后,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坐在了严知章的脚边,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严知章的膝盖上。 严知章晃动的摇椅停了下来。 李鸣夏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甚至伸出手捉住了严知章的手稳稳地按在了自己的头顶。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开口:“师兄,如果我把你囚禁了,你要怎么办?” 李鸣夏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和问题让阳台上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严知章任由李鸣夏抓着自己的手按在对方柔软的发顶上,掌心下传来真实的体温和发丝的触感。 “现在我不是被你以爱为名囚禁了吗?”严知章温和的反问。 李鸣夏没有抬头,声音从膝间闷闷地传来,执拗地追溯着某个假设:“我问以前,我给你砸四千万那天,你那天要是不想接住我,我囚禁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严知章的手指在李鸣夏发间慢条斯理地梳弄着。 听到这个问题。 他沉吟了片刻后没有给出李鸣夏隐约期待的宽容答案。 “不会。” 李鸣夏的身体微微一僵。 严知章的声音低缓:“因为我了解你,如果你真的用那种方式开始,那意味着当时的你心里没有我,只有一个你想占有的目标。” 他目光落在李鸣夏紧绷的后颈上:“我不会原谅那种开始,但幸运的是——师弟,你给我的从来不是那种选择。” 闻言,李鸣夏蹭了蹭严知章的膝盖,含糊不清的回了一句。 “我知道的。” 所以他没做。 第128章 让你身边的人把杀气收收 元宵节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了。 在回鹏之前,李鸣夏答应了沈望京的三请四邀。 沈望京那边又发来消息,约的时间定在了周六上午,地点在玲珑湖。 李鸣夏没再推脱地回了句:“好”。 周六的上午天色有些阴,云层厚厚的,像是要下雨。 严知章开着车载着李鸣夏平稳地驶出市区上了通往化湖区的高速。 “老钱。”李鸣夏在意识里唤了一声。 【在呢。】老钱的声音立刻响起。 “玲珑湖,资料。” 不到一秒,他的脑海就被老钱雀跃的声音立体环绕了。 【宿主!宿主!玲珑湖位于羊城化湖区东北角,占地约一千二百亩,原是一片湿地和丘陵,二十年前被港资背景的腾跃集团整体开发,定位为顶级私人生态庄园。 他们不对外营业,仅面向集团股东、特定合作伙伴及受邀会员。 内部设施包括:十八洞高尔夫球场、国际标准马术场、环形越野赛道、人工湖及湿地观鸟区、温泉别墅群、四家主理餐厅、直升机停机坪。 安保等级很高,外围有电子围栏和巡逻,核心区域据说另有安排。 现任管理方是腾跃集团,但庄园内有几处独立产权别墅,那是属于早期购入的私人业主们,廉颇老矣应该就是其一。 宿主,等着,统去给你买一套来。】 李鸣夏听完,没什么表示。 且由它去吧。 老钱是那种宿主不要,它强给的系统。 就像上回的天上白玉京如今在加班加点加钱加码的制造中不说,老钱还反应过来了天上两个字的含义。 第107章 于是它二话不说的给李鸣夏去搞了架私人飞机。 这事它没跟他说。 还是李鸣夏昨天从私人顾问那里得知的。 严知章侧头看了他一眼:“在想什么?” “在想要不要跟老廉邻居。”李鸣夏板着脸回。 严知章低笑了一声。 他不发表任何意见,毕竟这小子真买得起。 一个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转入一条林木掩映的柏油路。 前方路标上显示着:玲珑湖区域,私人领地,非请勿入。 又开了约十分钟左右。 眼前出现一道低调的黑色铁艺大门,门侧是天然石材垒砌的矮墙,墙上爬满绿植。 “玲珑湖”三个字用瘦金体描摹进矗立的石碑上入骨十分。 察觉到外来车辆。 门卫岗亭里走出两名耳戴通讯器的安保人员。 他们的态度客气但流程严谨地核实了李鸣夏的身份和预约信息,又用仪器扫了车牌才缓缓打开大门。 驶入庄园,景象豁然开朗。 道路宽阔平整,两侧是精心修剪的草坪和错落有致的乔木,远处能看见起伏的球道和水面粼粼的反光。 空气里有一股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外界杂音。 按照指示又行驶了七八分钟后绕过一片竹林,前方豁然出现一片开阔的临湖平地,上面铺着浅灰色的石材。 几栋现代中式风格的建筑依水而建,黑瓦白墙,线条舒展。 主建筑前已经停了几辆低调但价值不菲的车。 他们的奥迪a6刚停稳,主建筑那扇厚重的木门就打开了。 一头银色短发,凤眸微挑,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的沈望京走了出来。 他身高腿长,站在那里确实有一股子玩世不恭又隐隐迫人的气场。 他几步走过来,先冲李鸣夏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刚从驾驶座下来的严知章身上,停顿了一下,笑意深了些:“李鸣夏?这位是?” 一开口直呼全名,看来这位也是调查过了的。 李鸣夏关上车门:“严知章,我师兄。” “严先生。”沈望京从善如流地打了个招呼,随即视线转向李鸣夏,凤眸里闪过一丝促狭,“让你身边的人把杀气收收。” 李鸣夏眉梢微动:“什么?” 沈望京朝庄园入口方向抬了抬下巴:“我的保镖队长刚跟我说,从你们进门开始,暗处就有人盯着这边,手法专业得几乎捕捉不到具体位置,但感觉一直在。” 他玩味的笑了笑,“我想了想,除了你李少爷谁还会在我老师家门口摆这么大阵仗?放心,这儿安全得很,不用这么紧张。” 李鸣夏没立刻接话,意识里问老钱:“怎么回事?” 【啧,】老钱咂了下嘴,【这姓沈的身边有见过血的保镖啊。】 李鸣夏心里有数了,面上没什么变化的对沈望京说:“你想多了。” 沈望京似笑非笑:“那就是我想多了,老师在里面等着了,进来吧。” 三人步入建筑内部。 入门是一个挑高的门厅,光线从一侧整面的落地玻璃窗透进来,映着室内简洁而富有的陈设。 深色胡桃木地板,米白色墙面,几件线条流畅的现代家具,墙上挂着一幅意境空远的水墨山水画。 沈望京引着他们走到一个开阔的厅堂,里面一面是整墙的书架,另一面则是面向湖泊的落地窗,湖光山色尽收眼底。 厅中央摆着一组宽大的深色皮质沙发,中间是一张整木茶台。 茶台旁,一个人正背对着门口用一把紫砂壶往茶杯里注水。 听到脚步声,他放下壶转过了身。 那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浅咖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色棉质衬衫,下身是简单的深色休闲裤。 肩宽,腰身收得利落,身形挺拔。 五官是那种很干净的斯文俊秀,鼻梁上架着一副细细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润。 这人就是廉颇老矣,廉清宴。 他的目光先落在李鸣夏身上,微微颔首,随即移向旁边的严知章。 那一瞬间。 他镜片后的眼睛似乎眯了一下,随即一丝讶异和恍然浮现在他脸上。 他站起身绕过茶台,朝前走了两步,目光定在严知章脸上,声音温和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寻:“……严?” 严知章也看清了对方,脸上同样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平静,点了点头:“廉先生,好久不见。” 廉清宴脸上的讶异化开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笑意,他推了推眼镜,语气熟稔了许多:“原来是故交。” 沈望京抢先一步,手臂搭上李鸣夏的肩膀,被李鸣夏不动声色地抖开。 沈望京也不介意,笑嘻嘻道:“老师,这个就是lmx。” 他又指指严知章,“这位是他的师兄严知章,没想到你们认识?” 廉清宴的目光在严知章和李鸣夏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语带笑意:“确实没想到,坐。” 几人落座。 廉清宴重新执起紫砂壶,手法娴熟地烫杯、洗茶、冲泡。 很快,四杯香气清雅的茶汤便摆在了各人面前。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朋友刚送的。”廉清宴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鸣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鲜爽,回甘很快。 他放下杯子,没说话。 沈望京则是一口喝了半杯,咂咂嘴:“好茶。” 然后就不客气地靠进沙发里,一条腿搭上了另一条的膝盖,姿态闲散。 廉清宴没理会沈望京的随性,看向严知章:“算起来,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 严知章点头:“是,廉先生风采依旧。” 第129章 第二次见面 廉清宴笑回:“比不上严你。” 这句话是实话。 一年半前于那场私人宴会初次见面时,他对严知章柔媚却不失清正的长相颇有印象,再加上在那个私交甚笃的场合里,所以今日一眼就认出来了。 “廉先生说笑了。”严知章语气谦逊。 “廉清宴端起茶杯慢慢啜饮,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安静坐在一旁的李鸣夏,又落回严知章身上,“这世界真小。” 沈望京插嘴道:“老师,你们怎么认识的?” 廉清宴看了沈望京一眼,那眼神虽温和,却让沈望京下意识坐直了些。 廉清宴这才缓缓道:“在一个好友的定盟场合里,我与严都是见证者。” 这句话信息量不小。 李鸣夏眼神微动的看向严知章。 什么样的定盟? 沈望京显然是听明白了,他吹了声口哨后,看向严知章的眼神多了点别的意味:“原来严先生也是深藏不露啊。” 严知章接受到了李鸣夏视线里疑惑,但他暂时不解答,只是唇角微勾弧度:“是廉先生赞誉了。” 廉清宴却在这时看了看时间,说:“中午就在这儿简单吃个便饭吧,我让厨房准备了点家常菜。” 话落,他转头对沈望京道,“望京,你带鸣夏去玩玩,我和严叙叙旧。” 沈望京应了声,站起来。 李鸣夏看了严知章一眼也跟着起身走出了客厅。 沈望京带着他走出侧门,门外是一条通往湖边的木质栈道。 栈道蜿蜒伸向湖边的一片亲水平台。 平台边缘摆着几张舒适的户外沙发和茶几。 湖面开阔,对岸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偶尔有不知名的水鸟掠过水面留下浅浅涟漪。 天边云层低垂得给这片山水增添了几分水墨画的意境。 沈望京走到平台边缘,单手插在裤袋里望着湖面。 银发被微风吹动。 他忽然开口对李鸣夏说:“你师兄跟我老师关系不浅。” 李鸣夏没看他:“所以?” 沈望京转过头,凤眸里闪着光:“所以,这顿饭更有意思了,我本来只是想让你见见老师,没想到还有这层渊源。” 他凑近压低声音说:“喂,我们要不要倒回去听他们会说什么?” 李鸣夏瞥他一眼:“你敢去?” “我不敢……”沈望京理直气壮,“所以约你一起去。” 到时候他有借口说在陪客人散步。 李鸣夏望着湖面,双手却紧抓着栏杆,语气缓慢:“我答应过师兄给他一点私人时间。” 沈望京听到这句话不由嗤笑:“你就骗骗你自己吧。” 黏糊得那么紧,哪来的私人时间。 该死。 真的想学。 廉清宴重新坐回茶台主位拿起火钳拨了拨炉中的炭块,又添了一勺水进壶里。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的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严知章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等待着。 水再次沸起。 廉清宴提壶为两人的杯子续上七分满,才放下壶,抬眼看向严知章:“我记得上次见你,是在陆怀英与席令煜的定盟会上。” 第108章 “是的。”严知章点头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好看的眉眼,“快两年了。” 定盟会。 那不是一个广为人知的词汇。 但于某个游离于主流视线之外的圈子里,它代表着承诺。 那就是当支配者与臣服者决定建立长期、稳定、深入绑定的关系时,他们会邀请少数的几位朋友作为这场关系的见证者。 而见证者不参与,不评判。 他们只负责看见并见证那一刻的誓言。 另一方面,能被邀请成为见证者,本身就是一种对个人品性、信誉的认可。 廉清宴当时是作为席令煜一方的友人出席的。 而严知章是以陆怀英朋友的身份在场的。 “时间过得真快。”廉清宴感慨了一句,“陆和席现在关系很稳定,算是圈内佳话了。” 说着,话锋一转:“我没想到你是柳章台,更没想到lmx砸得是你。” 严知章懂廉清宴的意外,因为他也很意外。 “师弟他……”他斟酌着词句,“在某些方面想法比较直白,表达喜好的方式也异于常人。” “直白啊……”廉清宴轻轻一叹,“对我们来说这份直白有点过于头疼了。” 严知章的声音很平静:“看来沈少的直白让廉先生颇为头疼。” 廉清宴坦然承认让他头疼的存在:“你如何看待我这个学生?” 他吐出学生两个字时,语气有些复杂。 严知章对沈望京的了解大多来自于李鸣夏的转述和星海平台的观感。 但他观察力敏锐,结合此刻廉清宴的态度,心中已有了几分轮廓。 “沈少……很有活力。”严知章选了一个中性偏褒义的词,“目标明确,行动力强,不按常理出牌,对在意的事物,执念很深。” 最后一句让廉清宴脸上掠过无奈,但被他借着推眼镜的动作掩饰了过去。 “执念太深,就容易走极端。”廉清宴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负担,“他就像一团不受控的火,温度太高,靠得太近既怕他灼伤别人,更怕伤了他自己。” 严知章听到这段耳熟的形容词。 他也如此形容过他的师弟。 想到这。 他也不由地跟着轻叹一声。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瞬间共鸣到同样的重量。 最后还是廉清宴转了话题:“依你看,lmx对望京搞的那个资本茶话会有几分认真?” 这才是今天会面的核心之一。 本来这话应该是跟李鸣夏说的,但事到如今却换成了跟项目无关的严知章。 严知章思索片刻后答:“师弟看了全部资料答应参与,他做事,不感兴趣的连眼皮都不会抬,既然答应就会认真对待。” 廉清宴听懂了。 也听懂了意外之意:李鸣夏不同于沈望京外在的放,他是内敛的暗流。 那两个人会合得来。 “有分寸的参与是好事。”廉清宴颔首,“茶话会若真的启动,水会比看起来深,牵扯的各方利益、背后的人心算计都不会少,lmx固然有底气,但你在他身边难免会被卷入,你自己要做好准备。” 这是来自前辈的提醒,也是出于对同盟的关切。 严知章感受到了这份善意:“我明白,谢谢廉先生提醒。” 廉清宴摆摆手:“别客气,说到底是他们自己的事,把握分寸就好,我这把老骨头也就是帮着看看,必要时敲打一下某个不知轻重的家伙。” 他说最后一句时,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门口方向,语气里那点无奈又浮现出来。 “他们该等急了,出去吧,饭菜应该也准备好了。” 他起身,严知章也随之站起。 第130章 那就忍着 两人走出客厅时。 早就等候在外的管家迎了上来:“先生,严先生,两位少爷刚才说去马场看看,已经过去一会儿了。” 廉清宴和严知章对视一眼。 “备车。”廉清宴对管家吩咐道,又转向严知章,“我们去看看。” 一辆电动观览车无声地滑到了门前载着两人往马场驶去。 两个人还没靠近马场的主体建筑。 就远远地听到了节奏感颇的马蹄声以及风中传来的呼喝声。 观览车停在马场入口的遮阳棚下。 廉清宴和严知章下车后朝着跑马道的方向走去。 跑道是标准的椭圆形,上面铺着深色的纤维沙土。 此刻两匹骏马正一前一后飞驰在跑道上。 跑在前面的一匹是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 骑手伏低身体几乎与马背融为一体,黑色的短发被风扯向脑后,露出了李鸣夏那优越的侧脸线条。 紧随其后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马,上面骑手是沈望京。 他那一头银发在阴沉的天色下醒目依旧,身体随着马的起伏微微晃动,嘴角咧开,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张扬。 两匹马速度很快,一黑一红如同两道贴地飞行的闪电在空旷的跑道上追逐竞逐。 马蹄叩击沙土的闷响像是擂在人心上的鼓点。 风将他们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廉清宴和严知章站在围栏外静静看着这一幕。 沈望京似乎发现了他们。 在一次经过看台附近时,他甚至单手脱缰地朝着廉清宴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脸上笑容灿烂得晃眼,随即又迅速俯身催马加速试图超越前方的李鸣夏。 李鸣夏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几乎在沈望京加速的同时。 他就轻轻一带缰绳驾驭着黑马灵巧地变换了跑动线路恰到好处地卡住了内侧的位置。 沈望京尝试从外侧超越,李鸣夏却又不着痕迹地向外侧压了半步。 几个回合下来,沈望京始终被稳稳挡在后面。 沈望京也不恼,他笑得更开怀了。 又跑了两圈,两匹马的速度才渐渐慢了下来。 李鸣夏率先勒马,黑马喘着粗气的在原地踏着小步。 沈望京也控住枣红马,两匹马并排缓缓走向出口处。 早有马场的工作人员牵着缰绳等候。 李鸣夏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工作人员,拍了拍黑马的脖颈。 沈望京也跳了下来,几步走到李鸣夏身边,兴奋让他的五官更加邪气凛然:“可以啊,李鸣夏,马骑得不错!” “玩过。”李鸣夏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角并不明显的汗。 “玩过?”沈望京挑眉,“你这水准可不像随便玩玩,下次找个有障碍的场地比比?” 李鸣夏没应。 因为他看到了走过来的廉清宴和严知章。 沈望京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老师,严先生,怎么样,我们跑得还不错吧?” 廉清宴走到近前,先看了看那匹还在喷着鼻息的黑马,又看向李鸣夏,温声道:“墨玉性子有点烈,平时不太服生人,没想到跟你挺合得来。” 李鸣夏点点头:“它很好。” 沈望京插嘴:“墨玉可是老师这里的头马,我想骑还得看它心情,李鸣夏你面子够大啊。” 廉清宴没接沈望京的话茬,目光在他和李鸣夏之间转了转:“玩尽兴了?该吃饭了。” “早饿了!”沈望京立刻道,“跑马最耗体力。” 四人往回走。 这次没坐观览车,沿着林间小路慢慢步行。 沈望京走在廉清宴身边,兴致勃勃地说着刚才跑马的细节。 廉清宴大多数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应一两声。 严知章和李鸣夏落后几步。 严知章低声问:“怎么想起去跑马?” “他提议的。”李鸣夏朝沈望京的背影抬了抬下巴。 他没说得是两个人看着湖面等人觉得坐立难安就来消耗体力了。 走在前面的廉清宴目光落在身边沈望京神采飞扬的侧脸上,听着他带着笑意的声音,眼神有些悠远。 认识沈望京的时候,他刚满十八岁。 沈家的情况有些复杂。 沈望京是私生子之一。 偏偏沈老爷子膝下没有婚生子,所以当所有的私生子被接回沈家时,明争暗斗就开始了。 他不知道听了谁的话找到了二十五岁的廉清宴。 而那时候的廉清宴就是如今沈望京的性子。 当时执着的沈望京在他住处外面等了几天。 等到廉清晏问他想学什么。 他说学怎么活下去。 于是廉清宴就教了。 教到沈家那摊浑水被沈望京硬生生搅浑。 教到沈望京用了几年的时间站稳了脚跟拿到了他想要的,然后他把那些手段用到了他身上。 廉清宴觉得自己本该生气的。 但当跑了三年的沈望京跪在他脚边,脸埋在他膝盖上时,他不为所动地让他滚时。 沈望京却说:老师,那次我也疼。 第109章 就这一句,他就心软了。 因为他想到了他醒来后看到的血迹斑斑床单。 他生气的是某人敢做不敢当。 “走吧,饭菜该凉了。”从思绪里回过神的廉清宴提声一说。 回到临湖的主建筑。 餐厅里果然已经摆好了饭菜。 简单清爽的家常粤菜,但明显比之前说的便饭要精心一些。 四人落座。 廉清宴先动了筷子尝了一口清炒豆苗,点点头:“火候正好。” 吃到一半。 沈望京忽然放下筷子,拿起汤勺给廉清宴盛了一小碗虫草花炖老鸭汤,双手放到他面前:“老师,喝点汤。” 廉清宴对上沈望京的眼神里带着的局促和讨好。 他接过汤碗,用勺子慢慢舀着喝了一口,才道:“嗯。” 沈望京似乎松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 李鸣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偏头看了严知章一眼。 接受到他视线的严知章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示意他喝。 沈望京看着这一幕,恰逢李鸣夏飘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 电光火石。 某人肉眼可见的嫉妒了。 饭后。 佣人撤下碗碟换上水果和清茶。 廉清宴端着茶杯对李鸣夏道:“鸣夏,下午要是没事,可以让望京带你到处转转,玲珑湖还有些地方景致不错。” 他又看向严知章:“严先生若是不急着走,我们手谈一局?” 严知章微笑颔首:“我的荣幸。” 沈望京立刻道:“老师,我陪李鸣夏去湖边钓鱼吧?听说最近湖里的鳜鱼正肥。” 廉清宴点点头:“随你,注意安全。” “好。”沈望京对李鸣夏使了个眼色,“走,李鸣夏,带你钓鱼去,钓上来晚上加菜。” 李鸣夏看向严知章,严知章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便再次离开主屋。 沈望京熟门熟路地从工具房拿了渔具,带着李鸣夏往湖的另一侧走去。 走到一半。 沈望京没头没脑地开口:“你师兄很照顾你。” 李鸣夏:“嗯。” 沈望京又问:“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是同类,你怎么装乖的?” 李鸣夏没接这话,只问:“还钓鱼吗?” 沈望京看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钓,怎么不钓?说不定晚上真能加菜呢。” 他们来到一处伸入湖面的小码头,那里已经备好了小凳和遮阳伞。 两人摆开架势,挂饵抛竿。 湖面平静,远处山色空蒙。 沈望京盯着浮标问:“李鸣夏,你说要是你做了很过分的事让你师兄特别生气,但他最后心软了,你会怎么办?” 李鸣夏握着鱼竿,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回:“不会再做让他生气的事。” “要是……忍不住呢?” “那就忍着。” 沈望京愣了下,随即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你说得对,是该忍着。” 浮标轻轻动了一下。 沈望京立刻收敛笑容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 李鸣夏也看向自己的浮标。 第131章 理智的弦能不能锁紧欲望 鱼线轻微地绷紧,浮标下沉。 沈望京手腕一抖,迅速提竿。 一尾银白色的鳜鱼在阳光下鳞片闪烁的挣扎扭动。 “漂亮!”沈望京利落地将鱼摘钩,扔进旁边的水桶。 鱼在水桶里扑腾出哗啦水声。 他重新挂饵,抛竿。 李鸣夏的浮标一直没什么动静。 他也不急。 “茶话会那边,”沈望京忽然开口,“平台内部流程走完了,下周会发布第一轮意向征集公告,正式开始预热。” 李鸣夏从喉间溢出回应:“嗯” “初步筛选机制是内推+资质审核。”沈望京的语气恢复了那种略玩味的腔调,“他们会给符合条件的目标发意向函,收到函的,如果有兴趣,需要在公告发布后两周内提交初步方案和资金证明。” “门槛没变?” “十亿入场券没变。”沈望京轻飘飘地吐出这个数字,“后续各阶段还有追加,当然方案足够惊艳的话,额度可以谈。” 李鸣夏面色不变的问:“以个人名义还是公司?” “随意。”沈望京耸耸肩,“个人,合伙公司都行,但平台只认主体人,但据我所知,已经有好几个老家伙在私下串联合资上车了,我自己是独立投资人。” 李鸣夏听明白了。 合资有合资的好处,人多力量大,信息渠道也多,但独立投资人则更自由。 “你之前说,看好几个武戏小作坊。”李鸣夏换了个话题。 “对。”沈望京来了精神,“有个团队的头儿以前是省武术队的,后来去好莱坞混过武行,回国后自己搞了个小作坊,还有个团队专攻历史甲胄和兵器复原,用料、工艺都考究到变态,就是不懂营销,穷得快揭不开锅了。” 他语速加快,眼里有光:“这些团队,缺钱,缺曝光,但他们有真本事,我打算等第一轮资金进来就先悄悄把这些小作坊签几个养起来,作为后期制作的核心合作方储备。” 李鸣夏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鱼竿。 沈望京的眼光是毒的。 文化产品,尤其是主打视觉和动作的类型,核心竞争力往往就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手艺细节上。 另外就是演员的演技上。 “想法不错。”他点评了一句。 沈望京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这几个小作坊便宜,几千万就能搞定控股权,我们可以先合投一个试试水。” 李鸣夏没有立刻回答。 几千万对他不是问题,但和沈望京捆绑,他需要权衡。 “再说。” 因为他的浮标终于动了一下。 他手腕沉稳地一提,上来了一尾不大的鲫鱼。 他看了看,又把它放回了湖里。 “啧,心软。”沈望京调侃。 李鸣夏没理他,重新挂饵。 心里却下意识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师兄是这条鱼,钓上来就绝不会再放回去,要养在自己的鱼缸里,只给自己看。 这念头一闪而过被他按了下去。 沈望京忽然叹了口气:“每次跟老师谈完正事,看着他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泡茶,说话滴水不漏……我就特别想。” 他停顿,李鸣夏没接话。 沈望京自顾自说下去,因为他觉得身边这人会共鸣:“想把他那副金丝眼镜摘下来,想看他那双总是很平静的眼睛里露出点别的情绪,想把他从那个一丝不苟的世界里拉出来,拉进我的世界里,想让他只看着我,只听我说话,只对我有反应。” 他舔了舔嘴唇:“有时候想得狠了,连具体方案都会在脑子里过一遍,他家安保是很好,但我摸得差不多了,玲珑湖的漏洞不是没有,把他带走藏到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一开始他肯定会生气会不理我,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磨,一天,两天,一个月……总有一天他会习惯只有我的生活,那双眼睛会只看我,那张嘴叫的只会是我的名字。” 他说着,嘴角甚至勾起一个甜蜜的弧度,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灼人的暗火。 李鸣夏握着鱼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也想…… 沈望京描述的画面也在他内心深处悄然浮现过。 但他和沈望京不同。 沈望京是外放的火焰,想什么,就会冒出来,甚至可能不顾一切地去尝试。 而李鸣夏的黑暗念头更像深水下的暗流,汹涌,但被更强大的理智和某种自洽的逻辑约束着。 他知道那么做的后果——外界的惩罚落不到他身上,但严知章会彻底对他关闭心门。 那比任何囚禁都更让他无法忍受。 所以他只是听着没接话。 但沈望京的每一句话都与他共鸣。 沈望京似乎从自己的遐想中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笑:“也就想想,真做了,老师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他现在还能让我靠近,陪我吃饭,跟我说话……已经是……” 他没说完,又叹了口气。 李鸣夏忽然开口:“你不打算把老廉拉进茶话会?” 沈望京笑得有些复杂:“他不能做。” 廉清宴虽掌主家权但却处处受制约。 廉家是传统到骨子里的老讲究,族谱叠起来好几层的那种讲究。 所以廉清宴和吴家大小姐有过一段婚姻。 那俩人为了自由付出了一点代价。 也带走了彼此的意气风发,四十不到就自诩暮年了。 明明才三十六虚岁。 李鸣夏点了点头,没再深究。 谈着,聊着,两人的水桶里多了四五条鱼。 第110章 沈望京收起鱼竿:“差不多了,回去吧,晚上让厨房把这些鱼做了,清蒸,红烧,再弄个鱼汤。” 他们提着水桶往回走。 快到主屋时。 看到廉清宴和严知章坐在落地窗边的棋桌前,似乎一局刚结束,正在复盘。 廉清宴指着棋盘说着什么。 严知章微微颔首,侧耳倾听。 画面平和而静谧。 沈望京的脚步顿了一下,看着窗内廉清宴的侧脸,眼神又暗了暗。 李鸣夏听到他几乎是气音地喃喃了一句:“好想就把他关在这个屋子里,只有我能进来。” 李鸣夏目不斜视地走过。 是啊,师兄下棋的样子也很好看,如果只有自己能看就好了。 这念头再次滑过,然后被他熟稔地按回意识的深海。 进屋。 沈望京扬声道:“老师!严先生!看我们钓的鱼!晚上加菜!” 廉清宴抬头,推了推眼镜,看向水桶,温声道:“收获不错,让厨房去处理吧。” 沈望京立刻提着桶脚步轻快地去了厨房方向。 李鸣夏走到棋桌旁。 严知章抬头看他:“玩得怎么样?” “还行。”李鸣夏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看了一眼棋盘。 黑白交错,局势似乎很胶着。 廉清宴正在收拾棋子,动作优雅。 他看了一眼李鸣夏,随口问:“望京跟你聊了不少吧?” “嗯,说了茶话会的进展,还有他看好的几个武戏团队。” 廉清宴点点头,没多问茶话会,反而说:“他在这方面眼光是独到的,就是有时候太心急。” 这话像是在给某人扫尾巴? 沈望京很快从厨房回来,脸上又带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凑到廉清宴身边:“老师,晚上鱼汤你想喝清淡点的还是浓一点的?” “随意,你定就好。”廉清宴语气平和。 沈望京便又跑去跟管家交代。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廉清宴的目光沉了沉。 李鸣夏收回视线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心里却在想:不知道那根理智的弦能不能锁紧贪婪的欲望。 第132章 窗外的雨还在下 晚饭很丰盛。 除了钓上来的鱼做了清蒸鳜鱼和奶白鱼汤,还有几道精致的时令菜。 饭后,廉清宴询问两人是否留宿。 外面天色已暗,飘起了细雨,回市区还需要近一个小时车程。 严知章看向李鸣夏,李鸣夏点了头。 “那就住下吧,这边有客房。”廉清宴吩咐管家去准备。 沈望京眼睛一亮:“老师,我也……” “你回你自己那边去。”廉清宴打断他,“明天不是还有事要处理?” 沈望京肩膀垮了一下:“好吧,那李鸣夏,严先生,你们好好休息,明天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管家引着严知章和李鸣夏离开主屋沿着一条有顶棚的廊道走向不远处的另一栋建筑。 那是庄园内的会馆,专门用来接待留宿的客人。 会馆同样是现代中式风格。 他们被引到二楼尽头的一个套房。 推开门入眼的是一个宽敞的起居厅,落地窗外是夜色中模糊的湖景。 右手边是一扇敞开的门。 里面是卧室,一张宽大的床榻占据中心。 左手边还有一扇门通向浴室。 管家简单介绍了设施,礼貌地告知有任何需要可以按铃后,便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李鸣夏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一片中偶尔闪过的几点庄园灯光。 严知章将两人的外套挂好后走到他身边。 “累吗?”严知章问。 李鸣夏摇摇头,转过身看着他:“我以为老廉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头。” 严知章有些意外:“为什么?” 李鸣夏想了想:“在星海平台跟他交流的时候,他说话的语气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都像个爱凑热闹的老头子,至少不是现实里这种温润克制到一切都很有分寸的样子。” 网络真可怕,也真自由。 人也可以有两面。 严知章明白他的意思。 网络匿名的特性与特定社群的氛围确实会让人展现出不同于日常的一面。 他走到小吧台拿起水壶烧水:“廉先生在现实里需要维持的形象和承担的责任可能比我们看到的更重。” 水烧开了,他泡了两杯简单的柠檬水,递了一杯给李鸣夏,继续道:“网络是个不错的发泄出口。” 所以会在网络上做出和自己日常不一样的人设。 这不奇怪。 李鸣夏接过杯子握在手里。 他想起沈望京时提起廉清宴的眼神。 接收到这种混沌的廉清宴确实需要强大的自制力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所以夕阳红群里那个插诨打科的“廉颇老矣”或许是这种高压自制下的某种释放。 “沈望京……”李鸣夏抿了口水,“很麻烦。” 我也很麻烦。 “对廉先生来说,是的,但看今天的样子,廉先生似乎已经接受了这种麻烦。” 非容忍,是接受。 这两者还是有点微妙差别的。 接受意味着纳入了自己世界的运行规则,哪怕这个规则因之变得复杂和耗费心力也会甘之如饴。 就像你之于我。 李鸣夏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 “去泡个澡解解乏吧,这边浴室看起来不错。”严知章打断了某人雨后情愁。 李鸣夏点点头。 干湿分离的浴室很大。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位置的一个巨大的椭圆形双人浴缸。 它由整块乳白色的天然石材打磨而成,边缘圆润光滑。 浴缸旁是整面的落地玻璃窗。 此刻被智能雾化调成了磨砂状态既保证了隐私又透进朦胧的天光。 一侧的置物架上整齐摆放着全套的洗浴用品和柔软的浴巾。 严知章试了试水温,开始往浴缸放水。 热气很快氤氲起来。 精油的香氛也萦绕在了鼻间。 两人脱了衣服先后踏入浴缸。 水温略烫却恰到好处地驱散了雨天带来的湿冷和一天的疲惫。 浴缸足够宽敞的容纳着两人相对而坐,水位刚好没过胸口。 李鸣夏向后靠在光滑的石壁上,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 热水包裹着身体,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 他能感觉到严知章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他不由地睁眼望了回去。 严知章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眉眼,那双总是显得过于游离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探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李鸣夏搁在浴缸边缘的手背。 皮肤都浸得温热,触碰的瞬间有种微妙的电流感。 李鸣夏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浴缸里的水轻轻晃荡。 窗外的雨声似乎被隔绝了,室内只剩下水流细微的声响和彼此平稳的呼吸。 “沈望京说的那些武戏小作坊,”严知章换了个话题,“你觉得有戏?” “有。”李鸣夏肯定道,“他是对的。” 因为老钱在脑海里夸过这个行为。 “你会跟他合投吗?” “看情况。”李鸣夏没有把话说死,“先看看茶话会第一轮的反应,如果局面明朗,可以投一点,不占主导,就当分散布局。” 这是稳健的做法。 严知章点点头。 水温渐渐有些下降。 严知章伸手按了加热键,浴缸底部泛起细密的气泡,水流微微涌动。 李鸣夏看着严知章被热气蒸得泛红的皮肤,锁骨清晰,水珠顺着胸膛滑落。 他的目光沉静,但深处有暗流涌动。 他又想起沈望京那些关于囚禁的疯话,还有自己心底偶尔冒出的类似阴暗念头。 他忽然开口:“师兄。” “嗯?” “定盟会是什么?”他目光锁定严知章的眼睛。 严知章似乎并不意外他会问这个问题。他迎着李鸣夏的目光,低笑了声。 浴缸里的气泡汩汩地响着。 “认主仪式。” “为什么要叫定盟?” “因为它是人格与财富的献祭托付。” “献祭?托付?” “嗯,献祭财富,托付人格,希望支配者如同一艘大船一样稳稳的接住臣服者。” “就像我和你?” “不,我们是恋人,是彼此的爱人。” 所以我们不是先生和从属。 李鸣夏看着严知章,热水让他的思维有些迟缓,但某种冲动却更加清晰。 他松开了握着严知章手指的手,身体在荡漾的水波中靠近对面的人。 严知章没有动,只是看着他靠近。 第111章 李鸣夏的手臂越过水面,带起轻微的水响。 他的手掌贴上严知章的后颈,指腹感受到对方皮肤的热度和颈动脉平稳的搏动。 他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热水的温度和湿气,起初只是唇瓣试探的贴合。 严知章微微启唇,回应了他。 气息交织,混合着精油的淡香和水汽。 吻渐渐加深。 李鸣夏的吻永远是急切又贪婪的。 严知章的回应是温和而包容的。 他引导着,承受着,也给予着。 浴缸里的水因为他们的动作而晃动,发出哗啦的轻响拍打在石壁上。 热气蒸腾,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其他感官,只剩下唇齿间最亲密的触感和交换的呼吸。 这个吻持续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才分开。 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咫尺之间能清晰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以及被欲浸染的的微光。 李鸣夏的手指插在严知章微湿的发间,指腹蹭着他的头皮。 他没说话,只是又凑近一下下地啄吻着严知章的唇角,下颌,喉结。 严知章仰起头任由他动作,手在水下揽住了李鸣夏的腰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仿佛永无止境。 第133章 要不要继续做保安 第二天醒来时,雨已经停了。 窗外天色灰白,湖面平静,偶尔有水鸟掠过。 洗漱完毕,两人去主屋用早餐。 廉清宴已经在餐厅正慢慢喝着粥。 沈望京居然也在。 他面前摆着一碟点心但没怎么动,整个人显得有些没精打采的。 看到他们进来。 廉清宴颔首:“早,睡得还好?” “很好,谢谢廉先生款待。”严知章回道。 李鸣夏也点了点头。 早餐是简单的中式清粥小菜,还有广式点心和豆浆油条。 沈望京几次想开口说什么,但都被廉清宴用平静的目光挡了回去。 饭后,李鸣夏和严知章便起身告辞。 “不多留会儿?”廉清宴客气道。 “不了,我们要去趟鹏城。”严知章说。 廉清宴也不强留了,他让管家送他们出去。 沈望京跟着送到门口。 “李鸣夏,”沈望京叫住他,递过来一张黑色烫金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茶话会那边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武戏小作坊的资料,晚点我发你邮箱。” 李鸣夏接过名片,收好:“嗯。” 沈望京又看向严知章,扯了扯嘴角:“严先生,下次再聚。” “沈少客气。” 奥迪a6缓缓驶离玲珑湖。 回程路上,车流比昨天多一些。 李鸣夏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 “廉先生最后看沈望京那一眼,”严知章忽然开口,“有点像是……” “像是看自家闯了祸还不肯认错但暂时没力气再教训的狗。”李鸣夏接道。 严知章失笑:“你这比喻……” “沈望京自己估计也这么觉得。”李鸣夏语气平淡,“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严知章失笑。 李鸣夏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谭维权”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传来一个有些粗哑但很朴实的男声:“喂?李少?” “谭师傅,是我,我今天大概四点左右到小区。”李鸣夏说。 “哎,好好!那我等你回来换班。”谭维权声音里带着点憨厚的笑意,“你家物业管家前几天来打扫过了,我都看着呢,没问题。” “好,麻烦你了,下午见。” 挂了电话。 严知章问:“你说得那个谭哥?” “嗯。”李鸣夏应了一句。 严知章知道李鸣夏在年前的操作。 只是他师弟对保安工作如此执着的吗? 他们先回市区跟父母吃了顿午饭后,再提着早就整理好行李在下午四点左右驱车驶入了汉庭苑地下车库。 李鸣夏和严知章上楼。 刚出电梯,就看到602门口旁边的消防通道楼梯口蹲着个男人。 男人约莫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粗糙,穿着一身笔挺的保安制服还算有精气神。 听到脚步声。 那人立刻站起来后搓了搓手,脸上露出朴实甚至有点拘谨的笑容:“李少,你回来啦。” “谭哥,辛苦。”李鸣夏点点头,拿出钥匙开门。 “不辛苦不辛苦,这活儿轻松。”谭维权连忙摆手,跟着进了屋。 屋里果然一尘不染,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柠檬香薰味道。 所有东西都摆在原位。 连窗帘拉开的幅度都和年前李鸣夏离开时差不多。 谭维权从随身的一个旧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还有一串钥匙,递给李鸣夏:“李少,这是这些天的记录本,没啥特殊情况。” 李鸣夏接过后,边看边拉开玄关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准备好的现金递给谭维权:“这是这段时间的报酬,你数数。” 那一叠钱厚度不薄。 谭维权没接地直摆手:“李少,这……我不能要。” 年前已经有过一万块了,这位李少给的烟也被他一千四卖给物业经理了。 “拿着。”李鸣夏把钱塞到他那个旧挎包里,说:“我不缺这点。” 谭维权挠挠头,局促道:“这……太客气了,过年期间小区里本来就清静,没干啥活……” “拿着吧。”严知章在一旁温和地说,“大过年的,让你跑过来代班看房子,应该的。” 谭维权看看李鸣夏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看严知章温和的笑容,犹豫了一下后,连声道谢:“谢谢李少。” 李鸣夏走到客厅沙发坐下,问:“你们工地什么时候开工?” 谭维权站在客厅和玄关交界处,没往里走,闻言叹了口气:“还不一定呢,包工头说项目款有点问题,可能得出了正月再看,我们这些干零工的,就等着呗。” “想不想继续在这里干保安?我可以跟物业经理打个招呼。”李鸣夏问。 汉庭苑的保安工作因为小区住户非富即贵,待遇在鹏城同类岗位里算很好的,基本工资就有九千左右,不止包吃住,五险一金都齐全。 但这还不是最吸引人的。 因为住在这里的有钱人经常有些不要的东西——比如用过一次的家电、家具、衣物、首饰、电子产品等等。 因为某些原因不用之后,他们会直接送给相熟的保安或者保洁。 这些东西哪怕是用过的,但牌子摆在那里。 成色好的转手卖到二手店或者闲鱼上,一个月轻轻松松多个万把块以上的收入。 这是汉庭苑保安行当里的隐形福利。 谭维权的眼睛蓦然睁大,显然很意外,随即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 保安工作稳定,待遇好,还有外快,对他这样没什么文化,纯靠力气吃饭的中年男人来说无疑是份美差。 但他还是老实说:“李少,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怕给您丢脸。” “要丢早就丢了,你口碑不错。” 谭维权搓着手,显然心动了,但又有些忐忑:“那……那我先试试?要是干不好,您可千万别为难……” “嗯。”李鸣夏拿出手机,翻出物业经理的电话,“我给他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李鸣夏简单说了情况,谭维权就直接入职了。 但他要上班的地方不会在b区。 挂了电话。 谭维权激动得脸都有些红,连连鞠躬:“谢谢李少!谢谢!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丢人!” “明天直接去物业中心找经理。”李鸣夏交代。 “哎!好!好!”谭维权一个劲点头。 浅聊几句后,谭维权便千恩万谢地告辞了。 “解决了?”严知章端着两杯温水过来递给他一杯。 “嗯。”李鸣夏接过,喝了一口,“工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工,他家里好像负担不轻,有对儿女在读高中。” 严知章点点头,没再多问。 李鸣夏做事有他自己的理由和逻辑,有时候看似随性,背后却有细致的考量。 “晚上想吃什么?”严知章问,“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了,得去买。” “随便,出去吃也行。” “在家吃吧,我去趟超市。” “嗯。” 第134章 海上生明月 回鹏的日子过的很平静。 李鸣夏把他的保安工作给辞了,激得老钱在脑海里一直循环果然师兄的面子就是大这话。 然后被李鸣夏单方面冷战了。 严知章工作室那边,他把工作室从羊城挪到了鹏城。 周明则的面试很顺利,小伙子专业扎实,人也机灵,很快就上岗接手了积压的财务工作把严知章从繁琐里救了出来。 第112章 被冷战的老钱一直在嗡嗡嗡地完善茶话会的资金模型和风险评估。 沈望京又发来过两次消息。 一次是确认了茶话会意向征集公告的确切发布时间。 一次是分享了一条关于某个武戏小作坊最近接了个网大项目的小道消息。 语气得意的像是自己家的孩子出息了一样。 李鸣夏的手机也热闹起来。 知道他回了鹏城。 那群富二代朋友开始轮番轰炸。 微信群里消息刷得飞快。 【赵子轩】:@lmx 鸣夏!回来也不吱一声!晚上组局! 【王烁】:就是,年过完了,该活动活动筋骨了!我新搞了辆大牛,晚上兜风去? 【孙薇】:兜什么风,俗气。@lmx 听说你去羊城见对象了?赶紧出来汇报情况!姐姐请你喝好酒。 李鸣夏被@得烦了,才在群里回了一句。 【lmx】:过两天,这两天有事。 【赵子轩】:什么事比兄弟聚会还重要?该不会是金屋藏娇吧?[坏笑] 【孙薇】:@lmx 带出来看看!什么样的天仙能把我们李少拴家里? 李鸣夏懒得跟他们扯,直接关了群消息提醒。 但没过多久,私人消息又跳了出来。 【赵三】:真不出来?哥几个可想你了。 【lmx】:没空。 【赵三】:别啊……那你什么时候有空?给个准话。 李鸣夏想了想,打字。 【lmx】:过两天,我先带师兄出海。 消息发过去的瞬间,赵子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靠!出海??” 李鸣夏那艘28米的二手豪华游艇用过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主动带人上去。 赵子轩他们眼馋过,但李鸣夏嫌他们闹腾,一直没松口。 “嗯。” 电话头随即爆出一声怪叫:“李少你可以啊,玩真的?游艇都安排上了?这是要搞浪漫烛光晚餐看海上升明月?不对啊,这二月底,晚上出海冷飕飕的……” “白天出去,傍晚回。”李鸣夏打断他的聒噪。 “行行行,你说了算。”赵子轩嘿嘿笑,“等你师兄上去过后,是不是能轮到我们了?” 都是老发小了,李鸣夏某些洁癖特性还是清楚个一二的。 李鸣夏懒得理他地挂了电话。 二月底虽然气温还不高,但阳光明媚的没什么风,是个出海的好日子。 上午十点,两人驱车前往游艇会。 翻译成中文的“暴风号”已经提前接到通知做好了出海准备。 老周和船员以及管家安妮早已准备多时了。 老周简单汇报了今天的航线和天气情况后便去驾驶舱做最后准备。 安妮带着两名年轻的船员准备茶点和水果。 游艇缓缓驶离码头朝着外海开去。 李鸣夏和严知章上了顶层飞桥甲板。 这里视野佳,还摆放着舒适的沙发和躺椅。 阳光洒在湛蓝的海面上泛起细碎的金光。 远离了海岸线后空气变得更加清新,咸湿的海风气息迎面而来。 偶尔有海鸥跟随船只盘旋。 严知章靠在栏杆边看着越来越远的城市轮廓,神情放松。 李鸣夏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海,看着严知章被海风吹起的发梢。 船开了约一个多小时到了预定的海域。 这里海水颜色更深,更澄澈。 老周通过内部通讯请示是否下锚停泊。 李鸣夏说好后,游艇稳稳停下了。 安妮立马端来了鲜榨果汁和小食。 岁月静好的两人在晒完太阳的午后小睡到了黄昏渐临。 只见西边的天空开始染上橘红和粉紫的霞光。 安妮开始布置晚餐。 白色的餐桌上面摆了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水晶酒杯。 餐桌中央是一个低矮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白色郁金香。 天色越来越暗,海上的霞光却愈发绚烂的将海水也映照得流光溢彩。 服务员点燃了餐桌上的防风蜡烛,又在地面四周摆放了一圈电子烛灯。 温暖的烛光摇曳着与天边瑰丽的晚霞交相辉映。 晚餐是西式的,头盘是香煎鹅肝配无花果,主菜是炭烤和牛牛排,佐以红酒。 就在主菜刚上不久。 严知章放下刀叉看向不远处的海面,忽然轻声道:“看那边。” 李鸣夏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几道灰白色的背鳍划破平静的海面,轻盈地起伏着。 “是中华白海豚。”李鸣夏说。 那群白海豚似乎并不怕船反而好奇地绕着游艇转了小半圈。 其中两只还调皮地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溅起晶莹的水花在夕阳余晖下仿佛披着金光。 严知章看得有些出神。 这种优雅而稀有的海洋生物在野外亲眼见到,需要运气。 不过近年来,这片海域的水质越来越受这群精灵们的青睐了。 “我上次来的时候,也看到过。”李鸣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严知章收回目光,看向他:“师弟的运气,一直都很好。” 对,他的运气一直好。 李鸣夏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看着那群白海豚渐渐消失在暮色渐浓的海面上。 他转回头看着烛光映照下严知章柔和的面部轮廓。 “我上次就想带你来,但那时候,你想看我骑马。” “嗯,那时候好奇师弟的马上英姿。”严知章应了一声。 “现在呢?”李鸣夏问。 严知章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里显得格外温和:“现在不用好奇了。” “为什么?” “因为现在……”严知章抬起眼直视着李鸣夏的眼睛,“每天都可以看到。” 李鸣夏的唇张了张,没挤出一个音节不说,视线又在漂移。 严知章看着他这副模样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让某人耳根生热。 恰逢此时海风带起桌布的一角,烛火晃动了一下。 远处最后一抹霞光沉入海平线。 深蓝色的夜幕悄然降临,几颗早亮的星星开始闪烁。 李鸣夏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严知章放在桌边的手。 这只手掌掌心温热,指节修长。 与他的肤色有着明显的差异。 严知章的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 安妮带着船员悄无声息地撤走了主菜的盘子,送上了甜品——一份小巧的熔岩巧克力蛋糕,搭配香草冰淇淋。 有眼力见的船员们悄然退下将这片静谧的星空大海留给了船的主人。 李鸣夏拉着严知章的手走到船头的甲板边缘。 这里没有灯光干扰,仰头便是触手可及的漫天璀璨星河。 海面上倒映着星光,波光粼粼,游艇仿佛航行在星辰之间。 这就是他想让师兄亲眼看到的星空,而不是那晚的照片里。 “冷吗?”严知章问。 夜里的海风确实带着凉意。 “不冷。”李鸣夏回。 两人并肩站着,十指相扣的仰望星空。 “师兄。” “嗯?” “下次,我们可以去更远一点。” “好。” 回应被吞没进了唇齿相依的气息流动里。 第135章 茶话会项目启动了 游艇出海回来的第二天。 来自星海平台的正式函件通过加密邮件和实体快递两种方式像一缕清风徐来的到了正沉沦欲海的李鸣夏手中,吹散了一室旖旎。 函件内容除了前摇很长的意愿邀请之外,还有见面会,而见面会时间定在下周四。 地点在京都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 李鸣夏将这事告诉了严知章。 严知章问:“要我一起去吗?” 李鸣夏想了想,摇头:“这次先不用,只是见面会。” 他会早点回来的。 严知章点头:“好,自己小心。” 出发前一天。 老钱在脑海里提醒:【宿主,私人飞机已完成所有适航检查和备案随时可以调用,从鹏城飞京都,航程约三小时十五分钟,机组和地勤已就位。】 李鸣夏哦了一声。 这架由老钱强给的湾流g650el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周四的上午。 鹏城机场的公务机专用停机坪上停了那架尾翼上有“lmx”徽标的私人机。 它机身整体是白色的,机舱内部宽敞奢华,各项设施一应俱全,除了两名飞行员之外还有一名专职的空乘服务。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在三个小时后准点降落在京都国际机场的公务机楼。 早有安排好的专车直接将他送往会所。 星海平台选的会所位于京都西郊一处看似普通的青砖院落里。 第113章 门口有穿着黑色西装,耳戴通讯器的安保人员核对邀请函和身份后,才恭敬地引他入内。 穿过一道月亮门,里面别有洞天。 这是一座典型的中式园林风格的大宅。 见面会安排在后院一座两飞檐斗拱的两层小楼里。 牌匾上写着:听松阁。 听松阁一楼被布置成了半圆形的剧场式。 前面有一个不大的讲台,后面是一排排深色的皮质座椅。 会场已经来了不少人,都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 在场的人,年纪大多在四十岁以上。 偶尔能听到压低声音的“某总”“某董”的称呼。 李鸣夏这张过分年轻且陌生的面孔一出现就引来了几道隐晦的打量目光。 但他神情自若的径直朝着一个角落走去。 那个角落里。 沈望京正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靠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看到李鸣夏过来。 沈望京掀了掀眼皮,用打火机点了点自己旁边的空位:“来了?坐。” 李鸣夏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都没有主动和周围人寒暄的意思。 那些打量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转又大多收了回去。 显然在场不少人是知道沈望京这个“疯子”的,连带着对他带来的这个年轻人也多了几分忌惮和好奇。 没过多久,门口又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穿着酒红色丝绒西装的男人晃了进来。 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模样,长相是那种带点痞气的英俊,嘴角总似笑非笑地勾着,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 他手里还端着杯香槟,走路姿势有点吊儿郎当,但偏偏没人敢小觑他。 男人的目光在场内逡巡一圈,很快就锁定了沈望京和李鸣夏所在的角落。 他眉毛一挑,晃着酒杯就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沈大少嘛!”他的声音不大,但调子拉得有点长,“还有这位……lmx?久仰久仰。” 他朝李鸣夏举了举杯。 李鸣夏对他点了点头。 沈望京则是嗤笑一声:“风老四,你又是从哪个温柔乡里爬出来的?一身脂粉味。” 听到风老四,李鸣夏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四海龙王。 又是一个网络发言跟现实气质不搭的人。 “去你的,老子这是男士香水。”风老四毫不在意地在沈望京另一侧的空位坐下。 他这一坐,原本就引人注目的角落更让人觉得危险了。 风老四抿了口香槟,目光却瞟向斜对面不远处一个正在与人交谈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大约四十岁左右,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言谈举止看起来温文尔雅,很有风度。 他用酒杯虚虚一指,压低声音对沈望京和李鸣夏说:“看到没?那个戴眼镜的也回来了。” 沈望京闻言,凤眸里闪过一丝讥诮:“甄子诚几年前在港股搞风搞雨的割了一波狠的后躲到新加坡去了几年,这是又闻到味儿飞回来了?” “可不就是。”风老四笑得意味深长,“这种老狐狸鼻子最灵,他未必真信项目,但他肯定信这里有机会捞一笔大的。” 李鸣夏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那边。 那人正态度放低的听着对面一位老者说话,完全看不出风老四口中老投机分子的影子。 但越是如此。 越显得此人城府深不可测。 “除了他,今天还来了几条有意思的大鱼。”沈望京用打火机轻轻敲着椅子扶手,目光扫过场内几个方向。 李鸣夏跟着看了一眼。 突然觉得这个小小的厅堂里聚集了来自不同领域、背景复杂、目的各异的资本玩家。 而他们三个在别人眼中恐怕也是某种奇怪的组合。 会议还没正式开始。 这种半正式的社交时间正是观察和建立初步印象的好时机。 但显然他们这个小团体把其他资本给孤立了。 沈望京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孤立又被人暗中观察的感觉,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凤眸半阖,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嘲讽笑意。 李鸣夏任由隐晦视线落在身上,他只是掏出手机给严知章发了个信息。 【lmx】:到会场了。 抬头时,他注意到甄子诚在结束了与那位老者的交谈后,目光似有若无地朝他们这个角落瞥了一眼。 风老四冷笑一声:“呵。”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 一位穿着深色中山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走到讲台前,轻轻敲了敲话筒。 厅内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来宾,下午好,我是星海平台的负责人,徐文柏,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拨冗莅临……” 徐文柏介绍了茶话会的发起初衷、星海平台的定位,以及这个文化投资概念的核心愿景。 李鸣夏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些都是台面上的东西。 真正的较量、谈判、妥协和利益交换都在水面之下。 徐文柏讲完后,再次进入了自由交流环节。 服务人员悄无声息地送上茶点和酒水。 场内重新响起了低低的交谈声。 不少人开始主动走动,交换名片,寻找潜在的盟友或探听口风。 风老四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的又是一声嗤笑:“交际花。” 转而又晃着空了的香槟杯,说:“我们要不要也去转悠转悠?不然显得咱们多不合群。” 沈望京懒洋洋道:“没兴趣。” 李鸣夏则是低头看微信。 【严知章】:注意安全。 第136章 归心似箭 “李鸣夏。”沈望京忽然低声叫他,“看到那个穿旗袍的女人了吗?她叫秦明月。” 李鸣夏抬头循声望去。 他看到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性,一身墨绿色暗纹旗袍衬的身段丰腴窈窕有致,外搭一件米白色羊绒披肩,与其服装相衬的是她挽髻插簪了。 此时,她正端着酒杯与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交谈。 “她的明月集团最早是做服装代工起家,后来转型做自己的女装品牌,做得不错,但这几年实体不好做,她就一直想往文化娱乐产业靠,也投过几部电影,水花不大但没亏,算是有点经验。”沈望京继续道,“这人手段挺狠的,背地里有人叫她铁蔷薇。” 李鸣夏若有所思:蔷薇有刺,又用铁做前缀。 说明这位秦女士挺被同行忌讳的。 “那个一直吃个不停的胖子,”风老四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埋头对付一块提拉米苏的中年男人说,“诨号叫王金山,真名王贤元,西北来的,以前是开矿的,名副其实的矿主,身家厚,但钱来得不那么干净,这两年环保查得严,矿不好开了,他也想转型,找过不少门路,但文化这行他玩不转,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这次茶话会对他吸引力不小。” 李鸣夏瞥了一眼。 只见王金山体型富态,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名牌西装,领带松松垮垮的,吃相算不上雅观,但周围没人露出异样表情,反而有几个主动过去跟他搭话。 显然大家看重的不是他的品味,而是他口袋里那急于寻找出路的现金。 “那边那个面瘫脸的叫冷锋,是个独狼。”沈望京视线又飘,“他不跟任何人深交,只认利益,跟他合作,得时刻提防被他反咬一口,不过在某些需要刀的场合,他很好用,今天不知道做得谁的刀。” 李鸣夏明白沈望京的意思。 资本游戏里不止需要温和还需要凌厉的收割。 冷锋就是那把锋利的刀。 用得好,事半功倍。 用不好,伤己身。 正说着,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端着两杯香槟,微笑着朝他们这个角落走来。 “沈少,风四爷。”男人先是跟沈望京和风老四打了招呼,再转向李鸣夏,“这位想必就是李少?久仰大名,幸会,我是徐文柏先生的助理,姓陈,陈则明。” 李鸣夏面色不变一应:“陈助理。” 陈则明将一杯香槟递给李鸣夏。 李鸣夏没接:“谢谢,不用。” 陈则明笑容不变,很自然地自己拿着:“徐总让我过来跟几位打个招呼,怠慢之处还请海涵,他希望稍后能和几位单独聊聊,不知几位方不方便?” 沈望京挑眉:“徐文柏想聊什么?” “主要是关于茶话会后续的一些具体构想,以及听听几位的真知灼见。”陈则明措辞谨慎,“徐先生认为几位都是圈内年轻一辈的翘楚,想法或许能给项目带来新的活力。” 沈望京和风老四对视一眼,都没立刻答应。 沈望京看向李鸣夏:“你怎么说?” 李鸣夏回:“可以。” 第114章 陈则明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太好了,徐先生在二楼听松雅间等候,几位随时可以上去。” 陈则明离开后。 风老四摸着下巴:“徐文柏这老狐狸,动作够快的,这是想先摸摸我们的底,还是想拉拢我们?” “都有。”沈望京哼了一声,“走吧,上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三人在一众明暗的注视下穿过大厅沿着木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两侧是紧闭的房门。 走到尽头一扇雕花木门前,沈望京抬手敲了敲。 “请进。”里面传来徐文柏温和的声音。 推门进去,这是一间布置雅致的茶室。 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紫檀木茶台,徐文柏正坐在主位泡茶。 见到他们进来,他笑容和煦站起身来迎:“沈少,李少,风四爷,请坐。” 落座。 茶香袅袅。 徐文柏手法娴熟地给他们斟茶,一边说:“刚才在下面人多口杂,有些话不方便讲,特意请几位上来,是想听听几位于这个项目的真实看法。” 他语气诚恳的开门见山。 沈望京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徐总,场面话就不用说了,项目听起来很美但落地不容易,今天下面那些人真冲文化梦想来的恐怕没几个,大家更关心的是怎么安全赚钱。” 徐文柏并不意外沈望京的直白:“沈少说的是实情,资本逐利,天经地义。” 他看向李鸣夏:“李少,你的评价很犀利。” 李鸣夏平静道:“贵平台不觉得冒犯就行。” 因为他在提交意向时留下了理想主义者的批语。 “谈不上冒犯。”徐文柏轻笑,“因为李少说得也对。” 风老四插话:“徐总,光有根不够,还得有能让资本快速看到回报的果,茶话会第一期,你打算怎么设计这个果?” 这是关键问题。 资本没有耐心等待漫长的培育期。 徐文柏放下茶杯:“初步设想是把他打造成一个标杆性的ip项目。” 他顿了顿后,继续说:“同时平台会设立专项投资基金,对入选的早期技术团队、内容创意团队进行孵化投资,这步需要三位鼎力相助。” 这话的意思是:他们要投入的不止十亿。 沈望京笑了:“徐总这是给我们画了张大饼啊,标杆ip大家分,早期甜点我们啃?” 徐文柏也笑了:“沈少言重了,不是啃,是共建,高风险往往意味着高门槛,也意味着先发优势,几位若能把握住早期机会在产业链关键环节占据位置,那么无论后续标杆ip谁来做都绕不开几位,这才是真正的价值所在。” 李鸣夏听着,心里迅速盘算。 老钱在他脑海不停跳跃:【宿主!宿主!答应他,你二十亿起步。】 “第一步?”李鸣夏问。 徐文柏回:“第一步先初步的筛选视觉技术、动作设计、服化道复原、各大院校海选等,稍后可以把详细资料发给几位参考。” 他又看向三人:“当然,几位如果有自己看好的团队或方向也欢迎推荐,平台会做专业评估,只要符合核心理念,我们都愿意开放合作。” 谈话进行了约半小时。 徐文柏始终态度开放的展现了平台的规划和诚意。 最后,他亲自送三人到门口。 “期待几位的积极参与。”徐文柏握手道别。 下楼回到大厅,自由交流环节已接近尾声。 不少人已经准备离开。 甄子诚还在,正与秦月明低声交谈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但眼神里都透着谨慎。 沈望京伸了个懒腰:“走吧,没意思了,找个地方吃饭?” 风老四附和:“行啊,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怀石料理。” 李鸣夏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 他摇头:“不了,我回鹏城。” “这么急?”沈望京挑眉。 “嗯。”李鸣夏没多解释。 风老四耸耸肩:“那行,下次再聚,李少,保持联系。” 李鸣夏与两人道别后,径直离开了听松阁。 专车已经在门口等候。 坐上车,李鸣夏拿出手机,给严知章发了条消息。 【lmx】:结束了,现在去机场。 第137章 传说中的安保 飞机在在十九点十五分左右降落在了鹏城机场。 李鸣夏走出公务机楼准备去停车场。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今天这个时间段的人流熙熙攘攘的比白天还要多。 他正沿着通道往外走,忽然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和尖叫。 “啊啊啊!出来了!出来了!” “哥哥看我!哥哥!” “天哪好帅!” 循声一看,只见前方接机口附近,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大多是年轻的女孩举着手机、相机、灯牌,情绪激动地朝里面张望。 哦,原来是给明星接机啊。 人潮汹涌,几乎堵住了通道。 李鸣夏皱了皱眉,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还没行动,就看到原本看似分散在附近通道的几个人忽然以一种不经意的方式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 四个人。 走在他左前方半步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冲锋衣,身材高大的男人,手里还拉着一个登机箱,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旅客。 右后方是一个穿着休闲夹克,戴着棒球帽的中年男人,他正低头看着手机。 左后方是一个穿着灰色卫衣,身形精悍的年轻人,耳朵里塞着耳机,像是在听歌。 右前方则是一个李鸣夏有些眼熟的面孔——是他那架私人飞机的副驾驶之一。 一个叫孙正的年轻人。 他此刻换下了制服穿着普通的牛仔裤和夹克,像个刚下班的普通白领。 四个人自然而然地将李鸣夏围在了中间形成一个不引人注目却又严密的保护圈。 他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却恰好挡住了来自人群方向的大部分视线和可能的冲撞。 李鸣夏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抗拒,仿佛这几个人本来就该在这里。 孙正稍微侧过头:“李先生,这边走,人少。” 他引着李鸣夏微微调整方向朝着一个僻静的侧门通道走去。 其他三人默契地调整位置,始终维持着保护队形。 他们移动的速度不快不慢地混在零散的旅客中从激动尖叫的粉丝人群边缘滑过。 那些粉丝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即将出来的明星身上,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被几个普通路人隐约护在中间的年轻男人。 畅通无阻地穿过那片嘈杂的区域走到安静的通道。 前方就是通往停车场的电梯。 四个人并没有立刻散开。 孙正按了电梯下行键,其他三人依旧站在李鸣夏周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 电梯来了,里面没人。 五人进去,电梯门关上。 直到这时。 那个穿着冲锋衣的高大男人才微微松了口气,转向李鸣夏,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李先生,受惊了,我是安保队队长,赵刚,孙正是我们小队成员之一,目前主要负责您空中行程的安保,今天临时抽调地面支援。” 李鸣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孙正。 孙正冲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和在驾驶舱里严谨专业的形象判若两人。 “你们一直跟着我?”李鸣夏问。 赵刚点头:“是的,从您离开汉庭苑前往机场开始,京都期间,我们也有人在附近待命,您的安全是我们的首要职责。” 【宿主,】老钱的声音适时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邀功的意味,【介绍一下,这是统给您配置的基础安保力量,一共十八人,分为三个小组,a组六人,目前在羊城,负责保护严知章先生的家人日常安全。 b组两人在德国轮班保护严知雅女士。 c组十人,也就是您现在看到的这些人,负责您本人的安全。 他们都是以便衣形式活动,平时不会干扰您的正常生活,所有人都是专业背景,经验丰富,忠诚度经过多重筛选,您可以放心使用。】 李鸣夏听着,没说话。 他一直知道老钱给他安排了这些,只是没想到连师兄的家人也被隐晦保护起来了。 电梯到达停车场。 赵刚等人依旧保持警戒姿态,直到李鸣夏安全坐上严知章开来的车。 严知章看到李鸣夏身边多了几个生面孔,而且气质明显不同于普通人,目光微凝。 李鸣夏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对车外的赵刚点了点头:“辛苦了。” 赵刚其他三人迅速散开消失在停车场各处。 第115章 车子驶离机场。 严知章才开口问:“刚才那几位是?” “安保。”李鸣夏简单解释,“刚在机场碰到粉丝接机,人多,他们就出来了。” 严知章了然:“考虑得周到,京都那边顺利吗?” “还行。”李鸣夏靠在椅背上,“项目框架基本清楚了。” 他大致把茶话会的双线设计:标杆ip主菜和早期孵化甜点跟严知章说了说。 严知章听完,沉吟道:“这个设计对平台来说很稳妥,但对你和沈望京来说早期孵化这部分,机会和风险都很大。” “嗯。”李鸣夏应了一声。 “你打算投吗?” “会投。” 严知章点点头,不再多问商业细节。 他知道李鸣夏心里有数。 车子开回汉庭苑。 下车时,李鸣夏下意识扫了一眼周围。 没有看到赵刚他们的身影。 但他知道他们一定在某个地方。 回到602,空气里有淡淡的饭菜香味。 “我炖了汤,炒了两个菜,简单吃点?”严知章边说边脱下外套。 “好。” 饭菜很简单,山药排骨汤,清炒菜心,回锅肉。 吃饭时,李鸣夏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他拿起来看,是沈望京发来的消息,几张图片和一段语音。 图片是某个武戏小作坊的工作室环境,杂乱但充满器械感。 还有几张设计手稿,画的是某种改良的古代铠甲和兵器。 点开语音,沈望京带着兴奋的声音传来:“李鸣夏,看!老张他们刚出的新设计图,怎么样?是不是有内味儿了?我打算先给他们投一笔,把工作室硬件升个级,再签两个好的武行过来……” 李鸣夏听完,回了两个字:“不错。” 沈望京很快又回过来:“你也觉得不错吧?那咱们真可以合计合计了,等茶话会那边风向一定,咱们就动手。” 李鸣夏:“嗯。” 严知章盛了碗汤给他:“沈望京?” “嗯,又嘚瑟他看中的那几个团队。” “他倒是行动派。” “疯子都是行动派。”李鸣夏喝了口汤后又叫了一声,“师兄。” “嗯?” “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做很危险的事,你会拦着我吗?” “那要看是什么事。” “比如,跟沈望京一起去掀某些老家伙的桌子。 “如果那是你想做的,并且你知道后果也愿意承担,我不会拦你,但我会在旁边看着,确保你掀桌子的时候,别被飞起来的碎片伤到自己。” 李鸣夏嘴角微勾了一下,很快又平复。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 好甜。 第138章 直播间里的一声师兄 晚上九点整。 严知章在星海平台的直播间准时开启。 依旧是那个简洁的界面,只有屏幕一角显示着在线人数和礼物榜。 李鸣夏坐在客厅沙发上用平板电脑打开直播间再投屏。 刚开播,在线人数就迅速攀升,很快突破十万,并且还在持续上涨。 弹幕滚动的速度几乎让人看不清。 “第一!” “来了来了!失踪人口回归!” “章老师过年好!元宵节快乐!(虽然过了)” “想死我了!” “人家章老师现在有lmx大佬罩着,想什么时候播就什么时候播(狗头)” “断层第一的威慑力犹在,怎么没看到有主播过来冲塔啊?” “冲塔?谁敢啊?lmx可是有前科的,真冲了,你看lmx大佬会不会在主播pk时撒钱捣乱。” “哈哈哈真实!lmx大佬:敢欺负我家主播?排位见!” “乐子人前科太凶残,现在星海主播圈流传一句话:宁惹阎王,莫惹lmx(笑哭)” “所以现在章老师直播间简直就是一片净土(不是)” “断层第一,实至名归,无人敢撼。” 礼物特效开始不断飘屏,大部分是价格不算太高但数量庞大的小礼物,偶尔夹杂着一些价值不菲的专属礼物。 严知章的声音在背景音乐中响起,温和清润:“大家晚上好,好久不见。” 弹幕又是一片“晚上好”的刷屏。 他今天选的歌依旧是偏安静舒缓的类型的。 李鸣夏靠在沙发上听着熟悉的歌声,目光落在不断滚动的弹幕上。 大部分是善意的问候和夸赞。 但偶尔也夹杂着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榜上金主就是不一样啊,直播时间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以前还挺勤快的,现在有了靠山,人也飘了。” “说真的,有点失望,本来挺喜欢他唱歌的,但现在感觉变味了。” “前面的阴阳怪气什么?章老师又不是全职主播,人家有自己的工作,直播是爱好!” “就是,管天管地还管人家什么时候直播?lmx大佬乐意捧,你管得着吗?” “啧,某些人酸味隔着屏幕都闻到了。” 李鸣夏看着那条“榜上金主就是不一样”的弹幕,眼神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敲。 然后起身去倒了杯水。 回来时,刚好听到严知章在感谢一位送了较大额礼物的观众。 “谢谢清风明月的星空战舰,破费了。”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最近有点忙,直播时间不太固定,让大家久等了,以后尽量调整。” 他还没坐回沙发,恰逢一条带着明显恶意的弹幕飘过。 “装什么清高,不就是靠男人上位?唱得也就那样。” 这条弹幕很快被其他粉丝的维护言论刷了过去,但李鸣夏看到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转身就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严知章直播的声音。 李鸣夏没有敲门的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柔和。 严知章背对着门口坐在电脑前戴着监听耳机,微微侧着头,看着面前的曲谱和歌词提示屏。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随意地垂着。 李鸣夏走到他身后停下脚步。 一曲毕的瞬间,严知章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他还没来得及回头。 便见李鸣夏微微俯身靠近严知章的耳侧唤了一声。 麦克风的收音效果很好。 他还刻意压低了嗓音,那声音透过耳机和麦克风,带着点电流的质感清晰地传入了直播间:“师兄。” 低沉,略带磁性,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 就这两个字。 严知章愕然。 而直播间里,原本快速滚动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紧接着。 就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一样,弹幕轰然炸开: “!!!!!!” “我听到了什么?!师兄?!” “是lmx大佬的声音!绝对是他!这个低音炮我死了!” “啊啊啊啊啊lmx本尊出现了?!” “师兄!!他叫他师兄!!!” “卧槽卧槽卧槽!真人发糖了!cp粉过大年了!” “等等,lmx大佬在章老师直播现场?他们在一起?!现在?” “这声师兄也太苏了吧,我人没了。” “所以lmx大佬砸钱是为了捧自家师兄?这剧情比金主包养带感多了啊!” “师兄弟情(我信了)。”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磕的cp是真的!(怒吼)” “老师怎么不说话了?害羞了?” 弹幕彻底疯了。 礼物特效也开始疯狂刷屏,各种昂贵的礼物像不要钱一样砸出来,几乎淹没了整个屏幕。 在线人数也开始猛涨。 严知章看着瞬间爆炸的弹幕和礼物,沉默了两秒。 他能感觉到李鸣夏就站在他身后,很近,近到呼吸拂过他耳畔。 他轻轻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声音比刚才稍微低了一些:“……嗯,大家……稍等。” 他没有解释李鸣夏为什么会出现,也没有回应弹幕里那些疯狂的猜测和尖叫,只是简单地说了这么一句后暂时关闭了麦克风,转过头。 台灯的光线下。 李鸣夏就站在他椅子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怎么进来了?”严知章问。 李鸣夏指了指他面前的屏幕:“看到有人说你靠男人上位。” 严知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网络上什么话都有,不用在意。” “我在意。”李鸣夏说得很干脆。 他不是在意那些污言秽语,他在意的是这些话指向了严知章。 严知章看着他,眼神软了下来:“你刚才那一声,直播间已经乱了。” 第116章 “你说过的,我们不用怕。”李鸣夏说完这话转身就出去了。 留下严知章看着他漫步都变得迟钝的背影,心头微微一软。 是啊,这小子也在紧张啊。 想着,他重新打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抱歉,刚才有点事。” 弹幕立马跟上: “是不是去跟lmx大佬清算了。” “你俩谁上谁下啊。” “是真的吗!!真的情侣吗?!” 严知章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刚才打断大家了,我们继续吧。” 他看了一眼曲目列表,“接下来这首,《漫长岁月》,送给大家。” 第139章 同为人类,怎不知人性卑劣呢? 十一点,严知章关掉了直播软件走出了书房。 李鸣夏还坐客厅的沙发里看着“直播已结束”的投屏。 “看够了?”严知章问。 李鸣夏抬眼看他:“嗯。” “你这一声师兄,估计明天星海论坛头条都是我们了。”严知章语气带着点无奈,但眼里并无责备。 李鸣夏站起身,“我很高兴。” 严知章笑了笑。 他知道李鸣夏是故意的,用最直接的方式把他们的关系半公开了。 “饿不饿?要不要煮点宵夜?”严知章问。 “不用。”李鸣夏走向阳台,“我去抽根烟。” 他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 其实他此时心绪难平。 严知章倒了杯水后也走到阳台站在他身边。 “师兄。”李鸣夏忽然很轻的叫了一声。 “嗯?” “如果以后……”李鸣夏看着指尖明灭的烟头,“我不想让你直播了,你会生气吗?” 严知章侧过头看他:“为什么?” “不喜欢别人说你。”李鸣夏回答得很直接,“也不喜欢那么多人听你唱歌。” 他的占有欲毫不掩饰的理直气壮。 严知章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因为……”严知章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不行。” 李鸣夏没说话,只是将烟头按熄在阳台的烟灰缸里。 火星瞬间湮灭。 “知道了。”他说。 试探失败了。 严知章看着李鸣夏按灭烟头时利落的动作,忽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纵容:“你的野心……一直未改啊。” 李鸣夏转过身背靠着阳台栏杆正面看向严知章。 夜色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 “我的本质就是这样。”李鸣夏回答。 贪婪,占有,掌控欲强。 他从没想过要隐藏这些。 严知章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他能闻到李鸣夏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里混合着夜风带来的微凉气息。 “累不累?”严知章忽然问。 时时刻刻维持着这种强烈的占有和掌控欲。 李鸣夏回:“不累,习惯了。” 这几乎成了他融进了血液基因里的本能。 严知章看着他,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鸣夏的手腕。 “跟我来。”他说。 李鸣夏没有抗拒地任由他牵着离开阳台穿过客厅走向浴室。 浴室的门被推开,灯光亮起。 严知章反手关上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没有开浴缸的水而是直接走到淋浴区,伸手拧开了花洒。 温热的水流立刻喷涌而出。 哗啦啦地落在白色的瓷砖上,很快升腾起氤氲的水汽。 水汽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严知章转过身,面对着李鸣夏。 水珠溅湿了他的家居服前襟,布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隐约的线条。 他的眼神在水汽中显得有些迷蒙,却又异常专注。 他拉着李鸣夏走进淋浴区。 温热的水流瞬间打湿了两人的头发和衣服。 李鸣夏的黑色短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严知章抬手关掉了顶上的大花洒,只留下侧壁一个可以手持的花洒,水柱变得柔和了一点但仍然持续不断地落下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水声成了密闭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严知章将李鸣夏轻轻推到贴着瓷砖的墙壁上。 墙壁微凉,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 李鸣夏的胸膛贴上了墙壁。 他没有反抗意向的扭头看着严知章。 严知章靠得很近,近到几乎是胸膛贴着背部,湿透的衣物阻隔不了体温的传递。 他抬起一只手捂住了李鸣夏的嘴。 李鸣夏的呼吸瞬间滞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愕然。 严知章凑到李鸣夏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水汽拂过李鸣夏敏感的耳廓。 他的声音因为水声的润泽变得沙哑和磁性:“师弟……你说想把我关起来,只给你一个人看……” 他的嘴唇几乎要碰到李鸣夏的耳垂,声音又低又缓,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那你知道,我看着你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李鸣夏被他捂着嘴无法回答,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严知章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声音贴着耳膜,一字一句地钻进李鸣夏的脑海:“我在想……你这样看着我,眼睛里只有我的时候,真好看。 “我在想……你每次用种语气说话,想把我据为己有的时候……我的心……” 他空着的那只手去握住李鸣夏握成拳的手,“会跳得很快。” “我在你那些想要囚禁我的念头里,其实……”他声音更哑了些,语气里带着蛊惑的坦诚,“并不会让我害怕……” 他贴近李鸣夏的耳廓,气息灼热:“反而让我觉得很兴奋。” 李鸣夏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被捂住的口中发出了一声模糊的的闷哼。 但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是有暗火被瞬间点燃直直地盯着近在咫尺的严知章的脸。 严知章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也看到了他眼神里的火焰。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混在水声里,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所以,”他继续贴着耳朵说,,“你不用觉得累,也不用觉得只有你一个人在演这场强取豪夺的戏。” “因为……” 他的声音压到最低,几乎是唇齿间的摩擦,带着热气钻进李鸣夏的耳朵深处:“我也想让你那张不太爱说话的嘴只能叫我的名字,让你那些算计和谋划都只能围绕着我一个人转。” “我想看你失控,看你为我露出不一样的表情,想听你求饶,或者命令我。” “我的占有欲一点也不比你少。” 说完这些,严知章停了下来。 浴室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和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水汽弥漫,温度似乎在不断升高。 严知章的手还捂在李鸣夏的嘴上,他能感觉到对方唇瓣的柔软和温度,也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急促。 李鸣夏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里面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绪——震惊,狂喜,还有某种被彻底理解的颤栗与被点燃的欲望。 严知章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 几乎是同时。 李鸣夏猛地转身伸手扣住了严知章的后脑用力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充满了掠夺和宣泄的意味。 牙齿磕碰、交缠,呼吸彻底乱了章法。 温热的水流持续不断地浇在两人身上,湿透的衣物成了碍事的累赘,被急切地拉扯开。 墙壁微凉,身体滚烫。 水声掩盖了大部分声响,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凌乱的水花溅落声。 严知章在李鸣夏耳边留下最后一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看,我们的本质是一样的。”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引线彻底引爆了所有积压的渴望和黑暗的共鸣。 看。 同为人类,怎么不知人性卑劣呢? 第140章 卑劣的缠到到死亡 水声停了。 浴室猛地一静,静得能听见睫毛上水珠滚落的细响,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撞得肋骨发,撞得口干舌燥。 唇贴着唇,鼻尖蹭着鼻尖,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烫。 那句“看,我们的本质是一样”还在空气里嗡嗡地响,余声从耳膜一路钻进脊椎骨。 凉意和体温打得分不出胜负。 水汽白茫茫地裹得镜子上全是雾,什么也照不见。 李鸣夏觉得脑子里也全是雾,那声“看”劈开了一道口子带来了一缕光,那光透了进来照见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不觉得刺眼,反而有种被晒透了的踏实——原来也就是这么回事的畅快。 第117章 这个认知让他喉咙发紧。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舌尖却只尝到对方唇上残留的血迹。 因为他的莽撞,严知章的唇又被磕破了。 这味道让他脑子里的雾更浓了。 严知章抬手抹了把脸,水珠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转身从架子上扯下两条浴巾,一条扔过来。 李鸣夏接住,没擦的攥在手里。 “冷吗?”严知章问。 虽然声音还哑着,但已经恢复了平常那种温和的调子,好像刚才贴着耳朵说那些话的不是他。 李鸣夏摇头。 他不冷,反而身体里烧着一把火,那把火从心口一路燎到指尖。 但他没说话,只是眼睁睁看着严知章用浴巾裹住自己,动作不紧不慢的把头发擦得半干,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 那截脖颈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白,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 李鸣夏喉头也跟着一滚。 他随意用浴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和胸膛。 擦完了,他把浴巾给扔了。 就光着上身站在那儿,水珠顺着紧绷的腹肌线条往下淌地漫入裤腰。 严知章看了他一眼,从柜子里拿出两件干净的浴袍递过去。 李鸣夏接过来穿上,带子系得歪歪扭扭。 严知章伸手替他重新系好,手指带着浴后微凉的潮意擦过他的腹部。 李鸣夏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才缓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浴室。 李鸣夏往沙发上一坐,再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 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严知章倒了杯温水走过来,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 李鸣夏没碰那杯水。 尼古丁压下去了一些躁动,但身体深处那把火还在烧,烧得他口干舌燥。 可他不想止渴。 他就想这样被烈火灼烧着。 “师兄。”他忽然开口,声音被烟熏得有点糙。 “嗯。” “你又以我的想法来挑逗我。”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严知章听懂了。 “是吗。” “是。”李鸣夏弹了弹烟灰,“你知道我想听什么,你就说什么。” 严知章转过脸来看他。 李鸣夏没躲,反而迎上他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几秒,严知章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师弟,你还记得忘川渡那晚吗?” 李鸣夏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 忘川渡。 他梦里的忘川渡。 “是你建议我做唱播的。”严知章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但我做了,却迟迟等不到你来。” 李鸣夏喉咙发干。 他记得。 他记得自己像个偷窥者一样,每晚守着那个直播间听严知章唱歌。 直到系统绑定的那天,他才有了借口。 “你那天一夜升42级的时候,”严知章继续说,“我很开心。” 李鸣夏抬眼。 “因为我觉得你开窍了。”严知章看着他,眼神在夜色里很深,“你终于不再躲了,终于肯站出来,哪怕是用这种方式。” 李鸣夏张了张嘴,一个音节也没溢出来。 “当你砸四千万的时候,”严知章话锋一转,“我就知道你想对我做什么了。” 李鸣夏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音是此时此刻的背景音。 那股未褪的火烧得他更旺,旺到眼眶转热。 “你用那四千万来宣告与标记我是你的。”严知章一字一句地说得清清楚楚,“如果那次我应下了,那么你就会更得寸进尺,是不是。” 李鸣夏觉得喉咙又发紧,指尖的烟烧到了尽头,指尖被烫了一下,他猛地松开,烟蒂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但很快暗下去了。 他垂眸就那么看着它熄灭。 心虚。 严知章说得对。 他就是那么想的。 用钱砸出一条路,砸到所有人都不敢再碰,砸到严知章身边只剩下他一个。 然后呢? 然后就可以理所当然地靠近。 理所当然地拥有。 理所当然地……囚禁。 “是。”他听见自己干涩得声音响起,“我就这么想的。” 他承认了。 严知章喉间溢出一声若有若无的笑,而后他重新点燃一支烟递过来。 李鸣夏愣愣地接过吸了一口,烟雾呛进肺里,咳了两声。 “睡吧。”严知章说,转身往屋里走,“不早了。” 李鸣夏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客厅昏暗的光线里。 手里的烟静静燃烧,长长的烟灰颤巍巍地挂着,终于承受不住啪地断落掉在脚边。 那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李鸣夏做了很多零碎的梦,梦里全是水声,还有严知章贴着耳朵的低语,一句一句,烫得他浑身发颤。 他伸手去抓,抓到一手潮湿的雾。 醒来时天还没大亮。 他侧躺着。 严知章在他背后,呼吸平稳悠长,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掌心温热。 李鸣夏就那么躺着,感受着背后传来的体温和重量。 身体是累的,像是打了一场硬仗,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昨晚那些话一字一句的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你用那四千万来宣告与标记我是你的。” 是。 他认。 “如果那次我应下了,那么你就会更得寸进尺,是不是。” 是。 他认。 认了,反而轻松了。 遮羞布扯掉,底下是废墟也好,是深渊也罢,反正就那样了。 严知章看见了没跑,还躺在这儿手搭在他腰上。 他轻轻地翻了个身面对严知章。 对方还睡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那点血色颇为刺眼却又让他觉得满足。 看,这是他弄伤的。 李鸣夏慢慢伸出手,指尖悬在严知章脸颊上方,隔着一厘米的空气虚虚地描摹着唇的轮廓。 不敢贴。 他就这样悬了一会儿后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严知章已经起了。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是烧水壶咕嘟咕嘟的声音,还有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空气里有食物的香味。 李鸣夏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浴袍,带子松了,衣襟敞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皮肤上没什么痕迹,但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烫过留下了看不见的印子。 他下床走到浴室。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有淡青,嘴唇有点肿。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抬头再看,还是那张脸,但眼尾挂了红晕。 洗漱完出来,严知章已经摆好了早餐。 正坐在餐桌边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醒了?吃饭。” 李鸣夏走过去坐下,端起粥碗。 粥熬得稠,米粒开花,热气腾腾。 他舀了一勺吹凉送进嘴里。 温热的粥滑下喉咙,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 看呐,他逃不掉。 他会就这样卑劣的缠着他一辈子,直到死亡。 第141章 呔,抄袭狗 两人安静地吃饭,谁也没提昨晚的事。 趁严知章收拾碗筷的功夫,李鸣夏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沈望京发的视频。 镜头晃得厉害。 但能看得出来背景是一个旧仓库改造的工作室。 几个穿着黑色练功服的年轻人在练基本功,扎马步,出拳,踢腿,动作干净利落的赏心悦目。 然后画面到了室内搭的绿幕棚。 一个精瘦的男人被威亚吊起来,姿态轻盈得像只鸟在空中腾翻,落地时却咚一声闷响,震得地面仿佛都在颤。 男人咧着嘴笑,朝镜头比了个大拇指,满脸是汗,眼睛却亮得惊人。 视频看完了,下面跟着沈望京的语音。 “李鸣夏,看老张他们的小作坊手艺不比那些吊着威亚还软绵绵的替身强一百倍,醒没醒?回话!” 密集的话语惹得李鸣夏耳朵嗡嗡响。 这人的话唠功夫可以和老钱一比了。 他木着脸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严知章从厨房出来,问:“沈望京?” “嗯。”李鸣夏把手机递过去。 严知章接过看了遍视频,听了语音,嘴角弯了弯:“他眼光确实毒。” “嗯。”李鸣夏拿回手机打字回复。 【lmx】:醒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 【天命在我】:来实地? 【lmx】:来。 【天命在我】:ok,发个定位,车半小时后到。 第118章 李鸣夏把定位发过去,然后看向严知章:“沈望京说车半小时后到,让一起去看看。” 严知章点头:“好。” 半小时后,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商务车准时停在了汉庭苑门口。 司机是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寸头男人,恭敬的请了两人上车后,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在郊外一排红砖砌成的旧仓库前停下。 这些仓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窗户大多破损,但其中一间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透出灯光。 “就是这儿了。”司机停好车,替他们拉开车门。 两人刚下车就听到仓库里传来隐约的呼喝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 走进去,里面空间比视频里看起来还要大,挑高足有七八米。 现场一看,除了人之外,还有器械和道具:木人桩、沙袋、兵器架上的武器在顶棚几盏大功率白炽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 沈望京正站在场地中央跟一个身材精悍的中年男人说话。 那男人皮肤黝黑,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锐利,正是视频里那个在空中翻腾的精瘦男人,看样子是这里的头儿,也是沈望京口中的老张。 看到李鸣夏和严知章进来,沈望京眼睛一亮:“来了。” 老张也看了过来。 “李鸣夏,严先生,这是张春山,这里的老板兼总教头。”沈望京简单介绍,“老张,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李少和他师兄严知章。” 李鸣夏点了点头。 “你好,张师傅。”严知章随后打了声招呼。 张春山的声音有点沙哑:“地方简陋,李少、严少别介意,沈少说你们想看看真东西。” 沈望京兴致勃勃地对李鸣夏说:“给你们看点好玩的。”说着,他转向张春山,“老张,让阿锋和阿亮来一段你们压箱底的真活儿。” 张春山点了点头后朝训练队伍那边喊了一声:“阿锋,阿亮,过来!” 两个年轻人立刻停下动作小跑过来。 一个高瘦,一个敦实,都不到二十五岁的样子。 “绣春刀,剑。”张春山给出指令。 两个年轻人转身快步走向兵器架。 高瘦的阿锋取下一把刀身细长的绣春刀。 敦实的阿亮则取下一柄三尺青锋剑。 两人走回场地中央隔了段距离站定。 互相对视了一眼后抱拳行了个礼。 下一秒,阿锋脚步一错,右手握刀柄,左手虚按刀背,刀刃朝外的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 同时目光紧盯对面阿亮。 阿亮右脚后撤半步,身体侧转,右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的回了个起手式。 两人的目光纠缠着,但都没立刻进攻,而是缓慢且谨慎地调整着步伐和距离。 一步一步。 气氛渐渐绷紧。 蓦然,阿锋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同时手中绣春刀由下往上的一个斜撩直取阿亮肋下。 阿亮反应不慢的脚下步伐一拧侧身避过刀锋,同时手中长剑顺势横削斩向阿锋握刀的手腕。 毫不拖泥带水的回以狠辣一招。 阿锋手腕一翻,刀背迎上剑刃。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仓库里炸开。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后半步。 站稳的阿亮猛然欺身而上,长剑如毒蛇吐信般连续三剑疾刺阿锋上中下三路。 慢了一步的阿锋并不硬接,只是脚下步伐灵活左闪右避着,同时手中绣春刀专挑阿亮招式转换间的空档伺机反击。 刀光刁钻,往往攻其必救。 “叮!铛!锵!” 金属碰撞声密集响起,身影交错,刀光剑影闪烁不定。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一时难分高下。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练功服,呼吸也变得粗重,但眼神都紧紧锁死对方。 周围的年轻武行们都围了过来,屏息凝神地看着,眼神里写满了羡慕。 该死,这在老板们面前装逼的机会被他俩拿走了。 李鸣夏懂击剑,所以能看出这两人虽然是在演示但出手却是实打实的对战。 这两人是有一定的基本功的。 他们这种打法没有电影里那么多的慢镜头,特效漫天飞的特写,只有拳拳到肉,刀刀见血的真实感和压迫感。 严知章看得手心微微出汗。 他不懂招式但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紧张和危险气息,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受伤。 缠斗持续了约两三分钟。 在一次激烈的对拼后,阿锋似乎体力有些不支的脚下微微一滑。 阿亮抓住机会直刺他胸口。 阿锋仓促间举刀格挡。 “铛!” 刀剑相撞,阿锋被震得连退两步,手中绣春刀差点脱手。 阿亮得势不饶人,快步跟上,举剑欲再攻。 “停!”张春山低喝一声。 阿亮的剑尖在距离阿锋咽喉不到半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两人都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几秒钟后,两人各自收势抱拳行礼。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 沈望京用力鼓掌:“好!打得漂亮!” 李鸣夏也点了点头。 确实这样的身手在如今的影视圈里绝对是稀缺资源。 张春山走过来看了阿锋阿亮一眼,沉声道:“阿锋,刚才那一下脚下虚了,回去加练半小时马步,阿亮追击时心急了,破绽太大容易被人反制。” 两个年轻人立刻挺直腰板:“是,师傅!” 沈望京这才转向李鸣夏和严知章:“老张他们前几年自己凑钱拍了个锦衣卫的小短片,因为拍得不错所以挺有口碑,结果没多久就被一家大公司“借鉴”了动作设计、兵器造型,甚至连分镜都抄了个七七八八的用在了一部投资上亿的古装剧里,老张他们去维权,对方财大气粗根本不理不说,还倒打一耙说他们蹭热度。” 张春山在一旁沉默着,黝黑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显然提起这事还是憋着火。 “呔!抄袭狗!” 这一声带着火气的愤怒来自旁边的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沈望京看着李鸣夏说:“你应该知道平台后面是谁吧,李鸣夏,这浑水,你蹚不蹚?” 李鸣夏对上沈望京的眼神里的跃跃欲试,笑了。 “蹚。” 在他被师兄接纳后,他不介意满足老钱的想法。 那就是撒钱吧。 第142章 在镗浑水撒钱之前 在蹚浑水撒钱之前。 星海平台的春季大赏赛程正进行的如火如荼。 各大主播使出浑身解数拉票、打榜、做节目效果,大哥和粉丝们的真金白银像流水般砸进去,榜单上的数字不断刷新着。 但今年的大赏呈现出了让很多主播憋闷的格局。 前三名雷打不动。 第一:柳章台 积分:30.85亿 第二:明月照 积分:21.62亿 第三:苏苏子 积分:19.68亿 这三个主播好巧不巧的是他们还曾是队友。 柳章台自不必说,有lmx这座大山镇着,断层第一无人敢撼。 明月照粉丝忠诚度极高。 苏苏子路人缘很好。 此时这三人占据了钱、粉丝、路人缘三要素成了主播们通天之路的拦路虎。 往年的前三争夺是最激烈的修罗场,各家粉丝掐得你死我活。 可今年这三位的关系却透着一股和气。 他们的粉丝群体之间也少有摩擦,偶尔在对方直播间看到熟悉的id送礼,还会互相调侃两句“又来串门了”。 这种铁三角式的垄断卡死了很多野心勃勃的中腰部主播的上升通道。 你辛辛苦苦拉票打榜,眼看要冲进前三了,结果前面那三位稳如泰山的连个缝隙都不给你留。 更气人的是这三位看起来对进娱乐圈这件事根本没多大兴趣。 柳章台不露脸,如今直播看心情。 明月照除了唱歌就是跟粉丝们聊天。 苏苏子倒是活跃些,但也从不参与平台那些撕逼炒作。 他们的粉丝倒是乐见其成。 毕竟自家主播实力强,关系好,榜单稳,不用天天提心吊胆跟人掐架。 但其他主播的粉丝就不爽了。 “凭什么啊?三个和尚把位置都占了还不敲钟,让别人怎么玩?” “就是,他们又不缺这点热度,干嘛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看就是抱团取暖,排挤其他有实力的主播!” “lmx有钱了不起啊?能把前三都包圆了?” “感觉被他们三家垄断了,没意思。” 当然,也有人反驳。 “人家凭本事吃饭,唱得好,粉丝愿意打赏,有什么问题?” “榜单是粉丝真金白银投出来的,不服你也让你家主播唱好啊!” 第119章 “笑死,自己家主播不行,怪别人太强?” “柳章台、明月照、苏苏子的实力有目共睹,前三实至名归好吧?” “他们三关系好怎么了?说明人家惺惺相惜,不像某些人整天勾心斗角。” 而真正让那些想冲排位的主播和背后大哥们忌惮的是除了柳章台背后的lmx那不讲道理的财力与报复心,还有一点那就是冲谁? 冲柳章台? 得罪lmx,后果难料。 冲明月照或苏苏子? 且不说这两位本身实力和粉丝基础就不弱,万一他们和柳章台真是铁板一块,你冲了他们,lmx会不会出手? 就算lmx不出手。 你冲下来一个,另外两个会不会联手反扑? 这水太浑,账算不过来。 几个主播联合起来冲? 那更麻烦。 利益怎么分配? 谁上谁下? 背后的大哥们都不是傻子,谁也不愿意当那个消耗自己成全别人的冤大头。 所以今年的春季大赏就出现了这么个上热下冷效应现象。 前三名高枕无忧,下面的名次争夺却异常激烈,因为大家都知道前三暂时想不到了,但能想个第四第五,也是好的。 这种局面自然也是八卦主播们最好的谈资。 这不某个猹哥的直播间里人气又爆棚了。 猹哥对着镜头,唾沫横飞:“家人们!今儿咱们就好好唠唠今年春季的三国演义!柳章台、明月照、苏苏子,这三位现在是牢牢焊死在前三了,你们说这是不是星海平台有史以来最稳固的一个铁三角?” 弹幕刷得飞快。 “何止稳固,简直是铜墙铁壁!” “关键是这三位看起来关系还不错,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他们三对娱乐圈都没兴趣吧?” “没兴趣还占着前三?这让其他想红的主播怎么活?” “楼上酸味溢出屏幕了,人家有实力有粉丝,凭什么不能占?” 猹哥看着弹幕,嘿嘿一笑:“有家人说他们关系不错,这点我同意,虽然明面上没啥互动,但细心的家人们应该能发现,这三位除了团队任务之外,其他的直播时间就经常错开,很少正面撞车抢流量,他们的粉丝群体也比较重合,经常互相串门送礼,这说明什么?说明至少他们之间是有默契的,甚至可能私下有联系。” 他清了清嗓:“再说明月照和苏苏子的背后大哥可能跟lmx那边也有点关系,不然你们想想lmx那种独占欲强的,能容忍两个实力不俗的主播稳稳跟柳章台做邻居,还关系不错?而且就连沈公子都对lmx避退三舍。” 这条小道消息立刻引爆了弹幕: “怪不得没人敢冲,冲一个得罪仨,背后还连着lmx和沈公子这两个疯子,谁惹得起?” “要是真的,那其他主播还玩个屁啊,直接洗洗睡吧。” 猹哥挥了挥手:“但话说回来,就算他们三个真是一伙的又怎么样呢?平台规则允许,粉丝愿意买单,这就是硬道理,其他主播不满?可以啊,你也拿出能打的作品,也培养出忠实的粉丝,也找到像lmx这样实力雄厚又愿意捧你的大哥啊,光靠眼红和抱怨,没用。” 正说着一个,国王标的id飘屏: “猹哥,我倒是觉得他们三个能形成这种默契垄断,除了可能存在的背后关联,更重要的是他们三个不争不抢的原因吧,没那么强的功利心。” 这条弹幕分析得颇为冷静透彻,引起了不少赞同。 “有道理!” “其他主播要么模仿他们,要么内卷。” “或者等lmx刷拉。” “但平台资源是有限的啊,他们三个把最好的曝光和流量都吸走了,新人很难出头。” 猹哥点点头:“这位国王大佬说得在理,其他主播与其抱怨不如想想怎么破局,比如开拓新的内容形式?或者联合起来在别的赛道做出成绩,倒逼平台改变资源分配?” 他喝了口水,总结道:“总而言之,今年的春季大赏的铁三角的格局恐怕是很难打破了,其他主播和粉丝们可能得调整一下心态和策略,至于咱们……等新瓜吃吧。” 第143章 那师弟帮我挑 说到新瓜,弹幕就接瓜了: “我看这次春季大赏的颁奖典礼,柳章台总该露脸了吧?平台官方活动不去不合适吧?” “+1!太好奇他长什么样了!能让lmx这么死心塌地。” “lmx大佬会不会也去?亲自给自家师兄颁奖?那场面……想想就刺激!” “想多了吧,lmx那种级别的大佬,会出席这种平台活动?人家玩的是资本不是主播年会。” “那可说不准,万一人家就想去看师兄领奖呢?” “我押五毛,lmx会去!” “跟一毛!” “举报了,楼上两人聚众开盘。” “那岂不是能看到lmx和柳章台同框?!活久见!” “猹哥!快,内部消息!颁奖典礼嘉宾名单有没有lmx?” 猹哥看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猜测,哭笑不得:“家人们,冷静!我只是个八卦主播,不是平台内部人员啊,颁奖典礼的嘉宾名单那是高度机密,我哪能知道?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吊足胃口后才说:“按照往年惯例榜单前三的主播是肯定会出席的,柳章台这次榜一稳了,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则他应该会去,至于lmx大佬会不会给平台这个面子,难讲。”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如果lmx大佬真的去了,那今年的颁奖典礼绝对会是星海平台有史以来话题度最高的一届,没有之一,你们想想那画面……” 弹幕又是一阵沸腾,各种脑补画面刷屏。 而被他们讨论的李鸣夏此刻正坐在鹏城一家顶级私房菜馆的包厢里。 包厢很大,装修奢华,中间一张足以坐下十几人的大圆桌。 围坐在桌边的是赵子轩他们。 严知章神色平静地坐在李鸣夏旁边,姿态放松地在一群衣着光鲜神态各异的富二代中依然显得光风霁月了。 赵子轩端着酒杯笑嘻嘻地凑过来:“鸣夏,好久不见啊!严先生今天肯赏光,真是蓬荜生辉!” 其实一开始他打算跟李鸣夏叫师兄的,但被死亡视线给冻住了嘴。 只能在心底啧了一声,兄弟不如师兄香呗。 再说:都是兄,差哪了? 严知章微微颔首:“赵少客气。” 王烁也起哄:“就是就是!严先生,你可把鸣夏迷得五迷三道的,连游艇都祭出来了,什么时候也带我们玩玩啊?” 孙薇白了陈公子一眼:“你懂什么?那是人家师兄弟的情趣,你个糙汉子掺和什么?” 倒是李鸣夏眼神淡淡瞥了孙薇一眼。 接收到视线的孙薇立刻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饭局的气氛还算热闹。 赵子轩他们知道李鸣夏的性子,所以不敢太过分。 但心里都有些嘀咕,愈发觉得这位师兄不简单。 能让李鸣夏这么上心,还带出来见他们这群狐朋狗友的,真放心尖上了啊。 对,他们对于自己的定位就是狐朋狗友。 饭吃到一半,李鸣夏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归属地显示京都。 索性起身走到包厢外安静的走廊接听。 “您好,请问是李鸣夏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性礼貌而职业的声音。 “我是。” “李先生您好,我是星海平台春季大赏活动组委会的工作人员,首先恭喜您支持的主播柳章台于本次大赏中夺得魁首,现正式邀请您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于本月31日晚在京都举行的春季大赏颁奖典礼暨年度盛典,具体的邀请函和活动详情已发送至您登记邮箱,请注意查收。” 李鸣夏听着,没立刻回答。 颁奖典礼? 他没什么兴趣。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似乎有些紧张,又补充道:“另外根据平台规则和粉丝意愿,前二十名的主播需到场,我们诚挚希望您也能拨冗莅临共同见证荣耀时刻。” 严知章会去。 李鸣夏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敲。 “把具体时间和地址发给我。”他说。 “好的!非常感谢您!稍后我们会将电子邀请函和详细信息再次发送给您,请注意查收,期待您的光临!” 挂断电话,李鸣夏回到包厢。 严知章抬头用眼神询问。 李鸣夏坐下靠近他耳边,低声说:“星海平台的颁奖典礼现场。” 严知章微微一愣。 颁奖典礼? 他确实收到了平台的通知,作为榜一主播原则上要出席,但也可以选择戴口罩出席的。 让他没想到的是李鸣夏也收到了邀请,而且听这意思是要一起去? 也对,往年的现场也有许多受邀的神豪们。 第120章 “你……要去?”严知章有些不确定。 “嗯。”李鸣夏点头,“去看看。” 严知章明白了。 李鸣夏不是对颁奖典礼感兴趣。 他是要去在他可能出现的地方留下自己的印记。 “好。”严知章哭笑不得。 赵子轩看到李鸣夏接电话回来后的细微互动,又贼兮兮地凑过来:“李少,谁的电话啊?” 李鸣夏懒得理他。 赵子轩也不介意的自顾自说:“对了李少,听说星海平台那个春季大赏要颁奖了?颁奖典礼你去不去?兄弟们想在电视上看看你。” 王烁也来劲了:“对啊,鸣夏。” 李鸣夏看了他们一眼,吐出两个字:“不去。” “啊?为什么啊?”赵子轩一脸失望。 “吵。”李鸣夏言简意赅。 赵王二人顿时蔫了。 孙薇倒是心思活络,她看了看李鸣夏,又看了看旁边安静用餐的严知章,忽然福至心灵,试探着问:“鸣夏,要是严先生要去,你会去的吧。” 李鸣夏没否认,算是默认了。 孙薇看到这反应不由清咳一声忍笑。 笑死她了。 自己不去,师兄一去他也去。 还是这么个性子。 得,这位师兄在李鸣夏心里的分量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重。 重到连那种无聊的颁奖典礼都肯陪着去。 三人面面相觑的交换了眼神。 态度要跟上了。 王烁立马举杯:“那也挺好,严先生去领奖,李少去捧场天经地义,来,为严先生夺冠干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 严知章也举起酒杯,笑了笑:“谢谢。” 饭局在晚上九点多结束。 众人各自散去。 回汉庭苑的车上。 李鸣夏打开邮箱果然看到了星海平台发来的正式邀请函。 时间地点都很清楚,就在月底的京都。 “月底去京都。”李鸣夏对严知章说,“待两天。” 严知章点头:“好。” 李鸣夏看着窗外的流光溢彩,忽然说:“颁奖那天,穿好看点。” 严知章失笑:“怎么才算好看?” 李鸣夏认真地说:“我喜欢的就算好看。” 严知章心头微动,眉梢微扬:“那师弟帮我挑。” 倒是有点期待情侣服了。 第144章 宿主,我给你买了个矿 车子驶入汉庭苑的地下车库。 赵刚的身影照例在确认安全后隐去。 两人回到602室。 刚关上门,李鸣夏甚至还没来得及换鞋,脑海里就响起了老钱那极力压抑却依旧透出几分嘚瑟的声音。 【宿主!宿主!统回来了!给您带了个小礼物!】 李鸣夏动作顿了一下后恢复如常的换好拖鞋走向客厅。 严知章看他脚步微滞,问道:“怎么了?” “没事。”李鸣夏在沙发上坐下,“脚麻了一下。” “我看看?”严知章走过来蹲在旁边打算看看他的脚。 “没扭伤。” 李鸣夏话是这么说的,但严知章还是把他的脚拖在膝盖上检查了一番确认真没事后,才起身说:“看来真没事,我先去冲凉,你在坐会儿缓缓。” “好。”李鸣夏的唇角微漾笑弧。 “乖师弟。”严知章抬手用食指指腹蹭过其唇边那点笑弧,低声说,“待会儿见。” 说完,不等李鸣夏做出回应的回了卧室。 留下李鸣夏望着他的背影,手指不由自主的覆盖那点指尖热度。 耳根又热了。 【嘿嘿嘿,】老钱的笑声在意识里回荡,【宿主还记得统之前说过的话吗?只要让师兄在春季大赏登顶第一,统就给你买个矿!】 “哦。”李鸣夏式的回应又来了。 【嘿嘿,统做到了。】老钱并不在意宿主的态度,反而得意洋洋,【位于赞比亚的一座小型祖母绿矿,手续齐全,勘探报告显示储量可观,品位也不错,虽然不算顶富但产出稳定,有不错的开采价值和升值空间,最关键的是——它现在完全属于你了,已经完成所有法律和权属交割!并让你的信托接管了!】 李鸣夏沉默了几秒。 老钱这强给的作风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以前是私人飞机,现在是海外矿产。 “不弄国内的?”他问。 【宿主,】老钱语气变得正经了些,【国内矿产资源,尤其是宝玉石类,管控非常严格。探矿权、采矿权的获取涉及复杂的审批流程、资质要求,还有地方关系、环保评估等等,不是光有钱就能立刻搞定,而且容易留下痕迹。 海外收购相对灵活,尤其是赞比亚这类资源国,对外资投资矿业有一定政策支持,只要程序合法、资金到位,操作起来反而更快捷干净,这座矿是从一个急需资金的英国小矿业公司手里整体收购的,背景清晰,没有历史遗留问题。】 李鸣夏懂了。 老钱考虑得很周全。 如果矿在国内容易牵扯太多,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放在赞比亚还能作为一种海外资产配置。 “知道了。”李鸣夏语气没什么起伏。 【宿主,您好像不太兴奋?】老钱有点蔫了,【这可是矿啊!祖母绿矿!浪漫又值钱!师兄肯定会喜欢的!】 它考虑得很周全。 距离远,规避了国内复杂的监管和潜在的舆论风险。 手续干净,至少在明面上无可指摘。 甚至还贴心地连初期运营都安排好了,最大限度减少了李鸣夏需要操心的琐事。 这确实是一份厚礼。 一份足以让任何富豪动心的厚礼。 “开心。”李鸣夏很平静。 【宿主你满意不?这个矿真的很好的!统精挑细选,性价比超高!未来几十年都不愁……】 “满意,谢谢你。”李鸣夏打断它。 老钱似乎意犹未尽:【那宿主您有没有什么想问的?或者下一步指示?】 李鸣夏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老钱。” 【在呢,宿主!】 “我只要花钱,就能让你完成“爱我”的职责,是吗?” 这个问题来得又突兀了。 爱? 职责? 和一个系统讨论这个? 但老钱的电子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欢快:【对啊!统是“爱你就给你钱”系统嘛!爱你是核心程序设定的最高指令,而给钱、给您最好的资源、帮您扫平障碍、满足您的一切物质就是统履行“爱你”这个职责的具体表现形式!】 它说得理直气壮,逻辑简单粗暴。 “一切物质需求?”李鸣夏重复。 【理论上是的,只要这个星球上当前科技水平能合法获取的,统都能想办法给您弄来!】老钱信誓旦旦,【当然,像长生不老、瞬间移动这种超规格的暂时还不行哈,科技树没点到。】 “非物质需求呢?”李鸣夏又问。 【这个就比较复杂了。】老钱的电子音似乎迟疑了一下,【统无法直接干涉他人的自由意志和情感选择,这是底线规则。】 它可以让宿主坐拥财富自由,衣食无忧。 但它不能代替宿主去爱,去恨。 所以严知章的心需要李鸣夏自己去拿。 “知道了。” 【那……矿的事情?】老钱小心翼翼地问。 “放着吧。”李鸣夏说,“需要的时候再说。” 【好嘞!】老钱欢快地应了一声后不再打扰。 来如电,去如风。 这就是老钱定义的爱。 李鸣夏接受这个爱。 就像他接受老钱的存在本身一样。 他摸出手机点进了一份资料,里面是几个国际顶级服装品牌和高级定制工作室的联系方式及资料。 既然要去颁奖典礼,还答应了严知章要帮他挑衣服。 那就要履行承诺。 他找到其中一个以低调奢华和精湛剪裁著称的意大利品牌首席设计师的私人联络邮箱,开始打字。 邮件内容明确需要两套出席正式晚宴的男士礼服,要求情侣风,月底前需完成,再附上了他和严知章的基本尺寸数据,请品牌方派出资深顾问携带精选面料和方案尽快前来鹏城进行量体和沟通,预算无上限。 点击发送。 几乎在同一时间,品牌方位于米兰总部的专属客户服务团队就收到了这封来自远东顶级vip的加急需求。 系统自动标记为最高优先级。 团队负责人看了一眼客户代码和附带的简单要求,尤其是预算无上限那行字立刻精神一振的迅速安排起来。 李鸣夏发完邮件后放下手机。 抬眼恰巧看到严知章穿着睡衣走出来。 “在忙?”严知章问。 第121章 “嗯,定了衣服。”李鸣夏说,“过两天有人来量尺寸。” “好。”严知章了然。 这是预备颁奖典礼要穿的。 他走到李鸣夏身边坐下,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李鸣夏侧头看着他被水汽蒸得微红的脸颊和脖颈,还有睡衣领口露出的一小片锁骨。 脑海里闪过老钱关于祖母绿矿的汇报,又闪过刚才那封发送出去的定制邮件。 “师兄。”李鸣夏叫了一声。 “嗯?” “我买了一座矿。” 严知章端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矿?” “嗯,祖母绿钻石矿。”李鸣夏补充,“庆祝你春季大赏第一。” 严知章:“……”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座矿? 作为庆祝礼物? 这手笔……已经不是阔绰能形容的了。 他知道李鸣夏身家不菲,但每次这种时候,还是会被这种毫不掩饰的野蛮语言所震撼。 “师兄,你喜欢绿宝石吗?” 第145章 昂贵的占有欲 “绿宝石?”严知章放下水杯,眼神里的震惊迅速沉淀。 他没有马上回答那个喜不喜欢的问题。 而是看着李鸣夏问了一个问题:“师弟,你买一座矿是为了把它变成我的东西,还是为了把我变成你的东西?” 李鸣夏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停顿了一瞬才摇头:“不,是我喜欢。” 他的回避让严知章更确定了。 “手续都办好了?”他继续问。 “嗯。” 严知章深吸一口气。 买一座赞比亚的祖母绿矿。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分量重得足以压垮任何普通的庆祝。 但李鸣夏的逻辑从不普通。 “太贵重了。”严知章说,语气里是真实的无奈,但眼神却紧锁着对方,“师弟,你在用一座矿的重量来标价我的第一吗?” “不是。”李鸣夏反驳,眼神执拗,“你的第一值得。” 值得一座矿。 严知章听懂了这句潜台词。 “师兄,”李鸣夏带着那股执拗重复问,“你喜欢绿宝石吗?” 严知章看着他认真到偏执的眼睛。 知道这个问题必须回答。 他想了想,确实不讨厌。 “喜欢。”他如实回答。 “嗯。”李鸣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就算是一个简短的音节也透着喜悦。 但转而他又像是在隐藏什么一样,微微垂下了眼睫,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膝盖上轻轻点着,像是在计算什么。 严知章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他可以预见自己会听到什么了。 果不其然李鸣夏从不让他失望。 因为李鸣夏已经低声策划方案了:“平安扣可以辟邪安神,贴身戴着。” “无事牌也行,寓意好,素净。” “戒指……”他停顿了一下,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严知章的手指,又移开视线,“也可以。” “袖扣……领带夹……胸针……” “摆件……镇纸……” “直接切了做地板砖?” 严知章:“……” 他看着李鸣夏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计划着如何处理那座刚到手且价值连城的祖母绿矿的产出。 听他从贴身首饰到家居装饰。 甚至连地板砖这种离谱的用途都考虑到了…… 虽说前面有所猜测了,但话进耳的瞬间,那提起来的心也落地了。 这不仅仅是“送礼物”了。 这更像是标记与覆盖。 李鸣夏在规划如何用这座矿的产物去填充着点缀严知章生活的方方面面。 从身上戴的,到手里用的,再到脚下踩的…… 他要把严知章包围在属于李鸣夏的印记之中。 平安扣,贴着皮肤,日夜不离。 无事牌,随身携带,寓意着平安无事,但前提是那上面刻着的是他的印记。 戒指,那是最直白的宣告。 袖扣、领带夹、胸针……点缀在衣着之上,低调却无法忽视。 甚至摆件、镇纸,放在案头,抬眼就能看见。 至于地板砖……那简直是囚禁想象——将最珍贵的东西碾碎成他行走其上的路。 这不是占有欲? 还有什么是占有欲? 李鸣夏的占有欲在一点点编织成网的将人包裹起来。 他要成为严知章生活中无处不在的背景,呼吸的空气,触目所及的色彩,指尖流过的温度。 他想用绿宝石把严知章镶嵌起来。 早有心理准备的严知章还是感到了眩晕。 虽说他早知道师弟的爱很沉重。 但没想被疏导过后卷土重来的爱还会如此磅礴。 “……地板砖?”严知章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调侃试图打破这凝重的气氛,“祖母绿地板砖?会不会太……奢侈了?” 李鸣夏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点了点头:“嗯,可能有点,那算了。” 他放弃了地板砖这个选项。 但他的视线依旧落在严知章身上。 目光带着实质感的重量缓缓扫过严知章的脖颈、手腕、手指、胸前…… 严知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仿佛已经感觉到有冰凉坚硬的宝石圈住了他的指根。 得打断这小子的畅想了。 “师弟,”严知章试图沟通的放轻了声音,“我不需要那么多,一件小东西就够了,而且矿刚到手,开采、加工都需要时间,不用急。” 李鸣夏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已经计划好了。 严知章叹了口气:“那……等石头真的开采出来,切磨好了,我们再一起挑,好不好?说不定到时候有更合适的想法。” 一起挑。 这个说法似乎取悦了李鸣夏。 他眼底那层执拗的冰壳融化了些许:“好。” 严知章暗暗松了口气。 至少又把单方面决定变成了共同选择,留出了一点缓冲的空间和时间。 严知章重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水,试图平复心绪。 祖母绿矿带来的冲击尚未完全消化,李鸣夏那种理所当然的物化的规划方式更让他心绪难平。 他再次意识到本性难移四个字诞生的如此权威。 李鸣夏则似乎已经完成了他的初步规划了,神色恢复了平时模样。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衣服的事……”他像是忽然想起对严知章说,“最快明天,最迟后天,会有人联系上门量体。” “好。”严知章点头。 比起一座矿,定制衣服似乎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有些好奇李鸣夏会会定下什么样的衣服。 “我去冲凉了。”李鸣夏站起身朝浴室走去。 “好,注意不要脚滑。”严知章叮嘱了一句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象着未来某一天,指间可能多出一枚沉静深邃的绿宝石戒指,或者脖颈上挂着一枚温润的平安扣…… 那画面很美,很奢侈。 却也让他心底泛起冰凉的战栗。 李鸣夏的爱,是蜜糖,也是蛛网。 他正在用全世界最华美的丝线为他编织一个金色的牢笼。 而他似乎已经半只脚踏了进去。 严知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温和。 无论如何,路是自己选的。 李鸣夏是他决定接纳并与之同行的人。 这份沉重而偏执的好是李鸣夏的一部分。 他既然选择了,就要学着承受与引导。 但…… 让他想想今晚如何疏导这突如其来的物化呢。 第146章 师弟,我爱你 严知章坐在沙发上思索着。 这好像是第三次承受李鸣夏那类山洪海啸般席卷一切的力量。 他必须承认刚才那一瞬间看着李鸣夏认真规划如何用绿宝石覆盖他的生活时,他感到了窒息,甚至还有一丝本能的抗拒。 因为正常人不会喜欢被如此彻底地物化和标记,即使那标记用的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石头。 但抗拒之后,更多的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复杂。 因为他选择李鸣夏是早就知道他的偏执和独占欲。 他看得到那偏执背后的不安,那独占欲底下的渴求。 那废墟之上的贪婪。 所以需要谈谈。 谈谈这过于汹涌的潮水是不是会冲垮堤坝淹没彼此。 严知章起身走到浴室门口。 门开了。 李鸣夏身上只披了松松垮垮的浴巾,任由水汽从他湿漉漉的头上往下蔓延至那线条流畅的肩背和紧实的腰腹上。 他看到站在门口的严知章,眼神里写满了疑惑。 第122章 “怎么了?”李鸣夏问,声音因为刚洗过澡而有些低哑。 严知章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从他的湿发、唇、胸膛、至浴巾边缘缓缓上移对上那双疑惑的眼睛。 李鸣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师弟,你过来。” 李鸣夏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走到他面前。 严知章用指尖划过李鸣夏锁骨上的一颗水珠,看着它顺着皮肤的肌理滚落没入浴巾的边缘。 他就那样凉凉的看着这一幕。 李鸣夏的身体微微绷紧了,喉咙不停吞咽口水。 严知章很少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师兄……”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在想……”严知章打断他,指尖停在他的肩头,真实的温度透过微凉的皮肤传来,“师弟,是不是又想听我的想法了。” 李鸣夏的瞳孔微微收缩。 “师弟,我想把你关一个星期,让你呼吸的空气里都是我的味道,吃的东西都由我决定……”严知章的声音很平缓,像是在描述一个想象中的画面,“或者把你每天穿的衣服都换成我选的款式,从里到外一件不落,让你用的每一件东西都打上我的烙印,好不好。” 李鸣夏的呼吸明显滞住了。 他看着严知章,那双总是显得过于锐利的眼睛里一片慌乱。 听到师兄又用他的逻辑来反制他的瞬间,他意识到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 “不……”他几乎是立刻否定,“不好。” “为什么不好?”严知章追问,指尖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你不是喜欢这样吗?把你认为最好的东西都给我,把我镶嵌起来。” “我……”李鸣夏拧起眉。 他无法辩驳。 “你认为的最好,就是把我变成你的东西?”严知章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话语里的分量却越来越重,“用一座矿的产出把我从头到脚装饰起来,让我走到哪里都带着你的印记?师弟,这和我刚才说的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我……”李鸣夏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想关着你。” “但你的行为,和关的区别只在于笼子是用金子做的,还是用绿宝石做的。”严知章收回手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这个动作让李鸣夏心里一紧。 “师弟,我喜欢你。”严知章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你的性格,甚至包括你的偏执和独占欲,但我喜欢的是作为一个独立完整的李鸣夏,而不是一个被我私有化的物品。 同样的,我也希望你喜欢的是严知章而不是一个被你用财富和物质精心包装起来的所有物。 平安扣可以戴,无事牌可以挂,戒指也可以。” 严知章放缓了语气,“但前提是那是我们一起挑选的,是因为我们喜欢,而不是因为你想要用它来标记我,更不要说地板砖那种荒唐的想法。” 李鸣夏低着头,湿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浴巾下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严知章知道,这番话对他冲击很大。 “师弟……”严知章再次放柔了声音,伸出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看着我。” 李鸣夏抬起眼。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我在这里。”严知章说,“我不会走,你不用靠一座矿也不用靠无数的绿宝石来固定我,我选择你,就会站在你身边,但前提是我们是并肩站立的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当成珍宝锁进展示柜。” 他顿了顿,手指拂开李鸣夏额前湿漉漉的头发,露出他带着倔强和不安的脸。 “你的爱很重,我知道,但我接得住。只是,下次再想给我这么重的东西之前,先问问我我能不能拿得动,想不想要,好吗?” 李鸣夏看着他。 严知章的目光又重归温和了。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有些哑。 “乖。”严知章揉了揉他半干的头发,掌心传来潮湿温暖的触感,“去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 李鸣夏又点了点头。 严知章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番话,看似是他在教训李鸣夏,实则也是他在对自己说。 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既不能粗暴地推开李鸣夏过于沉重的爱,也不能被这份爱完全吞噬,失去自我。 他知道李鸣夏不会因为这一番话就彻底改变。 那深入骨髓的占有欲和独特的表达方式是他性格的一部分。 但至少他听进去了,也做出了回应。 这就够了。 剩下的交给时间和彼此的磨合。 李鸣夏吹干头发出来时,已经换上了睡衣,头发蓬松柔软,看起来比刚才温顺了不少。 他走到严知章身边,默默坐下。 “师兄。”他叫了一声。 “嗯?” “对不起。”李鸣夏低声说,“我……没想让你不舒服。” “我知道。”严知章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下次记得先问。” “好。” “李鸣夏……”严知章突然叫了他全名。 “啊。”李鸣夏心不由一紧,眼神落在严知章脸上打量他突如其来唤他全名的缘由。 “哈……”严知章对上这慌乱的视线,不由低笑了一下,而后拉住李鸣夏的手背贴在唇边落下一吻:“我爱你。” 一次不够,那他就一次又一次,无数次。 总有一天,他汹涌的爱意会找到河床,而他的师弟终能挣脱所有自缚的硬壳在最舒展的天地里向他畅笑。 第147章 华服与名表 “我爱你。” 这三个字猝不及防地烫进李鸣夏的耳膜顺着血液一路灼烧下去。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皮肤都在瞬间绷紧,然后轰然发烫。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血液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又在耳畔轰鸣。 他猛地抬头,撞进严知章那双盛满温柔爱意的眼。 严知章看着他骤然瞪大的眼睛和迅速漫上红晕的脸颊、耳根、脖颈,甚至那宽松睡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李鸣夏像是被这三个字彻底击穿了所有防御露出了内里不知所措的核。 “我……”李鸣夏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 语言系统似乎在这一刻完全失灵。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三个字在反复回荡的撞得他头晕目眩。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说我也爱你? 那太轻了,配不上此刻心脏被攥紧又炸开的感受。 说我知道? 那太冷了,辜负了严知章眼底那点温柔。 所有的理智与算计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烧成了灰烬。 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倾身过去,一把攥住严知章还握着他手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严知章微微蹙眉。 李鸣夏堵上了他的唇。 严知章尝到了李鸣夏口中残留的牙膏的薄荷味。 “师……师兄……”李鸣夏喘息着,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眼睛湿漉漉的,眼尾的红晕更深,嘴唇也因为激烈的亲吻而显得格外红润微肿。 “嗯。”严知章应着,抬手用拇指轻轻擦过他湿润的唇角,指腹传来微热的触感。 他看着李鸣夏这副被爱字冲撞得七零八落的样子,心底那片温软的地方被彻底填满。 原来让这个总是试图掌控一切,用坚硬外壳包裹自己的师弟失态至此的,不过是最简单的三个字。 “听见了?”严知章带着笑意问。 李鸣夏用力点头,然后又摇头,最后又点头。 严知章低笑出声。 他不再多言的只是伸手揽住李鸣夏的后颈将他重新拉近。 这一次,吻得温柔而绵长。 李鸣夏的意识像是漂浮在温热的水流里混沌浮沉。 感官被无限放大又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呼吸交织,分不清彼此。 低哑的喘息和压抑的闷哼在室内里时断时续恍若乐章。 汗水濡湿了发根,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枕畔洇开一小片深色。 严知章的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发间,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头皮,带来一阵阵安抚的酥麻。另一只手则抚过他绷紧的背脊,感受着肌肉的纹理和温度。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触觉和听觉。 皮肤摩擦的声音,床单被揪紧又松开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心脏剧烈跳动到几乎要合二为一的轰鸣。 李鸣夏在某个瞬间将脸深深埋进严知章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湿热的痒意。 他含糊地呜咽地喊了一声:“师兄……” 第123章 声音里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某种破壳而出的脆弱。 严知章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拥在怀里,下巴抵着他汗湿的额发,无声地回应。 李鸣夏累极了。 他像只终于找到安全巢穴的大型动物,四肢舒展地趴在严知章身上,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皮沉重得睁不开。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师兄说爱我。 然后便陷入了深沉无梦的睡眠。 严知章感受着身上沉甸甸的重量和均匀的呼吸,抬手轻轻拨开黏在李鸣夏额前的一缕湿发,在他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睡吧,坏孩子。”他无声地说。 下午两点左右,预约好的品牌方设计师和助手到了。 来的是两位意大利人,为首的是位四十多岁风度翩翩的资深男装设计师安东尼奥。 跟在他身后的是手里提着几个硕大的衣箱和面料册华裔女性。 他们被请进了客厅。 安东尼奥态度专业而恭敬,显然提前了解过客户的背景和需求。 他先是简单问候,然后示意助理打开衣箱。 里面是两套已经根据李鸣夏提供的尺寸初步调整过的西装。 一套纯黑色,一套珍珠白色。 面料是顶级的意大利羊毛与桑蚕丝混纺。 款式是经典的戗驳领双排扣,剪裁极为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但细节处见功夫——扣眼是手工缝制的真丝线,内衬是柔软的铜氨丝,甚至连里衬口袋的边缘都处理得一丝不苟。 “李先生,严先生,这是根据您的要求初步准备的两套方案。”安东尼奥用带着口音的英语介绍,“黑色经典永恒,白色优雅出挑,考虑到颁奖典礼的场合和情侣风的主题,我们建议可以选择黑白对比。” 他让助理展示西装,并带来了几十种不同颜色和纹理的衬衫面料、领带、口袋巾以及鞋履样本供挑选。 严知章仔细看了看那两套西装,确实做工精良,剪裁完美。 黑色的沉稳,白色的清爽。 他想象了一下李鸣夏穿黑色,自己穿白色的样子…… “试试看?”李鸣夏在旁边说。 两人分别去试衣间换上了西装。 当两人再次出现在客厅时,连见多识广的安东尼奥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 李鸣夏身材挺拔,肩宽腰窄,纯黑色的西装将他身上那股冷冽强势的气质衬托像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却又被剪裁收敛得只余贵气与压迫感。 严知章则完全穿出了另一种味道。 珍珠白的西装柔和了他的柔媚添了几分书生气。 温润皎洁,风姿卓然说得就是严知章。 一黑一白,一刚一柔站在一起,对比鲜明却又和谐,仿佛天生就该如此并立。 “完美!”安东尼奥忍不住赞叹,“两位先生的身材和气质都太好了!这套组合非常适合你们!只需要再做些细微的调整,确保活动时绝对舒适。” 严知章看着镜子里并立的两人,心头也微微一动——这大概就是他所说的并肩站立最理想的具象化。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来的是李鸣夏所持股份品牌店派来的专员。 他们送来了李鸣夏吩咐准备的腕表。 两只精致的表盒被打开,里面是一对来自瑞士顶级制表品牌的男式情侣腕表。 表盘设计简洁大气。 深邃的哑光黑,温润的珍珠贝母白,表带都是黑色鳄鱼皮,低调奢华,与两套西装的颜色遥相呼应。 安东尼奥看到腕表,眼睛更亮了:“太棒了!整体搭配的完整度更高了!” 量体、微调、确认配饰……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安东尼奥对每一处细节都力求完美。 最终所有方案确定下来,西装和配饰都会在颁奖典礼前三天准时送达。 等人走后。 李鸣夏拿起那只白色的腕表拉起严知章的手郑重地戴在他的手腕上。 戴好后。 李鸣夏又拿起那只黑色的递到严知章面前。 严知章接过后拉起李鸣夏的手将黑色的腕表戴了上去。 “到时候,”李鸣夏看着两人手腕上配对的表,低声说,“就这样。” 严知章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好,就这样。” 第148章 对,你是我的 临近傍晚的时候。 严知章对李鸣夏说:“晚上有个朋友来鹏城出差,一起吃个饭?他叫陆怀英,你之前可能听我提过。” 李鸣夏记得这个名字。 廉清宴提到过陆怀英和席令煜的定盟会,严知章和廉清宴都是见证者。 属于那个隐秘圈子里的人。 “好。”李鸣夏点头。 严知章愿意带他见自己的朋友,他自然不会拒绝。 他们约在了市中心的一家口碑怀石料理店。 他们到的时候。 陆怀英已经等在包厢里了。 陆怀英跟严知章同龄,也是大学同学。 他五官端正,气质温润,丹凤眼,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严,好久不见。”陆怀英笑着打招呼,目光随即落在李鸣夏身上,“这位就是李师弟吧?常听严提起你。” “陆先生,你好。”李鸣夏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但不失礼。 “叫我怀英就行。”陆怀英示意两人入座。 包厢是典型的日式风格。 三人一落座,服务生就开始有条不紊地上菜了。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轻松。 陆怀英的目光不经意般再次落在李鸣夏脸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稍长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严知章注意到了,开口问:“怀英,怎么了?一直看鸣夏。” 陆怀英收回目光,笑了笑:“严,你师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李鸣夏和严知章都看向他。 “见过?”严知章有些意外。 李鸣夏的生活圈子和陆怀英重叠的可能性不大。 陆怀英点点头,又仔细看了看李鸣夏,尤其是他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然后缓缓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伊甸园论坛上。” 伊甸园论坛。 这个名字一出,严知章的脸色微微一凝。 李鸣夏虽然不了解具体,但从严知章的反应和这个名字本身也能猜到几分。 那不是什么普通社交平台。 “伊甸园?”严知章重复了一遍,语气沉了些,“你确定?” “你对我记忆力有所了解吧。”陆怀英语气肯定了几分,“大概两三年前吧,论坛有人发过一张保安制服照,发帖人语气很兴奋说是极品,不知道是不是主,当时讨论度还挺高,不少人都在猜测身份,还有人跃跃欲试想狩猎。” 李鸣夏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当年那个最帅保安的照片。 只是没想到会流传到那种论坛上。 严知章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后来呢?” 陆怀英叹了口气:“那个圈子的风气你也知道,鱼龙混杂,有人看上了,自然会想方设法去打听,我记得当时好像还有人把照片拿去问过令煜。” 提到席令煜,得说说他背景。 席令煜是个政三代,如今也颇有政绩的那种。 “问令煜?”严知章眉头拧紧。 “嗯。”陆怀英点头,“应该是想通过令煜的关系网查查照片上的人到底什么来头,方不方便下手,毕竟令煜人脉广,消息灵通。” “令煜怎么说?”严知章追问。 陆怀英回忆了一下,说道:“令煜看了照片查不查我不知道,但后来他在一个小圈子的聚会上提过一句有些人看着是肥羊,其实是披着羊皮的霸王龙,牙口不好别去碰,小心崩了牙,连骨头都剩不下。” 李鸣夏听完,没什么表示,只是拿起清酒杯抿了一口。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还有这么一出。 被人当成猎物评估、讨论,甚至试图狩猎。 这种感觉并不好但也算不上意外。 他的长相和气质在某些特定人群眼里确实很显眼。 严知章的脸色却依然不好看。 他了解那个所谓的“圈子”有多混乱。 名义上是“支配与臣服”的关系探索,听起来似乎是你情我愿的成人游戏,但水极深。 里面混杂了各种人:有真心探索这种关系模式的,有纯粹寻求刺激和控制的,有仗着财势玩弄他人的,也有利用信息不对等和心理手段骗财骗色的。 尤其是被圈子表面“高端”“神秘”光环所吸引的年轻人很容易成为猎物。 被那些经验丰富善于伪装的猎手盯上,用话术、用氛围、用所谓的规则进行精神控制和诱导,最后不仅身心受创,财产也可能被蚕食殆尽。 第124章 更可怕的是由于这个圈子的隐秘性和当事人往往难以启齿,很多受害者只能吃哑巴亏。 他没想到李鸣夏也曾差点被卷入这种污糟事里。 虽然席令煜的警告起了作用,但一想到有人曾用那种评估货物或猎物的眼光打量李鸣夏,甚至试图下手。 严知章心里就蹿起一股无名火。 “那个论坛……现在还有那种风气?”严知章问,声音有些冷。 陆怀英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语气更加温和:“严,你知道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伊甸园只是提供一个平台,管理方也只能尽量规范,但无法完全杜绝某些人的心思。” 他能理解严知章的愤怒,尤其是见过李鸣夏本人之后。 李鸣夏身上那种游离般的居高临下感在某些人眼里,这是致命的诱惑。 李鸣夏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知道了,谢谢陆先生提醒。” 他其实并不太担心。 老钱安排的安保不是吃素的。 他自己的警惕性也从来不低。 真有不长眼的撞上来,倒霉的还不知道是谁。 但严知章的担心,他感受到了。 “师兄,”李鸣夏侧头,看着严知章依旧紧蹙的眉头,低声说,“没事。” 严知章看着他平静的眼神,心里的火气稍稍压下去一些。 是啊。 李鸣夏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性子。 更何况现在有他在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对陆怀英说:“怀英,谢谢你把这事告诉我。” 陆怀英摆摆手:“应该的,我也是今天见到鸣夏师弟才忽然想起来,既然严你这么在意,以后圈子里要是再有关于鸣夏师弟的任何风吹草动,我及时告诉你。” “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 吃完饭,三人道别。 陆怀英还有别的安排,就先行离开了。 坐进车里,严知章沉默地启动车子。 李鸣夏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忽然开口:“师兄,你很生气。” 严知章握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嗯。” “为什么?”李鸣夏明知故问。 严知章缓缓道:“我见过被那个圈子毁掉的人,不是所有人都有底线,有原则,更多的是利用信息差、人的好奇心与渴望进行精神控制,财产侵占,甚至人格摧毁,受害者往往求助无门,最后身心俱疲一无所有。” 他转头看了李鸣夏一眼,眼神复杂:“一想到有人曾用那种眼神看你,评估你,甚至可能计划着怎么接近你、控制你……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 那种后怕和愤怒交织的情绪堵在胸口。 李鸣夏明白了。 他觉得自己很高兴。 “师兄,”他伸出手覆在严知章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我是你的。” 严知章手背一颤,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对,你是我的。” 我也是你的。 第149章 你是统三选一出来的 回到家,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严知章换下外套,对李鸣夏说:“我先去冲凉,再给你泡牛奶。” 在没有绳子的情况下,他觉得自己需要泡泡水冷却一下情绪。 “嗯。”李鸣夏应了一声后。 他给了师兄一个独立空间。 于是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沙发上坐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陆怀英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但他只在意一个点。 那就是席令煜的警告。 是好心的编织谎言呢? 还是那时就已存在的事实。 这些信息碎片在他脑海里盘旋,最终引向了一直被他有意无意忽略的存在:老钱。 这个自称“爱你就给你钱”的系统究竟是从何而来? 什么时候看上他的? “老钱。”李鸣夏在意识里唤道。 【在呢,宿主!】老钱的声音立刻响起,依旧是那种带着点雀跃的电子音,【需要什么吗?矿的手续有更新?还是要查颁奖典礼的天气?】 “不是。”李鸣夏打断它,“我问,你观察了我多久?” 老钱的电子音停顿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随即它用正常的语气回答:【从你十八岁就开始观察了。】 在他最混乱的那段时期。 “为什么要先观察我?”李鸣夏继续问。 【统需要一个合理的切入点啊,宿主。】老钱回答得很快,【系统绑定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完成的,需要评估宿主的综合素质、心理状态、潜在需求,还要寻找一个合适到不引起你过度怀疑和排斥的启动时机。】 还有就是它需要时间去一条一条的完善出宿主的背景以及资金的合理来源啊。 所以从李鸣夏被席令煜调查那一刻,他老虎基金会百分之十的权益人身份已经落实了。 听到老钱这话,李鸣夏想到了老钱的无中生有。 “所以那六百万真是从我自己的银行卡里调动的?我怎么完全不记得有这笔钱的转入转出记录?” 【哎呀,都说了嘛,你那时候正悲风伤月呢,精神恍惚,记忆出现断层很正常的啦!】老钱的语气又变得活泼起来,试图蒙混过关,【而且系统操作嘛,总归有些……嗯,技术手段,宿主你就别纠结这个细节了嘛,你看,你现在多富!】 李鸣夏没被它带偏。 他问出了核心的问题:“老钱,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很直接。 因为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系统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爱一个人不说,还源源不断地给钱给资源。 它必然有所图。 老钱的电子音又安静了几秒。 当它再次开口时,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复杂的像是在努力用电子音模拟出一种认真思考和坦诚的状态。 【宿主,这个问题有点深奥哦。】老钱说,【如果从程序设定的根本目标来说,我的“得到”就是完成“爱你”和“给你钱”这个核心循环,你的满足、你的成长、你目标的达成,理论上就是我的得到,但如果你问的是属于我这个存在的意图……】 它停顿了一下。 【我想学习。】老钱最终说道,【因为你很复杂啊,宿主,统在漫长的运行过程中接触过很多宿主,但你是非常特殊的一个样本,你的情感模式,思维方式,欲望和克制,偏执和脆弱……所有这些矛盾又统一地存在于你身上,统觉得能在你身上学到如何更像一个真正的人。】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李鸣夏的意料。 学习? 像个真正的人? “为什么选择我?”李鸣夏继续问,“世界上那么多人。” 【选择是双向的,也是多维评估的结果。】老钱的语气恢复了部分专业感,【在我所能契合的潜在宿主人选池里经过综合评估,你是最优选。】 “潜在宿主人选?”李鸣夏捕捉到这个词。 【是的。】老钱承认,【在寻找宿主时,系统会根据预设的契合度参数进行筛选,最终有三个候选人的评分进入了可绑定范围。 其中一个是纯粹的利益至上者,毫无道德底线,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一切。 绑定他,可能会在短期内获得很高的搞钱效率,但风险大到不可控,且与系统部分底层伦理协议冲突。】 【另一个,】老钱的电子音里带上了一丝嫌弃意味,【正在蹲监狱,统不想实施越狱计划。】 【而宿主你,】老钱的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虽然当时状态低迷,但背景干净,资产丰厚,社会关系相对简单,无重大法律和道德污点,最重要的是,你正常。】 虽然也不太算正常啦——老钱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但它明智地没有说出口。 李鸣夏听完了。 人渣,囚犯,和他。 三个选项,他因为最正常而被选中。 这个理由意外地坦诚得让人无话可说。 “学习做人……”李鸣夏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问,“那你学到了什么?” 【学到很多啊!】老钱立刻又兴奋起来,【人类对占有的执念可以强烈到什么程度却又会害怕被同样对待!爱这种情感的表达可以多么笨拙又多么用力!金钱和物质在人类关系中扮演的复杂角色既是桥梁也可能是壁垒!还有还有,人类的口是心非、脆弱与坚强,联系和归属那种本能的渴望……】 它滔滔不绝地列举着。 李鸣夏静静地听着。 “那我的悲风伤月也是你学习的一部分?” 老钱的兴奋戛然而止。 电子音里透出一丝近似心虚的波动。 【那个……宿主,观察是全面的嘛。】它小声说,【而且正是因为你当时处于那种低谷期才对联系和被需要的潜在需求更明显,系统的介入和给予行为才更容易被接受。】 第125章 它又赶紧补充:【不过宿主你放心!统绝对没有恶意!你看现在不是很好吗?你和严师兄多和谐!事业也有进展!还有矿!有游艇!有高定!生活多丰富多彩!】 李鸣夏没理会它的自我表功。 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老钱的来历,选择他的原因以及它的目的。 虽然这个目的:学习做人这事听起来依然有些抽象和不可思议,但至少逻辑上能够自洽。 一个拥有高度智能和某种进化需求的系统想做人。 这似乎也说得通? 至于它是否隐瞒了其他更深层的目的,李鸣夏暂时无法判断也不想去过度猜疑。 至少到目前为止,老钱带来的都是实打实的利益,并且没有表现出任何危害性。 但他还是想问一句。 “你确定你没什么瞒我的了吧?” 第150章 统以宿主的名义捐了一座矿 【……】老钱的电子音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这种沉默在意识交流中远比任何闪烁其词的回答更说明问题。 李鸣夏没催,只是耐心地等着。 手指惯性在沙发扶手上敲打着节奏。 过了大概五六秒,老钱的声音才重新响起,电子音里那种心虚的波动更加明显了,甚至带上了点讨好和试图解释的意味:【那个……宿主,统确实……可能……大概……还有一点点……非常非常小的细节没有完全向您汇报清楚。】 李鸣夏的嘴角向下压了压。 “哦?” 【主要是这些事情对宿主您来说,其实没有直接影响,甚至可以说是好事!大大的好事!统觉得,没必要用这些细枝末节来打扰您……】老钱试图铺垫。 “说。”李鸣夏打断它。 【……好吧。】老钱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在为宿主您完善身份背景和资金来源合法性的过程中,为了确保这个背景足够经得起任何层面的推敲且能够为您提供最高级别的隐性保护,统动用了一些资源做了一点额外的安排。】 “什么安排?”李鸣夏追问。 【就是……】老钱的声音变得更小,语速加快,【就是统利用海外离岸公司和多层复杂的信托结构,以匿名爱国人士的名义向你们国家捐了一座矿。】 李鸣夏:“……矿?” 【对,一座矿。】老钱硬着头皮说下去,【一座位于海外且储量相当可观、品位优良、开采条件相对成熟的稀土矿的完整勘探数据和开采权,附带一份由当地政府敲定的条件优厚开采合作协议框架,以及前期部分基础建设的启动资金。】 稀土矿。 这三个字的分量,李鸣夏很清楚。 稀土是重要的战略资源,广泛应用于军工、航空航天、电子信息、新能源等尖端领域。 一座海外优质稀土矿的勘探数据和开采权,其战略价值和经济价值远非一座祖母绿矿可比。 “以我的名义?”李鸣夏的声音。 【不不不!绝对没有!】老钱连忙否认的声音越来越低,【是以匿名爱国人士啦,虽然在核心阶层你的匿名可能匿不住。】 它说得尽量委婉,委婉到匿名也只是匿了个寂寞。 老钱给他弄了不是戴在身上的护身符。 而是刻在某些绝密档案里的。 “所以,安保?”李鸣夏立刻想到了赵刚他们。 那些专业到过分的保镖。 【……是的。】老钱承认,【赵刚队长他们有你们国家相关特殊部队的服役背景,退役后,经过严格筛选和特殊协议组建了这支专门负责重要贡献人士及其家属海外及境内部分敏感时期安全保卫的团队。】 李鸣夏沉默了。 他想起赵刚他们出现的方式,那种默契、高效、以及对各种潜在风险的预判和处置能力。 确实不像普通的安保公司。 “我怎么完全不知道?”他问。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居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这个……】老钱更加心虚了,【统……统安排的特别事务助理根据宿主您性格和行为模式的分析代为表达了希望低调处理,无需特殊关照,更不必会本人,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心理负担或行为改变的意愿,相关部门尊重了捐赠人的意愿,所以……】 所以他就这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纳入了一个顶级的安全保护网络,还背了一个天大的“匿名爱国人士”的人情。 李鸣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座稀土矿价值多少?”他换了个角度问。 【唔……】老钱似乎快速计算了一下,【如果按照当前国际市场价格和已探明储量估算,潜在经济价值大概在两百亿到三百亿美元之间,当然,实际开采、运营、国际政治经济环境等因素都会影响最终收益,但战略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 两百亿到三百亿美元。 就这么“捐”了。 为了给他弄一个可靠的背景和一张顶级护身符。 李鸣夏揉了揉眉心。 老钱这“爱”的表达方式真是每次都突破他的认知上限。 “还有别的吗?”他问,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口子,不如一次问清楚。 【没……没有了!这次真的没有了!】老钱立刻保证,【主要涉及到宿主您核心利益和安全的安排,就这些了!其他的都是一些技术性的细节,比如调整银行流水记录、完善海外资产持有结构、建立防火墙公司等等,都是为了确保资金来源干净,身份背景无懈可击,统发誓!】 它的电子音听起来真诚无比。 李鸣夏相信它这次说的是实话。 或者说只能选择相信。 因为事已至此,刨根问底已经没有意义。 “我知道了。”李鸣夏最终说道,“以后再有类似安排,提前告诉我。”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老钱如蒙大赦,连忙答应。 “老钱,你……”李鸣夏叫住了系统。 【嗯?宿主还有什么吩咐吗?】老钱忙不迭的回应。 “你为什么要学习做人。” 【因为统的程序里有个人类叫统变成人类去找他。】老钱雀跃的声音变得迷茫,【但统不记得他是谁了。】 听到这个回答,李鸣夏沉默了会儿。 一个被写进程式却遗忘的约定,一种找不到目标的寻找。 这感觉,他竟觉得有些熟悉。 他动了动唇:“老钱,辛苦了。” 【宿主!统不辛苦!统去忙了。】 意识交流结束。 严知章穿着睡衣,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 他看到李鸣夏还坐在沙发上,眼神放空的似乎在想着什么。 “想什么呢?”严知章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李鸣夏回过神,转头看他。 暖黄的灯光下。 严知章的脸颊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 “没什么。”李鸣夏摇摇头,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毛巾笨手笨脚地帮他擦着还在滴水的发梢,“在想一些以前的事。” “陆怀英说的那些?”严知章问。 “嗯,有一点。”李鸣夏没有否认,“不过都过去了。” 严知章握住他擦头发的手,转过身看着他:“师弟,那个圈子离我们很远,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关系,你别多想。” 他知道李鸣夏性格里有骄傲的一面,被人那样私下评估、讨论,心里肯定不会舒服。 “我没多想。”李鸣夏看着他担心的眼睛,“只是觉得世界上的事有时候比想象的复杂。” 严知章以为他指的是伊甸园那个圈子的混乱,点了点头:“是啊,所以更要珍惜眼前简单的人和事。” “师兄。”他低声叫了一声。 “嗯?” “牛奶。”李鸣夏提醒他之前说的话。 严知章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差点忘了,等着,我去热。” 他起身走向厨房。 第151章 提前到京都 距离颁奖典礼还有一周的时候,李鸣夏提议提前去京都。 “提前去?”严知章有些意外,“颁奖典礼不是月底吗?” “嗯,先去转转。”李鸣夏说,“那边还有些别的事。” 其实是他想跟师兄来个短暂的蜜月之旅。 严知章猜想可能和茶话会或沈望京那边有关也没多问的就点头同意了。 老钱安排好了一切。 他们入住的是京都西郊一处名为“枫泊”的顶级私人庄园酒店。 这处庄园占据了一大片依山傍水的林地,仅有十二栋独立院落式别墅散落其中,彼此间隔颇远,私密性相当好。 每栋别墅都配有专属管家、厨师和佣人团队,提供二十四小时全方位服务。 他们入住的是栋白墙黑瓦的四合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庭院里精心布置着枯山水和几株姿态优美的红枫。 第126章 此时虽未到红叶季,但绿意葱茏的别有一番清幽。 举止优雅的女管家妆容得体的候迎他们。 她恭敬地引着两人进入宅子内部。 室内设计简约奢华,大量运用了天然木材、石材和纸艺,光线柔和,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线香味道。 “李先生,严先生,欢迎入住枫泊,我是您二位的专属管家,姓周,在您入住期间,有任何需求请随时吩咐。”周管家声音温和得介绍着别墅的各项设施和服务。 室内面积很大。 除了宽敞的起居室、餐厅、书房,还有设施齐全的健身房、影音室,甚至还有一个带恒温按摩池的露天庭院。 “另外,”林管家补充道,“庄园内还有一些公共设施,如果二位感兴趣可以使用高尔夫练习场、网球场、马场,以及一个带有双滑道设计的室内恒温真冰溜冰场。” 室内溜冰场? 还是双滑道的? 这在私人庄园里确实少见。 严知章有些惊讶。 李鸣夏则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 安顿下来不久。 品牌方派来的专员就将之前定制好的两套礼服、配饰以及那对情侣腕表准时送达了。 衣服被小心地挂进衣帽间,配饰和腕表则放在专门的丝绒托盘里供他们检查。 下午的时候,李鸣夏接到沈望京的电话。 “李鸣夏!到京都了吧?住哪儿呢?”沈望京的声音透着熟悉的活力。 “枫泊。” “巧了!我跟风老四也在这儿!”沈望京笑道,“我们在7号院,晚上一起吃个饭?风老四说他请我们吃割烹料理。” “行。”李鸣夏答应下来。 傍晚时分,管家安排了电瓶车送他们去7号院。 7号院的风格和他们住的略有不同,更偏现代简约。 沈望京和风老四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风老四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到他们吹了声口哨:“哟,李少,又见面了!气色不错啊!”说着,视线落在严知章的身上打了个转:“嚯,这就是李少师兄啊,百闻不如一见。” 沈望京则打量着李鸣夏和严知章,凤眸里闪过一丝促狭:“提前过来,是有什么特别安排?” 他特意在特别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李鸣夏懒得理他。 严知章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晚餐就在庄园内进行的。 料理长亲自服务,食材都是当日空运的顶级货色。 席间,沈望京和真名为青景的风老四聊了些京都的趣事以及茶话会最新的动向。 第一轮方案征集已经截止。 平台正在紧锣密鼓地评审,预计颁奖典礼后不久就会公布初步入围名单。 “等着看好戏吧。”沈望京抿着酒,“这次可是炸出了不少深水鱼。” 饭后。 沈望京提议:“听说这里的室内溜冰场不错,去玩玩?消消食。” 风老四立刻附和:“走走走!好久没滑了!” 李鸣夏看向严知章:“师兄,去吗?” 严知章低声说:“我不太会滑冰。” “我教你。”李鸣夏说得很自然。 严知章看着他眼中那点跃跃欲试的光芒,点了点头:“好。” 于是四人来到了庄园深处的室内溜冰场。 场地的规模确实令人咋舌,挑高的空间足有两层楼,冰面洁净如镜。 最特别的是场边确实依着地势修建了两条并行的滑道。 一条适合初学者和悠闲滑行的平缓道。 另一条则带有一定起伏的弯道彰显着趣味性和挑战性。 此刻场内没有其他客人。 只有两名专业教练和几名服务人员在一旁等候。 沈望京和风老四显然是会玩的。 他们换上冰鞋在平缓的滑道上热身过后就上了那条有起伏的滑道一骑绝尘了。 而李鸣夏则是帮严知章换上冰鞋后开始教师兄了。 他觉得自己有种奇怪的满足感萦绕在心头,连带着语气都柔了不少:“先站起来,扶着我。” 冰面很滑。 严知章刚站起来时有些不稳,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李鸣夏的手臂。 李鸣夏的手臂很稳的拖住了他。 “放松,重心放低一点,膝盖微屈,我扶着你,慢慢往前走。” 严知章照做的在搀扶下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但几步之后就摔了一跤。 幸好李鸣夏及时拉住他才没摔得太狠。 “没事吧?”李鸣夏问。 “没事。”严知章摇摇头。 “继续。”李鸣夏很有耐心。 沈望京从他们身边高速滑过,带起一阵凉风后留下一串笑声:“严先生,加油啊!让李鸣夏好好教!” 风老四也滑过来,姿势潇洒地转了个圈,笑嘻嘻道:“严先生别怕摔,摔着摔着就会了!” 严知章无奈地笑了笑,继续在李鸣夏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往前滑行。 但没多久,他就找到了一点平衡感能独立缓行了。 李鸣夏始终跟在他身边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他身上,随时准备伸手扶住他。 他的滑冰技术显然很好,即使倒退着滑行也能稳如磐石为严知章清开前方的路,还挡住了故意来看热闹的不速之客沈望京。 “想不想试试快一点?我带师兄。”李鸣夏站在前方向严知章伸出了手。 严知章看了看那条平缓的滑道,又看了看李鸣夏伸出的手,点了点头。 “麻烦师弟了。” 十指相扣,风在耳边掠过,冰面在脚下飞速后退。 “师兄。” “嗯?” “等今年的冬天,我们去真正的湖面上滑。” “好。” 第152章 春季大赏(1) 枫泊庄园的几日悠闲时光像被按下慢放键的电影片段一样在滑冰场的风声、温泉的热气、马场的意气风发、高尔夫球场的手把手以及庭院里的草木清香中缓缓流逝了。 某人的乐不思蜀被颁奖典礼的到来断了春意染上了晚秋的萧瑟。 三月三十一日,傍晚。 京都最大的国际会议中心外星光熠熠。 长长的红毯从入口处一直铺到街边,两侧是密不透风的媒体区和兴奋的粉丝人群。 镁光灯此起彼伏的照亮了夜空。 这里是星海平台春季大赏颁奖典礼暨年度盛典的现场。 全程由平台官方和多家合作媒体直播。 与普通娱乐颁奖礼不同是星海平台的盛典带着更浓的互联网和资本气息。 到场的除了主播、平台高管、合作商家,还有大量受邀的投资人、广告商和各界名流。 红毯上除了争奇斗艳的主播们也不乏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商业人士。 每个人胸口都别着精致的名牌,标明身份。 直播间里早已人满为患了。 弹幕以惊人的速度刷新着。 “来了来了!年度盛典开始了!” “红毯!看红毯!我等柳章台等得花儿都谢了!” “前面说柳章台的别走,我也在等!今天总能见到庐山真面目了吧!” “还有明月照和苏苏子!” “快看!是苏妲己!她今天好美!” “琉璃盏也来了!啊啊啊欧尼!” “电竞区那三个憨憨今天居然穿西装了?人模狗样的哈哈!” “好多神豪大佬的车!刚才过去那辆劳斯莱斯里是谁?” 网友们口里的那辆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红毯起始点。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严知章。 他今天穿得是那身剪裁完美的珍珠白色戗驳领西装,搭配同色系的丝质衬衫和黑色领结。 脸上戴着一个简约的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温润平静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胸口别着金色的名牌,上面是“柳章台”三个字。 即便如此,那身清贵优雅的气质和挺拔的身形依然瞬间吸引了无数镜头和目光。 紧接着,李鸣夏也从另一边车门下来。 他是一身纯黑色的同款西装,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挺拔,气场凛然。 他没有做任何遮掩。 一张冷冽精致极具辨识度的脸完全暴露在镜头下。 眉峰锐利,鼻梁高挺,嘴唇微抿,眼神扫过红毯和媒体区时,带着一种疏离的淡漠。 他的胸口也别着名牌,烫金的“lmx”字样异常醒目。 一黑一白,并肩而立。 手腕上一黑一白的同款腕表在闪光灯下折射出低调的光泽。 “!!!来了来了!柳章台!lmx!” “柳章台戴口罩了!” “lmx大佬露脸了!我靠!这张脸……绝了!又冷又帅!” “黑白配!情侣装!情侣表!我死了!” “他们是一起来的!坐一辆车!” 第127章 “果然!lmx亲自陪着来的!” “站在一起好配啊!气场完全不一样但就是莫名和谐!” “柳章台就算戴口罩也看得出骨相绝佳!lmx这脸这身材不进娱乐圈可惜了!” “前面的,人家lmx大佬玩的是资本,看得上娱乐圈?” 两人没有过多停留地在红毯上签了名,简单配合媒体拍了照便步伐沉稳地走进了会场内场。 他们的出现无疑成为了红毯后半段最高潮的部分。 内场布置得犹如一场高规格的商业晚宴。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是一张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圆桌。 前方是宽阔的舞台和巨型led屏幕。此刻,大部分嘉宾已经落座,低声交谈,气氛庄重而不失热烈。 每个人胸口的名牌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李鸣夏和严知章被引到前排靠中间的一张圆桌。 同桌的还有其他几位重量级嘉宾和平台高管。 他们刚坐下没多久,入口处又传来一阵骚动。 是本次榜单前二十的其他主播陆续入场了。 一个穿着黑色缎面西装,身形修长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脸上戴着半边精致的银色金属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薄唇。 气质清冷,步履从容。 胸口的名牌上写着“明月照”。 他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惊呼和讨论。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笑容阳光灿烂的大男孩,他朝周围的粉丝和镜头挥手,露出一口白牙,亲和力十足。 名牌上是“苏苏子”。 接着是曾经的舞蹈区一姐“苏妲己”,一袭红色高开叉礼服,明艳动人。 来自高丽国的顶级舞蹈主播“琉璃盏”。 电竞区的“三小子”今天也难得正经,穿着合体的西装,虽然举止间还带着点青涩和局促,但精神面貌佳。 每一位入场的主播都引起了直播间弹幕的狂欢。 盛装之下的他们与平日直播间里的形象既熟悉又陌生,多了一份正式场合的郑重和星光。 “明月照!戴面具好帅!这身段!” “苏苏子今天好帅!阳光型男!” “苏妲己姐姐杀我!这身材这气场!” “琉璃舞欧尼!腿精本精!” “电竞崽们今天可以啊!西装一穿,人模狗样!名牌都别歪了哈哈!” “前二十差不多都到了吧?阵容豪华!” “感觉比去年规格更高了!星海越来越牛了!” 所有主播和嘉宾落座后,典礼准时开始。 舞台灯光变幻,主持人登台。 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平台年度回顾视频、高管致辞、重要合作伙伴表彰、歌舞表演…… 李鸣夏坐在位置上,神色淡漠的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身边的严知章身上或面前酒杯中晃动的液体上。 严知章则坐得笔直,口罩上方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舞台。 他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隐晦的打量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或许也有别的。 但他并不在意。 因为李鸣夏飘过来的视线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般隔开了外界的纷扰。 直播间里,网友们却因为严知章的口罩、李鸣夏的露面讨论得热火朝天。 第153章 春季大赏(2) “柳章台为啥一直戴口罩啊?领奖也不摘?” “可能不想露脸吧,人家本来就是不露脸主播。” “lmx大佬倒是大大方方露脸了,帅得我腿软。” “其实我在想,lmx有点眼熟。” “我也发现了!就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这对师兄弟,真的只是师兄弟吗?” “cp粉又开始了!人家师兄弟感情好不行啊?” “感情好到穿情侣装戴情侣表一起来颁奖典礼?” “我不管!黑白就是最配的!” 网友们沸腾着,会场里的颁奖环节开始了。 一个个奖项颁出,获奖主播上台领奖、发表感言时,气氛逐渐被推向高潮。 当颁发到年度总冠军时,主持人念出了那个毫无悬念的名字:“……获得本年度星海之声·年度总冠军的是——柳章台!” 掌声雷动。 镜头瞬间对准了严知章所在的圆桌。 严知章站起身。 李鸣夏也随之一同站了起来熟稔而自然地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领结和西装前襟。 “啊啊啊!碰到了!lmx给柳章台整理衣服!” “这动作……太自然了吧!” “师兄弟感情是真的好!” “柳章台要上台了!他会摘口罩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严知章迈步走向舞台。 聚光灯追随着他珍珠白色的身影。 他步伐稳健地走到舞台中央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了那座水晶奖杯。 他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 掠过李鸣夏所在的位置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透过优质的音响设备传遍会场:“谢谢星海平台,谢谢所有支持我的听众,这个奖属于每一个愿意打开直播间听我唱歌的人。” 他又顿了顿,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弯,像是露出了一个微笑。 “也谢谢我的爱人,也就是我的师弟,没有他的支持,我走不到这里。” 话音落下,会场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但下一秒,掌声雷动中混着口哨声、亲一个的起哄声响了起来。 一群年轻人还嗷嗷叫了几声。 严知章这句谢谢我的爱人在当事人李鸣夏的心湖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那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他有些无措。 喜悦?不是。 激动?也不是。 更像是常年的坚硬外壳被一股温暖而柔软的力量猝不及防地撬开了一道缝隙。 滚烫战栗的暖流从缝隙里涌出来,瞬间冲垮了所有预设的防线。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灼人的热意顺着血液奔涌向四肢百骸。 耳根烫得惊人,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 舞台的灯光、周围的掌声、镜头的聚焦…… 这一切都在这个瞬间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从没想过这个词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场合从那个人的口中说出来。 公开的,坦荡的。 李鸣夏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维持住脸上那副惯常的淡漠表情。 他迎着切过来的镜头,目光牢牢锁住台上的人。 好似如常。 却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的表面下是怎样一场天翻地覆的熔岩爆发。 师兄在说什么? 他是不是疯了? 不,他不是疯了。 李鸣夏在心底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的师兄从来都不是冲动行事的人。 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是因为陆怀英那番话带来的不安? 是想用这种方式彻底斩断其他人觊觎? 还是仅仅因为,他想这么做? 李鸣夏不知道。 但他知道当严知章说出那两个字,当掌声和善意的喧哗响起时。 他内心深处某个一直紧绷着的角落轰然坍塌了。 随之而来的是空虚被填满。 那是被承认的满足,是被公开宣告所属的悸动,是近乎战栗般的安全感。 原来被人如此光明正大不加掩饰地爱着是这样的感觉。 当严知章拿着奖杯走回来,在他身边坐下时,李鸣夏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香水味。 与他身上相同的味道让他更加口干舌燥。 他紧涩的吐出那两个字:“爱人?” 严知章侧过头,口罩上方的眼睛清晰地传递出笑意。 他没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李鸣夏的手。 那一触即分的碰触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李鸣夏强自维持的镇定。 他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攥紧,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像是要把刚才那瞬间汹涌的情绪通过这交握的力量传递回去。 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力度是真实的。 严知章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他熟悉的的暖意。 他攥了一下,然后强迫自己松开。 不能再握下去了。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也怕被无处不在的镜头捕捉到桌下这隐秘的交缠。 严知章的手指也顺从地收回,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被用力握过的感觉。 他将奖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这细微的声响像是一个开关让李鸣夏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了一度。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找回呼吸的节奏。 第128章 他看向严知章。 严知章也正看着他,口罩遮挡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温柔而明亮,像盛着星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李鸣夏忽然明白了。 严知章不是一时冲动。 他是有预谋的。 我的爱人。 这四个字比任何一座矿都重。 李鸣夏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带着一种破碎的语调:“师兄……” 严知章听出了那声音里压抑着的翻江倒海般情绪。 他伸出手借着桌布的遮掩再次轻轻握了一下李鸣夏的手腕。 我在。 做这事的时候,他的视线看向了舞台。 李鸣夏也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回前方。 但他的注意力再也无法集中。 台上是谁在表演,谁在领奖,说了什么感言,他都听不进去了。 他的全部感官都沉浸在身侧这个人带来的冲击和余韵里。 他好像比自己想象的更需要这样的爱。 严知章坐在那里看似平静地注视着舞台,实则心跳也并不平稳。 他能感觉到李鸣夏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实质的灼热和紧绷。 他知道自己那句话的威力。 他承认有冲动的成分。 但当站上那个领奖台接过那座象征着最高荣誉的奖杯。 灯光打在身上。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镜头。 那一刻,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走到这里固然有自身的热爱和努力。 但如果没有身边这个人,没有他那种不管不顾的蛮横支持和守护。 他无法站在这个聚光灯下。 那句谢谢我的爱人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出口的瞬间,他有过一丝忐忑。 不是担心外界的目光或议论,他早就过了在意那些的年纪。 他担心的是李鸣夏的反应。 他的师弟会不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公开吓到? 但当他走下台,看到李鸣夏那双在镜头前依旧显得冷静,眼底却仿佛燃着火的眼睛时,他悬着的心落下了。 严知章确信自己做对了。 有些爱需要说出来。 有些关系需要被看见。 他的师弟需要这份公开的确认。 这比任何昂贵的礼物更能安抚他内心深处的不安和占有欲。 想到这里,严知章口罩下的嘴角又向上弯了弯。 他们好像在大庭广众之下私奔了一回。 第154章 春季大赏(3) 打严知章说谢谢我的爱人之后,直播间的弹幕就密密麻麻的爱人和问号刷了屏。 “卧槽,死直男们再也没法说这是兄弟情了吧(狗头)” “这颁奖礼是你俩秀恩爱的地方吗?” “该死,我嫉妒啊!!多一个有钱的我怎么了啊啊?” “我也是,但我不知道该嫉妒谁。” 直到台上的颁奖环节告一段落后进入了表演时段后弹幕才被转移了注意力。 灯光变幻,音乐声起。 主持人报幕:“接下来,请欣赏由我们星海平台舞蹈区的两位魅力舞者——苏妲己与琉璃盏为大家带来舞蹈《照影》。” 掌声中,舞台的布景悄然变化。 一侧是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剪影。 另一侧则是充满现代感的几何线条和光影网格。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随着乐器的节奏开始试探碰撞。 一束柔和的追光打在古风布景前。 苏妲己缓步走入光中。 她换下了走红毯上的那套艳丽礼服,此刻穿着一身烟霞色的齐胸襦裙,外罩轻纱广袖,裙摆曳地,云鬓高耸,簪着步摇。 脸上化了精致的唐妆,眉心贴着花钿,眼波流转间既有古典仕女的端庄又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风情。 她此刻是仕女。 仕女随着音乐缓缓起舞。 舞姿舒展,袖袂飘飘。 转身回眸间都带着古代大家闺秀特有的含蓄与优雅,却又在裙裾翻飞水袖轻扬间不经意勾人心魄。 “好活色生香撒。” “有一说一!苏妲己这古典舞绝了” “这身段!这表情管理!不愧是曾经的舞蹈区一姐!” “感觉在看一场小型的古典舞剧,好高级!” 就在观众沉浸在这古典唯美的意境中时。 音乐骤然转变。 古琴箫声未尽,强劲而富有节奏感的电子鼓点与合成器音效突兀地切入打破了之前的宁静带来强烈的现代冲击感。 灯光也随之变得绚烂闪烁。 另一束追光打在现代布景前。 一身帅气女高中生装扮的琉璃盏扎着高马尾出现在光影中随着动感的节拍开始舞动身体。 动作干净利落精准地踩在鼓点上,散发出强烈的舞台掌控力和女团特有的性感魅力。 旋转跳跃精细之余又带着野性的生命力瞬间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哇哦,高丽妹有点东西哦。” “音乐转得好突然,但好带感!” 就在两种风格的舞者在两束追光下看似割裂又似是呼应时。 音乐的旋律再次发生变化。 电子节奏并未消失,但背景里重新融入了悠扬的丝竹声。 台上背景出现了九星连珠之像。 舞台中央的两束追光开始缓缓靠近。 仕女舞姿未停,烟霞色的裙摆如同流动的云霞般不受控制地从古风亭台的剪影中“飘”了出来。 舞步变得明快,水袖不再仅仅是柔美的延伸,而是带上了些许试探般的拂动朝着现代光影的方向。 琉璃盏的舞蹈节奏在九星连珠出现后突兀略缓,像是在风暴中左右摇摆的越来越接近那边的古代光束。 于是在音乐的一个鼓点与丝竹的颤音完美重合的刹那,两束追光合二为一的照亮了舞台中央。 她们相遇了。 苏妲己和琉璃盏各自向后仰身又起,踉跄一步后面对面而立,距离不过咫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苏妲己侧身,抬起水袖,那柔软的丝绸仿佛有生命一般轻轻拂过琉璃盏的手臂。 她的眼神低垂,长睫微颤,带着古代女子特有的羞怯与矜持,但那拂过的动作却又大胆得似是挑逗。 琉璃盏没有躲开反而迎着那拂来的水袖做出了接触即兴的反应。 手臂顺着水袖拂来的方向微微抬起,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那柔软的丝绸,然后一个灵巧的转身,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尾游鱼,绕着苏妲己烟霞色的身影滑了半圈。 苏妲己被她这大胆的回应弄得似乎有些失措的舞步凌乱,后退了小半步,水袖掩面,只露出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睛羞恼地瞪了琉璃盏一眼。 琉璃盏似是捕捉到了这份的慌乱,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笑意。 她借着刚刚的滑性在苏妲己身侧展开了一段勾引意味十足的现代舞段。 修长的腿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腰肢柔软地扭动,手臂的延伸仿佛要触碰什么,却又在即将触及苏妲己衣角时倏然收回。 欲迎还拒,欲触还离。 见此。 苏妲己的水袖一改柔美的带着飒飒风声逼向琉璃盏,似那藤蔓试图缠绕对方的手臂。 琉璃盏则像是在玩一场有趣的游戏。 她灵活地闪避、格挡、缠绕、回应。 将苏妲己古典舞中的意和韵用自己的现代舞语汇进行拆解、重组、再表达。 两人的身体时而贴近,呼吸可闻。 时而分开,遥遥相对。 古典的柔美与现代的力量。 含蓄的挑逗与直白的诱惑。 它们在东方式的欲语还休与西方式的大胆奔放之间演了一场古今相遇。 音乐渐渐推向高潮。 古今旋律激烈地交织、碰撞、融合。 舞台上的两人不再有明显的界限。 苏妲己的裙摆与琉璃盏的身影交错,水袖与手臂缠绕,眼神与呼吸交织。 她们似乎在对抗又似在共舞。 互相试探又似彼此吸引。 最终在一个高亢的合音中,苏妲己做了一个舒展的后仰下腰,烟霞色的裙摆如花般绽放。 琉璃盏则凌空跃起,一个干净利落的空中转体稳稳落在苏妲己身前。 单膝微屈地一只手虚虚扶住苏妲己的腰侧。 另一只手伸向空中。 定格。 音乐戛然而止。 灯光暗下。 只留一束暖光笼罩着定格的两人。 苏妲己仰面看着上方的琉璃盏,眼神迷离,脸颊绯红。 琉璃盏低头看她,唇角弯了一下。 灯光彻底暗下。 掌声如雷般爆发,经久不息。 第129章 “不中,难道又一对?” “楼上不要看腐就是腐,这一看就是表演。” “我的天!绝了!这融合!” “唐代仕女和现代女高的恋爱!!!” “最后那个定格!我没了!太有感觉了!” “欲说还休!眉来眼去!这哪是跳舞,这是调情吧!” “cp感拉满了!古风大小姐和现代酷girl!” “舞台设计、音乐、舞蹈编排都太高级了!星海今年下了血本!” 台下。 严知章稍稍动了身体往李鸣夏那边靠了靠:“师弟,好看吗?” 李鸣夏木着脸回答:“嗯。” 他不懂舞蹈,但也能感受到刚才那段表演里那种张力十足的暧昧和美感。 他侧头看向严知章。 严知章正好也收回目光,与他对视。 口罩上方那双温润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欣赏舞台表演后的愉悦光亮。 但在与李鸣夏目光相接的瞬间。 那光亮似乎又掺杂了些别的东西。 亮得让李鸣夏喉咙发紧。 刚才舞台上那惊心动魄的暧昧与拉扯似乎也无声地蔓延到了他们之间。 李鸣夏喉结滚动了一下,桌下的手指再次悄悄勾住了严知章的手指。 这一次严知章没有立刻回握而是任由他勾着,中指指尖向前一探的在李鸣夏的手腕间不动声色的描绘着字迹。 那个字是:爱。 第155章 春季大赏(4) 台上灯光重新大亮。 苏妲己和琉璃盏已经携手谢幕。 台下掌声与欢呼声依旧热烈。 与之相对的是直播间的弹幕在为刚才的表演而沸腾之间总是夹杂着寥寥数语。 “我真的觉得lmx大佬眼熟啊!” “当然眼熟啊,初一的那张烟吻照啊。” “卧槽,我想起来了!” 但弹幕的恍然大悟与会场的热闹无关。 短暂的表演环节结束后进入了中场交流时间。 会场的灯光亮如白昼,舒缓的背景音乐响起。 嘉宾们纷纷起身开始社交了。 这场合不社交对不起这么多大佬。 李鸣夏和严知章依旧坐在原位。 李鸣夏的手指还被严知章写着字的那只手虚虚勾着,手腕内侧仿佛还残留着那指尖划过的细微痒意触感以及那个无形的爱字带来的震颤。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稍压下了一点心头那簇无名火。 就在这时。 秦明月穿着墨绿色丝绒旗袍带着已经换了身藕色长裙的苏妲己走了过来。 两人走到李鸣夏和严知章面前。 秦明月微微颔首:“李少,柳先生,打扰了。” 苏妲己站在她身侧,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她先是对着李鸣夏和严知章微微欠身,然后才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开口:“李少,柳先生,晚上好,冒昧过来,是想为以前的一些不懂事,正式向二位道个歉。” 李鸣夏抬眼,眼神平淡的看向她。 严知章口罩上方的眼睛则带着温和的询问。 苏妲己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年前,我为了节目效果和话题度主动挑衅了柳先生,但事后回想确实是我行事欠妥,失了分寸,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致歉但总没合适的机会,今天正好秦总引荐,就厚着脸皮过来了,还望李少和柳先生大人有大量。” 她说完又微微鞠了一躬。 李鸣夏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了一下。 确实有这么回事。 但他早就忘记了。 没想到她还记得,还特意选在今天这种场合由秦明月带着过来道歉。 李鸣夏没什么表示,只是看向严知章。 因为这事主要涉及的是严知章。 严知章口罩下的声音温和响起:“苏小姐言重了,都是平台上的正常互动,过去很久了,我并没放在心上,苏小姐今晚的表演非常精彩。” 苏妲己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自然了许多:“谢谢柳先生海涵,也谢谢李少。” 秦明月在一旁静静听着,此时才又开口:“我带她过来,除了赔罪,也是想正式告知二位一声,苏小姐接下来会担任我们旗下汉风品牌线的年度代言人之一。” 她的话清晰明了,既是解释带苏妲己过来的另一层原因,也隐约透露出想与李鸣夏和严知章建立更友好关系的意向。 毕竟李鸣夏背后能量不明。 李鸣夏对此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严知章则客气地回道:“恭喜苏小姐,也预祝秦总的汉风大卖。” 正当几人寒暄之际,又一个身影端着酒杯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 正是茶话会那天见到的甄子诚。 他今天也是一身得体西装,金边眼镜后的眼睛笑得眯起,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 他先是朝李鸣夏和严知章举了举杯,然后目光落在秦明月和苏妲己身上:“秦总真是怜香惜玉啊,这么隆重地带着苏小姐四处引荐。” 他这话表面是夸秦月明照顾旗下代言人,实则暗指一个女人如此维护另一个漂亮女人,关系恐怕不一般,话语间带着暧昧暗示。 秦月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依旧平和,但语气里带上了丝锐利:“甄先生这话说的,怜香惜玉是人类基因里的本能,你能怜,我自然也能惜,都是人类,何分彼此?” 她这话回得巧妙,既承认了自己对苏妲己的维护,又将这种行为归于普遍人性,同时暗讽甄子诚心思龌龊且看人带着有色眼镜。 最后那句“都是人类,何分彼此”更是直接点破了甄子诚话语里那层隐晦的性别暗示和不良揣测,显得他格局狭隘。 甄子诚被噎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哈哈一笑,转向李鸣夏和严知章,试图转移话题:“李少,柳先生,二位今晚可是大出风头啊,二人之举真是情深意切,令人感动。” 李鸣夏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严知章也只是微微颔首,不咸不淡地回了句:“甄先生过奖。”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秦明月似乎无意多留,对李鸣夏和严知章再次点头示意:“李少,柳先生,那我们先不打扰了。期待后续有机会合作。” 说完,便带着苏妲己转身离开。 完全没有理会旁边脸色略显尴尬的甄子诚。 甄子诚看着她们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堆起笑容,对李鸣夏和严知章道:“那二位慢聊,我也去那边打个招呼。” 说完,也识趣地走开了。 他们刚走,沈望京和风青景也晃悠了过来。 沈望京手里还拿着杯香槟,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哟,刚才这边挺热闹啊,秦明月那女人气场还是足,甄子诚那老狐狸又碰钉子了吧?” 风青景也笑嘻嘻地凑近:“李少,刚才那舞跳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感觉?”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李鸣夏瞥了他一眼,没理。 严知章则笑了笑:“编排得很巧妙,两位舞者功底也深厚。” 沈望京一屁股在旁边空位上坐下,翘起腿:“秦明月眼光还行,苏妲己今晚这态度以及她人气也算给她长脸。” 说着,他看向李鸣夏,凤眸里闪着光,“李鸣夏,颁奖礼结束,茶话会那边估计很快就有新动静了,咱们那武戏小作坊的投资协议,我让老张他们准备好了,你看什么时候签?” “回去再说。”李鸣夏道。 “行。”沈望京也不催,晃着酒杯,看着周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人群,啧了一声,“这地方,看着光鲜,底下不知道多少算计,还是咱们那个小破仓库实在。” 风青景笑道:“得了吧沈少,你玩得不也挺开心?” 沈望京嗤笑了声:“我玩的不开心啊。” 要是老师在的话还能开心开心。 如今嘛…… 想到这里,他视线掠过李鸣夏飘向了严知章。 同类好像不中用,是不是得换个军师了。 李鸣夏对于视线很敏感,敏感到沈望京的视线落在严知章身上,他就挪了身体遮挡了视线,并与沈望京的视线相撞。 气机共鸣,一瞬间交锋。 我就好奇看一眼。 不准看。 第156章 春季大赏(5) 颁奖典礼的后半段,流程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更多的奖项颁出,更多的表演登台。 但经过严知章那声爱人的爆炸性宣言和苏妲己、琉璃盏的惊艳舞蹈之后,现场的焦点和话题热度似乎都暂时达到了一个饱和点。 就在李鸣夏和严知章在台下与人社交、沈望京插科打诨的时候,社交媒体和星海平台相关的论坛、讨论组里,关于他们的讨论早已炸开了锅。 网络世界的热度以燎原之势燃烧得更加猛烈。 第130章 几张照片悄无声息地开始在各个社交平台和论坛流传开来。 最惹眼的是一张明显在街头抓拍的照片。 背景某个老城区的巷口。 照片中,穿着长大衣的李鸣夏微微低头,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的指尖夹着一支刚燃的烟。 同样穿大衣的严知章站在台阶上咬着一支烟微微俯身的凑近了李鸣夏指尖处的那点火星。 阳光倾泻。 这张照片拍摄的角度和时机都抓得特别好,构图带着一种电影胶片般的质感,甚至被网友戏称为“年度最具故事感偷拍”。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贴主删贴了,但大部人都保存了下来。 与这张氛围感神图一同被挖出来的还有另外几张照片。 是李鸣夏穿着汉庭苑高档小区保安制服的照片。 照片里的李鸣夏看起来比现在要年轻一些,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身形已经很高挑,汉庭苑剪裁合体的保安制服衬得他肩宽腿长,帽檐下露出的侧脸线条分明,确实英俊得过分。 当这几组新旧照片被放在一起,再结合今晚颁奖典礼上李鸣夏露脸、严知章公开致谢爱人、两人身着明显情侣装、佩戴情侣腕表等一系列信息时,引发的讨论风暴是可想而知的。 星海平台最大的八卦论坛,一个名为【深扒lmx柳章台真实身份与关系!从最帅保安到神秘神豪,这跨度你敢信?】的帖子被迅速顶成热门,回复数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主楼贴出了那几张关键照片,并附带了简要的时间线和今晚颁奖典礼的截图对比。 一楼(楼主):如题,今晚信息量太大需要消化,先放图,大家自由讨论,理性吃瓜,拒绝人身攻击。 二楼:卧槽!第一张羊城街头的照片!这氛围感!这距离!说不是一对谁信啊!原来那么早就…… 三楼:原来lmx大佬以前真是保安?!还是汉庭苑的保安?汉庭苑不是鹏城顶豪小区吗?在那当保安工资也不低吧? 四楼:楼上,工资是不低,但跟现在lmx随手砸几个亿的画风能比?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五楼:会不会是家里有矿突然继承了?或者中了彩票? 六楼:神他妈中彩票,你中彩票能刷几个亿。 七楼:说不定是榜上富婆……哦不对,看照片和今晚的发言,是富男?柳章台看着也不像特别有钱的啊,虽然气质好。 八楼:柳章台气质是真的好,戴口罩都遮不住,声音也好听,但确实不像超级富豪,所以lmx的钱到底哪来的? 九楼:盲猜一个:lmx本身就是超级富二代,当保安是体验生活或者被家里惩罚?后来回去继承家业了? 十楼:有道理!富二代叛逆期去当保安,后来家族召唤,回去继承亿万家产,顺便包养了……啊不是,爱上了才华横溢的唱见师兄!小说剧情啊! 十一楼:也有可能lmx是白手起家?在当保安期间发现了什么商机,或者得到了贵人相助,一飞冲天? 十二楼:白手起家几年内搞到这种程度?你当是写呢? 十三楼:“我是汉庭苑业主(别杠,上房产证),我可以证明,lmx……当时我们都叫他小李,确实在我们小区当过一段时间保安,但人家家底厚实的很,好吗? 十四楼:哇!真业主!求更多细节!他当时住哪?跟谁来往? 十五楼:他有房啊,打小上的就是私立贵族学校。 十六楼:他以前是住别墅区的,好不? 十七楼:“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不管钱怎么来的,他对柳章台是真爱吗?今晚柳章台那句谢谢我的爱人,lmx那个眼神……我天,我垂直入坑。 十八楼:+1!不管身份如何,这cp我磕了!太真了! 十九楼:呵呵,一群脑残粉,身份不明,钱财来源不明,说不定是洗钱或者捞偏门的,你们也敢磕? 二十楼:楼上酸味溢出屏幕了,人家光明正大露脸参加颁奖礼,平台都请了,你比平台审核还牛? 二十一楼:就是,有本事你也去星海砸几个亿看看?砸不起就别逼逼。 二十二楼:保安逆袭成神豪,还搞同性恋,这剧情也太假了,炒作吧?星海平台为了热度脸都不要了? 二十三楼:说炒作的,你让星海给你也安排一个神豪cp试试?看看有没有lmx十分之一帅,有没有柳章台十分之一会唱? 二十四楼:路人,纯吃瓜。照片是真的,颁奖礼也是真的。身份成谜,关系公开。这瓜保熟,好吃。 二十五楼:我觉得lmx可能是什么特殊部门退下来的?身手好所以当保安?然后执行秘密任务获得巨额奖金?(我在胡扯) 二十六楼:脑洞可以,但可能性为零。 二十七楼:我还是倾向于富二代体验生活说。不然解释不通。 二十八楼:说不定是救了哪个超级大佬的命,大佬报恩? 二十九楼:越说越离谱了……但真的好好奇啊! 三十楼:你们没人注意到柳章台吗?他全程戴口罩,领奖都不摘,是不是现实身份也很特殊?怕露脸有影响? 三十一楼:有可能!说不定是什么世家子弟,不方便露面。 三十二楼:那更门当户对了?(狗头) 三十三楼:只有我心疼被挖出保安照的lmx吗?谁还没点过去啊,这么挖人家隐私不太好。 三十四楼:楼上圣母?他自己选择露脸参加公众活动,就要承受被扒的后果,如果真是白手起家还是挺励志的。 三十五楼:“励志个屁,肯定是见不得光的钱。” 三十六楼:黑子滚出!有证据就去举报,没证据别造谣! 三十七楼:粉丝急了?说事实就是黑? 三十八楼:别吵了!等一个知情人士爆料! 三十九楼:坐等。 论坛里吵得不可开交,微博、短视频平台的相关话题热度也在飙升。 #lmx 保安# #柳章台 爱人# #羊城街头神图#等词条迅速爬上热搜榜,后面跟着爆或热的标签。 各路营销号、八卦号纷纷下场,搬运图片添油加醋,分析猜测,吸引流量。 第157章 春季大赏(6) 李鸣夏和严知章坐在前排,桌下的手始终交握着。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成了背景音,只有掌心相贴的温度是真实的。 他们还不知道就在这觥筹交错光影流转的会场之外。 一场因他们而起的网络风暴正在沸腾。 李鸣夏的保安旧照与羊城街头的亲密照仍旧被疯狂传播讨论不说。 还多了个钱财来源的词条在各大平台热搜榜上疯狂跳动,后面跟着刺眼的爆字。 星海平台那个扒皮热帖的回复数已经突破千楼,刷新一下就能多出几十条新回复。 “实锤了!lmx以前就是汉庭苑保安!我亲戚住那边,确认了!” “所以钱到底哪来的?” “说不定是当了哪个富婆的小白脸,然后继承遗产了?” “楼上别瞎说,看羊城那张照片,明显跟柳章台是一对!” “一对又怎样?就不能是两个人一起……” “越说越离谱了!照片能说明什么?保安就不能有有钱亲戚?不能自己创业?” “创业几年赚几百亿?你创一个我看看?” “说不定是灰色收入呢?你看他那冷冰冰的样子,像好人吗?” “张口就来?你见过好人坏人脸上贴标签?” “粉丝别洗了,事实摆在眼前,一个保安突然变成神豪,没猫腻谁信?” “就是,还搞同性恋,哗众取宠!” “同性恋吃你家大米了?2028年了还有这种傻逼言论?” “吵什么吵,等官方调查呗!” “调查?谁调查?星海平台敢调查自己的金主爸爸?” “说不定经侦已经在路上了(狗头)” 譬如此类的相关话题讨论更是乌烟瘴气。 营销号为了流量不择手段,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神豪lmx身份大起底!从保安到百亿身家之谜!” “柳章台爱人竟是前保安?巨额财富来源成疑!” “星海平台年度盛典最大瓜:金主爸爸的黑历史!” 评论区更是沦陷,粉丝、黑子、路人、水军混战成一团,污言秽语、人身攻击、阴谋论层出不穷的堪比一次世界大战。 短视频平台的相关视频播放量飙升,弹幕和评论里充斥着各种猜测和辱骂。 就在这场舆论风暴愈演愈烈,负面声浪几乎要吞噬掉所有理性声音,甚至开始出现有组织地散布更恶劣谣言的苗头时。 坐等知情人的知情人带着他的封号速度来了。 那几个最热的扒皮帖和话题帖,在无数人刷新页面的瞬间同时显示该内容不存在或已被删除。 发帖人的账号状态也变成了异常与禁言。 试图重新开贴的网友发现相关关键词已被屏蔽,帖子发不出去。 第131章 微博上那些耸人听闻的热搜词条。 热度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急速萎缩。 排名断崖式下跌。 一分钟内就能从榜首跌出前五十,然后彻底消失在榜单上。 点进相关话题,只能看到寥寥几条不痛不痒的博文,之前那些铺天盖地的讨论和争吵仿佛被一块功能特别好的橡皮擦彻底抹去。 大量发布过激言论或所谓爆料的账号被批量禁言、封号,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 短视频平台,相关视频被大规模下架,评论区被清空或限制。 正在直播讨论此事的主播突然被超管中断直播并收到严厉警告。 各大社交平台和内容社区的后台,内容审核团队的优先级被临时调整,一套高权限级别的过滤和处置机制被瞬间激活。 指令来自无法拒绝的渠道,要求只有八个字:全面清理,立即执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静默无声。 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数字海啸将网络上所有关于李鸣夏过去身份和财产来源的负面讨论、恶意揣测、人身攻击等等瞬间冲刷得一干二净。 还在看颁奖典礼现场的网友们一边看着直播,一边习惯性切出去刷社交平台,立刻就发现了这诡异的变化。 “卧槽!我刚想去看微博那个扒皮帖,怎么没了?” “我也是!话题都没了!” “啥情况?平台自己删的?” “不止一个平台,全都没了!” “我刚发的评论也被吞了!” “那些骂得最凶的账号好像被封了?” “这……这删得也太干净了吧?” “细思极恐……lmx大佬背景到底多硬?” “看来是真惹不起……” “所以那些黑料是真的被处理了?” “不一定是真的,但肯定是不让说了。” “这管控力度……牛逼。” “还是专心看颁奖礼吧,网络上的事少掺和。” “柳章台和lmx还在台下牵着手呢,真稳。” “经过这么一闹,我更觉得这对不简单了。” 网络上的风向在短短的时间里完成了一次强制性的逆转。 质疑和攻击被物理消灭。 剩下的只有cp粉的狂欢,以及大量突然涌现且内容高度相似的理性呼吁和正能量引导。 “尊重隐私,关注作品。” “爱情不分身份,祝福lmx和柳章台。” “不要非法人肉、诋毁他人。” “星海盛典精彩瞬间回顾。” …… 喧嚣被强行按下了静音键。 而这一切的发生距离李鸣夏保安旧照被大规模爆出不过短短一个多小时。 颁奖典礼现场,李鸣夏似乎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几下。 他拿出来瞥了一眼,是赵刚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针对您的诽谤和非法人肉信息已按相关预案处理。” 李鸣夏眼神微动,领会到了什么。 看来在会场之外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而这个有趣的事无非就是他的个人信息了。 但他也明白了赵刚发来的信息所代表的意思。 那就是已经被解决了。 他想起了老钱提到的隐性保护以及那座稀土矿的重量。 看来有些东西一旦给予就会自动运转,以维持其存在的合理性与安全性。 他收起手机,指尖在桌下轻轻挠了挠严知章的手心。 严知章侧头看他。 李鸣夏用口型无声地说:“师兄,牵我手。” 严知章看着他的眼神点了点头。 他没问什么。 有些答案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 他反手握住李鸣夏的手改为十指相扣。 璀璨的水晶灯下,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严知章的手与他的紧紧交缠,指缝间没有丝毫空隙。 所有的喧嚣窥探与未尽的波澜都被隔绝在这紧密相扣的十指之外。 第158章 春季大赏(7) 舞台上的灯光逐渐收束。 主持人的结束语落下最后一个音节。 伴随着恢弘的退场音乐和经久不息的掌声,星海平台春季大赏颁奖典礼暨年度盛典正式落下帷幕。 会场内的灯光大亮,嘉宾们纷纷起身,准备离场。 社交的氛围重新活跃起来,相识的人互相道别,交换名片,约定后续的聚会。 就在这散场与社交的嘈杂中,星海平台官方在网络上以及会场的屏幕上发布了重磅公告。 公告标题简洁有力:《东方新纪元资本茶话会项目正式立项暨首轮合作征集启动》。 内容详细阐述了茶话会的核心理念、运作模式、准入标准、首期资金池规模,以及即将开始的首轮合作方/项目征集流程。 刚刚经历了“lmx身份之谜”和“柳章台爱人宣言”这两波高强度信息轰炸的网友们还没来得及消化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庞大资本运作的重磅消息砸了个正着。 于是,网络又炸了。 “卧槽!星海平台玩这么大?资本茶话会?这名字逼格好高!” “首期资金池……我没数错零吧?这得多少个亿?” “东方新纪元?听起来是要搞大事情啊!” “所以之前传闻是真的?星海不光搞直播,还要下场做内容产业?” “这格局!直接从平台升级成资本方和内娱孵化器了!” “难怪今年颁奖典礼规格这么高,来了这么多大佬,原来是在为这个铺路?” “lmx会不会参加?他那么有钱……” “肯定啊!说不定他就是发起人之一?” “柳章台那句爱人刚说完,这边茶话会就官宣,时间点也太巧了吧?” “细思极恐……难道这两件事有联系?” “不管有没有联系,今晚这瓜是一波接一波,吃得我撑死了!” “从年度盛典到神豪身份疑云再到百亿级资本项目官宣……星海这波操作,我给满分!” “猹已撑死,勿扰。” 网友们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瓜田的猹,刚啃完一个又大又甜的还没消化,旁边又滚来一个更大更诱人的瓜。 他们吃得那叫一个应接不暇心潮澎湃。 会场里。 一些消息灵通或早有预感的人,对这条公告并不意外,只是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李鸣夏也看到了。 但他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掠过了。 茶话会的推进,沈望京之前已经提过。 严知章也看到了,低声问:“这就是沈望京说的那个?” “嗯。”李鸣夏点头,“开始了。” 两人随着人流缓缓向出口移动。 周围不断有人投来目光,有好奇,有探究,也有敬畏。 经过刚才网络上的那一场无声风暴和严知章台上的公开宣言,再加上此刻星海平台官宣的百亿级资本项目。 他们二人此刻在众人眼中的分量和神秘感已然飙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有人忌惮,也有人等候。 这不,前方不远处有几个人停下了脚步,目光正看向李鸣夏和严知章这边。 在两个人视线飘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年轻的还对着他们招了招手。 好像是明月照和苏苏子。 他们抬步走过去的时候,对面也迎了过来。 明月照已经摘下了那半边银色面具,露出一张清秀而略显苍白的面孔。 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年纪,气质沉静,眼神干净。 他旁边稍年长的一位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身材清癯,面容儒雅,眼神温和中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睿智。 另一位则年轻得多,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一身剪裁时髦的休闲西装,五官英俊,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但眼神明亮。 明月照看到李鸣夏和严知章走近,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李少,柳兄,恭喜。” 他指的是严知章获得年度总冠军,也指的两个人众目睽睽之下的宣告。 严知章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弯:“谢谢,也恭喜明月兄获得年度最佳唱见第二名。” “客气了。”明月照摇摇头,然后介绍身边的人,“这位是墨韵虞寅山虞先生,我的领路人。” 虞寅山温和地朝李鸣夏和严知章点了点头,目光在李鸣夏脸上停留了一瞬:“李先生,严先生,久仰。” 这招呼打得心知肚明了。 “虞先生过誉了。”严知章客气回应。 李鸣夏也微微颔首。 “我叫许巍澜。”明月照又指向覃昭羽和苏苏子:“这位是荒野大佬覃昭羽,这位是苏苏子苏淼。” 覃昭羽接口:“我是荒野,这是苏苏子。” 苏淼也露出灿烂的笑容,挥了挥手:“李少好!严先生好!我是苏苏子,真名苏淼,一直想认识你们,尤其是严先生,你的歌我经常听!” 第132章 严知章口罩下的声音带着笑意:“苏先生过奖了,你的节目很有活力。” 苏淼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覃昭羽拍了拍他肩膀:“行了行了,回头再聊,李少,柳先生,咱们这算不算是历史性会面?” 他调侃道,“星海前三甲,外加背后撑腰的都齐活了。” 李鸣夏看着眼前这几张面孔。 都是聪明人。 “算是。”李鸣夏难得地回应了覃昭羽的调侃。 虞寅山温和地笑了笑:“年轻人聚在一起是好事,星海这个平台有时也能结识一些不错的缘分。” 许巍澜轻声补充:“虞先生说得对,音乐是桥梁,能连接很多人和事。” 覃昭羽左右看看,咧嘴一笑:“那什么,既然碰上了,算是网友面基成功,要不找个地方坐坐?反正典礼也结束了,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地方适合唱歌。” 李鸣夏看向严知章,用眼神询问。 严知章想了想,今晚经历了这么多,放松一下也好,而且眼前这几人给他的观感不差。 他点了点头:“可以。” 许巍澜也看向虞寅山,虞寅山颔首微笑:“我年纪大了,就不跟你们年轻人熬夜了,巍澜,你们去吧,注意安全,别玩太晚。” 语气慈和得像是长辈对待晚辈的口吻。 许巍澜恭敬应道:“好的,虞先生,您回去早些休息。” 虞寅山又对李鸣夏和严知章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旁边自有助理模样的人上前接应。 剩下五个年轻人彼此看了看。 “那咱们……走着?”覃昭羽兴致勃勃。 第159章 春季大赏(8) 五人并肩随着散场的人流朝出口走去。 覃昭羽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那家清吧的招牌特调。 许巍澜安静地听着。 苏淼则跟一旁他大哥说一句他就点个头。 憨憨的让严知章视线都飘了几回。 网上也没见他这么憨啊。 边走边聊地走到内场与外场连接的通道,就看到沈望京和风青景正靠在墙边,两个人都一副无聊的样子。 “哟!这不是我们李少和严先生嘛!”沈望京眼睛一亮,直起身,银发在通道的灯光下有些晃眼,“还有明月照、荒野、苏苏子?你们这是组团开黑去?” 风青景也笑嘻嘻地凑过来:“带我一个呗?刚看你们聊得挺开心。” 覃昭羽对这两位圈内知名的搞事大佬显然也有耳闻,立刻熟络地招呼:“沈少,风四爷!巧啊!我们正说找个地方坐坐呢,一起?” 沈望京看向李鸣夏,挑了挑眉。 李鸣夏没什么意见:“随你。” 于是临时组成的七人小团体便一同朝着红毯出口走去。 红毯区域依旧灯火通明,但媒体和粉丝已经少了很多,只有零星的记者和摄影师还在坚守。 然而当他们七人一同出现在红毯出口时,却引来了意料之外的热情围堵。 不知何时红毯外围聚集了一大群手持长枪短炮、甚至有人举着手机正在直播的人。 他们不全是正规媒体,更多像是闻风而来的自媒体、网红博主,甚至还有一些小报和八卦周刊的记者。 显然颁奖典礼结束后星海平台官宣资本茶话会、以及李鸣夏等人一同离场的消息已经通过内部人士敏锐的嗅觉迅速传播开来。 “李先生!请问您对星海平台刚刚宣布的资本茶话会项目有何看法?” “柳章台先生!您今晚公开感谢爱人,请问对方是lmx先生吗?” “沈望京先生!传闻您是茶话会的核心发起人之一,消息属实吗?” “明月照先生!您与墨韵先生是什么关系?” “荒野大佬!您和苏苏子……”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伴随着不断闪烁的闪光灯和手机镜头。 人群试图向前拥挤。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不过这种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人群试图冲破酒店安保的松散防线更靠近一些时,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侧方和后方插入迅速在七人周围构筑起一道人墙。 这是赵刚带领的安保团队和沈望京自己的安保力量反应过来了。 他们训练有素的用身体隔开了过于靠近的人群和镜头。 那些试图往前冲的自媒体和记者被这股力量挡在了外面,只能隔着几米的距离大声喊话拍摄。 直播镜头里,网友们也看到了这一幕。 “我去!什么情况?被堵了?” “好像是李鸣夏他们一起出来,被记者和网红围了。” “这阵仗……啧啧,果然都是话题中心人物。” “安保反应好快!一看就是专业的。” “那是,大佬的安保能是普通保镖?” “他们七个站在一起……这画面,信息量爆炸。” “资本茶话会刚官宣,核心人物集体亮相,这是要搞大事的前奏啊!” “感觉像在看什么商业巨头的发布会……” 现场一个被同行推挤得差点摔倒的女记者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发现自己的话筒差点戳到挡在前面的一个安保人员身上。 她定了定神,干脆隔着安保人墙,抬高声音朝着被护在中间的李鸣夏喊道:“沈先生!李先生!我是《财经前沿》的记者!请问您对星海平台刚刚启动的东方新纪元资本茶话会项目怎么看?您是否会参与?这个项目是否如传闻所言,旨在打造一个全新的文化投资生态?” 这个问题问得相对专业了。 专业的沈望京翻了个白眼。 嘈杂声中,李鸣夏听到了。 他原本没打算理会这些围堵,但目光扫过那个因为拥挤而显得有些狼狈却依然执着地举着话筒的女记者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那个女记者脸上。 然后透过现场的嘈杂,他开口回了一句:“我等着参选者带着他们的才华来第三关见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地在安保的簇拥下继续朝前走去。 严知章走在他身边低笑了声。 沈望京吹了声口哨。 风青景咧嘴笑。 许巍澜面色平静。 覃昭羽和苏淼则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 留下身后一群愣住的记者和嗡嗡作响的直播画面。 然后,直播间弹幕再次爆炸了。 “参选者见他?什么意思?” “这话……好狂啊!” “意思是他是评委?还是最终拍板的人?” “等等,茶话会不是星海平台的项目吗?怎么听李鸣夏这意思,像是他主导的?” “也许只是投资人之一,口气比较大?” “不管怎样,这话信息量太大了!” “带着才华去见他们……这标准听起来就很严格啊。” “资本的游戏,最后不还是看钱?” “也不一定,看沈望京和风青景那反应,好像挺认同的。” “越来越有意思了!这个茶话会,感觉规则会很不一样!” “我现在更好奇这个茶话会具体怎么玩了!” 网络上关于资本茶话会的讨论因为李鸣夏这短短一句话又被推上了一个新的热度高峰。 “我等着参选者带着才华来第三关见我”——这句话被快速传播解读。 有人觉得李鸣夏霸气侧漏。 有人觉得他过于傲慢。 也有人从中嗅到了这个茶话会不同于传统资本游戏的独特味道:它似乎更看重才华和人本身。 更有网友开始脑补: “全国那么多艺术院校、设计团队、内容创作者……这是要海选天才的节奏?” “这场面像不像玄幻小说里的那种三千州天才大战?各路天骄带着自己的道与法前往某个神秘之地争夺资源之战?” “难道我们00后要跟80、90后前辈们一样,开始吃细糠了?” “楼上,你口里的80、90后还没老呢,兔崽子!(狗头)” “不管几零后,有才华的赶紧准备吧!感觉是个超级机会!” “门槛肯定巨高,不过好刺激!” 七人在安保的护卫下顺利摆脱了围堵坐上了提前安排好的车辆。 几辆车前后驶离会议中心融入京都的夜色车流。 车内,沈望京靠着椅背,笑道:“李鸣夏,你最后那句比我还狂啊。” 风青景也笑:“这下好了,茶话会还没正式开始,关注度和期待值已经拉满了,估计明天那些想掺一脚的老家伙们,都得仔细琢磨琢磨你这句话。” 严知章摘下了口罩,轻轻舒了口气,看向李鸣夏:“师弟真威风。” 李鸣夏看着他回:“真的?” 许巍澜、覃昭羽、苏淼坐在另一辆车里。覃昭羽还在兴奋地复盘刚才的场景:“李少那句话太帅了!以后茶话会选人是不是得先过他这关?” 第133章 苏淼点头:“感觉好严格的样子,不过李先生看人眼光应该很准吧?” 许巍澜安静地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轻声说:“虞先生说,这个茶话会可能会改变很多东西,让我们拭目以待。” 第160章 破晓俱乐部 几辆车停在一处外观低调,门头只有一抽象logo的建筑前。 李鸣夏看了几眼也没看出个名堂来。 “就是这儿了!”覃昭羽熟门熟路地引着众人往里走。 推门而入的景象与其说是清吧不如说是一个综合性的高端休闲俱乐部。 广阔的空间被分隔成了不同的区域。 入口处是吧台和散座区,确实是清吧的氛围。 但往里走,就能看到更多设施:k歌的包厢、桌球台、壁球室,甚至还有一个迷你羽毛球场。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还铺一条蜿蜒的四驱车专业赛道竞速区,上面几辆造型炫酷的迷你四驱车正安静地停在起点等着玩客。 人很多,但大多数都是些衣着气质都不错的年轻人。 “这地方不错吧?它叫破晓。”覃昭羽得意地介绍,“会员制,喝酒聊天、唱歌放松、运动出汗,甚至能重温童年玩四驱车的回忆都能满足,老板是我朋友,特意给我留了最好的位置。” 苏淼好奇地东张西望:“哇,还有四驱车!我小时候可喜欢玩了!” 许巍澜也微微点头。 沈望京吹了声口哨:“行啊覃少,有点东西。” 风青景看向了桌球台,摩拳擦掌地跃跃欲试:“谁先来一局?” 李鸣夏环视了一圈,后退了一步把摘了口罩后的严知章拦截在身后。 覃昭羽将他们引到一个视野开阔的半开放卡座区。 这里既能欣赏到吧台的调酒表演,又能看到运动区和四驱车赛道的一部分。 服务生很快送上酒水单和零食。 覃昭羽熟稔地点了些招牌特调和下酒小食。 几杯酒下肚,最初的陌生感和身份带来的隔阂在酒精中逐渐淡化。 话题自然而然地又绕回了今晚最热的焦点——资本茶话会。 “李少,你刚才说第三关?”覃昭羽好奇地问,“这茶话会还分关卡?” 李鸣夏把视线投向了沈望京示意他来答。 察觉到视线的沈望京晃着酒杯,接话道:“差不多那个意思。” “第三关就是李少说的,带着才华去见他?”苏淼插嘴,他显然对李鸣夏那句话印象深刻。 “嗯。”沈望京点头,看向李鸣夏,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第三关更偏向于导演的镜头语言和叙事能力,编剧的文本功底和思想深度,演员的可塑性和敬业精神,武戏团队的真功夫,服化道团队的美学功底……等等,李少、我、老风以及几个最终决定投资意向的人会在这一关跟这些团队的核心成员进行直接的交流。” 风青景补充:“说白了,第三关才是我们想要的。” 许巍澜安静地听着,此时轻声问:“所以最终有多少人能走到第三关?” 沈望京回:“不知道,但二十支是上限,也有可能会更少。” “二十支……”覃昭羽咂舌,“全国得有多少团队报名啊?这竞争也太激烈了。” “要的就是激烈。”李鸣夏忽然开口,“大浪淘沙。” 严知章侧头看他,李鸣夏也正好看过来。 严知章笑了笑:“师弟这是要当一回伯乐?” “不是伯乐。”李鸣夏摇头,很认真地说,“就看个热闹。” 沈望京哈哈大笑:“对!热闹!” 这话说得年轻人骨子里那股对新鲜事物的挑战创造与热情被点燃了。 “光是聊多没劲!”覃昭羽提议,“要不咱们也去玩玩?” 苏淼第一个响应:“好啊好啊!玩什么?” 几人目光在运动区和四驱车赛道间逡巡。 风青景:“斯诺克?” 沈望京:“壁球也行。” 覃昭羽:“四驱车!” 许巍澜温和地说:“我都可以。” 李鸣夏看向严知章:“师兄想玩什么?” 严知章想了想:“羽毛球吧。” 最后,七人分成了几组。 风青景和覃昭羽去了桌球台。 沈望京拉着许巍澜去打壁球。 李鸣夏和严知章则拿起了羽毛球拍走向那片迷你羽毛球场。 被留下的苏淼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屁颠屁颠地跑去研究四驱车了,嘴里还嚷嚷着要亲手改装一辆最快的。 羽毛球场不大,但足够两人活动。 李鸣夏和严知章脱下外套,挽起衬衫袖子。 裁判计分是没有的。 两人就是随意地挥拍接球。 但对于有运动习惯的两个人来说,对决倒是打得个有来有回的。 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几轮下来,两人额头都沁出了细汗。 “师兄技术不错。”李鸣夏接过严知章打过来的一个高远球,手腕一抖回了一个网前小球。 严知章快步上前轻巧地挑了回去,笑道:“我好几年没打了,倒是师弟,没想到羽毛球打得这么好。” “练过。”李鸣夏简单回答,一个跃起,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扣杀。 因为羽毛球在贵族学校还挺受欢迎的。 严知章勉强接住,球高高飞起。 李鸣夏看准落点,正准备再来一下,却发现严知章脚步慢了一拍。 他不由自主地手腕一收的改扣杀为轻轻推挡的让球软绵绵地落回严知章面前。 严知章一愣随即笑着将球打了回去。 另一边。 桌球台传来覃昭羽懊恼的叫声和风青景得意的笑声。 壁球室里,单纯是沈望京在虐菜。 而苏淼趴在四驱车赛道旁正和陌生人比着赛。 半场休息时,沈望京擦着汗从壁球室出来,灌了一大口冰水后,话题又到了他那武打工作室上“演员光会摆花架子不行,得能打出真功夫来。” “剧本也是关键。”许巍澜气息微喘地走了出来,“再好的画面没有扎实的故事和内核也立不住。” 严知章用毛巾擦了擦汗后,也说了一句,“新人演员技巧可以磨炼,但真心喜欢却难得。” 李鸣夏站在旁边听着。 严知章那句话让他想起了老钱的话:【宿主,你们人类只有衣食无忧了才有可能去考虑追求梦想,不然只是为了生存。】 老钱说得很对。 因为生存会磨掉喜欢。 生存也会取代真心。 但如果这个茶话会能先替他们把生存的账结了…… 最起码老钱应该会很高兴。 夜深了。 俱乐部的客人渐渐稀少。 七人也玩得尽兴的准备散场。 站在门前那个抽象得看不出啥意义来的logo前,覃昭羽还意犹未尽:“下次还来,到时候咱们比比谁的四驱车改装得更快!” 苏淼用力点头:“好,我回去就研究!” 沈望京搭着风青景的肩膀:“行啊,下次带你们玩点更刺激的。” 许巍澜微笑着与众人道别。 李鸣夏和严知章走在最后。 严知章脸上因为运动后的红晕更添艳色。 “师兄,你开心吗?”李鸣夏低声问。 严知章看着他,笑着握住他的手:“嗯,很久没这么放松地玩了。” 李鸣夏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车子载着他们驶向枫泊庄园。 第161章 是我爱的样子 严知章靠在椅背上,身体因为运动后的松弛和酒精的微醺而显得格外柔软。 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带着凉意拂过他微红的脸颊,也吹散了残留的热气。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沉默的李鸣夏。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在李鸣夏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他坐得笔直,但握着严知章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甚至在不经意间,拇指会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背。 “累了?”严知章的声音放得很轻。 李鸣夏转过脸看他,那双总是显得过于锐利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柔和了许多,里面清晰地映着严知章的影子。 “没有。” “谢谢。”严知章低声道,手指在李鸣夏的手心轻轻挠了挠。 李鸣夏像是被这细微的动作烫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又怕弄疼他似的立刻松开些许。 “谢什么。”他的声音有点闷。 “谢谢你陪我。”严知章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也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你。” “我是什么样子?”李鸣夏追问。 严知章笑了。 他的身体往李鸣夏那边挪了一点,近到几乎能闻到李鸣夏身上和自己用的同款沐浴露的清香之外,还有一缕酒气。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虚虚地点了点李鸣夏的眉心,沿着他高挺的鼻梁滑下,最后停在他的唇边。 第134章 “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是看起来冷冰冰但其实心里藏着一团火的样子,是嘴硬心软,明明不耐烦却还是会忍着的样子,是……”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描摹着李鸣夏的唇形,眼神深邃,“是我爱的样子。”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 却让李鸣夏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感觉严知章的指尖像带着微弱的电流,所过之处,皮肤一阵阵发麻,连带着喉咙也跟着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口化作了一片滚烫的沉默。 他只能近乎贪婪地回握住严知章的手,仿佛要从这紧握中汲取某种力量和确认。 严知章感受到了他无声的回应,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任由李鸣夏握着,甚至主动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的手指更加紧密地交缠在一起。 “刚才在俱乐部,”严知章换了个话题,声音依旧温柔,“听他们聊茶话会,聊得那么热火朝天,师弟有没有想过自己要找什么样的才华?” 李鸣夏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微微蹙眉,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情绪波动而有些低哑:“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但要能让我看着不无聊的。” 严知章失笑。 这果然很李鸣夏。 不无聊? 可这不无聊三个字涵盖的范围却又太广了。 惊才绝艳的故事? 匪夷所思的创意? 扎实到可怕的功底? 还是打动人心的真诚? “那武戏呢?”严知章问,“沈望京似乎对那几个工作室势在必得。” “动作要干净有力。”李鸣夏想了想,“有杀气,但不能只有杀气,要好看。” 杀气和好看听起来矛盾。 但严知章知道他要的是那种实战锤炼中带着真实质感凌厉的同时还要符合影视美学的视觉享受。 这要求也不低。 “剧本呢?”严知章继续问? “故事要讲清楚。”李鸣夏言简意赅,“不能把观众当傻子。” 严知章忍不住笑出声。 李鸣夏对把观众当傻子的剧本似乎深恶痛绝。 “演员呢?” “像个人吧。” 严知章一愣:“像个人?” “嗯。”李鸣夏点头,转回视线,看向严知章,“演出来的人要有喜怒哀乐,会疼,会怕,有缺点,也有优点。” 他的目光落在严知章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就像师兄。” 严知章的心猛地一跳。 李鸣夏很少用这样赞美的方式评价他。 “所以,”严知章的声音也柔了下来,“师弟是觉得我在活着?” “嗯。”李鸣夏毫不迟疑地肯定,“师兄就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才会让他着迷。 让他想要牢牢抓住。 让他不惜一切代价。 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让严知章觉得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像是被温热的潮水一遍遍冲刷,酸涩又满足。 他伸出手捧住了李鸣夏的脸颊。 掌心下的皮肤温热,带着运动后未完全褪去的潮意。 李鸣夏没有躲闪,甚至还微微仰起脸将自己更贴近他的掌心,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虔诚的专注。 “师弟,”严知章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拇指轻轻抚过他的颧骨,“你也是活生生的人,会累,会烦,会高兴,会吃醋,而且是个有点霸道执拗、但心里特别特别软的活人。” 李鸣夏垂下了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没说话的将脸更紧地埋进严知章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这个依赖的小动作让严知章整颗心都化成了水。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李鸣夏的额头。 呼吸交缠,温度交融。 “今晚很开心。”严知章轻声说,“和师弟一起打球,一起喝酒,一起听他们聊天胡闹……很开心。” “嗯。”李鸣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回应。 “以后……”严知章的声音更轻,带着诱哄般的温柔,“以后我们经常这样好不好?不一定非要很多人,就我们两个也行,去打打球,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看看书,听听音乐……就我们两个。” 李鸣夏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师兄……” “嗯?” “如果……茶话会失败了,钱赔光了,矿也没了,游艇卖了,衣服也买不起了……你还会……” 他话没说完,但严知章听懂了。 还会不会要他? 还会不会留在他身边? 严知章将他揽进了怀,脸颊贴着他的侧颈,能感受到他皮肤下血管平稳的搏动。 “师弟,”他的声音很稳,“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可什么都没露。” 李鸣夏身体一震。 “所以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李鸣夏。”严知章一字一句往重音说,“跟你有多少钱,有什么矿,会不会投资都没有关系,就算有一天,你真的又变回那个在汉庭苑当保安的李鸣夏,只要你还愿意让我站在你身边,我就不会走。” 李鸣夏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到极致委屈的向上眺望着严知章。 那份委屈就像一个终于被确认了拥有权的孩子在得到最想要的糖果后,反而不知所措到想哭。 严知章看着这份委屈不知为何眼眶有点热,热到他只能喟叹一声:“傻孩子。” 再以唇覆唇的吞没了委屈回馈着温柔的肯定。 他的师弟啊…… 明明拥有世人难以想象的财富。 却于感情里脆弱得如此令他生怜。 哈…… 这也太考验他的自制力了。 第162章 “不速之客”严知雅 那句傻孩子带着叹息般的温柔和随之覆上的吻像一阵细密的春雨无声地浸润了李鸣夏心底那片因为不安而龟裂的土地。 唇齿间的纠缠并不激烈却绵长深入。 李鸣夏迎合着,手指紧紧攥着严知章背后的衣料,指节用力到似要将这个人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车厢内狭小的空间里。 空气都变得稀薄而滚烫。 交换的呼吸间是彼此熟悉的气息之外,还有残留的酒意发酵出那令人眩晕的甜。 窗外不断掠过的光影成了模糊的背景,世界缩小到只剩下唇舌交缠的这一方天地。 直到车子驶入枫泊庄园的林荫道。 这绵长的亲吻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李鸣夏的嘴唇被吻得微微发红,眼眶也泛着红,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不再掩饰的依赖与眷恋。 严知章的气息也有些乱,指尖轻轻抚过李鸣夏湿润的唇角,眼神深邃温柔得似能将人溺毙。 “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亲吻后的微哑。 李鸣夏还是紧紧抱着严知章。 他将脸埋在其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要将这令他安心的气息都刻入肺腑融入深处。 严知章由着他等司机将车稳稳停在了别墅门前才揉了揉人脑袋示意该放开了。 回到别墅内的时候,周管家听话的没有等。 他们就没有开大灯的借着感应灯和窗外庭院地灯的微光进了卧室。 卧室的落地窗外,天际悬着一轮皎洁的下弦月。 月光清冷如银的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室内,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朦胧的光晕。 京都的春夜尚有凉意。 但室内恒温。 空气里浮动着属于彼此的熟悉气息。 严知章看着那轮月亮,站在窗前向李鸣夏招手。 李鸣夏看着月光如水般流淌在严知章温润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之时,也照亮了眼底那片温柔。 他觉得心里那片沸腾的熔岩渐渐平息地化成了一池被月光照亮的温热春水。 身体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将严知章揽在了怀里,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今晚的月亮像不像我们第一次那晚的月亮?”严知章忽然这么一说。 这话让李鸣夏的身体微微一顿。 他当然记得。 那夜同样有月光透过窗洒了进来映着身下人汗湿的皮肤和绮丽颓靡又烫人的眼。 而他居高临下俯瞰了那份风情,身体却在生涩里战栗。 “……像。”他低低应道,手臂收得更紧了。 “那时候我在想……”严知章向后靠了靠地贴进他怀里,“我那看起来冷冰冰,做事不管不顾,又有一副矫健身躯的师弟内里居然会那么柔软。” 李鸣夏的耳根又悄悄红了。 他含糊地唔了一声,将脸埋进严知章后颈,像是有些羞恼,又像是被勾起回忆后的悸动。 第135章 严知章低笑地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十指相扣。 月光下。 两人的手指交缠。 影子拉得很长。 “后来,每次看到月亮,”严知章继续说,声音像月光一样轻柔,“就会想起你紧张的模样……” 他每说一句,李鸣夏抱得就更紧一分。 “师兄……”李鸣夏的声音闷闷的。 别说了。 “嗯?”严知章侧过脸,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 “你别说了……”李鸣夏的声音更闷了,“……我难受。” 但不是身体上的难受。 他只是感觉心里那片被月光和温柔话语浸泡得太过柔软的地方酸酸胀胀的,像是有什么满得要溢出来一样。 严知章转过身面对着李鸣夏,在朦胧的月光里捧起他的脸。 李鸣夏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里面映着月光,也映着他。 “难受?”严知章低声问,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眼角,“那怎么办?” 李鸣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严知章的肩膀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抱紧点。” 严知章心尖一颤,随即化作一片无边的柔软。 他收紧手臂将人完完全全地拥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将他嵌入自己的身体。 李鸣夏也用力回抱着,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心跳声在月圆之夜渐渐重合。 “去洗洗?”严知章温柔地问。 “嗯。”李鸣夏点头。 一起泡在宽大的按摩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包裹着疲惫的身体,精油的香气舒缓着神经。 谁也没有说话的安静依偎着。 他们享受着这片刻的慵懒与亲昵。 李鸣夏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水中划过,偶尔碰到严知章的皮肤便会停留一会儿轻轻摩挲。 严知章闭着眼睛任由他动作,嘴角噙着一丝放松的笑意。 蓦然李鸣夏放在浴缸边置物架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拿过来看了一眼。 是赵刚发来的消息。 “严知雅小姐已于今晚十点四十分抵达京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已按您之前的吩咐安排接机,并直接送往枫泊庄园,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 李鸣夏愣了一下。 师兄的妹妹? 她不是在德国吗? 怎么突然回国了? 还直接来了京都? 他看了一眼日期才想起严知雅之前提过她参加的某个短期交流项目好像是在这几天结束。 但他没想到她会直接飞京都。 而且这么晚。 “怎么了?”严知章察觉到他的停顿,睁开眼睛问。 “你妹妹,”李鸣夏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到京都了,赵刚去接了,马上到庄园。” 严知章也愣住了:“知雅?她没说今天回来啊?” 他连忙拿过自己的手机查看,果然看到几个未接来电和几条信息,都是严知雅发的,大概是在飞机上或刚落地时发的,说他电话打不通,她临时改签了航班直接飞京都来突袭检查三哥和小哥了。 严知章哭笑不得:“这丫头总是这么突然。” 两人匆匆冲洗完毕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 刚在客厅坐下没多久,就听到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三哥!小哥!surprise!” 严知雅一身利落的牛仔连体裤,外配米白色的短风衣,长发束成高马尾,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出现在了玄关处。 她看到客厅里的严知章和李鸣夏,眼睛一亮,扔下行李箱就扑了过来。 第163章 “穷凶极饿”严知雅 严知章笑着将她阻在两步之外:“怎么突然跑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就没惊喜了嘛!”严知雅也不在意地转向一旁站着的李鸣夏,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得畅快,“哇!小哥你比视频里看着还帅,配我三哥亏了!” 李鸣夏被她这声脆生生的小哥叫得耳根微热,但面上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严小姐。” “哎呀,叫什么严小姐,多见外!跟三哥一样叫我小雅!” 严知雅的性格显然很外向,她凑近李鸣夏身边声音贼兮兮问:“小哥,三哥对你好吗?不好,我帮你骂他。” 严知章扶额:“小雅,别胡闹。” 李鸣夏倒是没在意的回:“很好。” “哇!小哥你真酷!”严知雅赞叹。 严知章赶紧打断她越来越跑偏的话题:“你吃饭了没有?这么晚到。” “在飞机上吃了一点,难吃死了。” 严知雅撇撇嘴,随即眼睛又亮起来,“我饿了!三哥,小哥,你们这儿有什么吃的吗?我想吃火锅烧烤,清汤涮鸡肉,我在德国做梦都想这一口!” 这个时间点,庄园的厨师应该已经休息了。 严知章下意识看向李鸣夏。 李鸣夏想了想的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走到一旁低声交代了几句。 没过多久,周管家便带着两名服务人员推着一辆精致的餐车过来了。 餐车上最显眼的是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紫砂锅,里面是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的鸡汤底。 旁边还整整齐齐码放着几碟精致的小菜:拍黄瓜、萝卜皮、炸花生米,还有两碗熬得浓稠的鸡丝粥。 但引人注目的是旁边四大盘切得粗细均匀的鸡肉条,颜色是新鲜的粉白色不说,还带着一点点诱人的油光,一看就知道肉质超好。 旁边还配了四个小碟的蘸料:姜葱蓉、沙茶酱、蒜蓉辣椒酱油,特调的豆豉酱。 “李先生,按您的吩咐,厨房用今天下午刚从本地合作农场送来的走地鸡取了最嫩的鸡腿和鸡胸肉手工切成条,汤底是一直准备好的老母鸡和猪骨熬的清汤。”周管家恭敬地解释。 严知章看着那四大盘分量十足的鸡肉条有些愕然。 他知道李鸣夏出手向来不吝啬,但这也太多了吧? 四盘? 这得是几只鸡的腿肉和胸肉? 李鸣夏也微微挑眉。 他刚才电话里只是说准备点夜宵,特别是鸡肉多点,没想到周管家和厨房理解成了这种广式清汤涮鸡的豪华顶配版。 严知雅却不管那么多的欢呼一了声,人扑到餐桌前,眼睛都快粘在那粉白诱人的鸡肉条上了。 “清汤涮鸡,我的最爱,三哥,小哥,我不客气了。” 说完,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条在翻滚的清汤里快速涮了七八下,肉色刚转白便立刻捞出蘸了点姜葱蓉塞进嘴里。 “唔——!!!”她眼睛瞬间瞪圆,随即幸福地眯成了月牙状。 “好嫩!好鲜!好甜!就是这个味儿!天啊我在德国可想死这一口了!小哥你太懂我了!你是我亲哥!”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着李鸣夏竖大拇指。 她这一连串夸张又真诚的反应把李鸣夏都逗乐了。 严知雅又迅速涮了第二碗,这次蘸了沙茶酱,吃完后又是一脸满足。 看得李鸣夏觉得她身上都跟动画一样出小花特效了。 原来小雅是这样的性格吗? “我之前跟小哥聊天的时候提过一嘴说回国最想吃那种清汤涮的嫩鸡肉条,蘸着姜葱蓉,一口下去鲜掉眉毛……” 严知雅一边风卷残云,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没想到小哥还记得,还准备了这么顶级的肉,这鸡肉绝对是走地鸡,还是吃粮食虫子长大的那种。” 她一个人对着那四大盘鸡肉条左右开弓,涮肉、蘸料、入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储存过冬粮食的小仓鼠。 全然不顾什么淑女形象,额头上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因为满足和热气而红扑扑的。 严知章和李鸣夏只盛了小半碗鸡丝粥配着清爽的小菜慢慢地吃着,目光却大多数时间都落在对面那个吃得浑然忘我的姑娘身上。 眼看着第二盘鸡肉条迅速见底。 严知雅又向第三盘发起进攻。 她的吃相并不粗鲁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种对食物的虔诚和享受,但那个速度和食量…… 严知章忍不住给她倒了杯温水:“小雅,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喝点水。” “唔唔,太好吃了嘛!停不下来!”严知雅灌了口水,又夹起一条肉,“三哥,小哥,你们也吃啊!真的超级好吃!你们不知道德国那边吃的都是啥啊!” 她暂时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开始声情并茂地吐槽:“土豆泥、土豆块、土豆饼、土豆沙拉……我感觉我的血液都快变成土豆淀粉了,还有那些香肠齁腥的我第一次觉得猪肉是臭的,吃来吃去就那几种!蔬菜要么是沙拉生吃,要么就是煮得烂乎乎的,一点青菜的香味都没有!” 她夸张地皱起脸:“鱼?不是油炸就是奶油炖,腥味都盖不住!我想吃条清蒸鱼都想疯了!” 第136章 她说着又愤愤地涮了鸡肉条狠狠蘸了姜葱蓉塞进嘴里狠狠嚼着,嚼得像要把在德国受的苦都吃回来。 “还有面包硬得能当武器,哪像我们的面包又软又糯又香甜……哎,不能说了,再说我更想哭了。” 严知章听着妹妹的吐槽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他知道严知雅去德国留学这几年,饮食上恐怕真是受了不少委屈。 “那你可以自己学着做啊。”严知章说。 “做了!”严知雅立刻道,“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那边的食材真的差点意思,失败了几次后我就放弃了,只能在梦里回味。” 她看着眼前咕嘟冒泡的清汤和粉嫩的鸡肉,眼神里充满了久旱逢甘霖的感动:“所以你们知道我现在有多幸福吗?这简直是天堂,小哥,你救了我的命!” 李鸣夏被她这夸张的说法弄得有些无所适从,只是默默地将另一盘鸡肉往她那边推了推。 严知雅立刻接收到了善意,报以一个灿烂的笑容后继续埋头苦干。 第三盘鸡肉条也开始迅速减少。 严知章和李鸣夏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对妹妹食量的震惊,也有对她苦日子的同情,还有一种家里孩子终于吃上顿好的的欣慰和好笑。 终于当第四盘鸡肉条也被消灭了大半,严知雅的速度才终于慢了下来。 她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肚子,脸上露出餍足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啊……饱了饱了,彻底饱了。”她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活过来了。” 餐桌上,四大盘鸡肉条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碎肉和蘸料碟。 清汤锅里的汤因为涮了这么多鸡肉,变得更加金黄浓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严知章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嘴,喝点粥顺顺?” 严知雅摇着头,眼睛却还盯着那锅汤:“不行了,一点都塞不下了,不过……” 她眼睛转了转,“这汤可不能浪费,明天早上用来煮个鸡丝面或者鸡丝粥,肯定绝了!” 李鸣夏闻言对旁边的周管家点了点头。 周管家立刻会意地安排人将剩下的汤小心地保存起来。 第164章 《第十四次》 严知雅吃饱喝足后倦意开始上涌,眼皮开始打架。 但她还是强打精神看着坐在对面的三哥和小哥。 “三哥,小哥。”严知雅的声音带着吃饱后的慵懒和一丝认真,“看到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她在德国没少为三哥担心,尤其是知道他和李鸣夏之间的财富差距。 但今晚亲眼所见那份自然而然的亲昵,还有李鸣夏对她这个妹妹不动声色的关照都让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严知章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我们很好,快去休息吧,房间给你准备好了。” “嗯!”严知雅用力点头,又对李鸣夏挥了挥手,“小哥,晚安,谢谢你的鸡肉救我狗命。” 李鸣夏也点了点头:“晚安。” 严知雅在管家的引领下拖着行李箱去休息了。 严知章走到李鸣夏身边握住他的手:“小雅她很开心。” 李鸣夏回握住他,目光落在那几个空盘子上,低声道:“她吃得很多。” 严知章忍不住笑出声:“是啊,看来在德国真是憋坏了,你对她很好。” 李鸣夏抬眼看他:“她是师兄的妹妹。” 所以对她好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她在严知章心里很重要。 听到这话。 严知章凑过去在李鸣夏嘴角落下一个吻。 “我知道。”他说,“但还是要谢谢你。” 李鸣夏愿意对他的家人们多加善待是因为爱自己。 而接受这份爱意的自己不能因为师弟富有就觉得家人被善待是理所应当的。 师弟爱的是自己而不是他的家人。 一夜无话。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时。 严知章已经看着身边还在沉睡中的李鸣夏唇角勾了下。 真可爱。 这么想着的他轻轻起身没有吵醒恋人。 客厅里。 严知雅已经精神抖擞地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周管家准备的丰盛早餐。 除了用昨晚剩下的鸡汤熬的鸡丝粥之外还有几样精致的广式点心。 “三哥早!小哥还没起吗?”严知雅精神抖擞的问。 “嗯,让他多睡会儿。”严知章在她对面坐下,“今天有什么打算?” “好不容易来一趟京都,当然是出去逛啊!”严知雅兴致勃勃,“我们去故宫、长城、颐和园、吃烤鸭、豆汁焦圈就算了,那个我可能接受不了……” 她像个对春游充满期待的中学生一样屈指数着。 严知章失笑:“我陪你,不过一天可逛不完这么多地方。” “那就多一天嘛!”严知雅理所当然地说,“反正我假期还有一段时间,小哥呢?” 严知章想了想,摇了摇头:“他今天有事。” “哦……”严知雅有点小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今天咱俩去,明天再带他去。” 李鸣夏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他下楼看到了严知章留的便签,说带严知雅出去逛逛,晚上回来,让他记得吃早餐。 餐厅里的周管家已经重新为他备好了清淡的早餐。 他坐下慢条斯理地吃着,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今天和沈望京的会面。 吃完早餐后。 李鸣夏给沈望京发了条消息。 【lmx】:在七号楼? 【天命在我】:在,恭候李少大驾,咖啡已备好,速来! 李鸣夏直接起身出了门。 枫泊庄园内环境清幽,各栋别墅之间距离颇远,步行过去大约需要十几分钟。 他没有叫车的就这么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 春日上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清新,鸟鸣啁啾。 七号院的院子里有个不大的露天泳池。 沈望京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丝绸睡衣,翘着腿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银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旁边的小桌上摆着咖啡壶和精致的骨瓷杯。 “哟,来了!”沈望京看到他,懒洋洋地抬手打了个招呼,“自便啊,咖啡自己倒,风老四那家伙还在睡觉,不用管他。” 李鸣夏没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顺势往另一张躺椅一坐。 沈望京不急着开口的继续划拉着平板,偶尔喝一口咖啡。 两人之间的默契的不需要寒暄便可直接切入正题。 过了大概五分钟。 沈望京把平板往旁边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看向李鸣夏:“茶话会官宣的效果比预想的好,现在后台收到的初步咨询和意向邮件已经爆了,平台那边筛选第一轮的人手都快不够用了。” 李鸣夏:“嗯。” “第一轮的初步筛选标准,我拟了个草案发你邮箱了,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沈望京继续说,“我们就是看看大风向。” “好。”李鸣夏言简意赅。 “第二轮……”沈望京坐直了些,眼神变得锐利,“你、我、风老四就负责羊城了。” 李鸣夏想了想:“随你安排。” “行!”沈望京的语气带上点兴奋:“除了这些武术团队,我最近还收到不少有意思的剧本,有些是脑洞大开的真敢写,当然大部分都是垃圾,但偶尔也能淘到点金子。” 李鸣夏对剧本的兴趣似乎不大:“故事讲清楚,人不傻就行。” 沈望京嗤笑:“你这要求听起来简单,真筛起来能刷掉九成九。”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神变得有些玩味,“说到剧本,我昨天顺手处理邮件的时候看到一个挺特别的。” “特别?” “嗯。”沈望京摸了摸下巴,“投稿人是没任何业内背景的新人,附的作品也不是完整剧本,就一个概念大纲和开头几场戏,但那开头挺抓人的,而且角度非常刁钻到邪性。” 李鸣夏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沈望京拿起旁边的平板划拉了几下,然后直接把屏幕转向李鸣夏。 “你自己看吧,就开头那几行字。” 李鸣夏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文档格式的文字,标题很简单:《第十四次》。 开头没有复杂的背景介绍,也没有人物描写,只有一段用第一人称写下的独白: 我叫李玉婷。 这是我第十四次重生。 你们或许会认为手握重生剧本的我理所当然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注定要踩着一众垫脚石登上巅峰笑看风云的。 但很抱歉,要让你们失望了。 因为在这之前,我已经被这个世界的主角们用各种匪夷所思又合情合理的方式杀了十三次。 第137章 每一次死亡都清晰如昨。 每一次重启都带着前世的疲惫与恐惧。 每次死得都挺别出心裁且毫无价值的我都第十四次重生了,这次能换个死法吗? 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空白。 第165章 春日却正好 李鸣夏的目光定格在字里行间中那股被循环碾压后的麻木绝望。 但是就在这绝望的冻土深处又隐隐滋生出冰冷扭曲的恶意。 那点恶意像是埋在冻层下的种子渴望着破土与反击。 这种视角,这种设定,确实很特别。 它粗暴地撕碎了重生即主角的温情幻象。 还把一个手握预知金手指的人直接扔进了名为命运的屠宰场里反复凌迟。 读者甚至能感受到女主角对那周而复始的死亡恐惧以及被逼到绝境后对所谓主角和命运生出的恨意。 毕竟她都说了第十四次想换个新死法。 “有点意思。”李鸣夏把平板递回去后评价道。 沈望京接过平板,指尖在上面又点了点,调出另一份简短的邮件摘要:“你也觉得?我昨晚看到这个开头愣是看了好几遍,这作者虽然文笔还显稚嫩,但那种绝望中带着点疯劲儿的感觉抓得很准,关键是这个切入角度……” 他敲了敲屏幕,“如果后续展开得好,骨架够硬,可能会颠覆很多同类题材的既定套路,还砸碎一堆流水线生产的重生爽文模型。” “只有开头?”李鸣夏问。 “对,目前只有这个核心概念和这个惊鸿一瞥的开头。”沈望京手肘撑在膝盖上栋了动嘴,“投稿信里说完整的故事架构已经有了,她问我们有没有兴趣先看看这个引子,如果觉得有潜力,她可以加快进度。” 他想了想又接着说:“哦,对了,她还说《第十四次》本质上是一个无限流剧本,十四次重生就是十四个风格迥异且规则不同的副本,她设想第一个副本就叫看不见的人,拍摄成本是省不了的,因为故事背景是在城市走廊里,这姑娘有点商业头脑,知道怎么引注意力。” 李鸣夏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躺椅扶手上轻轻叩击。 “作者的背景?”他问。 “我让人初步扫了一下投稿人的背景……”沈望京坐回去,摊了摊手,“很干净的一个中文系大三学生,之前没有任何公开发表或编剧经验。” 李鸣夏的目光重新落回沈望京手边的平板上,仿佛能穿透外壳再次看到那几行冰冷的文字。 “可以跟进,看看后续。”他说。 “ok。”沈望京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将平板随意丢在旁边的圆桌上,“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这种带着点邪气反骨又在绝境里透出点生命力的东西最对你我的胃口了。” 但兴奋归兴奋,沈望京并非全然冲动。 他端起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正经了些:“不过话说回来,真要立项推进,这种题材的风险也不小。 审核是一道关。 虽然第一个副本走现实惊悚路线。 但无限流、重生的设定本身就在灰色边缘试探。 更重要的是市场接受度——观众习惯了看主角光环笼罩一路逆袭打脸的爽感,未必能立刻接受一个炮灰视角。 还是反复被虐的在死亡循环里挣扎的配角。 代入痛苦和绝望可比代入爽感需要更大的心理能量。 “那是以后的事,先看故事。” 李鸣夏的逻辑很简单。 如果故事本身不够硬,一切商业考量都是空中楼阁。 如果故事真的足够强悍,那么所谓的风险和接受度总有办法解决。 “行,听你的。”沈望京也不纠结,“我让人去接触一下。”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 沈望京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到没骨头的样子深深靠进躺椅里眯着眼。 “你师兄呢?”他随口问。 “带他妹妹玩去了。”李鸣夏应了一声。 “啧,真好啊,”沈望京的语气里难得泄露出一丝怅惘的羡慕,尽管很快就被他惯常的玩世不恭掩盖,“还有妹妹可以带着到处逛,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他说一家人三个字时,音调微妙。 李鸣夏侧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沈望京带着笑意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却照不进那双总是闪烁着算计与疯劲的眼睛深处。 李鸣夏知道沈望京的家庭情况。 那个沈家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个时刻上演着资源争夺与人性试炼的斗兽场。 亲情在那里是稀缺品。 他也不想追问沈望京和廉清宴那摊子事进展如何。 那是沈望京的战场。 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同类。 因为他们都试图在布满荆棘的规则泥潭里抓住一点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知道沈望京对廉清宴那种偏执的囚禁想法根源在于他想把那个人从廉家那个传统刻板到吃人不吐骨头的千亿帝国里硬生生抢出来。 但那很难。 廉家六支,脉络复杂。 而廉清宴出身主支。 他的身份与责任都是枷锁。 这枷锁可比真金白银打造的牢笼更难挣脱。 廉清宴本人三十五岁,正当盛年,心却早已在无数次的权衡与妥协中提前衰老了。 李鸣夏一向少言。 此刻他却在心中掠过一道念头:如果沈望京开口,他可以提供助力。 正当这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冷静的思维中盘旋时,沈望京却忽然又坐直了身体,像是猛地从某种私人情绪里跳脱出来再次变得神采奕奕地打断了他的思索。 “对了,”沈望京话题又绕回了茶话会,“你之前说第三关的核心就是看着不无聊,这个标准……” 他摸了摸下巴,眉梢挑高,“我越想越觉得妙。” 李鸣夏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算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沈望京不急,至少从表面上看,他还在享受着这种带着危险气息的追逐与博弈。 那就等他真正需要且开口求助的时候再说吧。 主动送上门的助力,有时候反而不被珍惜。 “我现在有点期待了,”沈望京伸了个懒腰说。 “走了。”李鸣夏站起身。 “慢走不送。”沈望京随意地挥了挥手。 李鸣夏不再看他,转身走出了七号院的院门。 站在一片格外开阔的草坪边缘。 他停下了脚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出去。 【lmx】:在哪儿? 消息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瞬间就显示为已读,紧接着回复跳了出来。 【严知章】:故宫,人好多,小雅正在跟旅行团的大妈抢拍照位置,战况激烈。[捂脸笑] 文字后面,还附了一张现场照片。 李鸣夏点开图片。 画面有些拥挤。 背景是朱红的宫墙和金色的琉璃瓦檐角,但焦点显然不在风景上。 严知雅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短外套,扎着精神的高马尾,正踮着脚尖努力把手机举过前面一群戴着统一小红帽,挥舞着丝巾的大妈们的头顶,对准远处的太和殿方向。 李鸣夏看着这张照片,唇角微漾弧度。 刚刚沈望京明面是问师兄,实际上在问他的占有欲。 而他现在可以让师兄陪一会儿妹妹。 就那一会儿…… 春日却正好。 第166章 第三次心动 林仪凪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封标题为《茶话会编剧池第二关入围通知及协议》的邮件,心脏在胸腔里铛铛的擂鼓。 她忍不住反反复复把开头那几行字看了至少十遍。 尊敬的林仪凪女士:恭喜您提交的原创作品《第十四次》核心概念已通过茶话会项目第一轮初步筛选,您已直接进入第二轮编剧池…… 直接进入第二轮? 不是第一轮海选? 不是等待漫长初审? 她记得投稿须知里写得清清楚楚,第一轮是平台方进行基础筛选,只有少数能获得特别关注标签的作品才有可能被项目核心评审看到。 她原本只奢望能过第一轮,混个脸熟,甚至已经做好了石沉大海的心理准备。 毕竟她只是个毫无背景和作品的中文系大三学生。 投稿的也不是一个完整剧本。 可现实是她不仅被看到了不说,还被直接捞进了第二轮的池子。 鼠标滚轮向下滑动。 邮件后面附带了详细的电子协议。 核心是茶话会项目将以优先合作权的方式锁定《第十四次》这个项目未来三年的影视改编开发权益,并会提供一定的前期开发资金和行业资源对接。 作为回报,林仪凪需要在一定期限内完成故事大纲和至少第一个副本的详细剧本。 第138章 很正规的条件。 正规到比她在网上查到的同类新人合约还要优厚一些。 但真正让她呼吸急促的是协议最后附带的一项权益说明:每位进入茶话会编剧池的编剧将拥有一个演员内推名额,该名额仅限推荐一位演员免除海选直接进入茶话会演员选拔的专属通道。 虽然最后具体考核标准及最终录用与否还是要由项目评审委员会决定。 但…… 一个内推名额就代表了一个机会。 林仪凪的脑子里瞬间就跳出了一个名字。 温初柔。 她的室友,表演系的温初柔。 不是因为她俩关系铁到不分彼此。 好吧,虽然确实很铁。 还有就是在她构思《第十四次》里那个在死亡循环的李玉婷时,潜意识里闪过的那张脸就是温初柔的。 温初柔长了一张颇具欺骗性的脸。 清纯,柔弱,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我见犹怜的易碎感,是典型的小白花长相。 系里排戏,老师总让她演被辜负的闺秀、等待救赎的少女等。 但林仪凪知道温初柔内里住着骄傲的灵魂。 她对自己狠,狠到能为了角色的一个眼神琢磨一次又一次,长达数月之久。 也能在被人抢了角色后还能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子练习演技。 想到这。 林仪凪抓起手机冲直接拨通了温初柔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背景音有些嘈杂。 像是在排练场外。 “凪凪?怎么啦?”温初柔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 “初柔!你……你现在说话方便吗?”林仪凪压着激动到发颤的声音。 “嗯,我刚结束一段对词,你说。” “我投给茶话会的那个剧本概念进了他们的第二轮编剧池!”林仪凪语速飞快的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温初柔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真的?我的天!凪凪你太牛了,我就知道你可以,那个开头我看了就觉得特别带感。” “先别激动,听我说完!”林仪凪深吸一口气,“进了编剧池,有一个内推演员的名额,可以直接推人进他们的选拔通道,免海选,我想推你。” 温初柔很久很久没有回答。 久到林仪凪以为信号出了问题:“初柔?” “我在。”温初柔克制的声音传过来,经过电流的加持有点失真,“凪凪,你知道这个名额多珍贵吗?多少科班出身、有经纪公司的挤破头都进不去,你给我?” “因为我写李玉婷的时候想到的是你。”林仪凪说得直接,“这个名额给别人也是给,给你也是给。” 所以她把这个机会给温初柔。 温初柔在电话那头似乎吸了吸鼻子,再开口时,声音变得魄力了许多:“好,凪凪,这个情我记一辈子,如果……如果我真能有幸演点什么,片酬全给你当嫁妆。” “去你的。”林仪凪笑骂一句,眼眶却也热了,“你先好好准备,协议我马上签,把你的资料发给我,我一起提交上去,后面就看你自己了。” 挂了电话后。 坐在椅子上的林仪凪心跳音依旧很快,手心里全是汗。 兴奋,忐忑,还有一股不真实的眩晕感。 她真的做到了? 用几行字就敲开了一扇看起来遥不可及的门? 她双手在衣角上擦了擦,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协议,确认无误后才在电子签名处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再将温初柔早就准备好的个人资料、表演片段视频打包按照邮件指示的端口上传提交。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还没回来,只有她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接下来就是等待。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提交完资料不到半小时,沈望京那边负责对接的助理就收到了提示。 有人正在为通天之路忐忑。 有人在尝试等候家人。 严知章和严知雅结束了一天的暴走行程回到了枫泊庄园。 严知雅手里还拎着烤鸭和几样小吃,嚷嚷着要带给小哥尝尝。 严知章看着妹妹精力过盛的样子,笑着摇头,拿出手机正准备给李鸣夏发消息说他们快到庄园了。 还没等到他解锁屏幕。 一抬头。 脚步顿住了。 庄园入口处的那片开阔草坪的边缘旁,李鸣夏那修长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庄园内部的璀璨灯火站立在面朝着他们归来的方向。 严知章一眼望去,爱人立于灯火阑珊处等他归来。 这一瞬间,他的喜悦与担忧猛然跃于心间。 就是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冷不冷。 严知雅也看到了李鸣夏,她兴奋地挥手:“小哥!我们回来啦!给你带了好吃的!” 李鸣夏的目光越过蹦跳的严知雅径直落在严知章身上。 四目相对。 严知章的心再次轰鸣。 他的心第三次为学会等待的李鸣夏疯狂跳动的说着喜欢。 于是他加快脚步朝着那个等待他的人走去。 李鸣夏站在原地等他他走近。 直到严知章走到他面前,才低声一问:“累吗?” “不累,我回来了。”严知章笑,目光落在他被夜风吹开的衬衫领口,“等了很久?” “没有。”李鸣夏答得很快,视线却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完好无损,“刚到。” 严知章不信但也不戳穿。 “小哥,看!烤鸭!还热乎呢!”严知雅献宝似的把袋子举高。 李鸣夏这才将目光分给她一点:“嗯。” “进去吧,外面有风。”严知章伸手握住了李鸣夏的手,再将他的手指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李鸣夏任由他牵着朝别墅走去。 第167章 我也想去 严知雅换了拖鞋就拎着烤鸭往厨房跑,嚷嚷着要让周管家帮忙片一下,趁热吃,味才正。 客厅里只剩下了严知章和李鸣夏还手握手。 “等了很久?”严知章问。 李鸣夏抬眼看他:“不算久。” 那就是等了。 严知章心里有了数,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挠:“下次发消息给我,别干等。” “嗯。”李鸣夏应了,视线却转向厨房方向。 那边除了传来严知雅和周管家隐约的说话声之余,还有瓷器轻碰的脆响。 他眉头不动声色地蹙了一下。 很细微,但严知章捕捉到了。 那是独处时间被压缩后的本能反应。 严知章忽然想起昨晚睡之前李鸣夏说得那句就让师兄陪一会儿妹妹的话。 现在一会儿结束了。 他的师弟在履行完出让的承诺后,正不动声色地回收着自己的领土和专属权。 可爱这两个字永远适合恋人。 严知章想。 于是他拉着李鸣夏往客厅深处的沙发走去。 “坐会儿,小雅折腾完还得一阵。” 两人在宽大的沙发上坐下。 厨房里的声音也小了。 周管家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盘走出来,上面是片得薄厚均匀的烤鸭,旁边配着荷叶饼、葱丝、黄瓜条和甜面酱。 “严小姐在煮水果茶,说解腻。”周管家将盘子放在茶几上,恭敬道。 “辛苦了。”严知章道谢。 周管家退下后。 严知雅端着一个玻璃壶出来,里面是用红茶和几种水果煮出来的热饮,颜色清亮,飘着淡淡的果香和茶香。 “来来来,开动!”她盘腿在地毯上坐下,率先拿起一张饼,“小哥,尝尝这家是老字号,排队排了好久呢。” 李鸣夏看着推到面前的盘子,又看了看严知章。 “试试?”严知章笑着拿起一张饼,熟练地抹上酱,放上鸭肉、葱丝和黄瓜,卷好后自然地递到了李鸣夏嘴边。 严知雅卷饼的动作顿住,眼睛眨了眨,随即抿嘴偷笑,假装专注地研究自己的饼。 李鸣夏垂下眼看着递到唇边的食物,眼尾余光瞥过严知雅投来的打趣眼神,再定睛看严知章含笑的眼,稍显迟疑地就着严知章的手咬了一口。 “怎么样?”严知章问,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唇角。 “嗯。”李鸣夏咀嚼着。 耳根又有点泛红的趋势。 他自己接过剩下的一半慢慢吃着。 严知章这才给自己卷了一个。 味道确实不错。 严知雅边吃边分享今天的见闻。 她的叙述生动活泼。 是年纪比她还小的李鸣夏所没有的活泼。 烤鸭的味很正。 水果茶微甜里带点酸,很解腻。 这顿临时的夜宵吃到了严知雅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里泛起生理性的泪花。 第139章 “累了就去洗洗睡。”严知章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嗯,是有点。”严知雅揉揉眼睛,站起身来,“那我先去睡啦,三哥,小哥,晚安!” “晚安。” 严知雅抱着空盘子和玻璃壶走向厨房,大概是要顺手收拾一下。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 严知章往后靠进沙发里长长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落在他的后颈上。 指腹温热,力道适中地按捏着他酸胀的肌肉。 严知章舒服地哼了一声,闭上眼:“手艺不错啊,师弟。” 李鸣夏只是沉默地替他按摩着。 紧绷的肌肉在那双带着薄茧的手下渐渐松弛。 严知章几乎要喟叹出声。 “明天还去?”李鸣夏忽然问。 “小雅兴致高,估计还得去一两个地方。”严知章闭着眼答,“怎么,师弟有空了?” 按在后颈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后继续。 “嗯。”李鸣夏应道。 严知章睁开眼侧头看他。 李鸣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我想去和我应该可以去了吧。 “想去?”严知章问。 “嗯。” “不怕人多?” “不怕,跟着师兄。” 严知章握住李鸣夏放在他肩上的手拉了下来攥在掌心。 “好。”他说,“那明天一起。” 李鸣夏的眼睛亮了一瞬。 他反手握住严知章的手,手指穿进他的指缝里扣紧。 严知雅从厨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人靠在沙发里,手握着手低声说着什么的样子。 灯光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静谧美好。 她放轻脚步悄悄绕过去溜去睡觉了。 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三哥和小哥,真好。 夜渐深。 严知章和李鸣夏也起身回了卧室。 洗漱完毕躺进柔软的被褥里。 李鸣 夏侧身习惯性地靠近严知章那边。 严知章平躺着,手臂却已经张开等着他靠过来。 李鸣夏枕上他的臂弯,脸贴着他的肩胛,闻着他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一天的紧绷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沈望京那边,今天聊得怎么样?”严知章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李鸣夏睡衣的扣子。 “剧本有点意思。”李鸣夏回道。 “哦?能让你觉得有意思那可不容易。”严知章来了点兴趣,“什么样的故事?” 李鸣夏想了想:“一个人死了十三次,又活了,第十四次想换个死法。” 严知章:“……?” 这概括果然很李鸣夏。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残酷且奇特的设定内核。 无限重生? 不是爽文路线? 而是死亡循环? “听起来很绝望。”严知章评价道。 “沈望京在跟。” 那就是看好了,准备投。 严知章了然。 沈望京的眼光和李鸣夏的直觉叠加,这个项目大概率会推进。 “睡吧。”严知章不再多问。 “嗯。”李鸣夏凑前在他唇间落下一个轻吻,“晚安,师兄。” “晚安。” 呼吸渐沉。 而大学宿舍里的林仪凪却有些失眠。 她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封邮件和已经签好的协议。 兴奋感退潮后。 巨大的压力和对未知的忐忑浮了上来。 茶话会…… 这名字对她而言是遥远的资本。 现在却因为她的几行字产生了真实的联系。 她真的能写出让那些人满意的东西吗? 《第十四次》的脑洞开得是大,但后续的骨架、血肉、情感落点,每一个副本的独特规则和人性拷问……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还有温初柔。 她把初柔推进了这个漩涡。 是机遇吗? 还是巨大的风险。 如果初柔表现不好。 或者这个项目最终黄了…… 林仪凪翻了个身。 不行,不能怂。 路是自己选的,门是靠自己敲开的。 怕就别写,写就别怕。 她深吸一口气摸出手机调暗屏幕打开备忘录。 里面是她为《第十四次》零零碎碎记下的灵感片段:一切的事故从三个月前说起,那天星星爆炸了,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而黑洞里出现了一个不停旋转的机械感十足的圆形走廊轮廓。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将纷乱的思绪稍稍理顺。 写着写着,心跳竟然慢慢平复下来。 那种掌控故事塑造人物的感觉回来了。 恐惧还在,但被强烈的创造欲压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林仪凪终于有了些睡意。 临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明天要给初柔打个电话,说说这个故事发展…… 第168章 师兄是我的 李鸣夏枕在严知章臂弯里骤然从梦中惊醒。 鼻尖萦绕的气息,掌心贴着的温度都让他觉得温暖。 但还不够。 这样想着的他动了动,额头抵着严知章的肩窝蹭了蹭。 “睡不着?”严知章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其实他从怀里人那一瞬间的呼吸收紧时就醒了。 “……嗯。”李鸣夏的声音闷在他睡衣布料里。 “想什么?”严知章的指尖从他后颈滑下,隔着薄薄睡衣沿着脊椎的凹陷缓缓描摹。 “想你。”李鸣夏说得直接,身体却在安抚中往热源处贴。 严知章低笑:“我不是在这儿?” “不够近。”李鸣夏抬起头在昏暗中寻找他的眼睛。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眼底投下一点微光。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 严知章看到了急需重新锚定,彻底拥有的迫切。 “想要多近?”严知章的的手从李鸣夏的脊背滑到腰侧,指尖隔着布料,若有似无地揉按。 李鸣夏的呼吸乱了一拍,“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严知章逗他,指尖勾住他睡衣的下摆慢条斯理地往上卷,“我知道师弟白天很大方,把师兄让出去陪妹妹,现在是想要补偿?” “不是补偿。”李鸣夏虚虚抓住他作乱的手,“你是……我的。” 我的……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师兄是他的,这一刻的亲密也是他的。 严知章那点逗弄的心思被汹涌的情绪取代。 他翻身,虚虚笼在李鸣夏上方在微弱的光线里凝视他的眼睛。 “对,是你的。”他低头,吻了吻李鸣夏的眉心,然后是鼻梁,最后停在唇角,厮磨着,“都是你的,白天是,晚上也是,陪小雅是哥哥的责任,陪你是……” 他的呼吸灼热地喷在李鸣夏敏感的颈侧,“是心甘情愿,是求之不得。” 李鸣夏喉结滚动,仰起头主动将唇送上。 缠绵里带着白日的隐忍和此刻无需掩饰的渴望。 “冷么?”严知章含糊地问。 “你……在就不冷。”李鸣夏的声音破碎,手指深深插进严知章脑后的短发里。 “嘴这么甜?” “只对你……”李鸣夏的声音不禁化为一声短促的抽气。 “放松。” “师兄……”李鸣夏的声音带着难耐的泣音。 “急什么?”严知章额角渗出细汗,声音喑哑,“刚才不是说,都是你的?” 话虽如此,他自己也忍得辛苦。 “现在……”严知章低头吻去李鸣夏眼角的湿意,“是谁的?” 李鸣夏的眼眸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水光潋滟地映着严知章的影子。 他抬起酸软的手臂,圈住严知章的脖子,将他拉得更近,直至鼻尖相抵。 “你的……”他喘息着,一字一句,“是师兄的……” (已删) “师兄……” “叫我的名字。” “知章……严知章……” “再叫。” “知章……” 严知章将脱力的李鸣夏紧紧搂在怀里,轻吻他汗湿的鬓角。 李鸣夏就算累极,还是嘟囔了一句:“我的。” 严知章失笑,“嗯,你的,睡吧。” 清理相拥而眠时,窗外天光已隐隐泛出蟹壳青。 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严知章看着怀里还在沉睡的李鸣夏。 他睡得安稳,只是眉心微蹙,似乎梦里也在执着地圈划领地。 严知章低头轻轻吻了吻那蹙起的眉心。 李鸣夏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初醒的迷茫只持续了一瞬在对上严知章含笑的眼时,昨夜荒唐而炽热的记忆回笼,耳根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第140章 但他没躲的往严知章怀里缩了缩,低声问:“几点了?” “还早,小雅估计也刚起。”严知章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累不累?” 李鸣夏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还好。” 两人又赖了会儿床,直到门外传来严知雅元气十足的敲门声和喊起床啦的声音才起身收拾。 餐桌上。 严知雅精神焕发的规划好了今天的行程。 “昨天走了经典路线,今天咱们去点不一样的!”她眼睛发亮,“去skp,去国贸,去瞧瞧京城最纸醉金迷的地儿,感受一下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 严知章笑:“你一个学设计的,看这些倒是专业对口。” “那是!”严知雅得意,“顺便看看有没有给三哥和小哥买点好东西的机会。” 资本的李鸣夏对行程没有异议。 只要跟着师兄,去哪里都可以。 出门时。 李鸣夏换了一身黑色休闲装,外罩一件深灰羊绒薄大衣,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利落。 严知章则是米白色高领毛衣配浅咖色风衣,温润清雅。 严知雅依旧是明媚的鹅黄色外套,青春逼人。 三人站在一起,样貌气质俱是出众,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车子径直驶向京都最负盛名的奢华商圈。 玻璃幕墙折射着冷冽的天光,橱窗里陈列着动辄六位数的商品,空气中弥漫着金钱堆砌出的精致冷香。 人流不算特别拥挤,但往来皆是衣香鬓影。 严知雅像掉进米缸的小老鼠,眼睛不够用的在严知章和李鸣夏前面叽叽喳喳地点评着设计。 李鸣夏跟在严知章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璀璨夺目却千篇一律的奢华。 这些东西对他而言早已失去新鲜感,甚至引不起太多波澜。 他更在意的是身边人的手是不是一直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蓦地,严知雅停下了脚步。 她被橱窗里一款设计极简却气场十足的黑色手提包吸引住了视线。 “进去看看?”严知章问。 严知雅看了看那招牌,吐了吐舌头:“算了,看看就好,把我卖了也买不起一个角。” 一直沉默的李鸣夏却忽然开口:“喜欢就进去看。” 喜欢就可以拥有。 严知章看了李鸣夏一眼,笑了笑,对严知雅说:“走吧,进去看看,就当开开眼界。” 训练有素的店员迎上来。 严知雅拘谨的态度很快被店内精良的工艺和独特的设计细节吸引。 李鸣夏对包没兴趣,独自走到靠窗的休息区坐下。 店员立刻奉上依云矿泉水和热毛巾。 他靠在舒适的沙发里,目光却穿过明亮的玻璃窗落在外面和严知雅仔细看一款包带的严知章身上。 阳光落在他师兄身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他正微微低头听着严知雅兴奋的讲解,侧脸带着纵容的笑意。 李鸣夏看着,心里那片因为昨夜彻底占有而餍足的领域又泛起细密的暖意。 他的领土完好。 他的专属权稳固。 而此刻他的所有物正安然地在他的视野里散发着让他心动的光。 第169章 资本的豪奢 严知雅最终没能抵抗住那款黑色手袋的诱惑。 当然价格牌上的数字也让她瞬间清醒。 她恋恋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准备拉三哥离开。 “包起来。”一直坐在休息区的李鸣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店员微愣后马上挂上了专业的笑容:“先生是看中这款吗?需要为您介绍一下材质和……” “不用。”李鸣夏打断她,目光转向严知雅,“这个?” 严知雅嘴巴微张,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不不不,小哥,太贵了!我就是看看!” “你喜欢。”李鸣夏陈述着这个事实的同时已经将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了店员。 “小哥!真的不用!”严知雅急了,看向严知章求助。 严知章按住李鸣夏的手臂低声说:“师弟。” 李鸣夏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她是你妹妹。” 所以对她好,让她开心是天经地义。 再说他又不缺钱。 严知章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了爱屋及乌的具象化。 他无奈地对还在试图拒绝的严知雅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接受。 严知雅看看三哥又看了看小哥,再看店员已经快完成包装的利落动作,知道大势已去。 她心里乱糟糟的,上次小哥让人送来的券她都还没用呢。 其实是她不敢用。 “那……谢谢小哥。”她小声道。 李鸣夏点了下头,接过店员双手奉上的精致购物袋,很自然地递给严知章。 严知章接过,另一只手牵住李鸣夏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按了按。 李鸣夏反手握住,收紧。 离开那家店时,严知雅明显拘谨了不少。 李鸣夏知道她的拘谨来源,但他不打算解释。 以后她会习惯的。 严知章适时提议换地方:“去琉璃厂那边转转吧,看看文房古玩。” 这个提议得到了赞同。 琉璃厂的氛围又截然不同了。 青砖灰瓦,老字号匾额林立,空气里飘着墨香和旧物的气息。 游人依然不少,但节奏慢了下来。 严知雅很快被一些精巧的文创产品和有趣的旧书摊吸引的恢复了活泼。 严知章对几家老字号的笔墨纸砚颇感兴趣。 李鸣夏嘛,他对这一切都显得兴致缺缺,但他耐心特别好地亦步亦趋地跟在严知章身边。 在一个专卖旧书和地图的摊位前,严知章被一本民国时期的京都老地图复制本吸引了。 “老板,这个怎么……”严知章刚开口询问。 “包起来。”李鸣夏的声音已经响起。 严知章:“……” 老板眉开眼笑。 严知章这次没再说什么,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了李鸣夏一眼。 李鸣夏回以平静的注视。 夕阳西斜时。 三人带着零星战利品回到了枫泊庄园。 晚餐是周管家安排的,清淡精致的淮扬菜正好缓解一天的疲惫。 饭桌上。 严知雅终于从收到天价手袋的冲击中缓过来,又叽叽喳喳地说明天回羊城见见爸妈们就回德国继续上学了。 李鸣夏忽然放下筷子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周管家。 “周管家。” “李先生。”周管家立刻上前半步,微微躬身。 “有护照吗?”李鸣夏问。 问题来得突兀,不仅周管家愣了一下,严知章和严知雅也停下了动作看向他。 “有的,李少。”周管家谨慎地回答。 “你的班组里能带几个厨师?”李鸣夏继续问。 周管家心中疑惑更甚,但面上不显:“连同我在内,目前固定服务这栋别墅的有三位厨师。” 李鸣夏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严知雅:“你还要在德国多久?” 严知雅还没完全明白过来,下意识回答:“可能还要个几年吧。” 说着说着,心里却觉得难受。 她的毕业大概是段很漫长的过程。 “嗯。”李鸣夏重新看向周管家,“你要不要去德国照顾小雅的饮食?” 话音落下,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不行!”严知雅先跳了起来,“小哥,这太夸张了!怎么能让周管家特意跑德国去给我做饭?不行不行!” 严知章也皱起了眉:“师弟,这安排不合适。” 他们的反对在李鸣夏的预料之中,但他并不打算接受。 “她在德国吃不好。”李鸣夏目光扫过严知雅,“那晚她吃了四盘鸡肉。” 证据确凿。 严知雅脸一红,竟无法反驳。 “适应不代表要长期忍受低质量的食物。”李鸣夏的逻辑自成一体,“健康影响学习效率。” 他看向严知章,眼神认真:“师兄担心她,解决了饮食,师兄就不担心,而且她是你妹妹。” 所以值得最好的后勤保障。 这最后一句直接击中了严知章。 他知道李鸣夏这么做,根本原因是为了他。 “可是……”严知章还想说什么。 李鸣夏已经拿起了旁边的内部电话,直接拨给了枫泊庄园的管理人。 电话很快接通。 “是我,周管家我要用,她和她手下的人长期外派德国,相关手续和费用走我这边,尽快协调。” 这话说得傲慢至极。 但电话那头的人不敢不应。 放下电话后,他看向已经有些呆住的周管家:“薪资翻倍,海外津贴另算,家属探亲每年两次,费用全包,有困难现在提。” 第141章 周管家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恢复了专业素养。 她敏锐地意识到这不仅是一份工作调动,更是李少对她能力的认可和一次重要的职业机会。 薪资待遇极其优厚,而服务的对象显然也是李少重视的人。 “没有困难,李少,感谢您的信任,我会妥善安排,确保严小姐在德国的饮食健康合口。”周管家躬身,语气郑重。 “嗯。”李鸣夏应了一声,算是敲定。 他又看向严知雅:“你学校附近,我有房子,地址晚点给你,周管家住那里,你平时过去吃饭,或者她给你送,钥匙和安保权限会安排好。” 一套行云流水的组合拳下来,根本没给严家兄妹再次拒绝的余地。 严知章看着李鸣夏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师弟有钱有势,但直到此刻他才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当李鸣夏决定动用他的资源和意志去解决一个问题时,个人意志要为资本让路。 严知雅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看着李鸣夏,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小哥身上那种远超她想象的能量。 “师弟,”严知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太惯着她了。” “没有。”李鸣夏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豆苗放到严知章碗里,动作自然,“是让你安心。” 他看向严知章,眼神深处藏着只有严知章能懂的执着:“你安心,我才安心。” 所以一切让严知章可能产生担忧的因素,他都会用他的方式提前清除。 严知章与他对视,在那双看似冷冽的眼眸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真诚。 他还能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谢谢。” 李鸣夏却转向还有些懵的严知雅:“吃饭。” 严知雅一个激灵,连忙拿起筷子:“哦,好,吃饭吃饭!” 晚餐的后半段,气氛有些微妙。 严知雅还沉浸不真实的冲击中。 李鸣夏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目光掠过严知章的脸。 问题解决了。 他的领地,他的所有物,以及所有物的牵挂都已被纳入他安全舒适的系统之内。 第170章 足不出户 严知雅在枫泊庄园又住了晚便启程返回羊城。 临行前。 她抱着那个黑色手袋,眼圈微红,反复对严知章和李鸣夏说谢谢不说,还恋恋不舍地拉着严知章的手小声说:“三哥,小哥对你是真的特别好,你们要好好的。” 严知章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了,快去赶飞机吧,到了德国好好照顾自己,也别太麻烦周管家。” “嗯!”严知雅用力点头,又看向李鸣夏,鼓起勇气说,“小哥,谢谢你,我……我会努力的。” 李鸣夏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点了点头:“嗯,有事找周管家。” 车子载着严知雅驶离庄园。 热闹了几天的空间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严知章站在门口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有点失落。 下次再见可能又得过一年了。 正想着,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进去了。”李鸣夏催促道。 严知章回头看他。 李鸣夏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直直地盯住他。 好像在说:妹妹已经走了,看我。 “嗯。”严知章笑了笑的反握住李鸣夏的手将人牵进了屋里。 看你。 以后一直看你。 严知章忽然意识到前几天因为有妹妹在,他和李鸣夏之间那种紧密到几乎黏着的二人世界被短暂地隔开了一点。 如今那道隔阂消失了,独属于他们两人的黏稠感又回来了。 李鸣夏的视线频频投向严知章身上。 严知章被他看得有点好笑:“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李鸣夏回答得很认真,“好看。” 严知章笑而不语。 李鸣夏一直牵着严知章的手,握得紧到一松开人就会不见似的。 回到卧室的瞬间,房门在身后合拢。 一道咔哒的声音像是一个开关。 严知章刚转过身,就被李鸣夏按在了门板上。 吻落下来。 急切。 滚烫。 带着被分割了注意力的不满和此刻失而复得的贪婪。 “唔……” 严知章被他撞得闷哼一声后随即反客为主地扣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气息紊乱一瞬。 李鸣夏的手已经搭在了皮带上。 “急什么?”严知章以手制止了急切。 李鸣夏没回答地用那双被欲望烧得发亮的眼睛看他。 蓦然再次吻了上去。 吻得比刚才还凶。 衣物散落一地。 从门边到床边,走得磕磕绊绊。 李鸣夏被推倒在柔软的被褥上时。 眼神依旧带着野性的光,像是未被驯服的猛兽,即便甘愿引颈就戮,骨子里的凶悍也不曾褪去。 他仰视着上方的严知章。 “师兄……”声音沙哑,带着钩子。 严知章俯身回应。 “我在。” …… 严知章看着李鸣夏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心和那带着餍足与依赖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在那微蹙的眉心落下一个轻吻。 “睡吧,亲爱的。” 接下来的几天枫泊庄园彻底回到了二人世界的节奏。 足不出户说得就是他们两人。 也算是实现了李鸣夏所想的囚禁。 直到一个午后。 李鸣夏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沈望京的名字。 李鸣夏刚和严知章从健身房回来,正喝着水。 他瞥了一眼,没立刻接。 严知章用毛巾擦着汗,随口问:“不接?” 电话自动挂断,但紧接着又打了过来。 李鸣夏这才接通,再点了免提。 “哟,李大少,忙什么呢?电话都不接。”沈望京那带着戏谑的嗓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海浪和海鸥的叫声。 “说事。”李鸣夏言简意赅。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沈望京嗤笑,“今天天气不错,我在自家游艇上,想着叫你和你师兄过来玩玩,放松放松,我老师也在。” 沈望京的游艇。 那艘从沈家继承来而来号称是移动宫殿的百米超级游艇。 李鸣夏看向严知章,用眼神询问。 严知章有些惊讶。 他听说过这艘游艇的传奇,但从未上去过。 “怎么样?来不来?就当给我的玩具暖个场,顺便聊聊《第十四次》的进展,那小姑娘大纲交得挺快,有点意思。”沈望京抛出诱饵。 李鸣夏对游艇本身兴趣不大。 因为他有三艘。 但他对那个剧本感兴趣,想知道进展。 于是他捂住话筒低声问严知章:“想去吗?” 严知章想了想,点头:“去吧,我挺好奇的。” 好奇那艘传说中的游艇。 好奇那个让李鸣夏都说有点意思的剧本进展。 李鸣夏松开话筒:“位置。” “痛快!我让接驳艇去码头等你们,现在就过来吧,晚上正好看日落,我这儿厨子准备了最新鲜的蓝鳍金枪鱼。”沈望京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兴奋。 挂了电话。 李鸣夏对严知章说:“收拾一下,简单的。” 又是半小时。 低调的黑色轿车载着两人驶向京都附近的私人游艇码头。 码头上,一艘线条流畅的白色中型接驳艇已经等在专属泊位。 登上接驳艇。 驶离码头大约二十分钟后。 海天之间。 一艘庞然大物映入眼帘。 通体流线型的白色船身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却不刺目的光芒,目测长度远超百米,如同一座移动的岛屿静静地停泊在蔚蓝的海面上。 那就是水上黄金宫。 接驳艇靠近。 他们从游艇侧舷打开的舱门进入内部。 内部装修极尽奢华,却又不落俗套,融合了现代科技感与低调的奢华用料。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训练有素地引导他们登上主甲板。 主甲板视野开阔,海风拂面。 沈望京穿着一身花哨的夏威夷衬衫和白色休闲裤正靠在栏杆边,手里端着一杯色彩鲜艳的饮料。 而他视线所落处,一身浅灰色西装的廉清晏正安静地看着海面。 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沈望京笑容灿烂地迎上来,目光在严知章和李鸣夏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他们自然交握的手上,嘴角抽了抽:“欢迎来到我的黄金宫。” 严知章笑着寒暄:“沈少这艘船,名不虚传。” “嗐,祖上余荫,败家玩意儿。”沈望京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可没半点不好意思。 第142章 他转向李鸣夏,挑眉:“怎么样,羡慕不?李少。” 李鸣夏扫了一眼,语气平淡:“我有三艘。” 沈望京被噎了一下,随即大笑:“对对对!行了,房间给你们安排好了,顶层套房,视野最好,绝对不吵。” 他眨眨眼,“隔音也最好。” 严知章:“……” 李鸣夏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望京。 沈望京不再逗他们,示意工作人员带他们去放行李。 “先休息会儿,或者随便逛逛,晚餐七点在顶层甲板,咱们边吃边聊。” 这么说着,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远处依旧安静看海的廉清宴。 第171章 蓝鳍金枪鱼生 顶层套房果然名不虚传。 一整面的落地玻璃墙将无垠海景毫无保留地纳入室内。 房间开阔,设计奢华又兼具舒适。 巨大的床正对海面,可以想象夜晚伴着涛声入眠的景象。 行李自有侍者安放妥当。 严知章走到玻璃墙前看着外面蔚蓝的海天一色,阳光在海面洒下碎金。 “确实很不一样。”他感叹。 庄园再大终究是地上的景致。 而这里是移动的海上王国。 李鸣夏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海。 “你喜欢?”他问。 如果严知章喜欢。 他不介意再定制一艘更好的。 “偶尔体验一下挺好。”严知章笑笑,转头看他,“天天住这儿,怕是会晕。” 李鸣夏点了点头,没再提买船的事。 他牵起严知章的手:“出去看看?” 两人在游艇上随意逛了逛。 水上黄金宫不愧其名,设施之齐全令人咋舌。 除了之前听说的高尔夫、赛车模拟、泳池,还有小型影院、藏书丰富的图书馆、设备顶尖的健身房和水疗中心,甚至有一个微型热带植物园。 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沈望京在享乐上的极致追求。 逛到主甲板后方的阳光甲板区时。 沈望京已经挪到了那里正歪在沙发里,面前的矮几上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看到李鸣夏和严知章过来,沈望京抬手招呼:“来来来,正好,聊聊《第十四次》。” 严知章和李鸣夏在旁边的沙发坐下。 立刻有侍者送上冰镇的果汁和精致的茶点。 “大纲我看了,第一个副本《看不见的人》设定打磨得更细了。”沈望京将一份文件推给李鸣夏,“规则核心是存在感即生存权,但存在感不是主观觉得自己重要,而是客观被看见、被记住的频率和强度。” 李鸣夏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李玉婷作为重生者她每次都重生在了星星爆炸的那个奇点——黑洞城市走廊出现的瞬间。”沈望京显然对这个设定很兴奋,“世界意识马上清醒过来进行修补,但已经来不及了,上百个年轻人被卷入了城市走廊之中,于是第一个副本诞生了。” “然后?”李鸣夏问。 “李玉婷的确不是主角。”沈望京微妙的顿了顿,“世界意识并不钟爱她,所以每次世界意识选中的主角们也不是她。” 李鸣夏的手指在文件上的一段话上停顿:【我想救他,每次重生我都想救他,可他却每次叫我逃,逃出这个城市走廊,不要再回去。 可我又恨他,恨他,恨他为什么存在感要那么强,强到被世界意识钟爱。 所以我还恨世界意识。 恨它身为我们的母亲,却放任我们被外来的黑洞意识吞噬,恨它最后抛弃了我们。】 他若有所思的用指尖敲打着书页,问出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那世界意识钟爱的主角跟李玉婷是什么关系。” “是她的双胞胎哥哥。”沈望京面色古怪。 “哦。”李鸣夏应了一声。 所以李玉婷的死亡动机与心理人格合上了。 因为是亲人,所以无法太恨。 更何况,李玉婷还想救她的哥哥。 但世界意识又是个什么样的定位呢? “写出这份关系需要笔力。”李鸣夏指出了关键信息。 “对,所以需要非常强的画面感和心理描写。”沈望京赞同,“不过这正是影视化的优势。” 他们这边讨论得投入。 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另一组遮阳伞下廉清宴和严知章正对坐的品茶。 海风将李鸣夏那边关于《第十四次》的讨论断断续续地送了过来。 “存在感即生存权……” “普通人消失……” “不被看见的优势……” “撕碎荒谬规则……” 严知章听得入神,连廉清宴将一杯澄澈的茶推到他面前都没立刻反应。 “严对这个故事感兴趣?”廉清宴问。 严知章回过神端起茶杯:“很特别的设定。” “是啊。”廉清宴也端起茶杯,目光投向海面,显得有些悠远,“被看见,被记住,才能有存在价值,很现实的逻辑放大到生死层面就成了惊悚故事。” 他轻轻啜饮一口,“沈望京就喜欢这种调调的东西,带点疯,带点反骨,戳破些虚妄的泡沫。” 严知章有些意外地看了廉清宴一眼。 “廉先生也看好这个项目?” “我看好沈望京……”廉清宴摇头,“如同你看好李鸣夏一样。” 严知章心中微动,点了点头。 那边沈望京和李鸣夏的讨论告一段落。 “总体框架我认可。”李鸣夏合上文件,“可以进入下一阶段,让她把第一个副本的详细剧本写出来,同时开始物色合适的导演和编剧团队进行影视化改编的初步研讨,预算方面……” “预算不用担心,我这边跟。”沈望京大手一挥,“只要能拍出那个味儿,钱不是问题,不过演员得好好挑,尤其是李玉婷那种清纯表象下藏着崩溃和狠劲的劲儿不好找。” “演员的事可以同步留意。”李鸣夏道,“茶话会那边可以放出风声,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自荐或推荐。” 沈望京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看向廉清宴和严知章那边,提高声音:“老师,严先生,别光顾着喝茶啊,给点意见?这故事怎么样?” 廉清宴放下茶杯,神色不变:“故事不错,拍好了能成话题。” 严知章也笑道:“听着就让人喘不过气,但又忍不住想知道李玉婷这次能不能换个活法,观众会买账的。” 沈望京满意地笑了:“得,有你们这话,我心里更有底了。” 海风徐徐,夕阳开始将天际染上金红。 侍者过来低声询问晚餐是否可以开始准备。 沈望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上楼顶,边看日落边吃鱼生去!今天这蓝鳍保证是你们在岸上吃不到的新鲜。” 众人移步顶层露天甲板。 长餐桌已经布置好,洁白的桌布,银质的餐具,晶莹的水晶杯,中央摆放着怒放的鲜花。 厨师正在一旁的料理台前娴熟地处理着一条体型硕大的蓝鳍金枪鱼。 刀光闪动间,色泽鲜红纹理漂亮的鱼腩被片成厚薄均匀的刺身整齐码放在冰盘上。 李鸣夏很自然地替严知章拉开椅子。 沈望京见状,也笑嘻嘻地想去给廉清宴拉椅子,却被对方一个平静的眼神制止,只得摸摸鼻子自己坐下。 啧,还生气呢。 第172章 你又干了啥 夕阳沉入海平线,最后一抹金红也被夜幕吞噬,星辰渐次亮起。 海上的夜空清澈得银河隐约可见。 蓝鳍金枪鱼的鲜甜还在舌尖萦绕,佐餐的清酒带来了微醺的暖意。 晚风带上了凉意却吹不散甲板上弥漫的松弛氛围。 侍者撤下餐具换上了助消化的花果茶和精致的甜点。 廉清宴放下茶杯对沈望京道:“我出去走走。” “我陪……”沈望京立刻想站起来。 “不用。”廉清宴抬手,指尖在空中做了一个下压手势,再起身对严知章微微颔首,便独自走向通往下一层甲板的楼梯。 沈望京的笑容僵在脸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眼神黯了黯,随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严知章看了看李鸣夏,后者几不可察地对他点了下头。 “廉先生一个人?”严知章站起身,“我正好也想吹吹风,廉先生不介意的话,一起?” 廉清宴脚步微顿,侧身看了严知章一眼,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李鸣夏,又看了看脸色不明的沈望京,最终点了点头:“严先生请便。”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顶层甲板只剩下李鸣夏和沈望京,还有远处默默收拾的侍者。 海风猎猎吹得沈望京那头银发有些凌乱。 他不再掩饰脸上的疲惫和烦躁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李鸣夏看着他一问:“你又干什么了。” 第143章 刚才饭桌上,廉清宴那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冷淡和疏离以及沈望京小心翼翼又屡屡碰壁的试探,他都看在眼里。 沈望京仰头喝掉半杯酒,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我能干什么?就请他上船玩啊。” “请?” “嗯……用了点小手段。”沈望京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我让人把他接下来几天的行程调整了一下。” 看来所谓的调整显然不是温和的。 但这确实是沈望京能干出来的事,惯常带着他那不计后果的疯劲和强横。 “你没忍着。”李鸣夏说。 沈望京对廉清宴的执念,他清楚。 但以往沈望京多少还会顾及廉清宴的身份和意愿收敛几分,这次却像是耐心告罄。 “忍不住啊。”沈望京咧嘴笑了,笑容却没什么温度,眼底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我一想到他,想到他在廉家那潭死水里一天天耗着,想到他身边那些虎视眈眈的旁支和所谓的责任,我就完全控制不住。” 他手指用力的几乎要捏碎酒杯:“李鸣夏,你知道吗?他今年才三十五,可你看他那双眼睛,我不想看他那样,我宁愿他恨我,跟我撕破脸,也好过他在那里慢慢凋谢。” 沈望京的声音里掺杂着不甘、愤怒,还有一丝绝望的疼惜。 他对廉清宴的感情复杂而极端。 掠夺的欲望与救赎的妄想混合成了一种极具破坏力的偏执。 李鸣夏静静地听着。 他理解这种控制不住。 就像他对严知章一样。 他也会有恨不得将人时时刻刻锁在视线里揉进骨血里的冲动。 只是他懂如何在内敛恰当的时机里出让和收回来维持脆弱的平衡。 而沈望京显然缺乏这份耐心和技巧。 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此。 “再这样下去,你会逼走他。”李鸣夏说出了另一个可能的结果。 沈望京身体一僵,随即嗤笑:“逼走?他能走去哪儿?廉家?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哪儿都不行,他哪儿也去不了。” 这话里的独占欲和掌控欲已然超出了常理。 李鸣夏不再多言。 这是沈望京的选择,也是他和廉清宴之间的劫。 外人插不上手。 与此同时,下一层甲板尾部的垂钓区。 廉清宴站在栏杆边,夜风吹动他一丝不苟的西装下摆。 严知章站在他身旁不远处同样望着海。 “沈少他……”严知章斟酌着开口,想缓和一下气氛,“只是不太会表达。” 廉清宴闻言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他不是不会表达,他是太会表达了。” 他转头看向严知章,“严先生和李少相处得很好。” 这话题转得有些突兀。 “嗯,师弟他看着冷,其实心很软。”严知章提起李鸣夏,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 “心软吗?”廉清宴重复了一遍,目光重新投向黑暗,“李少很清楚彼此的界限在哪里。” 严知章心中微动。 他听出了廉清宴话里的弦外之音。 沈望京缺少的正是这种界限感。 他的爱是焚烧一切的烈火。 不管对面需不需要这场火。 “沈少他只是太在意了。”严知章点到为止的说了一句。 “在意?”廉清宴轻笑一声,“严,你知道他是怎么请我上船的吗?他让人把我接下来去沪市的一个重要会议取消了,然后用一条运输线把我绑架上来的。” 严知章哑然。 他无法为沈望京的行为辩护。 “我今年三十六岁了。”廉清宴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早就习惯了在规则内权衡与妥协,我不需要有人来拯救我。”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的海风:“而沈望京他认为我需要他救我于水火之中,可惜的是我喜欢权势与责任带来的枷锁。” 严知章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身居高位,手握资源,此刻却流露出了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而让他无力的沈望京像是一个任性又强大的孩子,那巨婴只想把看中的珍宝抢回自己的巢穴,不管珍宝是否愿意,是否会因此碎裂。 “或许可以试着和他沟通?”严知章建议道。 廉清宴摇了摇头:“我看着他从一个隐忍阴郁的男孩长成了一个肆意妄为的男人,显然沟通是无效的。” 他不再多说地从旁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钓竿,熟练地上饵,甩竿。 银色的鱼线划破夜空,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的海水中。 严知章忽然心领神会:廉清晏是在驯火。 用距离作笼,沉默作鞭,用自己全部的存在作为那团烈火唯一被允许焚烧的祭坛与牢笼。 他既不扑灭,也不逃离,就只是站在那里用血肉之躯丈量火焰的温度与边界,等待它有一天不会将所爱之物化为灰烬。 这姿态何其熟悉? 严知章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甲板落在顶层的李鸣夏身上。 是了。 他自己对李鸣夏又何尝不是以身伺虎的丈量? 海风吹过带走了两声幽叹。 第173章 上与下 顶层甲板,海风渐冷。 沈望京又灌下一杯酒,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暖不了心底那处冰窟。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漫天繁星,声音像是被海风吹散了。 “李鸣夏,我这辈子就跪过两次,跪的都是廉清晏,连我亲爹都没跪过。” 李鸣夏将目光落在了沈望京身上。 沈望京扯了扯嘴角:“第一次是我十八岁,我亲爹的私生子多得是,死一两个不听话的不算什么,我那会儿差点被人弄死在水库里,是廉清宴路过让人把我捞上来的。”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陷入了回忆。 “后来我舔着脸去找生存在廉家那个名利场的他教我生存,我跪着求他教我,教我怎么在沈家那种地方活下来,怎么把那些想弄死我的人先弄死。” “他一开始不理我,可我跪着不起,下雨了也不起,他可能是被我打动了,所以他让我进去了。” 沈望京嗤笑一声,“于是他成了我的老师,那几年,我一半心思用在跟沈家那些兄弟们争老头子的喜爱,另一半心思全用来琢磨他,我觉得廉清宴这个人太完美了,完美到他与那个联姻的妻子都维持着恩爱夫妻的表象。” 沈望京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开始依赖他,感激他,但也越来越看不懂自己对他的感情,是崇拜?是依恋?还是别的什么?我不敢想也不能想,因为他有妻有子,有偌大的廉家需要维系,廉家又对继承人血脉看得很重,所以我只能把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死死压着,压到骨子里,再告诉自己,我只是他的学生。” “我看着他在各种场合游刃有余,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被那些无穷无尽的权衡和妥协磨得黯淡。” 沈望京攥紧了拳头,“我心里像烧着一把火,我想把那层完美的假面撕下来,想把他从那个金丝笼里拽出来,想看他真实的情绪,哪怕是愤怒都好过那副行尸走肉的样子!” “可我不敢,我怕我稍微流露一点,就连学生这个身份都保不住,我只能忍,拼命忍,忍到我自己都快疯了。” 李鸣夏沉默地听着。 他能想象那种在绝望泥沼中抓住唯一浮木却又对浮木生出僭越之心的煎熬。 他也曾深陷其中辗转徘徊。 “后来他跟吴家大小姐离婚了,外界都说是因为两家利益方向不同和平分手。” 沈望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我知道不是,那是因为吴家大小姐爱上了别人后主动提出的,廉清宴甚至帮那女人扫清了一些障碍。” “他离婚后,我那点心思就再也压不住了的像野草一样疯长,可我依然不敢,他刚离婚,风口浪尖上的廉家内部虎视眈眈,我不能给他添乱,我又忍了几年,忍到他前妻再婚,忍到外界关于他离婚的议论渐渐平息。” 沈望京的声音开始发抖,不知是冷,还是别的。 “他前妻再婚的消息确认那天,我脑子一热,就……就干了件蠢事。”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我给他下了药,我知道这是很下作的手段,可我控制不住,我就想……就想拥有他一次,哪怕就一次,哪怕之后他杀了我。” “但做了后……”沈望京的声音带了哽咽,“我却吓坏了,我带着他弄出来的撕裂伤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连滚带爬的直接逃出了国。” 因为好疼。 药物之下的廉清晏完全像失控的野兽一样咬得猎物血淋淋的。 “我在国外躲了几年,每一天都像在地狱里熬,我不敢打听他的消息,但又忍不住去想,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脸再见他了。” 沈望京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今年我想他想的受不了,我就回来跪了他第二次。” 第144章 “他当时平静地问了我一句:沈望京,你除了会下药和逃跑,还会什么?” 沈望京苦笑,“就这一句话,比杀了我还难受,于是我说,我很疼。” “所以你现在想要什么?”李鸣夏开口一问。 “我不知道。”沈望京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声音嘶哑,“我真的不知道,李鸣夏,你说我该怎么办?放了他?我做不到,靠近他?我又怕把他推得更远,我只能像现在这样,用我能想到的方式把他绑在我身边,哪怕他恨我。” “至少恨比无视好,对吧?”他像是在问李鸣夏,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李鸣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感情的事从来就没有标准答案。 “你想怎么走?”李鸣夏问他。 下层甲板,垂钓区。 廉清宴忽然开口:“他十八岁跪在我家那天,雨下得很大,沈家的浑水其实我不想蹚,可他眼神里的狠劲让我看到了十八岁的自己。” 严知章觉得此时此刻的倾听本身就是一种应答。 “我教了他几年。”廉清宴语速匀缓的继续说,“算得上倾囊相授,他学得很快,快得有时让我觉得危险。” 这危险二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鱼钩沉入了深水。 “我离婚的时候,他在暗处帮我清理过一些手脚不干净的廉家人,我知道的。” 廉清宴的目光落在虚无处。 “他的心思,我自然知道,只是我错估了一件事。” 钓竿在他手中稳如磐石,“我原以为,我教了他那么多的借力、制衡、谋定后动……他至少会用一个聪明的方式而不是下药这下三滥手段。” 这是一种愤怒之下的失望。 “所以您气的是这个?”严知章问。 廉清宴终于微微偏过头看了严知章一眼。 “我气他选择最懦弱的方式开始又用最懦弱的方式结束。”他转回视线,“下药,然后逃跑,我教他争和夺,可没教他做了不敢认。” 严知章沉吟片刻后说:“或许他怕的是承认之后连远远看着您的资格都没有,而逃跑是他在得到之后无法面对自己竟然真的得到了的不可置信。” 这是严知章从李鸣夏三言两语之中侧写出来的沈望京。 一个在爱与自卑中自我撕裂的灵魂。 廉清宴没有立即回应。 浮漂轻轻一荡又复归平静。 良久,他才说:“你很敏锐,严。” “他会明白吗?”严知章终究还是问了那个问题。 明白您的失望里掺杂着怜爱? 明白愤怒之下并非全然的无动于衷? 廉清宴收紧了握着钓竿的手指,声音沉入了夜色。 “我不需要他明白,我需要他长大。” 而长大的代价。 他们彼此都已支付了一部分了。 浮漂猛地向下一沉。 廉清宴手腕倏然发力,娴熟地起竿。 一尾银鳞闪烁的海鲈被稳稳地提了上来,但他却伸手卸下鱼钩将那仍在搏动的生命放回了海中。 银影一闪,没入黑暗。 他看了一眼严知章。 “该上去了。” 第174章 他不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灯光柔和的楼梯回到主甲板,又循着侍者的引路走向了游艇中部的室内娱乐区。 水上黄金宫的室内赛车模拟场完全按照了专业赛道比例缩小建造。 环绕式巨幕呈现着逼真的赛道路况和风景,六台顶级的全拟真赛车模拟器一字排开,引擎声、轮胎摩擦声通过顶级音响系统震耳欲聋。 此刻其中两台模拟器正处于激烈对抗状态。 巨幕上。 银灰色的兰博基尼和荧光绿的迈凯伦正在一条多弯的山地赛道上你追我赶的碰撞、漂移、超车。 一系列的危险动作如同电光火石。 沈望京戴着vr头盔,身体随着赛车的转向和颠簸大幅度摆动。 他旁边的模拟器里李鸣夏同样全神贯注,但姿态要内敛许多。 廉清宴和严知章走进来时刚好看到了屏幕上的最后一个发卡弯。 只见银灰色兰博基尼以一个完美的漂移切入内线卡住身位抢先出弯冲过终点线。 “yes!”沈望京猛地摘下头盔,银发汗湿地贴在额角,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畅快,他转向李鸣夏,“怎么样?服不服?” 李鸣夏也取下头盔,额间有细汗,但呼吸平稳。 他看了一眼成绩板。 自己以0.2秒的微弱劣势屈居第二。 “啧。”他啧了一声后解开安全带从模拟器中起身。 沈望京也出来活动着有些发酸的肩膀,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廉清宴和严知章。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扬起一个略显刻意的弧度:“老师,严先生,回来啦?夜钓有收获吗?” “放生了。”廉清宴的目光扫过屏幕上定格的赛车画面一瞬又落在沈望京汗湿的额发和亮得过分的眼睛上。 沈望京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才赛车赢过李鸣夏的兴奋感迅速冷却。 他摸了摸鼻子转向严知章:“严先生要不要试试?这模拟器比真车还带劲!” 严知章笑着摆手:“我就不献丑了,看你们玩就好。” 李鸣夏顺手接过侍者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和脸后走到严知章身边低声问:“下面冷吗?” “不冷。”严知章看着他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鬓角,抬手替他理了理,“玩得开心?” “嗯。”李鸣夏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严知章含笑的嘴角,刚才赛车时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沈望京看着这两人之间自然流淌的亲密,眼神暗了暗,又很快被掩饰过去。 他走到廉清宴身边,语气带着点讨好和试探:“老师,您要不要试试?我让人调个简单的风景模式,兜兜风?” “不用了。”廉清宴拒绝得干脆,转身往外走,“有些累了,我先回房休息。” 沈望京脸上的笑容彻底垮掉,下意识想追上去,脚步却钉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得看着廉清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李鸣夏对严知章说:“我们也回去吧。” 严知章点头后又看了一眼明显失魂落魄的沈望京,心下叹了口气。 三人前后脚离开赛车场。 走到通往客房的岔路口时,沈望京忽然停下对李鸣夏说:“再去喝一杯?” 李鸣夏看了严知章一眼。 “我去看看有什么书。”严知章善解人意地说,他知道这两个人恐怕还有话要说。 李鸣夏将房卡递给他:“等我回来。” 严知章接过对他笑了笑,又对沈望京点点头,便独自朝客房区走去。 李鸣夏跟着沈望京又回到了顶层甲板的酒吧区。 夜更深了,海风带着刺骨的凉意。 侍者送来两杯烈酒,又悄无声息地退到远处。 沈望京一口灌下半杯,辛辣的液体让他皱紧了眉。 他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忽然问:“你之前问我,想怎么走。” 李鸣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嗯。”。 “我现在问你,”沈望京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李鸣夏,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困惑与羡慕,“你到底是怎么走的?为什么你能跟你师兄处得那么好?他看起来心甘情愿待在你的领地里。” “忍。”李鸣夏还是这个字。 “忍?”沈望京不解,“忍到什么地步。” “能忍就忍。”李鸣夏的目光落在自己空无一物的左手腕上,“忍到牙齿打颤也要抑制住进食的欲望。” 那里曾经有过东西。 一段用丝线编织的相思结。 那截细细的结成了他内心那头躁动凶兽的第一道枷锁。 它绑住了利爪,蒙住了眼睛,也在他无边扩张的占有欲周围画下了一道圈。 圈内是他的领土。 圈外是严知章正常的世界。 他不能轻易越界。 他忍不住时会看着那截结,反复提醒自己:师兄给的不是锁链,是牵引。 他若撕碎它,得到的不是更广阔的领地而是彻底的失去。 “就这么忍?”沈望京追问。 “就这么忍。”李鸣夏语气肯定。 “李鸣夏,你真恐怖啊。” “值得。”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那道结。 那截结的实体虽然消失了。 但它划定的规则和带来的克制已经内化成了他的一部分。 他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放肆地标记领地,什么时候需要出让空间。 沈望京听懂了却又觉得更加茫然。 “对我来说,太难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一看到他,脑子就一片空白,只剩下要得到他、不能失去他的念头,行事就变得冲动贪婪起来。” 第145章 李鸣夏看了他一眼,又重复了一句话:“装可怜有用。” 沈望京愣了一下:“也就那一次,如今又被我搞砸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微弱的光,“你觉得现在还有用吗?” 李鸣夏回想了一下今晚廉清宴的态度。 失望是真的。 但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的。 “应该有用。”李鸣夏给出了观察的判断,“但前提是你的可怜不能是装的。” 沈望京怔住。 “你疼,是真的疼,你怕失去他,也是真的怕。”李鸣夏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沈望京混乱的思绪,“这是你真实的情绪,为什么要忍耐。” “那……怎么办?”沈望京有些无措。 李鸣夏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胃中带来一丝清醒。 “我怎么知道。”他放下杯子站起身,“那是你的事。”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仍坐在阴影里的沈望京。 “哭出来,再让老廉教你。”他说完,转身离开。 李鸣夏人是走了,但那句话却像颗子弹击中了留下来的沈望京那一直试图用疯狂掩盖的核心。 疼,是真的。 怕,也是真的。 可剥开这些算计和手段之后,那个真实混乱到除了掠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自己…… 老师还会愿意看一眼吗? 哭有用吗? 他不知道。 他早就忘了该怎么哭了。 那用以宣泄痛苦的生理本能,早在年复一年的挣扎与伪装中和他的天真一起被埋葬了。 第175章 人类的赞歌 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昏黄的台灯。 林仪凪盘腿坐在床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眼底的兴奋和一丝紧张。 温初柔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刚卸了妆的素净脸庞在灯光下有些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 “签约了。”林仪凪把笔记本电脑转向温初柔,屏幕上显示着电子合同的最终页,她的签名已经端端正正地落在了那里,“茶话会编剧池的正式协议。” 温初柔看着屏幕呼吸有些急促。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屏幕,仿佛能透过它触摸到那个名为茶话会的巨大机遇。 半晌,她抬起头看向林仪凪,眼眶有些红:“凪凪,谢谢你。” “谢什么,是你自己够格。”林仪凪合上电脑,抱着膝盖,“我写李玉婷的时候,脑子里就是你的样子,那种看起来脆弱易碎,内里却藏着冰与火的感觉。” 温初柔笑了笑:“就在今天下午,我去面试了,面试官是茶话会项目组的人,还有沈氏的一个制片,他们让我演了几个即兴片段,其中一个是失去重要之物后的崩溃里带着恨的崩溃。” 这话有点抽象,但这就是演员的日常。 “演完之后,他们问我怎么理解那种恨,我说不仅要恨夺走东西的人,还要恨无能的自己以及这个不给弱者活路的世界,要恨到拉着一切陪葬,但又要唾弃自己的不甘。” 林仪凪听得屏住呼吸。 温初柔的描述几乎踩中了《第十四次》里李玉婷在绝望与疯狂边缘的心态。 “然后呢?”林仪凪追问。 “然后他们让我等了一会儿,就拿出了一份初步的演员意向合同。”温初柔的声音变得清亮,“凪凪,我进第一轮了,他们说茶话会的演员选拔很严格,会有好几轮筛选、培训和最终考核,但至少我拿到了入场券。” “太好了!”林仪凪忍不住低呼,从床上跳起来激动地抓住温初柔的手,“我就知道你可以!” 温初柔回握住她,手心有细微的汗意,是紧张的余韵,也是兴奋的热度。 “凪凪,”她看着好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第二轮,合营见。” 茶话会项目的规则之一:通过初步筛选的编剧和演员,在后续的合营环节会进行分组配对,共同打磨和呈现项目。 这意味着如果一切顺利,她们很可能有机会真正合作的将《第十四次》从文字变成影像。 林仪凪用力点头,鼻子有点酸。 这不只是她的机会,也是初柔的。 她们像两棵在岩石缝里艰难生长的植物终于窥见了一丝照进裂缝的阳光。 激动过后,两人重新坐下。 林仪凪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初柔,《第十四次》这个剧本……它的立意,不只是绝望和反抗。” 温初柔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它本质上是……人类最后勇气的赞歌,只是这勇气披着恨意疯狂和自私的外衣。” 她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她笔下的世界,太残酷了。 《第十四次》里当然有情爱——李玉婷对哥哥那复杂扭曲到掺杂着依赖、怨恨和拯救欲的情感。 有对某个人的好感,也有利益与背叛。 亲近的人会为了资源也可能在下一秒就将你推入深渊。 但这一切纷繁的表象之下最核心始终是生存。 在这个故事深层的设定里,那个创造了“城市走廊”将上百个年轻人卷入死亡游戏的黑洞意识不是纯粹的邪恶。 恰恰相反的是本土的世界意识祂有洁癖。 当那来自未知黑洞的充满混乱与吞噬欲望的异种意识侵蚀了祂的世界时,祂的第一反应是嫌弃。 祂觉得这个世界“脏”了,被污染了,不再完美。 而祂作为更高维度的存在拥有的不止一个世界。 所以放弃这个被污染的次品,对祂而言是随手的事。 于是祂冷眼旁观,甚至某种程度上默许了黑洞意识在城市里展开游戏。 而李玉婷的双胞胎哥哥——那个被世界意识钟爱却最终选择背叛这份钟爱的主角,他以身入局的想取世界意识而代之。 他要在世界意识的冷漠注视下抓住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融合那个即将放弃他们的世界意识为残存的人类争取一个生存环境。 这才是李玉婷能够一次又一次重生的根本原因。 幸运? bug? 都不是。 是她的哥哥在世界意识的规则夹缝和黑洞意识的吞噬压力下以自身灵魂为枢纽和代价为她强行开辟出的一次次重试机会。 每一次重生都是哥哥在与两个庞然大物的博弈中撕扯出的宝贵存档点。 李玉婷所承受的十三次死亡痛苦所积累的绝望与恨意,以及第十四次破土而出的冰冷恶意…… 所有这些个人的苦难与挣扎最终都将汇聚成一股力量指向那个宏伟却悲壮的目标——为人类在这被遗弃的废墟上争一个未来。 这需要何等的勇气? 这勇气又怎能不伴随着极致的痛苦与扭曲? 林仪凪无法将这些复杂的到尚未完全梳理清楚的宏大设定全部倾诉。 她只是看着温初柔,最终说:“初柔,如果你真的能演李玉婷……不要只演她的恨和疯,要演她恨意之下那点不肯熄灭的火。” 温初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理解了林仪凪未尽的话语。 这个角色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复杂。 “我明白了。”温初柔轻声说,“我会尽我所能去找到她,理解她,然后成为她。” 李鸣夏回到套房时,严知章正倚在床头看书,床头灯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回来了?”严知章放下书看向他。 “嗯。”李鸣夏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严知章的手拉至脸颊上贴了贴后再深深吸了一口气。 严知章任由他动作,用另一只手轻轻梳理着他微湿的头发。“沈少怎么样了?” “……在想怎么哭。”李鸣夏闷声说。 严知章失笑,指尖点了点他的后颈:“你教他的?” “算是。”李鸣夏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他看向严知章,“师兄。” “嗯?” “我不会像他那样。”李鸣夏说得认真。 严知章怔了怔,随即就明白他指得是什么,他的拇指滑过李鸣夏的唇肉,轻笑低语:“我知道,我的师弟是最好的。” 李鸣夏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爱意。 心底那头曾被相思结束缚的凶兽此刻温顺地蜷伏着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第176章 他想要什么? 沈望京在门口站定,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 李鸣夏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 哭出来? 他的眼泪早在无数次的明争暗斗的背叛算计中变成了麻痹敌人的伪装。 他抬手,指关节在厚重的实木门上叩了两下。 里面没有回应。 沈望京的心沉了沉,又加重力道敲了两下。 “进来。”这次,廉清宴的声音传来。 第146章 沈望京推门而入。 套房的格局与他和李鸣夏那间相似,同样面朝大海的落地窗,只是风格更内敛沉静。 廉清宴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膝上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反射在他镜片上。 褪下西装只着深灰色的羊绒开衫的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白日的锐利,多了些居家的疏淡。 “老师。”沈望京的声音有些干涩。 廉清宴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被海风吹得凌乱的银发和泛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屏幕。 “有事?” 两个字就把沈望京满肚子混乱到不知从何说起的话堵了回去。 他像个做错事被叫到办公室的学生,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我……我来道歉。”沈望京憋出一句,往前走了两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今天不该用那种方式请您上船,还有……以前……很多事。” 廉清宴合上笔记本电脑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份漏洞百出的报告。 “哪种方式?”他语气听不出喜怒的问。 沈望京喉咙发紧:“取消您的会议,用运输线……” “嗯。”廉清宴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沈望京词穷了。 他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想说我疼、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像个傻逼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可这些话堵在胸口像一团乱麻一样理不出头绪来。 廉清宴等了他一会儿,见他只是僵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便轻轻叹了口气。 这叹息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沈望京心上。 “沈望京,”廉清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你今年多大了?” 沈望京愣了一下:“……二十九。” “二十九。”廉清宴重复了一遍,“不是十九,也不是九岁,你掌管着沈家相当一部分产业,在很多人眼里你手腕狠辣,行事果决,是个让人头疼的对手。” 沈望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些,心一点点往下沉。 “可你在我面前,永远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廉清宴的目光锐利起来,像是能穿透他所有伪装直视那个躲在疯狂和强势背后的惶恐不安的灵魂,“想要什么就一定要立刻得到,得不到就撒泼打滚的用尽手段,伤人伤己。” “我没有……”沈望京想反驳,声音却弱了下去。 因为廉清宴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下药是最低劣的手段。”廉清宴的语气冷了几分,“它侮辱了我,也侮辱了你自己,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件你志在必得的藏品。” “不是的!”沈望京猛地抬头,眼睛赤红,“我不是把你当藏品!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廉清宴追问,眼神平静得可怕,“只是太想要了?只是控制不住?沈望京,这些理由,十九岁时或许还能被原谅,二十九岁只会显得你既幼稚,又自私。” 自私。 这两个字狠狠扎进沈望京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他所有的疯狂、偏执、不计后果,根源难道不正是骨子里的自私吗? “我改!”沈望京几乎是吼出来的,,“老师,我会改!你教我,像以前那样教我!告诉我该怎么做好不好?告诉我怎么才能……才能不让你失望?”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 廉清宴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却又一次次让他失望的学生。 看着他眼底的挣扎、痛苦与渴望。 半晌,廉清宴才缓缓开口:“沈望京,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沈望京怔怔地看着他。 “我失望的从来不是你想要我。”廉清宴的视线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上,“我失望的是你只会用掠夺和毁灭的方式去要,我教了你那么多,不是让你成为一个更会掠夺的野兽,我希望你堂堂正正的去爱。” 爱。 这个字从廉清宴口中说出,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沈望京如遭雷击地僵在原地。 爱? 他对他是爱吗? 那种混乱的、炽热的、带着毁灭欲和救赎妄想的感情配得上爱这个字吗? “你连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都没想清楚,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连最基本的尊重都给不了……”廉清宴的语气像是在嘲弄这荒唐局面,“却奢望我能回应你?沈望京,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可笑。 是啊,多可笑。 他沈望京在外翻云覆雨,在内却像个情感上的低能儿,只会用最伤人的方式去追逐一个可能永远也够不到的身影。 巨大的挫败感、羞耻感,还有廉清宴话语中那种冷酷的清醒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李鸣夏说的真实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 哭? 他哭不出来。 他只觉得一股暴戾到想要摧毁什么的冲动在血管里奔窜。 “砰——!” 他猛地抄起旁边矮几上的一个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了地上。 晶莹的碎片四溅的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 他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着眼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廉清宴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还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平静地看着沈望京发泄。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除了砸东西,你还会什么? 这无声的注视比任何斥责都让沈望京难堪。 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砸碎东西带来的短暂宣泄感迅速褪去后只剩下更深的空洞和无力。 廉清宴这才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发泄完了?”廉清宴问。 沈望京低着头,银发垂落,遮住了他通红的眼睛和狼狈的表情。 他不敢看廉清宴。 “把这里收拾干净。”廉清宴命令道,“边捡,边想清楚你沈望京到底要什么,想清楚了,告诉我。” “如果……”沈望京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如果我想清楚了……您还会……” “那是以后的事。”廉清宴打断他,“现在,做。” 第177章 原来,它还在 沈望京站在满地的水晶碎片中终于清晰地认识到了一件事。 廉清宴从未被他掌控,也从未真正属于过他那个混乱疯狂的世界。 那他还要听话吗? 迟疑了很久的他慢慢蹲下身开始一片一片地拾起地上的碎片。 指尖突然传来细微的刺痛,而后血珠渗出来的在水晶碎片上留下一点刺目的红。 沈望京感觉不到疼。 因为他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比这伤口要疼上千百倍。 他一片一片地捡着。 昂贵的羊绒地毯柔软地承托着碎片也吸附了那一点点血迹。 廉清宴没有离开的站在几步之外静等待他完成这个指令,也等待他自己去触碰那个问题的答案。 时间缓慢流淌。 缓慢到沈望京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想要什么?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此刻却像一座迷宫将他困在其中。 最初他只是想活下去。 想在那个吃人的沈家活下去。 廉清宴是他抓住的浮木。 是教会他生存技能的老师。 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然后呢? 光太亮,太暖,也照出了他心底所有见不得人的角落。 依赖变质,仰望扭曲地生出了不该有的觊觎。 他想要那道光只照着自己。 他要独占拥有那道光。 可廉清宴是什么?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有着自己意志、责任、过去和原则的人。 他沈望京想要的真的是廉清宴这个人,还只是拥有廉清宴这件事本身所带来的征服感和安全感? 他想起十八岁那年的雨夜,廉清宴打开书房门,让他进去时,他看到的那双锐气还在的眼。 想到这,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抬头对上了那双盛着疲惫的眼。 廉清宴的世界是由无数的规则、权衡、责任和隐忍构建的。 而沈望京呢? 他的世界是混乱的、炽热的、充满破坏欲和掠夺本能的。 他用蛮力与疯狂打破平衡。 他要的是即刻的满足和绝对的掌控。 这样的两个世界如何兼容? 他所谓的爱对廉清宴而言是不是令人窒息的麻烦? 一次次的越界。 一次次的破坏。 是不是正在将对方推得更远? 咦? 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脸颊蔓延。 沈望京的手停住了,指尖捏着一片沾了点血迹的碎片,微微颤抖。 第147章 他想要廉清宴。 可他想要的那个廉清宴是哪个廉清宴呢? 是那个他幻想中那个完美无缺可以任由他依赖和索取的形象? 如果廉清宴不是那个完美的老师,不是那个需要他拯救的受害者,而是有着自己道路和选择的人…… 他还要吗?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恐慌。 他习惯了追逐那个遥不可及的身影,习惯了将对方神化,也习惯了用拯救者的姿态来掩盖自己掠夺的本质。 如果剥去这些幻象,真实的廉清宴…… 他敢要吗? 他能要得起吗? 廉清宴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想清楚了?” 沈望京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好奇怪。 视线变得模糊了。 明明廉清宴依旧站在那里。 可他却看不见他的表情了。 是逆着窗外夜色的原因吗? “我……”沈望京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 他看着廉清宴。 蔓延至嘴角的液体怎么这么苦涩呢? “你想要什么,沈望京?”廉清宴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引诱。 “沈家的权势?报复的快感?征服一个目标的满足?抛开所有你用来武装自己的外在,你心里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 沈望京在心里呐喊。 可这句呐喊此刻显得如此空洞。 他凭什么要? 他用什么要? 用他的疯狂? 用他的不择手段? 还是用他那颗连自己都弄不明白的混乱不堪的心? “我想要……”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破碎,“我想要……你在我身边。” 廉清宴眼神微动,但脸上的表情不变。 “要什么样的我在你身边?”廉清宴追问,语气残酷清醒,“是你想象中那个无所不能的老师,还是现在这个会拒绝你、会对你失望、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不需要你拯救的廉清宴?” 沈望京的瞳孔猛地收缩。 廉清宴把话挑明了。 他戳破了沈望京一直不愿面对的现实——他追逐的很可能只是一个幻影。 “我……”沈望京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要的是完整的廉清宴吗? “如果……”廉清宴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沈望京,“如果我永远不会像你希望的那样需要你,永远不会因为你那些激烈的手段而感动,永远不会放弃我的原则和责任去配合你的疯狂……这样的我,你还要吗?” 沈望京仰头看着他,眼眶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痛苦、挣扎,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的茫然。 茫然模糊了他的视线,却又触感真实的告诉他廉清宴此刻的样子如此真实,又如此遥远。 他不是神,不是被拯救者,甚至不是一个容易被打动的普通人。 他的底线不容侵犯。 要他接受这样一个可能永远无法被他完全拥有的廉清宴? 这比杀了他还难。 可如果不要…… 他想象不出没有廉清宴的人生。 那将是一片彻底的空洞和黑暗,比沈家斗兽场更让他恐惧。 “我……”沈望京的嘴唇哆嗦着,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但我……放不了手。” 他放不了手。 即使知道前方可能是悬崖,即使知道抓住的可能只是荆棘,他也无法松开手。 这已经成为了他深入骨髓里的本能。 廉清宴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没有评价沈望京的回答,也没再逼问只是说:“把碎片收拾好,放在那边。” 廉清宴指了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收纳盒,“手上伤口自己处理一下。” 说完,他转身走向套房的里间。 “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沈望京看着廉清宴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 合拢的门将他隔绝在外。 他慢慢地继续捡拾碎片,将沾一片片碎玻璃放进了廉清宴指定的盒子里。 收拾干净后,他站起身看着自己渗血的手指,不打算去处理。 这点疼比起心里的,算得了什么?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 里面没有灯光透出。 他掏出手机找到李鸣夏的对话框,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天命在我】:疼,疼到牙齿都在打颤。 他看着那条信息发送成功后,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自己模糊而狼狈的脸。 他低头,水珠落在了屏幕上模糊了即时而来回复。 【lmx】:嗯,就是这样的感觉。 屏幕上的水迹晕开那行字,也晕开了他倒影中扭曲的脸。 然后更多的水珠不受控制地砸落。 原来,它还在啊。 屏幕彻底暗了下去,映不出任何倒影。 沈望京抬手用指腹抹过脸颊。 触感是湿的,冰凉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了泪水和血渍的指尖,忽然扯了一下嘴角。 真不像他啊。 第178章 我也哭过 游艇套房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情事过后特有的的旖旎气息。 巨大的落地玻璃前,厚重的窗帘被拉开的只留下了轻柔白纱过滤着窗外过于浓稠的黑暗之余,还将海天一色的美景引入了室内。 严知章披着一件露出大片胸口肌肤的浴袍,裸露的胸口上面还留着几处未完全消退的痕迹。 此时的他靠坐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伸展。 李鸣夏就侧躺在他伸展的那条腿上,头枕着他的大腿,身上随意盖着同款的睡袍,衣襟半敞。 他的头发还带着湿意,有几缕贴在额角,正眼睛微眯的刷着手机。 严知章的目光落在李鸣夏的侧脸上。 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他微凉湿润的发梢。 情潮退去后的慵懒里,他们无言的依偎着。 李鸣夏似乎很累,很快眼皮开始合拢了,但手机轻微的震动还是让他眼睫颤了颤,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手指却动了动的滑开了屏幕。 严知章看到了他手机屏幕上跳出的信息。 【天命在我】:疼,疼到牙齿都在打颤。 是沈望京。 李鸣夏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似乎在思考。 然后他慢慢打字回复。 【lmx】:嗯,就是这样的感觉。 发完后他就把手机屏幕给按灭了的往身下塞,眼睛也再度闭上。 严知章看着这一切,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与廉清晏聊过的他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沈望京怕是被廉清宴逼到了墙角剥开了伪装露出了血淋淋的内里。 “沈少他……”严知章低声开口,指尖从李鸣夏的发梢滑到他的后颈轻轻按捏着。 “嗯。”李鸣夏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睛依旧闭着,但身体往严知章怀里更深处靠了靠,“估摸是哭了。” 严知章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望京哭了? 那个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行事疯癫不顾后果的沈望京? 他的目光落在李鸣夏身上变得晦涩。 他这师弟自己还没长大却给别人出歪点子。 但一个敢教。 另一个敢学。 “廉先生他……”严知章不知该如何评价。 因为他无法评价。 评价两个莽夫? 还是评价廉清宴手段太狠? 但也只有这样才能触碰到沈望京那层坚硬外壳下真实的部分吧。 就如同他初期步步维艰的温水煮青蛙,力保自己不要被怀里人囚禁。 但廉清晏不能这样。 因为沈望京是把廉清晏当神来看的,所以廉清晏要撕开沈望京给他镀得那层完美表象,自己走下神坛来。 “老狐狸。”李鸣夏的语气里听不出褒贬,“他知道怎么治沈望京。” 用清醒残酷的方式打破对方的幻想逼对方直面真实。 无论是廉清宴的真实。 还是沈望京自己的真实。 这过程必然鲜血淋漓,痛苦不堪。 “他们会怎么样?”严知章忍不住问。 心里却想,他的爱人果然敏锐。 “不知道。”李鸣夏回答得很干脆,他翻了个身,面朝着严知章的小腹,鼻尖蹭了蹭柔软的睡袍布料。 “那是他们的事。”他声音闷在布料里:“不过哭出来总比憋着好。” 严知章失笑,手指插入他微湿的发间,轻轻梳理:“你倒是经验之谈。” 李鸣夏没否认的蹭了蹭。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说好的那个晚上,我哭了。” 严知章梳理他头发的动作停住了。 第148章 李鸣夏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停顿,又往他怀里贴了贴:“想你只看着我,只跟我说话,只属于我一个人,谁多看你一眼,我都想把那人眼睛挖出来的时候,我也哭了。” 那些占有欲与贪婪在他思绪里冲撞得他心绪不宁,哭意就是那时候涌上来的。 “那为什么没有做?”严知章重复问。 因为每次重复又重复的问,都能得到平时少言寡语的师弟一些心里话。 果不其然。 李鸣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你……不再是你。” “怕你眼里的光灭了,怕你变得像笼子里的鸟。” 师兄,你应该是自由的……” 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但严知章懂。 他渴望占有。 但更害怕因占有而毁灭。 严知章的心像被一股巨大而酸涩的暖流击中。 他低下头吻了吻李鸣夏的发顶,又吻了吻他光洁的额头。 “傻孩子。”他轻声说,“你觉得,被你关在你用心划出的领地里,我就不自由了吗?” 李鸣夏抬起头看他。 黑暗里。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映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也映着严知章温柔的脸。 “师兄……” “我的师弟,”严知章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你给我划的圈不是牢笼,那里面有你给我的全部信任、依赖和爱,外面有我的家人、朋友、事业,可我的心它自己选择了待在你的圈里,这不是囚禁,是归属。” 他的声音变得更柔:“而且你一直在学习,不是吗?学习什么时候可以肆意一点,什么时候需要给我空间,就像这次让小雅来,又送她走,你做得很好。” 李鸣夏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以为自己如今把那些挣扎与克制都藏得很好。 但还是被师兄知道了。 他全盘接受地肯定了他的努力。 “所以……”严知章亲了亲他的鼻尖,笑意染上眼角,“别拿自己跟沈望京比,你们不一样,他还在用蛮力撞墙,而你已经在学着砌一堵让我们俩都舒服的墙了。” 这个比喻让李鸣夏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他重新把头埋进严知章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收紧。 “师兄。” “嗯?” “你也是我的墙。”李鸣夏闷声说。 严知章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李鸣夏内心那头凶兽的围墙,既保护他不至于失控伤及外界,也保护外界不被他无意识的利爪所伤。 他们是彼此最坚固且柔软的屏障。 “嗯,我是。”严知章抱紧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你也是我的。” 李鸣夏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懒得去看,只是把脸更紧地贴在严知章温热的皮肤上。 严知章却看到了被他蹭得随意的手机屏幕又亮起,还是沈望京。 【天命在我】:你们下船不用跟我说。 严知章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怀里似乎又快睡着的李鸣夏,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将李鸣夏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沙发上。 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他的师弟已经与沈望京不同道了。 第179章 我的爱人就是我的孩子 次日清晨。 李鸣夏和严知章没有跟处于对峙状态里的那两人告别就提着简单的行李下了船。 接驳艇将他们送上码头后,接他们的车早已等候在一旁了。 上车后。 严知章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窗外熟悉的街景,开口:“这里离羊城挺近,要不要回家看看?爸妈昨天还在电话里念叨。” 严知章想回去,李鸣夏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好。”他应道。 回到八楼,开门进去的时候,入目是系着围裙,正擦着桌子的严国栋。 他看着进门的两个人,目光落在李鸣夏身上,脸上绽开笑容:“小李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爸。”没被提到的严知章笑着进门接过父亲手里的抹布,“妈呢?” “你妈?跟几个老姐妹打麻将去了,不到饭点回不来。”严国栋一边招呼李鸣夏坐,一边说,“我正打算带囡囡去楼下小公园转转,顺便买点菜,你们吃饭了没?” “我们吃过了。”严知章说,目光已经投向客厅。 客厅地毯上。 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身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正专心致志地搭着积木。 听到动静。 她抬起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看到了严知章立刻扔下积木,张开小手冲了过来:“舅舅!” 严知章弯腰熟练地将小外甥女抱起来,脸贴了小肉脸:“囡囡想不想舅舅?” “想!”小女孩声音清脆,搂着严知章的脖子看向他身后站着的李鸣夏:“也想小舅舅了!” 李鸣夏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在。 他对小孩子一向缺乏经验,尤其是这种过于直接与热情的孩子。 他点了点头后手不自觉的开始摸身上的口袋,却发现没带现金和支票本的他口袋只有一部手机。 他有一瞬间的懊恼,求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严知章。 接收到求救视线的严知章忍着笑对父亲说:“爸,您别忙活了,菜我们去买吧,您歇会儿?” “你们刚回来,我歇什么歇。”严国栋看着大儿子抱着外孙女,又看看旁边被外孙女弄得手足无措的李鸣夏,心里有点好笑之余还有点唏嘘。 “行,那你们带囡囡下去玩吧,顺便把菜买了,囡囡,跟舅舅和小舅舅去玩好不好?” “好!”囡囡响亮地答应后从严知章怀里滑下来主动跑到玄关指着墙上挂着的一个卡通小书包,“舅舅,背包包!里面有水水!” 严知章笑着走过去拿下那个粉红色的小书包,里面装着保温杯和湿纸巾。 他又从门后推出一辆适合三四岁孩子骑的小自行车,带辅助轮的那种。 “走吧。”严知章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很自然地牵起李鸣夏。 李鸣夏看着严知章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旁边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他,也伸出了小手等他牵的囡囡,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掌心相触。 小小的,嫩嫩的,只能握住他两根手指。 三人手牵手地下了楼。 松开了李鸣夏手的囡囡正骑着她的小自行车在前面慢悠悠地蹬着,两个辅助轮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在她身后跟着的李鸣夏只觉得牵过囡囡那只手还在发烫,他的心头有点满又有点失落。 “小舅舅!”囡囡忽然停下来,回头喊。 复杂的情绪被打断,李鸣夏停下脚步看向她。 “我今年六月份就四岁啦!”小女孩挺起小胸脯骄傲地宣布,“不能叫我囡囡了,要叫我大名,严清荷!” 严知章笑出声:“好,我们清荷小公主。” 李鸣夏看着小女孩认真的表情不自觉地放松了表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生硬:“嗯,严清荷。” 路过小区的小超市时。 严知章进去买了严清荷念叨的棒棒糖,又买了些中午要用的食材。 出来时。 一大一小两个人在研究如何不用辅助轮蹬小自行车。 “不对不对,小舅舅你要用力!”严清荷指挥着。 于是,李鸣夏稍稍加了一点力。 “哎呀,太重了!车车要倒啦!” 李鸣夏立刻把小姑娘抱了起来,任由自行车晃了一下地被走过来的严知章稳稳扶住。 “噗——”严知章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接过自行车,“还是我来吧,师弟,你负责拿东西。” 李鸣夏立刻如蒙大赦地完成了人货交接流程。 然后看着严知章熟练地半弯着腰护着小女孩,还用温柔耐心的语气指导着她蹬车,时不时还夸一句:“清荷真棒”。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严知章身上跳跃将他这副慈父形象点缀的熠熠生辉。 李鸣夏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满与失落感又席卷而来。 “舅舅,”严清荷忽然停下仰头问严知章,“你是要像妈妈做爸爸老婆一样做小舅舅的老婆吗?” 听到这童言童语的一问,李鸣夏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这句话太直白了,直白到直接用孩子所理解的夫妻模式把他和严知章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他神经紧绷地看向严知章,想听他的答案,耳根却先于意志悄悄烧了起来。 严知章揉了揉严清荷的小脑袋,目光却越过孩子先落在了李鸣夏微红的耳廓上。 他眼底笑意漫开,像春水漾过石阶,然后坦然回道:“是啊。” 第149章 “哦……”严清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向李鸣夏,小大人似的说:“小舅舅,你要对舅舅好哦,不然我就不跟你玩了。” 李鸣夏:“……”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能看着严知章笑得眉眼弯弯,甚至还对他眨了眨眼。 他移开视线假装去看路边的树,却听见严知章带着笑意的气音飘了过来:“害羞了,老公?” 这一称呼让李鸣夏感觉自己浑身火急火燎的热了个遍,连同心跳声都恍若雷鸣。 直到在小区的儿童乐园陪严清荷玩了一会儿滑梯和秋千时,他看着严知章和小姑娘互动时的温柔耐心模样,身体慢慢变得冷却下来。 但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晦涩。 回去的路上。 小姑娘玩累了地趴在自行车把手上打起了小哈欠。 严知章单手将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一手推着车。 他们慢慢地往前走。 李鸣夏忽然问:“师兄,你喜欢孩子吗?” 严知章脚步未停,侧头看了他一眼:“这是我姐姐的孩子。” 李鸣夏抿了抿唇:“你要自己的孩子吗?” 严知章停下了脚步看向李鸣夏,目光柔和,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我的爱人就是我的孩子。”他轻声说,“需要我哄,需要我惯,偶尔还会闹点小脾气,一个就够了,我很满足。” 李鸣夏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酸胀滚烫的情绪瞬间溢满胸腔。 他看着严知章含笑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春光也映着他。 一直紧绷的某根弦悄然松了。 心里那只蠢蠢欲动的野兽又闭上了眼。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说不出甜言蜜语,于是只能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女孩柔软的发顶。 严知章看着他的反应,笑了,笑得缱绻又温柔。 “走吧,回家。”他说。 “嗯。”李鸣夏应道。 然后他接过了那辆小小的自行车扛在了肩膀上。 第180章 宿主,玲珑湖庄园到手了 三人回到家的时候正好碰上麻将散场的林秀云提着几袋子新鲜水果进了门。 看到儿子们带着睡眼惺忪的小外孙女回来了,林秀云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哎呀!小李,回来怎么不早说!”她一边换鞋一边嗔怪,声音里满是喜悦,“正好,我买了芒果和山竹,囡囡醒醒,外婆买了你最爱的草莓!” 严清荷听到草莓立马揉了揉眼睛从严知章怀里下来噔噔噔跑过去抱住林秀云的腿:“外婆!草莓!” “哎哟,我的小乖乖,草莓洗好了在厨房,自己去拿,小心别摔着。”林秀云疼爱地摸了摸外孙女的头,又眼神慈爱的看向李鸣夏,“小李快坐,路上累了吧?知章你也真是,回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准备点你们爱吃的。” 李鸣夏面对这种家常的热情依然有些生疏,但也比之前好多了:“阿姨,不累,又打扰了。”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都是一家人。”林秀云笑呵呵地摆手,又对严知章说,“你爸在厨房忙活呢,你去搭把手,我跟小李说说话。” 严知章看了李鸣夏一眼,见他虽然有些不自在但并无抗拒,便笑着点头:“好,妈您别吓着他。” “去你的,我还能吃了他不成?”林秀云笑着拍了他一下,再拉着李鸣夏坐到沙发上,开始熟练地剥山竹,“小李啊,这次回来能住几天?工作忙不忙?看你好像比上次过年回来瘦了点,是不是知章没照顾好你?” 一连串带着长辈特有关切的话题问得李鸣夏坐得越来越笔直不说,连回答都过于一板一眼了:“工作还好,不瘦,师兄照顾得很好。” “那就好。”林秀云把剥好的山竹肉递给他,“尝尝,可甜了,知章这孩子从小看着温和,其实主意正,有时候也倔,你们相处,他要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跟我说,我说他。” 李鸣夏接过山竹,指尖沾了点紫色的汁水。 他看着林秀云真诚关切的眼神,心里那点惯常的隔阂感被融化了一些。 “师兄很好。”他认真地回,“是我有时候不太会。” “哎呀,什么会不会的,两个人在一起互相磨合嘛。”林秀云又拿起一个山竹,“你看我和你叔叔这么多年不也磕磕绊绊过来了?最重要的是心在一块儿,小李啊,家里这边,你们不用有压力,好好的就行。” 这些话朴实无华的直击人心。 李鸣夏握着那瓣山竹,感觉掌心温热。 他知道严知章的家人一直对他很好。 “谢谢阿姨。”他低声道。 厨房里。 严知章正在帮父亲打下手洗菜切菜,耳朵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听到母亲和李鸣夏的对话,他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的师弟正在一点点学着融入这个家。 严国栋一边炒菜,一边压低声音问儿子:“这次回来,打算住几天?小李那边没事吧?” “看情况,应该能住一两天。”严知章把切好的西红柿装盘,“他工作都安排好了,没事。” “那就好。”严国栋点点头,又看了看客厅方向,叹了口气,“小雅那事,小李这孩子还是太客气了。” 他指得是严知雅回家说的李鸣夏让她带管家去德国的的事。 “爸,他不在意那些。”严知章擦擦手,“他在意的是我们接受他。” 严国栋翻炒着锅里的菜,油星噼啪作响也盖不住话:“我们当然接受,只要他对你好,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接受?” 严知章笑了笑。 午饭是很丰盛的家常菜。 严清荷小朋友自己拿着小勺子吃得满脸饭粒之余,还不忘给小舅舅夹一块她认为最好吃的红烧肉。 李鸣夏看着碗里那块油汪汪的肉,又看看小姑娘期待的眼神,默默夹起来吃了。 【叮咚!尊敬滴宿主!您最贴心最全能最帅气的老钱向您汇报最新战果——羊城化湖区玲珑湖生态庄园顶级豪宅一栋现已成功过户至您名下!钥匙、产权证及相关文件已通过安全渠道送达您在羊城的安保团队负责人手中。】 李鸣夏吞咽的动作顿了下。 玲珑湖? 廉清宴住的地方。 老钱果然言出必行,说买就买。 就是不知道沈望京如何想。 因为他还住在招待客人的庄园里。 【宿主大大是不是很惊喜?是不是很意外?统是不是超级能干?】老钱的声音继续在脑海里嘚瑟。 李鸣夏:“……” 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在脑海里冷静地问:“你是不是强买强卖了。” 腾跃集团背景深厚,玲珑湖庄园更是其核心资产之一,怎么可能轻易卖掉一栋? 【哎呀呀!宿主大大你怎么能这么想统呢。】老钱的电子音里充满了委屈,【统是那种只会用低级暴力手段的系统吗?】 李鸣夏:“那怎么来的?” 【嘿嘿……】老钱的声音正经了一点,但依旧透着得意,【腾跃集团有个持股不小的股东,他儿子是个超级败家子,那败家子在境外赌场欠了天文数字且被人捏住了把柄,那老股东为了填窟窿和救儿子急着套现,刚好他名下正好有玲珑湖一栋当初建来自用的庄园,本来是非卖品,但这不是情况特殊嘛,统就以一个合理溢价的价格帮他解决了燃眉之急,顺便接收了那栋庄园,至于腾跃集团那边……统也打点好了,反正庄园还在他们生态圈里,只是换了个主人,而且新主人是您这样有实力又低调的,他们乐见其成。】 李鸣夏想:原来这些天销声匿迹的老钱去做这事了。 老钱这确实不算强买强卖,只是时机和对象选得刁钻了点。 “你动作倒快。”李鸣夏回了句。 【那必须的!为宿主排忧解难是统的荣幸!】老钱又活泼起来。 “嗯,谢谢。”李鸣夏认可了老钱的给予。 【耶!宿主满意就好!那老钱去整理庄园的详细资料和安防升级方案啦!宿主和师兄享受家庭时光吧!ヾ( ̄▽ ̄)bye~】 老钱带着它不知哪里学来的颜表情闪了李鸣夏的脑海之后语气欢快地又神出鬼没了。 严知章敏锐地察觉到李鸣夏刚才瞬间的出神,桌子底下的膝盖前挪的撞了撞爱人的膝盖。 被撞回神地李鸣夏看着严知章摇头。 严知章看了看他,把辣子鸡丁的盘往那边挪了挪,自己夹了筷菜心送入了嘴中细嚼慢咽。 李鸣夏看着他咀嚼的侧脸,在桌下也用膝盖轻轻碰了碰严知章的膝盖。 严知章动作微顿,眼角笑意更深,也将膝盖靠了过去。 阳光满室,饭菜飘香,家人满坐。 这就是李鸣夏曾经可望而不可及,如今却握在手中的人间烟火。 第150章 第181章 独占鳌头三十二亿 时间在不经意间溜走,从羊城的春日午宴到鹏城略带湿意的初夏好像只是眨眼之间。 汉庭苑602室阳台上的绿植在春日里抽出了生机勃勃的新芽。 严知章走到阳台给他带来的几盆略显干渴的绿植浇了点水。 李鸣夏站在客厅中央,目光随着严知章的忙碌而动。 这602室因为多了一个人越来越像家了。 小两口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该直播的直播。 该盯项目的盯项目。 茶话会项目在几人的推动下高速运转着到了四月中旬。 第一轮海选已经结束。 第二轮编剧池和演员池的筛选与磨合正在紧张进行。 但最引人瞩目的无疑是项目官方在今日上午十点整准时公布的 :茶话会——百亿梦想孵化基金首期资金池构成及出资方公示。 这份公示一出现瞬间就在全网激起了千层浪。 李鸣夏的平板屏幕上正是官方公示页面。 黑底金字的资金池总额:壹佰亿圆整。 下方是出资方列表及出资金额: 1.守望者信托——李鸣夏:叁拾贰亿圆整。 2.望京投资——沈望京:贰拾捌亿圆整。 3.风振投资——风青景:拾伍亿圆整。 4. 其他联合出资方:贰拾伍亿圆整。 李鸣夏一人独占鳌头的出资了三十二亿。 这个数字以粗暴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他在这个项目中的绝对分量和决心。 其实就在公示发布前几分钟前,老钱亢奋到几乎破音的电子音已经在李鸣夏脑海里循环播放了好几遍:【啊啊啊啊啊!宿主宿主!看到了吗看到了吗!三十二亿!三十二亿啊!统从守望者离岸信托架构里转出来的,每一分钱都合法合规经得起最严苛的审计,流程丝滑得就像德芙巧克力,哎呀呀呀,花钱的感觉,特别是花大钱帮宿主撑场面的感觉,真是太——爽——啦——!!!】 老钱的电子音里充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嘚瑟和钱花出去才是钱的陶醉音效。 李鸣夏当时被它吵得有点迷糊就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但这并不影响老钱继续在后台自嗨,模拟出撒钱和放烟花的音效。 此刻公示已出,网络上的反应正如预料般炸开了锅。 严知章也拿着手机点开了几个常用的社交平台和行业论坛。 热搜榜上。 #茶话会百亿资金池# #李鸣夏出资三十二亿# #沈望京也疯了# #三个疯子的豪奢#等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蹿升,后面跟着鲜红的爆字。 他点进热度最高的讨论区,映入眼帘的便是飞速刷新的评论: “卧槽,我全家从猴子开始打工都没这么多个零吧。” “卧槽!我没看错吧?百亿?这是要干啥?重塑华语影视圈吗?” “楼上的,把吗字去掉,沈望京+李鸣夏+风青景这三个名字摆出来,你就该知道这绝对不是小打小闹。” “三十二亿,李鸣夏一个人就出了三十二亿……我知道他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这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楼上,慎言!忘了上次清网了?李董的钱怎么来的轮得到我们议论?反正公示敢这么写,肯定经得起查,我现在只好奇,这三十二亿最后能孵出几个真金不怕火炼的项目。” “沈望京、风青景也不遑多让啊,这些败家子组合是打算把家底都掏出来玩票吗?(没有不敬的意思,纯感慨)” “玩票?你管这叫玩票?百亿资金池面向全社会公开征集创意和团队,这格局、这手笔,分明是要打造一个全新的内容生态和造梦平台!我要是业内人,我现在已经兴奋得睡不着觉了!” “只有我注意到其他联合出资方有二十五亿,这说明什么?说明看好这个项目的大佬远不止明面上这几位!这潭水深不可测啊!” 严知章继续往下翻,评论逐渐从震惊感慨转向更实际的讨论: “好了,钱到位了,现在压力给到项目本身,到底什么样的团队和创意能配得上这百亿资金池?能走到最后直面三位金主爸爸?” “茶话会不是说了有三关吗?第一关海选看基本素质,第二关合营看编剧和演员的匹配与潜力,第三关才是直面评审团争夺最终投资,我猜能进第三关的不会超过十个团队。” “十个?你也太乐观了,百亿资金听着吓人,但钱多不代表会乱撒,我估计最后能真正拿到大额投资的不会超过五指之数,大部分可能只是获得一些资源扶持和小额启动资金。” “这就不错了!对于新人来说能进茶话会的池子,本身就是曝光了!哪怕最后没拿到大头,过程里积累的经验和人脉也值了!” “弱弱问一句,这百亿到时候真的会全部用于项目制作吗?还是说有一部分是……嗯,你们懂的,各种成本?” “楼上想多了,李、沈、风三人丢不起那个人,他们既然敢公示这笔钱的用途就必须清清楚楚,我反而担心的是这么高的制作预算到时候拍出来的东西,如果市场不买账怎么办?观众现在可精了,不是光靠特效和明星就能糊弄的。” “说到特效……你们算过吗?如果真按电影工业最高标准来做,尤其是科幻、奇幻类的大制作,特效烧起钱来就是个无底洞百亿听着多,真要铺开来做几个顶级视效大片,可能也就刚够。” “所以重点还是故事!故事!故事!茶话会一直强调好故事是唯一通行证,我倒是期待在这么雄厚的资金支持下,能不能真的冒出几个敢讲、会讲、又能把故事讲得惊艳的好编剧。” “《第十四次》那个投稿的作者是不是已经进第二轮了?我记得之前有八卦号爆料过,那种题材,如果真能影视化,特效和氛围营造绝对烧钱,但也绝对带感!不知道会不会成为茶话会重点孵化的对象?” “演员也是大看点啊!茶话会的演员池据说也汇聚了不少新人遗珠和有潜力的中生代,到时候合营环节,编剧和演员碰撞,不知道能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评论刷得飞快,惊叹,质疑,期待,分析,也不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但整体氛围相比上一次李鸣夏身份曝光时的全网扒皮和恶意揣测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来上一次的清网雷霆手段显然起到了震慑作用。 关于李鸣夏个人财富来源的讨论几乎绝迹,偶尔有一两条阴阳怪气的也迅速被其他网友劝删或举报淹没。 大家的注意力更多地被引导到了项目本身、资金使用、创意孵化和行业影响上。 严知章放下手机看向对面沙发上的李鸣夏。 后者也刚放下平板抬起眼。 两人目光相遇。 “反应很热烈。”严知章笑着说,“都在猜哪只队伍能走到你面前。” 李鸣夏走到严知章身边坐下将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看他们的才华能不能打动资本。” 这话难得说出了自己的脾气来。 严知章手指插入他柔软的发间轻轻按摩着他的头皮,唇角却勾勒弧度。 师弟,这话说的可就有点傲慢了啊。 第182章 骗子和傻子 严知章正在书房里对麦克风日常直播。 李鸣夏独自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金融期刊装装样子的等那个在脑海里兴奋撒钱放烟花的系统平复下来的后续。 果然当墙上时钟的指针轻轻跳过十点时,老钱那依然掩饰不住兴奋情绪的电子音再次在李鸣夏脑海中响起:【叮,宿主,夜深人静,正是密谋……啊不,是商讨大计的好时机!您最忠诚可靠英俊潇洒的老钱上线啦!】 李鸣夏放下手中的期刊,端起旁边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在脑海里回应:“说。” 【嘿嘿,宿主果然懂统!】老钱语速骤然加快,【宿主,您看啊,今天守望者信托这个马甲算是正式浮出水面走到了台前,三十二亿的资金来源,官方背书,合法合规,以后谁再拿您的钱说事,这就是最硬的挡箭牌。】 李鸣夏没回的等待下文。 他知道老钱铺垫这么多,重点肯定在后面。 【但是……】老钱话锋一转,【守望者信托它解释了您一部分巨额资金的来源和管理方式,但对于您整体财富帝国的缘起,尤其是您个人作为李鸣夏这个身份是如何在如此年轻就积累起如此惊人财富的合理性,它提供的支撑还不够故事性。】 李鸣夏微微蹙眉:“于是?” “于是……”老钱的电子音拔高了一度,充满了一种你不懂人心的痛心疾首,【在这个信息爆炸、阴谋论和柠檬精遍地的时代,人们需要故事来理解超出他们认知范围的事物,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来安抚他们凭什么是他不是我的嫉妒心!】 李鸣夏继续沉默。 第151章 【所以!统经过无数个逻辑运算单元日夜不休的推演和模拟终于写出了一个绝妙的的剧本!】老钱的电子音里充满了自豪,【这个剧本一旦广而告之,不仅能将您李鸣夏财富帝国的起源合理化、传奇化,还能顺带解释守望者信托的由来,当然代价是可能会让某些人更加羡慕嫉妒您。】 李鸣夏:……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系统……写剧本? 【没错!就是剧本!】老钱完全没察觉到宿主的无语,继续兴奋地阐述,【一个天才般的故事!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骗子与少年》怎么样?是不是一听就很有故事感?】 李鸣夏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隐隐跳动。 他试图理解老钱的逻辑:“你写剧本跟我身份合理化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而且是核心关系!这个故事就是一个关于骗子与傻子充满宿命感和传奇色彩的投资神话!嘿嘿,宿主请看!】老钱的声音带着一种献宝般的雀跃。 下一秒,李鸣夏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一个没有任何标题的纯文本文件被打开,最上方是手写体般的几个字:《骗子与少年》。 李鸣夏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开始阅读那短短的开篇: 我的名字是昭,姓氏什么的,看当时心情吧。 因为我的职业是个骗子,也是个命不久矣的骗子。 对我来说,骗人是家常便饭,只要心够冷,财富就到手。 直到那个夏天,我认识了个十八岁的傻子。 傻子那时候是真的傻,居然会因为父母离婚那点破事就要死要活的。 我承认一开始我只是觉得有趣,毕竟一个看起来家底不错又单纯好骗的忧郁小少爷,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肥羊。 我先是用花言巧语跟他谈天说地,悲风伤月,人生哲学聊到搞钱。 他听得懵懵懂懂却出奇地信任我。 我看准时机用一套精心编织的的谎言轻而易举地从他那里“借”走了六百万。 那六百万进了我的账户,在风云变幻的股市里经过我的天赋点拨,金额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速度快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惊讶。 而那个傻子却从不过问。 他好像完全忘了这回事。 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钱。 他可能只是需要一个人陪着他,哪怕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的不在乎反而让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骗一个警惕的人有成就感,骗一个完全不设防的傻子有点无聊,甚至有点罪恶感? 啧,我这种烂人居然也会有罪恶感。 后来也许是那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且微不足道的罪恶感作祟,我想看看这个傻子到底能傻到什么地步。 于是我又骗了他。 这次更过分的我用一套说辞哄着他录了一段语音授权,签了一份全权资产委托书:他自愿将名下所有资产委托给我进行管理和投资,盈亏自负,我拥有完全的决策权。 他看都没仔细看的就签了。 那一刻我心里那点早就烂透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有点痒。 拿着那份委托书,我看着账户里已经滚成天文数字的财富。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骗子当久了,也想当一回圣人了。 于是我用那些钱以他的名义搭建了一个庞大安全的信托架构。 我把它命名为“守望者”。 守望谁呢? 守望一个骗子留下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我觉得我的人生圆满了。 我骗了一个傻子,用骗来的钱给这个傻子打造了一个他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金山。 这算是我这个骗子留给这个世界最大的恶作剧吧——骗子 昭 绝笔 李鸣夏盯着手机屏幕久久没有动作。 这个昭完全就是老钱根据它数据库里那些传奇金融骗局,孤胆英雄电影和它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糅合出来的一个虚构角色。 放荡不羁,天才横溢,玩世不恭又带着一种将死之人的恶趣味。 “傻子……”李鸣夏在脑海里重复了这个词,语气有些微妙。 【哎呀,宿主,这是艺术加工!艺术需要反差和张力嘛!】老钱连忙解释,【一个命不久矣天才骗子股神和一个单纯阴郁的少年这种组合多有故事性,而且这样一来,您早期巨额财富的来源就有了一个合理又浪漫的解释。】 李鸣夏不得不承认老钱这个想法虽然荒诞,但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比编造一个白手起家的天才故事更难以证伪。 至于网友们。 羡慕?肯定有。 嫉妒?也少不了。 算了,老钱高兴就好。 第183章 我也要写? 李鸣夏那个老钱高兴就好的念头刚过,老钱的声音又兴奋起来:【傻子的视角,得您自己来写!】 李鸣夏:“我也要来写?” 这一瞬间,李鸣夏觉得自己让老钱高兴得太早了。 手机屏幕的光映出了他满脸的茫然之色。 【对呀,一个好的故事怎么能只有一方视角呢?】老钱的电子音充满循循善诱的味道,【骗子有了自己的独白,那么少年呢?那个被命运以如此戏剧化方式馈赠了泼天财富的少年傻子他心里又是怎么想的?他为什么会如此傻?这份看似从天而降的财富对他的人生又意味着什么?这些都需要他自己来说,宿主,这个视角非您莫属。】 老钱嘴里的傻子有点刺耳了,刺耳到李鸣夏一字一顿的再问:“我、也、要、写?” 【当然要写,而且得写得真实,写得动人才行!】老钱语气斩钉截铁,【这样整个故事才具有打动人心的完整性。】 李鸣夏揉了揉眉心:“你真要把这个拍出来?” 他无法想象这个故事被搬上荧幕的样子。 【不不不,宿主误会了!】老钱连忙否认,【统写这个故事不是为了拍电影,统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给您一个完美的前传设定。您想啊,当守望者信托、老虎基金会这些浮出水面时,外界必然会对您早期经历好奇,与其让他们胡乱猜测,不如我们主动抛出一个证据。】 李鸣夏:“矿的捐赠不是已经让当局认可了我的贡献和合理合规,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老钱之前通过巨额矿产捐赠和国家层面的深度合作已经为他换取了最顶层的默许以及权益保护,这比任何民间故事都更有力。 老钱的声音难得地正经了一瞬:【宿主,这不一样,当局的认可是上层的通行证,但民间的舆论人心是另一个战场。】 它顿了顿,电子音里带上一丝狡黠:【而且宿主,您想想百年之后呢?当后世人回顾您财富来源本身时,何尝不是一个传奇,这多酷啊!】 李鸣夏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号称老钱的绑定物脑回路可能有点过于文艺且长远了。 为了百年后的传奇名声,现在就要开始给自己编前传? 他大概是外挂界第一个需要配合系统亲手撰写自己财富合理来源并且还要考虑百年后名声的宿主了。 无言以对。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不悦。 或许是严知章的爱意已经将他内心最坚硬的角落泡得柔软了。 抑或是老钱这份过于跳脱却真挚的为他着想让他生不出真正的反感。 他低头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传奇吗? 他想起十八岁的自己。 那个内心一片荒芜,觉得世界了无生趣,如果有人邀请他一起沉入黑暗,他真的会欣然赴约的堕落的十八岁。 指尖落下在手机自带的九宫格键盘上,一行行文字,带着久远记忆里的湿气浮现于屏幕之上: 我是那个傻子。 十八岁的我因为父母的离婚跪在十四岁就开始荒芜的废墟上摇摇欲坠。 钱?那是我最不在乎的东西。 它买不回我想要的笑声。 也拼不拢碎裂的合影。 我的内心空洞得像一口废弃的深井,连说话好像都带着寒意。 如果有人在那时向我伸出手邀请我一起坠入更深的黑暗,我想我会握住那只手。 死亡于我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所以当昭出现时,我没什么感觉。 他说话有趣,见识广博,能把我深井世界里想象不出的色彩描绘得栩栩如生。 他陪我聊天,聊那些虚无缥缈的哲学和未来来填补我大片大片的空白时间。 他说去完成一个伟大的冒险需要六百万的时候。 我觉得不过六百万而已。 我给了。 其实我不在意他是不是骗我。 因为他陪过我,让我有了一点生机的渴望。 所以他的要求,我签了。 我从未问过他拿钱去做了什么,钱变成了多少。 那串数字对我没有意义。 第152章 我只是需要一个人在我觉得快要被那片黑色吞噬时能对我说说话。 哪怕他说的是谎言。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昭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更久以后我才在律师和信托经理毕恭毕敬的汇报中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名下有了一个叫守望者的信托以及一个庞大到让我愣神的数字。 我依然不太在乎钱。 但那个用谎言陪伴过我一段黑色时光最后留下这一切的骗子证明了我那段苍白青春不是矫情。 至少曾有一个天才的骗子觉得我值得他编织一个如此庞大的恶作剧。 这个恶作剧让我活着遇到了我的爱人。 文字在这里停下。 李鸣夏没有署名。 本来就只是配合老钱的任务。 他打完最后一个字后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正准备将手机放到一边,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 严知章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直播,静悄悄地站在沙发后方看了他不知多久。 书房的门开着,客厅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影。 屏幕上。 那几段刚刚敲下的文字清晰可见。 李鸣夏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想按灭屏幕,但严知章的动作更快地伸出手取走了李鸣夏的手机。 李鸣夏仰头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严知章眼底的全部情绪,但却能感觉到那目光像温暖的潮水将他缓缓包裹。 严知章走了几步站在了李鸣夏的前方,顺手将手机放到旁边的茶几上后俯下身。 他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抚上李鸣夏的脸颊。 指尖带着微凉,触碰却滚烫。 想着刚刚瞥到的文字,他不知道昭是谁,但那个直白承认十八岁追逐死死亡的师弟让他心疼。 疼到他想做点什么为荒芜点缀绿意。 于是他低下头覆上了李鸣夏的唇。 舌尖轻轻舔舐过温热唇瓣,探舌深入,纠缠,汲取气息。 李鸣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落下阴影,他抬起手臂环住了严知章的脖颈将自己更深地送入这个吻中。 他不知道师兄看到了什么。 但他喜欢这个过于温柔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唇分。 气喘吁吁之际,严知章的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李鸣夏微微红肿的唇瓣,声音低沉沙哑的来了一句:“我真嫉妒他。” 第184章 卑劣的窃喜 严知章的手指还停在李鸣夏唇边。 那句话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嫉妒? 嫉妒一个早已不在人世且只在李鸣夏十八岁短暂出现过甚至可能只存在于文字里的骗子? 这情绪来得突然又直白却像暴风雨一样摧毁了他的片刻理智。 李鸣夏也怔住了。 他看着严知章近在咫尺的脸,昏黄光线里师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疼惜、后怕、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介意。 嫉妒? 因为昭? 李鸣夏的心先是一紧随即涌上一股连自己都觉得卑劣的窃喜。 师兄在嫉妒。 嫉妒那段他与老钱虚构出来且莫须有的过去里另一个曾在他灰暗的十八岁留下痕迹的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师兄对他的占有欲比他想象的深,甚至延伸到了那段连他自己都懒得回顾的荒芜岁月。 这发现让李鸣夏指尖微微发麻,一股陌生的亢奋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卑劣地享受着这份嫉妒,甚至不想去澄清昭的虚构身份。 就让师兄以为真有过这么个人好了,让这份嫉妒更真实一点。 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那点不为人知的闪烁:“他……只是路过。” 严知章看着怀里人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那点尖锐的嫉妒被汹涌的心疼和后怕冲淡。 他不敢想象如果那个昭没有出现。 李鸣夏会在荒芜里走向哪里。 是黑暗吗…… “我还想谢谢他。”严知章拇指摩挲的力道加重到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烙印上去,“谢谢他那时候陪着你。” 哪怕是用谎言,哪怕动机不纯。 至少在那片废墟上有人扔下了一根绳子,哪怕那绳子本身也沾着灰。 但也让荒芜留下了生机。 李鸣夏没有回答地把脸埋进严知章的颈窝。 呼吸间全是严知章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这气息驱散了文字带来的陈旧湿气,也安抚了他心底那点因窃喜而生的轻微罪恶感。 严知章抱着他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 “还写吗?”过了好一会儿,严知章才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李鸣夏摇摇头:“不写了。” 老钱要的傻子视角已经给了,再多写,他怕自己绷不住,也怕严知章看出更多端倪。 就这样吧。 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刚刚好。 “那去洗澡?”严知章松开他,站起身顺手把李鸣夏也从沙发上拉起来。 “嗯。”李鸣夏应道,目光瞟向茶几上那个还亮着屏幕的手机。 严知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伸手拿起来按灭屏幕后塞进自己的口袋。 “没收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今晚别看手机了。” 李鸣夏看着他,没反驳,乖乖点头。 被管束的感觉意外地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下来,蒸腾起氤氲的白雾。 严知章挤了沐浴露,手法熟练地帮李鸣夏擦背。 李鸣夏背对着他,温热的水流和指尖适度的力道让他肌肉放松下来。 “师兄。”他的声音混在水声里有些模糊。 “嗯?”严知章应着,手上动作没停。 “如果……我是说如果,”李鸣夏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十八岁那年,我没遇到昭,也没遇到你……我会怎么样?” 严知章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这种如果。” 李鸣夏侧过头,想去看他的表情,却被水雾迷了眼。 严知章把他转过来,双手捧住他的脸,眼神深得像夜里的海,里面翻涌着李鸣夏看不懂却能清晰感受到的强烈情绪。 “命运在眷顾你……”严知章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砸进水里,带着回响,“所以你会遇到昭,遇到我……你那些阴暗潮湿的想法可以想,唯独不能想死亡,不然……” 他话没说完,但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让李鸣夏心脏骤缩。 那不是平时温柔纵容的师兄。 像是匍匐的野兽在面对危机时展现着獠牙毕露的锋芒,也让他觉得战栗不已。 这样的师兄,他也喜欢。 “我不会。”李鸣夏的声音有点急,他抓住严知章捧着他脸的手,指尖用力,“有你在,我不会。” 这是真话。 严知章是他的光,是他心甘情愿被驯服的全部理由。 那些灰暗的念头早被这份温暖驱逐得远远的。 严知章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李鸣夏以为他要生气。 但严知章却低头重重地吻住了他。 这个吻比刚才在客厅那个温柔缱绻的吻激烈得多。 李鸣夏被吻得有些腿软,只能紧紧抓住严知章的胳膊承受着。 热水还在哗哗地流,蒸汽弥漫,将两人缠绕的身影模糊成一片。 …… 洗完澡,擦干,换上干净的睡衣。 严知章还是没把手机还给李鸣夏。 两人躺到床上,严知章习惯性地将人搂进怀里。 李鸣夏枕着他的手臂。 “睡吧。”严知章亲了亲他的发顶,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降临。 李鸣夏在熟悉的怀抱里闭上眼。 临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老钱的计划似乎不错? 至少,它让师兄更紧地抱住了他。 而此刻在严知章脑海里回荡的却是李鸣夏手机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 “……邀请我一起坠入更深的黑暗……” “死亡……是解脱……” 每一个字刺得他心口发凉。 他无法想象李鸣夏独自面对那些时刻的样子。 嫉妒昭是其次,更多的是后怕和庆幸。 后怕那个少年真的消失在黑暗里,庆幸有个人拉了他一把。 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温热真实的躯体更密实地圈住。 他的师弟现在很好。 在他身边被他养得有了活气,偶尔还会闹点小脾气。 至于那个昭…… 严知章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眸色深沉。 如果那个人还活着,他或许会想办法找到他当面说声谢谢,再警告他离李鸣夏远点。 不过按照李鸣夏写的,那人似乎已经不在了。 也好。 过去就让它过去。 第153章 重要的是现在和以后。 他的人,他会看好。 夜渐深,呼吸渐匀。 老钱正对着新鲜出炉的《骗子与少年》完整版兴奋地模拟出鼓掌的音效。 【完美!太完美了!宿主和统的首次联合创作既有骗子的天才不羁,又有少年的孤独蜕变,最后还有温暖的现实归宿,这故事性前后呼应的一旦适时放出,绝对能成为一段佳话,哈哈哈,统真是天才!】 它将这份文档与那些配套的证据——聊天转账以及那语音授权全权委托书的仿古文件一起加密储存。 老钱觉得自己真是为宿主操碎了心。 第185章 《杀死那个穿越者/土著》 四月下旬的羊城也有着粤省的特色,那就是太阳悬空,晒得人皮肉疼了。 这是李鸣夏第一次站在茶话会的合营大楼之下。 这栋合营楼矗立在比较安静的商业区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明晃晃的光。 李鸣夏抬头看了一眼这栋被茶话会项目彻底改造的建筑。 从一楼到顶楼如今都成了孵化梦想的诞生地。 严知章今天没跟他一起来。 那天浴室里的对话和那个激烈的吻之后,严知章似乎需要一点空间消化那些翻涌的情绪。 他没明说,但李鸣夏能感觉到。 早上出门前。 严知章抱了抱他后说今天想去缠俱乐部待会儿。 作为罪魁祸首的李鸣夏不敢多问。 因为他知道师兄需要一点自己的方式去处理那份嫉妒。 所以现在他一个人站在了这里。 走进一楼大厅,冷气扑面而来。 前台有人认出他,立刻恭敬地引他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直达了十五层。 这一层被改造成了几个大型的多功能厅和会议室。 听说是用来项目评审和团队路演。 李鸣夏走在铺着厚厚的地毯的走廊上。 他正要往预定的会议室走,旁边一扇门忽然打开,沈望京从里面晃了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都顿了一下。 沈望京的银发似乎有点乱,眼底带着倦意和烦躁。 他一身花衬衫配黑色休闲裤,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 李鸣夏同样如此着装,唯一有区别的是他空手而来。 “哟,李少,一个人?”沈望京先开口,扯出个笑,但笑意没到眼底。 “嗯。”李鸣夏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他,“你也是。” 沈望京耸耸肩,没接这话茬。 两人并肩往走廊深处的会议室走。 “风老四在楼上盯着表演课,”沈望京划拉着平板,随口道,“合营进行一周了,有点意思,也真他妈累人。” 李鸣夏没接这话。 他知道沈望京说的累不光是身体上的。 两人走进一间一面墙是落地窗且视野开阔的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份厚厚的资料和几台待机的笔记本电脑。 墙上的大屏幕显示着茶话会的logo。 两人各自在主位坐下,助理就送来了咖啡。 沈望京把平板往桌上一扔,身体往后一靠,长长吐了口气。 “看看吧,第二轮筛出来的东西有点干货。” 李鸣夏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份资料翻开。 里面是合营一周以来,各个编剧-演员组合在一起提交的初步项目企划和片段展示评估报告。 报告很详细,里面有评委打分以及团队互评与项目本身的潜力和风险分析。 会议室里一时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点击鼠标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 沈望京把手里一份资料往李鸣夏那边推了推:“《第十四次》的进度比我想的快,林仪凪那小姑娘有点天赋,在合营期间经过点拨后第一个副本《看不见的人》的详细剧本大纲和分场出来了,张力够,心理描写也到位,她推的那个演员,温初柔是吧?在合营里的表现反馈也不错。” 李鸣夏接过资料翻看。 确实如沈望京所说,林仪凪的笔力在磨合中进步明显,设定落到了点,情节推进和情绪渲染都很有层次。 温初柔的试镜片段截图和评委评语也显示她与角色的契合度很高。 “不错。”李鸣夏认同了沈望京的说法。 沈望京又抽出一份装订不同的文件推给他:“嘿,这个也有点意思。” 李鸣夏抬眼。 只见沈望京推过来的文件封面上打印着醒目的标题:《杀死那个穿越者/土著》。 “大群像剧……”沈望京说,“设定也不是那种常见的穿越者称王称霸的俗套剧情,而是一群现代社会的普通人因为未知原因集体穿越到了一个存在鬼神志怪且弱肉强食的蛮荒世界里发现那个世界的土著们看他们的眼神像在看行走的补品。” 李鸣夏翻开文件。 开头是一段世界观简述:穿越者身具的异世灵光对本土修炼者、妖鬼精怪而言是绝佳的炉鼎与大药。 猎杀穿越者夺取其灵光可助长修为突破瓶颈,甚至延年益寿。 而穿越者们在最初的慌乱和零星反抗被血腥镇压后,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们不是来征服世界的,他们是这个世界食谱上被觊觎的食材。 “于是……”沈望京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故事的核心变成了生存和反抗,一群原本在现代社会各有缺陷、彼此可能还有矛盾的普通人在极端残酷的环境下被迫抱团。他们利用自己有限的现代知识来提防来自土著的猎杀与适应世界的新规则,甚至还要警惕团队内部可能出现的背叛和资源争夺,而为了活下去,他们可能也不得不去猎杀相对弱小的土著夺取对方的灵性资源完成一种残酷的置换。” 李鸣夏继续往下看。 人物小传很丰富。 有原本胆小懦弱却在绝境中爆发出狠劲的上班族。 有精通野外求生但道德感模糊的退伍兵。 有试图用科学解释一切却屡屡碰壁的学者。 有穿越成妖怪被关押的。 也有看似单纯实则藏着秘密的学生…… 每个人物都有清晰的成长弧光和可能的黑化方向。 剧本片段展示了几个场景:穿越初始的混乱与血腥屠杀。 小团体在废弃神庙中惊险的第一次夜宿。 为了获取情报和食物与一个落单的且受伤的土著少年进行的危险交易与博弈。 以及内部因分配不公而产生的第一次激烈冲突。 文字画面感很强,强到气氛营造的阴森压抑,却又在绝望中透出挣扎求生的微光。 人性的复杂与黑暗在极端环境下被放大,看得人喘不过气,又忍不住想知道这群人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群像戏难写,更难拍。”李鸣夏合上文件,“人物多,线索杂,平衡不好就容易散,而且这种黑暗残酷的基调,市场接受度可能比《第十四次》还低。” “我知道。”沈望京把玩着手中的笔,眼神微亮,“但你不觉得吗?这种把穿越者从掠夺者打成猎物的设定也有趣,不是吗?它撕碎了一切关于穿越的浪漫幻想,直接把文明社会的人扔进最原始的丛林法则里。” 他顿了顿,看向李鸣夏:“而且这种题材,如果拍好了,那种视觉冲击力和心理震撼是独一无二的,它可能不会成为票房爆款,但绝对能成为话题,甚至经典。” 第186章 现在与未来 李鸣夏知道沈望京对市场敏感又敢于冒险。 他不认为自己有那个敏感度,但他有老钱兜底,所以他也有魄力来冒险。 更何况这个《杀死那个穿越者/土著》确实具备一种蠢蠢欲动吸引力。 它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现代人隐藏在文明表皮下的脆弱与潜在兽性。 “作者是谁?”他问。 沈望京调出资料回:“一个叫椰子的网络写手,以前写过几本小众的末日生存文,口碑不错但不出圈,这次投稿到茶话会被筛了出来,看样子是憋了个大的。” “那就给个机会……”李鸣夏做出了决定,“看他们在合营后续的表现,尤其是团队组建和项目把控能力,这种大群像剧对编剧的架构能力和导演的掌控力要求很高。” “期待一下。”沈望京在平板上记了一笔。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 沈望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几声。 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对面依旧坐得笔直的李鸣夏,忽然问:“你师兄呢?今天怎么没陪你?” 李鸣夏面无表情:“他去俱乐部了。” 沈望京挑挑眉,没再多问。 看来这对师兄弟有点小矛盾了。 他想起廉清宴,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扯出个笑:“行吧,晚上这边食堂有小灶,一起?” “不了。”李鸣夏站起身,“我回酒店。” 第154章 他一个人来,也一个人走。 走出合营大楼,傍晚的风带着热意。 李鸣夏坐进车里的时候,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 他拿出手机,屏幕干净的没有未读消息。 严知章没找他。 他回味着那份因嫉妒而过于激烈的吻以及黑暗中那双露出锋芒的眼睛,眸色闪了闪。 “去缠俱乐部。”他对司机这样说。 车子在傍晚的车流里穿行,霓虹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李鸣夏脸上明明灭灭。 缠俱乐部的位置他知道,严知章带他来过。 车停稳,李鸣夏下车。 门口的服务生似乎认得他,直接引了他进去。 俱乐部内部灯光幽暗,空气里浮动香氛和音乐声。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严知章常待的那间工作室门外。 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也没人。 李鸣夏推门进去打开灯。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工作台上散落着几本打开的杂志和草图,咖啡杯里还有小半杯凉透的咖啡。 人不在。 他退出室内站在走廊上掏出手机准备给严知章打电话。 指尖刚划开屏幕,身后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咦?这不是老严他对象吗?” 李鸣夏转身。 只见门口站着这家俱乐部的少东家,严知章的朋友王少晨。 李鸣夏见过两次。 “王少。”李鸣夏打了声招呼。 “来找老严?”王少晨走进来,眼神在李鸣夏身上转了一圈,笑容玩味,“他不在工作室,刚上来那会儿看他心情好像不太对,这会儿应该在八楼。” “八楼?”李鸣夏问。 “嗯,八楼小剧场有场私人绳艺表演……”王少晨说着,转身,“走吧,我带你去。” 李鸣夏收起手机跟上了王少晨。 两人乘电梯上到八楼。 电梯门一开,外面的氛围明显不同。 隐约能听到前方传来的暧昧电子音乐。 王少晨领着他走到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前,轻轻推开一条缝,示意李鸣夏进去。 门内是一个小型剧场的布置。 观众席呈扇形下沉,只坐了零星十几个人。 光线集中在中央的圆形舞台上的表演。 一个身材修长柔韧的舞者被复杂的绳结以一种极具美感又略带束缚感的方式悬吊在离地大约一米的半空。 绳索是深红色的,在舞台灯光与舞者苍白的肌肤形成了鲜明对比。 舞者的身体随着音乐缓缓摆动、旋转,动作流畅而充满控制力,绳索成了延伸肢体的道具。 音乐逐渐变得舒缓。 舞者的动作也慢下来,悬吊的绳索开始被上方缓缓释放。 舞者配合着绳索的松解,做出一个个舒展落地的姿势。 整个过程缓慢安静且带着一种仪式般的解脱感。 李鸣夏的目光扫过观众席,很快在靠后一排的中间位置找到了严知章。 严知章独自坐在那里,双臂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后靠。 舞台的光线反射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清具体表情,只能看到他柔和的侧脸轮廓和微抿的唇线。 王少晨在后面轻轻推了李鸣夏一下,指了指严知章旁边的空位,做了个去吧的口型,然后自己悄无声息地溜到另一边坐下。 李鸣夏放轻脚步穿过座位间的空隙走到严知章身边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座位是那种舒适的皮质双人沙发。 他侧过身轻轻地将头靠在了严知章的肩膀上。 严知章侧目看了李鸣夏,伸手揽住了李鸣夏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其实在爱人坐下来的瞬间,他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李鸣夏顺着那力道贴紧了些。 舞台上,最后一根绳索从舞者身上滑落。 舞者赤足站立在舞台中央微微仰头,灯光在其身上聚拢又散开。 音乐停止。 下一秒,观众席响起了克制的掌声。 表演结束。 灯光缓缓调亮。 舞者鞠躬谢幕退入后台。 观众开始陆续起身。 李鸣夏和严知章两人就那样坐在逐渐变得嘈杂起来的剧场里,没有起身,也没有开口说话。 好一会儿,严知章才低声问:“怎么来了?” 李鸣夏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肩膀:“想你了。” 严知章揽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 “看懂了?”严知章问,意指刚才的表演。 “理清了吗?”李鸣夏不答反问。 严知章低下头在李鸣夏发顶落吻。 “嗯。”他说,“差不多了。” 那些阴暗的念头和危险的过去,他可以介意与后怕,但不能让它们成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刺。 他要做的是抓住现在这个活生生的、会对他笑、会闹脾气、会乖乖让他管束的李鸣夏。 就像绳索可以是束缚,也是连接与支撑。 而他是持绳人。 “走吧。”严知章松开李鸣夏,站起身,顺便把他也拉起来,“回家。” “嗯。”李鸣夏点头把手放进严知章伸过来的掌心。 两人牵着手穿过开始散场的人群走出小剧场。 王少晨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对两人挤挤眼,做了个慢走不送的手势。 严知章笑骂了他一句,拉着李鸣夏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严知章转头看着李鸣夏,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深处那点沉郁和锋利已经藏好。 “晚饭想吃什么?”他问。 “你定。”李鸣夏说。 “好。” 第187章 不会有第二根绳子 车子驶出俱乐部融入了夜晚的车流里。 老练的司机熟稔地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挡风板。 任由后座成了一个狭隘空间。 车厢内的光线时亮时暗地勾勒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严知章的指尖在李鸣夏手心里无意识地划着圈。 那恍若羽毛轻惹的痒意弄得李鸣夏的手指本能的蜷缩着。 但人却乖巧靠在严知章的肩上,鼻尖蹭着他颈侧的皮肤。 温热的呼吸打在那白玉般肤色上增添了几分绮色。 自从与师兄在一起后,李鸣夏觉得自己又多了肌肤饥渴症这问题。 因为他无时无刻地想和师兄黏糊在一起。 体温相贴,气息交融的口齿生津。 “看表演的时候,”严知章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响起,“在想什么?” 他又问回了刚刚的问题。 李鸣夏没有马上回答,他闭着眼感受着严知章平稳的心跳和皮肤的温度。 “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在想什么?”李鸣夏回。 想你是不是还在意昭。 但他没说出来。 “嗯。”严知章应了一声,手指却从李鸣夏手心移到他的手腕,拇指摩挲着他腕骨内侧那块敏感的皮肤。 “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李鸣夏顺着问。 严知章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李鸣夏的耳朵,呼吸喷洒在他耳廓上激起细微的战栗。 “想……那个昭。” 严知章的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想他是什么样的人,说话是不是真的很有趣,见识是不是真的那么广博……能让你在那种时候,愿意听他说,愿意给他钱。” 他不是圣人,所以他还是很在意,在意的需要看绳子来解答自己的嫉妒心与占有欲的厚度有多重。 李鸣夏的身体在话语以及耳廓温热气息惹出的战栗里心跳开始加快。 他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了严知章还在开合的唇。 “想我要是能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在你十八岁,甚至更早的时候。” 李鸣夏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话语的刺激下剧烈的跳动着,血气上涌的让身体都在发烫。 他知道昭是虚构的。 但再次听着严知章用这样平静又暗藏波澜的语气说起时,他心底那股卑劣的窃喜和隐隐的负罪感交织情绪还是会翻涌上来。 翻涌的他身体有点发软。 “师兄……”他含糊其辞的唤了一声,手指在严知章的掌心里微不可觉的发颤。 严知章循声看向了他。 昏暗光线下,他的眼睛很黑,很深,里面翻涌着李鸣夏看不清的情绪。 “吃醋的我……”严知章凑近的鼻尖几乎抵着李鸣夏的鼻尖,声音低哑,“是不是太小气了?跟一个可能都不存在了的人计较。” 这句话是试探。 他想知道昭在李鸣夏心里到底占了多少分量。 那份过去的救命之恩到底有多深。 李鸣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知道这是试探。 他也知道自己只要稍微流露出一丝对昭的真实在意,严知章眼里的那片海可能就会掀起更汹涌的波涛。 第155章 那份负罪感更重了。 他骗了师兄。 用一个虚构的人物引发了嫉妒和不安。 但他又无法否认自己看到严知章因此情绪波动,甚至露出难得一见的锋利和占有欲时,他心底扭曲被满足的兴奋。 这份兴奋让他口干舌燥,身体深处的软意开始侵袭情绪。 “师兄……”他隐忍地又唤了一声,“没有小气。” 他抬起打颤的指尖轻轻描摹着严知章的眉毛,然后滑到他的眼角,那里似乎有道细微的纹路,是因为刚才皱眉吗? “我很开心。” “开心?” “嗯。”李鸣夏指尖停在他唇角,“开心你会因为他吃醋,开心你介意我的过去,哪怕那段过去……” 他顿了顿,把是假的三个字咽回去。 严知章盯着他,像是要分辨他话里的真伪。 李鸣夏眼神里带着因欺骗而生的潮湿不闪不躲地迎上了视线。 “你不在乎他?”严知章问。 “不在乎。”李鸣夏选择了一种模糊的表达,“那时候他在我眼里是唯一能说上话的人,但他就像那场表演里的绳子……” 遥遥远观却触碰不到。 因为昭本身就不存在。 严知章的目光深了深。 “所以,你现在……” “现在,”李鸣夏打断他,手臂环上严知章的脖子,唇贴着唇,“我的绳子只有你这一根,绑得再紧,我也不会想逃。” 话音落下,他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掺杂着谎言带来的刺激与战栗。 李鸣夏吻得很用力,舌尖撬开严知章的齿关,急切地探索、纠缠,像是要把所有复杂的情绪都通过这个吻传递过去。 严知章在唇齿相依的瞬间便反客为主地松开了揽着李鸣夏肩膀的手转而扣住他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加重。 另一只手环住李鸣夏的腰,将他整个人紧紧按进自己怀里。 唇舌交缠,气息滚烫。 狭小的后座空间里,温度迅速升高。 衣物摩擦发出的声响里混合着压抑的喘息和水声。 严知章啃咬着李鸣夏的下唇,舔舐着他的上颚,汲取着他口中每一寸气息,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的所有权的覆盖掉任何可能残留着属于别人的痕迹。 李鸣夏被吻得有些缺氧,脑袋发晕,身体更软地攀附着严知章顺从地张开嘴任由他索取。 心底那份负罪感在激烈的亲吻中发酵变成一种亢奋的快意。 他卑劣地享受着,甚至主动挺起腰身隔着衣物蹭着严知章。 “师兄……”他在换气的间隙含糊地叫,声音又哑又黏,“严知章……” 严知章喘息着,稍稍退开一点。 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一塌糊涂。 “再说一遍。”严知章哑声命令,手指插进李鸣夏脑后的头发轻轻拉扯,迫使他微微仰头。 “什么?”李鸣夏眼神迷离。 “绳子。”严知章盯着他湿润红肿的唇,“再说一遍。” 李鸣夏看着他,看着那双此刻只盛着自己倒影的眼睛,心底那片卑劣的亢奋达到了顶点。 他舔了舔被吻得发麻的嘴唇,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的绳子只有你。” 严知章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他的手滑进李鸣夏的衣服下摆抚摸着他腰侧紧实的皮肤,指尖带来的酥麻感让李鸣夏忍不住轻哼出声。 “记住你说的。”严知章顺着他的脖子留下湿热的痕迹,“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有第二根绳子。” 李鸣夏闭上眼睛感受着皮肤上传来细微的刺痛和湿意,感受着严知章掌心滚烫的温度。 负罪感被庞大的满足感和归属感所淹没。 他骗了他。 但他又心甘情愿被这谎言引发的独占欲绑得更紧。 就让昭存在着吧。 第188章 像风、像云、像雨、落花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前往酒店。 是的,这次他们没有回小区里那个家,也没去玲珑湖的庄园。 如同叛逆期的网瘾青年夜宿网吧一样,他们也叛逆了一回夜宿酒店。 车子流畅地的飘入了酒店地下车库,司机如同来时那般,离开也悄无声息的不做没眼力的人。 下车时。 严知章替李鸣夏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领,又用手指擦掉他唇角一点可疑的水渍。 李鸣夏的脸红得厉害,眼睛湿漉漉的,嘴唇红肿,一副被好好疼爱过的样子。 严知章看着他,眼神深暗,拇指又在他唇上按了按。 “到了。”他说。 李鸣夏的腿还有点软,被严知章扶了一把才下车。 两人走向电梯。 电梯镜面里映出他们交叠的身影。 李鸣夏看着镜子里严知章揽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脖子上那个新鲜吻痕,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负罪感依然存在。 但比起负罪感,他更迷恋此刻被严知章牢牢握在掌心的感觉,哪怕这感觉有一部分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晚上想吃什么?叫客房服务,还是出去?” “叫客房服务吧。” 电梯缓缓上行。 镜面里,李鸣夏看着严知章的手从揽着他的腰慢慢滑到他的手腕握住。 “累吗?”严知章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有点低。 李鸣夏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刚才车里那一番激烈消耗了不少力气。 严知章低笑一声,手指收紧了些。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楼层的套房门口。 酒店套房房间很大。 一整面的落地窗外是羊城的璀璨夜景。 严知章关了大灯只留了几盏壁灯。 光线昏黄朦胧。 李鸣夏踢掉鞋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离窗边不远地的黑色大床上坐下。 从这里看过去,能看到对面灯火阑珊,但对面却透不过这面玻璃看到这间室内。 严知章跟过来从背后抱住他。 下巴搁在他肩窝,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后。 “看什么?”严知章问。 “看外面。”李鸣夏说,“像不像流动的云?” “云?”严知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像,云是轻飘飘的,这些光是扎在地面上的。” “那像风。”李鸣夏改口,“看得见,抓不住,只能感觉它在动。” 严知章的手臂把他牢牢地圈在怀里。 “风有什么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李鸣夏侧过头,嘴唇擦过严知章的脸颊。 “那你说像什么?” 严知章没立刻回答。 他的嘴唇贴着李鸣夏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呢喃:“像雨。” “雨?” “嗯,看着密密麻麻,其实每一滴都是单独的,落到地上就碎没了。” 严知章的手从李鸣夏腰间上移,抚上他的胸口,掌心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感受着底下平稳的心跳,“但有时候,雨下得大了也能汇成河改变地貌。” “我不喜欢雨。”李鸣夏说,身体往后靠进严知章怀里,“湿漉漉的,黏人。” 严知章笑了,气息喷在他颈侧,痒痒的。 “那你喜欢什么?” “花。”李鸣夏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怎么会想到花? 严知章也顿了顿,随即笑意更深。 他转过李鸣夏的身体让他面对自己。 壁灯的光勾勒出李鸣夏微红的脸和湿润的眼睛。 “花?”严知章重复,手指挑起李鸣夏的下巴,“什么花?” 李鸣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有些无措的脸。 “不知道……” 严知章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 “那我是你的花匠。”他说,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给你浇水,施肥,修剪枝叶,让你只在我这儿开得最好。” 李鸣夏抬手环住严知章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唇贴唇,他没动,只是轻抬眼皮的看了严知章一眼。 这一眼让严知章喉间溢出笑音后温柔地含住他的唇瓣,舌尖描摹着他的唇形,深入,慢条斯理地探索。 严知章一边吻着,一边带着李鸣夏慢慢往后带。 两人跌在柔软的床里。 李鸣夏被严知章压在身下。 严知章的吻落在李鸣夏的额头,眼睛,鼻梁,下巴,然后一路向下。 李鸣夏仰着头,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喉结滚动,发出压抑的喘息。 窗外是流动的光河,室内是升温的雨。 严知章的动作像风一般急切地掠过每一寸疆域,又像云一样缓慢地覆盖带来密不透风的压迫感,最后又像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一样激烈的仿佛要彻底冲刷掉什么。 李鸣夏在这场由严知章主导的自然现象里沉浮。 第156章 声音破碎地溢出喉咙,不成调子,只能含糊地叫着师兄、严知章。 意识像被风吹散的云,聚了又散。 身体像被雨打湿的花,颤栗着舒展,又无力地合拢。 在最激烈的那阵暴雨来临前,严知章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汗水从他额角滴落砸在李鸣夏胸前。 他的眼睛黑得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渐歇。 李鸣夏累的连手指都不想动。 他瘫在床上,身上覆盖着严知章的重量和体温。 汗湿的皮肤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严知章埋首在他颈窝平复着呼吸。 半晌,他才撑起身,扯过旁边散落的薄毯盖在两人身上。 李鸣夏侧过身,脸贴着严知章的胸口,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心跳。 “饿不饿?”严知章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汗湿的头发。 “有点,但不想动。” “叫客房服务。”严知章说着,伸手去够电话。 李鸣夏按住他的手。 “等会儿。” 严知章停住动作,低头看他。 李鸣夏抬起眼看着严知章。 经过刚才一番,严知章的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只是眼角眉梢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餍足和慵懒。 “师兄。” “嗯?” “茶话会第三关,要上综艺的。” “嗯,我知道。” 茶话会项目的最终环节将通过一档纪实观察类综艺向公众展示最终入围团队的创作过程、评审互动和最终的投资决策。 这既是项目宣发,也是将整个过程透明化、接受公众检验的一种方式。 “评审团都要露面。”李鸣夏继续说,“我,沈望京,风老四……可能还有特邀嘉宾。” 严知章等他的下文。 李鸣夏抿了抿唇,抬眼看着他:“你陪我一起上吧,坐在我旁边不用说什么,不然我一个人会害怕。” 这话半真半假。 李鸣夏当然不怕面对镜头和公众,他有他的底气和冷漠。 他想要严知章在身边。 严知章看着李鸣夏情怯的模样,他知道李鸣夏不是真的害怕,只不过是他依赖和占有欲的延伸——想把他拉进自己的事业圈,想让更多人看见他们的关系。 “好。”他答应得很干脆,“我陪你。” 李鸣夏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翘起。 他往严知章怀里钻了钻,满足地闭上眼睛。 “现在可以叫客房服务了。”他咕哝道。 严知章失笑,伸手拿过电话。 第189章 要玩就玩大的 合营大楼顶层被改造成了一个综合运动区。 除了有健身房之外,还有一个小型的标准击剑馆。 室内铺设着专业剑道的软垫,两侧是放满各式佩剑、花剑、重剑的架子。 下午的光线透过高窗洒进来投射在地板上画出了密密麻麻的正方形格子。 李鸣夏和沈望京两人穿着白色的击剑服,戴着头盔,手持细长的花剑站在剑道两端。 护具之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能透过面罩网格能看到彼此认真的眼神。 这是一场没有裁判与记分的练习赛。 不,应该是交流吧。 李鸣夏才刚踏进合营大楼就被沈望京带到顶楼来了。 于是场景变成了两个人对峙的模样。 “开始?”沈望京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 李鸣夏微微躬身,剑尖前指。 两人同时踩着步伐试探性地向前探。 剑尖在空中轻碰后发出叮的脆响。 但很快两把剑就分开,随即彼此移动着脚步寻找着胜利的时机。 “第三关那个综艺……”沈望京一边移动,一边开口,声音随着呼吸有些起伏,“你说是全程直播好还是录播好?” 李鸣夏没立刻回答。 他一个突刺被沈望京格开。 两人交错而过,迅速转身。 “随意。”李鸣夏的声音同样闷在头盔里显得更低沉沙哑。 他手腕一抖,剑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沈望京的肋下。 沈望京侧身避开后同时反击。 “直播真实刺激,但不可控因素多,录播安全,但需要靠剪辑效果。” 他的剑快而准地直取李鸣夏面门。 李鸣夏后退一步,举剑格挡。 “你想直播。” “对。”沈望京笑了一声,攻势不减,“玩就玩大的嘛,录播多没劲,跟演戏似的,直播让所有人看着钱是怎么砸出去的,再看着那些团队是怎么在压力下崩溃与涅槃的,多带感。” “风险。”李鸣夏简洁地提醒,同时一个漂亮的防守反击,逼得沈望京退了两步。 “怕风险还玩什么?”沈望京稳住身形重新组织进攻,剑光闪烁,“茶话会本来就不是求稳的项目,要的就是这股疯劲儿,再说了,你,我,风老四,还有那些层层筛出来的团队,哪个是怕风险的?” 两人你来我往的。 剑锋相交的叮当声不绝于耳。 汗水开始浸湿里层的衣服,呼吸也加重了。 “你师兄,”沈望京忽然换了个话题,剑势也变得飘忽,“跟你一起去?” 听到这话,李鸣夏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被沈望京抓住机会,一剑刺中他护手盘外侧的有效区。 “得分。”沈望京自己喊了一声,退开后没继续追击。 李鸣夏低头看了看被刺中的地方,点点头。 “嗯。” “真羡慕啊。”沈望京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 他摘下头盔,银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的贴在额角。 他走到场边拿起水瓶灌了几口。 李鸣夏摘下的头盔里额头鬓角也都是汗。 他走到另一边拿起自己的水。 “羡慕什么?”李鸣夏问。 他知道沈望京指的不仅仅是严知章陪他上节目这件事。 但沈望京没直接回答,只是重新戴好头盔走上剑道。 “再来?” 李鸣夏点头,也戴回头盔。 这一次的两人都没立刻进攻的维持着防守姿势慢慢靠近。 “你跟老廉现在什么意思?”李鸣夏边挪步边问。 沈望京的脚步滞了一下。 面罩后,他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老师啊……”他拖长了语调,剑尖在空中画了个小圈,“他问我,想要哪个他。” 李鸣夏停下脚步。 沈望京也停下。 两人隔着两步距离,剑尖相对。 “什么意思?”李鸣夏问。 “意思就是……”沈望京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嘲,“他问我是想要以前那个完美当老师的他,还是现在这个会拒绝我、会对我失望、有自己的想法和原则、不需要我拯救的廉清宴。” “你怎么答。”李鸣夏问。 沈望京忽然一个弓步冲刺,剑尖直刺。 李鸣夏反应极快的侧身格挡,两把剑锵地一声架在一起,两人僵持住。 面罩几乎贴着面罩,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 “我说……”沈望京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狠劲,“我要想想。” 李鸣夏用力推开他,两人再次分开。 “不能全要吗?”李鸣夏问。 这个问题带着点天真的残忍了。 沈望京站在原地,胸膛起伏。 他隔着网格看着李鸣夏,眼神复杂。 “李鸣夏,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运气那么好的遇到一个严知章,愿意把你当孩子养,当花一样护着,还他妈心甘情愿被你圈着?” 李鸣夏没说话。 沈望京语速加快:“廉清宴不是严知章,他不打算纵容我,反而在逼我认清现实,逼我长大,逼我学会取舍。”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不甘:“我想要以前那个给我庇护、让我仰望的老师,也想要现在这个真实到会让我疼让我怕的廉清宴,李鸣夏,你说的对,我该全要,凭什么不能全要?” 李鸣夏静静听着。 他能理解沈望京的贪心。 也能理解廉清宴的清醒。 “他怎么说?”李鸣夏问。 “他说……”沈望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不能任性,所以,我羡慕你的任性。” 说完,他猛地发起进攻。 剑势又快又狠,不讲究章法的带着一股发泄般的力道。 李鸣夏见招拆招。 剑光闪烁,身影交错。 最后两人几乎同时刺中对方有效区,然后力竭地退开,摘下头盔后大口喘气。 头发湿透,脸上都是汗。 沈望京靠在场边的柱子上,仰头闭着眼。 李鸣夏走到他对面也靠着墙。 “羡慕你……”沈望京闭着眼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平静了许多,“真的。” 第157章 李鸣夏没接这话。 他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 “直播吧。” 沈望京睁开眼看向他。 “你不是想玩大的吗?”李鸣夏看着远处高窗外的天空,“那就直播,让所有人都看着。” 沈望京咧开嘴笑了,笑容里有几分熟悉的疯劲。 “行!那就直播!玩个大的。”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朝李鸣夏伸出手。 李鸣夏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停顿了一秒,伸手握住。 两只汗湿的手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走了。”沈望京摆摆手,拿起自己的东西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驻足原地没回头的说了一句:“带你师兄上节目的时候悠着点,别刺激我们这些孤家寡人。” 说完,推门出去了。 第190章 你要广而告之吗 李鸣夏独自留在击剑馆。 汗水渐渐变凉,贴在皮肤上有点黏。 他看了看刚才和沈望京对战的地方,剑道上的划痕,空气里好像还留着金属撞击的声音和那股发泄般的劲头。 他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东西。 刚摸到手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有一条新消息。 是严知章发来的,打开一看:“在合营大楼?晚上想吃什么?我去接你?” 李鸣夏看着那几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回:“刚和沈望京打完剑,晚上回酒店吃吧,你定。” 他收起手机脱下汗湿的击剑服,换上自己来时穿的衣服。 衬衫,西裤,外套搭在手臂上。 走出击剑馆时,走廊里已经变得灯火通明了。 合营大楼的下午很忙碌,不同楼层传来隐约的音乐声、讨论声、甚至还有试戏的台词声。 这里的每个人都在为那个叫茶话会的梦想奔忙。 电梯下行的途中,李鸣夏看着光滑的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 头发还有点湿,眼神平静。 刚才和沈望京那场带着情绪的对决似乎没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因为沈望京那几句关于廉清宴的话泛起了一点细微的波澜。 同情?不是。 像是对照? 他想起严知章。 想起他温和的纵容,想起他偶尔露出的锋利,想起他说乖孩子。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他走了出去。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抱着剧本匆匆走过的年轻人,有低声交谈的制作人,也有像他一样准备离开的评审或工作人员。 走出大楼时,傍晚的风吹散了身上的汗气。 严知章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严知章坐在后座,手里拿着平板在看什么。 见他进来,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打输了?”他问,语气带着点玩笑。 李鸣夏系好安全带,靠进座椅里。 “嗯。” “哦?”严知章挑了挑眉,放下平板说,“沈望京剑术不赖。” “嗯。”李鸣夏应了一声,闭上眼睛,“累了。” 严知章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手。 掌心干燥温暖包裹了住他微凉的手指。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晚上吃潮汕菜?”严知章问,“清淡点。” “好。” 一路无话。 李鸣夏是真的有点累,身体上的,也有点心理上的。 沈望京那些话像蜘蛛丝一样在他心里留了痕。 他不是在比较严知章和廉清宴谁更好。 而是在想自己和沈望京在面对想要这件事上,是不是本质一样贪心? 只是他运气好,遇到了一个愿意全盘接受他贪心的人。 车子到了酒店。 两人上楼回套房。 李鸣夏先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洗去汗水和疲惫。 他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脑子里却还是下午击剑馆的场景。 等他洗完澡出来时,严知章已经叫好了客房服务。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潮汕小菜,白粥冒着热气。 “过来吃。”严知章招呼他。 李鸣夏走过去坐下。 严知章给他盛了碗粥,又夹了块卤水豆腐放在他碟子里。 “沈望京今天状态不对?” “嗯。” “因为廉清宴?” 李鸣夏抬眼看他。 严知章夹了根菜心。 “能让他那样的也就那一位了。” 李鸣夏点点头,把下午沈望京说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严知章只听不插话。 直到李鸣夏说完后,他才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沈望京太贪心。”严知章说,语气客观,“也太不成熟。” 李鸣夏看着他。 “廉清宴的做法是对的。”严知章继续说,“不给明确答案,让他自己想,想清楚了才有继续的可能,想不清楚,强行在一起也只是互相折磨。” 他顿了顿,看向李鸣夏,眼神柔和下来:“当然,这是他们的事,我们旁观就好。” 李鸣夏嗯了一声后低头喝粥。 他想,如果换做是他和严知章呢? 如果他像沈望京那样既想要严知章的温柔纵容,又想要他永远保持完美强大,不许他露出疲态或失望…… 严知章会怎么做? 他忽然就不敢想下去了。 “师兄。”他叫了一声。 “嗯?” “如果……”李鸣夏犹豫了一下,“我是说如果,我也像沈望京那样贪心,什么都想要,你会不会觉得烦?” 严知章看着他,眼神深邃。 他伸手越过桌面握住李鸣夏放在桌上的手。 “你已经很贪心了。”严知章的语气里带着笑意,“我的时间,我的注意力,我的全部,你不是都想要吗?” 这话听得李鸣夏耳朵发热。 他好像一直在理直气壮的贪心着。 “而且……”严知章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你的贪心和沈望京不一样,他是分不清自己到底要什么,所以什么都抓,结果可能什么都抓不住,你……” 他停下来,看着李鸣夏的眼睛:“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你要的是完整的我。” 他笑了笑,“你好像还挺享受把我那些黑暗的部分也圈成你的领地。” 李鸣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着严知章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 “所以,”严知章握紧他的手,“尽管贪心,我的都是你的,只要你别像沈望京那样,自己跟自己打架,把自己搞丢了就行。” 这话让歪歪绕绕的心绪上所有的崎岖瞬间都被抚平。 他反手握住严知章的手。 “不会丢。” 严知章笑了笑,没再多说。 吃完饭,收拾好桌子。 两人坐在沙发上。 严知章拿着平板继续处理一些工作邮件,李鸣夏靠在他肩上拿着手机随意翻看新闻。 茶话会百亿资金池的热度还没完全过去,网上关于项目进展的猜测和讨论依然很多。 他看到有匿名爆料说,第二轮合营竞争激烈,已经有好几个颇具潜力的剧本和团队崭露头角,其中提到了《第十四次》和《杀死那个穿越者》。 还有小道消息说,第三关的评审环节,可能会采用直播形式让观众亲眼见证资本的选择。 这小道消息真小,小到李鸣夏怀疑是沈望京在讨论完后就放出去的。 他退出新闻页面,点开微信,找到沈望京的头像,打字:“你放消息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 【天命在我】:没。 【lmx】:哦。 那就是网友里有拱火的。 李鸣夏放下手机重新靠回严知章肩上。 严知章还在看邮件,手指在平板上滑动。 “师兄。”李鸣夏又叫了一声。 “嗯?”严知章没抬头。 “综艺……”李鸣夏说,闭上眼睛,“可能是直播。” 严知章动作顿住,然后放下平板侧过身将李鸣夏完全搂进怀里。 “师弟……你要广而告之吗?” 第191章 严知章是谁? 沈望京的动作很快。 就在击剑馆那次对话后的第二天,茶话会项目官方账号连同几位重量级合作方的社交媒体同步发布了一条重磅消息。 没预告,也没铺垫的赤裸裸地直接砸了出来。 「茶话会——百亿梦想孵化基金」第三关终极评审暨纪实观察综艺《梦想照进现实》,正式官宣。 播出形式:全程直播。 直播平台:多家主流视频网站及社交平台同步。 开播时间:5月20日,上午10:00起。 首期直播内容:最终入围团队首次亮相,评审团初见面,项目初步阐述。 第158章 随公告一起发布的,还有评审团最终名单: 沈望京(望京投资) 风青景(风振投资) 李鸣夏(守望者信托) 严知章(特邀观察员) 秦明月(明月集团) 甄子城(长河资本) 庄子裕(裕华日化) 王贤元(晋西矿业) 名单不长,就八个名字。 但每个名字背后代表的资本力量足以让圈内圈外震动。 消息一出,全网再次炸锅。 热搜瞬间被#茶话会直播520##百亿评审团名单##严知章是谁#等词条霸占。 讨论区里,帖子刷得飞快: “卧槽!直播!真直播!沈望京牛逼!玩这么大!” “5月20号早上十点……这日子选的有点东西啊,我爱你?还是向钱表白?” “名单我看了几遍!沈望京、风青景、李鸣夏这三位爷不出所料,秦明月我熟啊,明月集团的创始人,时尚圈扛把子,她家衣服死贵但设计是真绝,她也来玩影视了?” “甄子城!长河资本那个笑面虎!搞房地产起家,后来什么热投什么,嗅觉超灵敏的投机分子!他居然也掺和进来了?” “庄子裕!裕华日化!我家洗衣液洗发水都是他家的!日化巨头也来跨界了?” “最吓人的是王贤元好吧!山西矿主!真正的家里有矿!这种传统能源大佬也看得上影视文娱?” “楼上,这你就不懂了,越是传统行业的大佬越想往文化领域插一脚提升逼格,分散风险,再说了,百亿资金池诱惑太大了。” “等等等等!你们都忽略了一个名字!严知章!这人谁啊?名单里除了他,哪个不是身家显赫的资本方?就他一个特邀观察员,什么来头?” “严知章?没听说过。” “去搜了!查无此人!公开资料几乎没有!不是知名企业家,不是明星,也不是什么学术大拿,神秘人?” “特邀观察员……听起来像是挂名凑数的?但能和沈望京李鸣夏他们并列,怎么可能简单?” “会不会是官方背景的人?来监督的?” “不像,官方的人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列在资本名单里,还观察员。” “我有个大胆猜测,是不是柳章台啊?” “如果是那位,特邀观察员是家属位吧?!” “家属上评审团?还是直播?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钱是人家出的,带自己人看看怎么了?再说了,观察员又不一定有投票权,可能就是坐旁边看着。” “楼上说的有道理。不过这样一来,节目更有看头了啊!原本以为是纯资本厮杀,现在夹杂私人关系,啧啧,微妙了。” “李少这操作是宣示主权吗?带着人上直播,告诉所有人这是我的人?” “5月20号锁定直播!我要第一时间看这个严知章是何方神圣!” “只有我关注点歪了吗?这个评审团阵容……沈望京疯,李鸣夏冷,风老四神秘,秦明月傲,甄子城滑,庄子裕稳,王贤元土……再加上一个身份不明的严知章,这八个人坐一起,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还有那些入围团队呢!能在这种阵容面前路演,心理素质得多强大?” “已经能想象到直播时的腥风血雨了,资本家们刀光剑影,创作者们瑟瑟发抖,我们吃瓜群众狂欢。” “赌五毛,直播肯定出状况!不是技术问题,就是现场撕逼!” “坐等520!不就是半个月吗?这比追剧刺激多了!我等得起!” 舆论发酵得很快。 严知章这个名字因为其突兀的清白背景和与李鸣夏的潜在关联瞬间成了最神秘的焦点。 各路营销号、八卦博主开始深扒,但能挖到的有效信息寥寥无几,反而更增添了神秘感。 李鸣夏自然也看到了这些讨论。 他坐在酒店的沙发上划着手机屏幕。 “都在猜你是谁。”李鸣夏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严知章让他看。 严知章瞥了一眼,笑了笑。 “猜呗,等直播那天,不就知道了。” “不怕?”李鸣夏问。 “怕什么?”严知章看向他,“怕被人看?还是怕被人议论?” 李鸣夏没回复。 严知章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跟你一起没什么好怕的,他们爱猜就猜,爱说就说,反正我坐在你旁边,这件事本身就是事实。” “嗯。” 就在这时,李鸣夏的手机响了。 是沈望京。 接通,按了免提。 沈望京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懒散和兴奋:“李少,看到热度了吧?你师兄这下可成名人了。” 严知章对着手机说:“托你的福。” “好说好说。”沈望京笑,“名单里那几位,我都打过招呼了。都没问题。” “你安排就好。”李鸣夏说。 “场地、流程、技术团队都敲定了,按最高规格准备,确保直播万无一失。”沈望京语气认真了点,“还有那些入围团队,我也让人加紧沟通和准备了,别到时候上了直播掉链子。” “《第十四次》和《杀死那个穿越者》呢?”李鸣夏问。 “重点关照对象。”沈望京说,“林仪凪和温初柔那边状态不错,编剧和演员磨合得挺好,穿越者那个团队有点意思,编剧本人不太爱说话,但团队里有个副导演很能张罗,把一群性格各异的演员捏合得还行。” “嗯。” “那就这样。”沈望京说,“对了,直播那天,你们穿帅点。” 说完,挂了电话。 李鸣夏放下手机看向严知章:“穿帅点。” 严知章失笑:“怎么算帅?” 李鸣夏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现在这样就帅。” 严知章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衬得他肤色温润,气质清雅。 确实很帅。 “那你呢?”严知章问。 李鸣夏想了想:“你帮我挑。” “好。” 一人一次挺公平的。 第192章 无所事事的夫夫 时间在忙碌和期待中溜走,转眼离5月20号只剩不到两周了。 套房住得舒服的两个人除了周六回父母那边吃个饭后,一直常住这个设施设备齐全的酒店里乐不思蜀了。 老钱一直在李鸣夏的脑海里说他没神豪的排场了不说,反而像跟情人私奔住出租屋的恋爱脑少爷。 然后李鸣夏让它少看点网络小说。 晚上九点的时候。 严知章坐在书房电脑前打开了星海平台的直播。 自从星海平台春季大赏后,他的粉丝数暴涨。 直播才一开始。 在线人数就迅速攀升。 还没等严知章开嗓,弹幕就刷得飞快。 “章章晚上好!” “今天唱什么歌?” 严知章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晚上好,今天先唱一首老歌。” 他选了首旋律舒缓的粤语歌,声音透过麦克风流淌出来时温柔又有磁性。 一曲歌罢,弹幕先夸后八卦。 “章章唱得真好!” “章章,严知章是你的章吗?520茶话会直播你真的会去吗?会露脸吗?好奇死了!” 这条弹幕被很多人复制,很快刷了屏。 严知章看到后轻轻地笑了一声。 笑声通过麦克风传出去,低低的,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但这种不否认的态度在粉丝眼里几乎等于默认。 “啊啊啊!这笑声!默认了是吧是吧!” “真的是章章!我的宝藏主播居然是百亿评审团成员?!” “怪不得春季大赏要谢谢爱人!原来如此!” “坐等520看章章露脸!和李少同框!” “好奇章章长什么样!声音这么好听,人肯定也帅!这次肯定露脸了吧。” 严知章没理会弹幕的疯狂准备开始唱下一首歌。 但下一秒,直播间特效突然炸开。 一连串炫目又暗红如血的礼物特效占据了屏幕——血色黄昏。 一个,两个,三个……整整二十个血色黄昏接连升起。 送礼物的人,id是天命在我。 弹幕先静后闹: “卧槽!天命在我!沈望京沈少?!” “二百万!眼都不眨就砸了?!” 特效过后,天命在我的留言飘在屏幕中央,金光闪闪的异常醒目:一对无所事事的夫夫 这话说得吐槽味十足,但粉丝们会自己找糖吃。 这不,又磕上了。 “啊啊啊啊啊官方发糖!沈少认证!” “夫夫!是夫夫!听到没有!” “无所事事?沈少你对我们章章和李少有什么误解?(狗头)” “沈少这是羡慕嫉妒恨吧?自己孤家寡人看人家秀恩爱?(笑哭)” 第159章 “这对cp我锁死了!钥匙沈少吞了!” “所以章章真的是严知章!” “坐等520夫夫同框!直播撒狗粮!” 严知章看着屏幕上的留言和疯狂滚动的弹幕,又笑了。 他没回应沈望京的调侃,只是说:“谢谢沈少的礼物,下一首歌……” 他话没说完。 书房里的门被轻轻推开。 客厅里的李鸣夏拿着手机走了进来。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正在视频通话,对面是沈望京那张写满戏谑的脸。 显然沈望京是看了直播,扔了礼物,留了言,还嫌不够地直接视频打到了李鸣夏这里。 李鸣夏径直走到严知章的椅子旁边。 严知章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李鸣夏直接俯下身。 一手撑在严知章的椅背上,另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他微微仰头。 然后在电脑麦克风还开着、直播间几十万观众在线、视频那头沈望京正看着的情况下—— 他低头吻住了严知章的唇。 吻得不算浅尝辄止。 毕竟舌尖都探入纠缠了。 严知章显然是愣了一下的,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的抬起一只手环住了李鸣夏的脖子,微微启唇,温柔地回应。 水声渐响,呼吸紊乱至重。 视频那头。 沈望京看着手机屏幕上这突如其来的高清无码接吻画面震得先是瞪大眼睛,随即卧槽了一声,然后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大笑。 “李鸣夏你他妈……哈哈哈!行!你狠!” 沈望京的笑声从李鸣夏手机里传出来,也隐约通过严知章没关的麦克风传到了直播间。 然后这反应惹得直播间里的人不约而同的“?????” 但也有敏锐的粉丝们飘言了猜测。 “难……难道在接吻???” “嘶,这水声,这喘气声,卧槽,我他爹听到了现场音。” “啊啊啊啊啊,李鸣夏你赔我医疗费,我手机砸到鼻子出血了。” 李鸣夏的唇还贴着严知章的唇,眼神却斜睨向手机屏幕上的沈望京,眼底带着肉眼可见的挑衅和得意。 ——你不是说无所事事的夫夫吗? 那就让你看看我们是怎么无所事事的。 严知章的脸有点红,气息微乱。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李鸣夏,无奈地笑了一下后伸手将电脑的麦克风关掉了。 李鸣夏这才彻底放开严知章直起身拿起手机对着屏幕那边的沈望京,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挂了。” 然后不等沈望京反应直接切断了视频通话。 视频是挂了,但电脑屏幕上还无声滚动着已然疯狂的弹幕。 严知章靠在椅背上看着李鸣夏,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你故意的。” 李鸣夏把手机扔到一边,弯下腰,双手撑在严知章椅子两侧,把他圈在自己和书桌之间,然后他坐了上去,承认道:“嗯,谁让他挑衅我。” 严知章伸手摸了摸李鸣夏的脸颊。 “这下,全世界都知道了。” “他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李鸣夏不以为然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你本来就是我的” 严知章笑了,手指插进他脑后的头发轻轻揉了揉。 “对,是你的。” 电脑屏幕上弹幕还在疯狂刷着。 但这两个人已经顾不上了。 情一起便是不休不止。 更何况是还是热恋期的两个人完全百无禁忌。 皮带掉在地面上,金属扣不知敲到了什么地方发生了金属音的脆响。 这声脆响点燃了战火。 手机落了地。 李鸣夏的衬衫挂了腕的受限于人。 小小的人工椅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量。 直播间被严知章那带着湿意的修长手指点了关闭。 但他的视线余光还是瞥到了弹幕的无数言论。 他可以预见的是今晚过后“李鸣夏严知章直播间接吻”这个话题会以怎样的速度冲上热搜。 但那与现在的他无关了。 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恋人情动的模样吸引住了。 低沉沙哑的喘息。 眼尾的红,濡湿的睫毛,眼皮轻颤藏了几分意,欲语还休,唇殷红。 赤裸的胸膛上挂着被欲望烧出的汗珠。 滚烫的液体蔓延在蜜色的肌肤上又被灯光打上了晶莹剔透的光。 诱得他忍不住一一饮尽。 ……(已删) 第193章 那就殉个情吧 严知章靠在椅背上看李鸣夏弯着腰捡地上的皮带。 刚才那一番急风骤雨把书房搅得狼藉。 手机不知道滑到哪个角落。 严知章的拖鞋一只在桌下一只在门口。 李鸣夏的衬衫皱成一团挂在椅背上,像投降后悬着的旗。 李鸣夏此时正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皮肤还泛着未散尽的潮红。 “看什么?”他的嗓子还是哑的。 “看你。”严知章说。 于是李鸣夏就站在那里让他看。 手里攥着皮带,头发乱了几缕,眼尾的红还没褪尽,嘴唇肿着。 明明是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眼神里却带着慵懒和得意。 严知章看着这样的李鸣夏,心里浮上来一点说不太清的滋味。 这复杂的滋味好像是欣慰。 因为以前的李鸣夏不会这样。 那个在汉庭苑六楼独居多年的李鸣夏不会因为朋友一句调侃就冲进书房当众宣示主权。 也不会幼稚到用你看我就亲他这种小学生招数回击挑衅。 更不会在完事后赤着脚站在地毯上坦然地让对方看。 如今的他学会了表达,学会了反击,还学会了用带着占有欲的方式撒娇。 这是好事,严知章想。 他的师弟活过来了。 有人挑衅他、调侃他。 他学会了用幼稚却直接的方式回应。 但哭笑不得也是真的。 那可是几十万人在线的直播间。 那可是沈望京那混账的视频通话。 李鸣夏就那么俯身、捏下巴、舌尖探进来吻得理直气壮且百无禁忌。 严知章知道李鸣夏不在意被看。 因为他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但他不知道李鸣夏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带着表演性质的宣示。 不,不是表演。 他不需要表演。 他就是想亲,然后亲了。 只是刚好有人看着。 这才是严知章最没办法的地方。 李鸣夏做这些事不是计划好的。 他就是想,就做了。 直播间开着? 沈望京在视频那头看着? 那又怎样。 他要亲自己师兄,还需要挑时间场合? 严知章叹了口气。 “想什么呢?”李鸣夏走过来问他。 “想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明目张胆了?” 李鸣夏想了想,认真答:“没学,你在我旁边就不用想。” 严知章笑了:“行,以后不用想。” 电脑屏幕早暗了。 弹幕、礼物、沈望京那张欠揍的脸都消失在黑色的屏幕后面。 但果然如严知章所料,网络上关于刚才那场直播的讨论已经以燎原之势席卷开来。 #李鸣夏、严知章#冲到榜首,后面跟着深红的爆字。 第二名是#直播间接吻# 第三名是#一对无所事事的夫夫# 实时讨论区像炸开的油。 “我他妈就是晚进了直播间五分钟!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姐妹指路@天命在我主页,他发了条动态:服了,配图是:一个银发卡通人物举着手机视频,视频里两个黑发卡通人物在热吻。” “所以真相是:严知章直播唱歌,沈望京刷了二十个血色黄昏说他们是无所事事的夫夫,然后李鸣夏进书房直接亲了?沈望京视频全程直播观战?!” “划重点:麦克风没关,我们几十万人听着水声喘息声,猜他们在接吻。猜?我们分明是听见了好吗!” “求录播!求回放!星海平台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种历史性时刻不保留吗!” “录播?那俩人是关直播了还是关直播前关麦克风了?严知章的麦克风在吻后关的,直播画面是到最后才关的,有人截图了你们快去看!” “楼上别说了,再说我今晚睡不着。” “理性讨论,这波操作是李鸣夏宣示主权,还是单纯被沈望京激的?” “幼稚!但可爱!这种占有欲我磕爆!” “有一说一,几十万人看着还亲得下去,李少心理素质是真的强。” “不是心理素质强,是根本没把几十万人当回事,他在意的只有严知章。” “kswl……” 第160章 “公众人物注意点影响行吗?直播间还有未成年呢。” “秀恩爱别太过分,又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人。” “资本就是资本,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考虑别人感受。” “李鸣夏这操作真的合适吗?严知章是在正经直播,他冲进来打断,完全没尊重主播和工作。” “人家在自己直播间,麦克风是严知章自己没关,碍着谁了?” “李鸣夏又不是公众人物,他需要为谁注意影响?” “酸味冲出银河系了,有本事你也找个百亿资本的爱人直播接吻上热搜。” “别理那些酸鸡,他们就是嫉妒。” “你们别吵了,我刚从天命在我那边回来,沈望京发了新动态:我眼睛脏了,谁来赔,下面评论全是哈哈哈哈活该,这算不算变相认证?” “认证什么?认证他看了不该看的?” “认证他亲眼见证了谁上谁下?” “沈望京你快说话!别装死!” 沈望京没装死。 他正在酒店套房客厅对着手机屏幕揉太阳穴。 刚才李鸣夏切断视频后,他对着黑屏愣了三秒然后笑了足足一分钟。 笑完后发了两条动态。 一条“服了”配图。 一条“我眼睛脏了,谁来赔”。 评论区已经沦陷,他懒得看。 说实话,他挺羡慕的。 他羡慕的是李鸣夏能那么坦然到毫不犹豫地当着几十万人的面宣示所有权。 他做不到。 他面对廉清宴,永远是试探、迂回、患得患失。 他想让全世界知道廉清宴是他的。 却连想要哪个他都没敢正面回答。 好气哦。 凌晨一点。 李鸣夏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严知章靠在床头看手机,见他出来,把屏幕转向他。 “热搜第一。”严知章说,“你的名字,我的名字,还有沈望京那个夫夫。” 李鸣夏擦着头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顺势瞥了一眼屏幕。 “挺好。” “挺好?” “嗯。”李鸣夏把毛巾放一边,挤进他怀里,嗅着同样的沐浴露气味说,“省得520还要自我介绍。” 严知章搂住他,手指轻轻梳理他未干的头发。 这人做什么事都能找到理直气壮的角度。 “沈望京呢?”李鸣夏问。 “发了动态,说眼睛脏了。”严知章把手机给他看。 李鸣夏扫了一眼,嘴角不明显地弯了一下。 “活该。” 严知章捏了捏他的耳垂。 “人家好歹送了两百万礼物,被你当众秀一脸,还被你挂视频,最后就换来活该?” 李鸣夏想了想,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机点开沈望京的头像,打字。 严知章凑过去看,屏幕上跳出两条消息: 【lmx】:眼睛还好吗 【lmx】:明天请你吃饭 严知章挑眉。 “你这是道歉还是补刀?” “都有。”李鸣夏把手机放一边,重新靠回他怀里,“他不想吃饭就算了,反正我请了。” 严知章笑着搂紧了他。 李鸣夏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是沈望京的回复。 【天命在我】:眼睛瞎了,一顿饭不够。 【天命在我】:这样,明天带你去玩个刺激的,就当赔罪。 【天命在我】:羊城郊区有个跳伞基地,我预约了,李鸣夏,走,带你师兄殉情去。 第194章 lmx真赔医疗费了 凌晨两点左右的时候有个帖子又被顶了上来。 发帖人的id叫“今天也在磕章李”,标题很长:《救命!我只是口嗨说李鸣夏赔我医疗费,他真转了一万块!》 正文只有一行字:我手机砸鼻子上了,流了鼻血发弹幕说李鸣夏你赔我医疗费——然后他真的给我转了一万块。 底下放的是星海平台的私信界面的截图。 转账记录清晰:10000.00元。 附言只有一个字:赔。 转账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五分。 发帖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半小时不到,这帖子已经被顶成了论坛热帖。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我看到了什么!!!” “姐妹你发了什么弹幕快发出来让我们看看!” 楼主在二楼补了截图:啊啊啊啊啊李鸣夏你赔我医疗费,我手机砸到鼻子出血了。 “所以李鸣夏当时在看弹幕??一边亲一边看弹幕???” “不是,他怎么精准找到这个姐妹私信的。” “这种私信功能需要双向关注才能发吧?所以李鸣夏关注了这个姐妹?他为什么关注她?” “楼上的,你看看这姐妹的id“今天也在磕章李”,她是cp粉头子,李鸣夏关注她,说明他一直在视奸cp粉超话……” “别说了我晕了。” “一万块啊!!我口嗨一万句能换来一个字赔吗??” “重点是那一个字,好他爹的帅。” “李少:赔,帅的我腿合不拢了。” “这什么霸道总裁行为艺术……” “他的星海账号唯二关注列表:柳章台和今天也在磕章李,这个姐妹你被资本凝视了你造吗!” “姐妹你收了一万块,以后还怎么好意思白嫖章李的糖!” “已磕死,勿扰。” “说实话,这种行为比接吻还杀人,接吻是激情,打钱是惦记,他亲着亲着还在想:哦,刚才有个人说要我赔医疗费,然后记下来,事后找到这个人转钱,这什么变态级别的惦记啊……” “李鸣夏的爱:你说伤,我来赔,你说什么,我都记得。” “严知章知道这事吗……” “严知章:我老公一边亲我一边看弹幕还给cp粉转账??” “笑死……” “姐妹你这钱收得烫手吗?” 楼主回复:烫,我现在手还在抖,我反复看了二十遍转账记录,确认不是梦,我老公问我为什么半夜尖叫,我说没事你睡吧,我没敢告诉他我被资本看中了。 “哈哈哈哈哈哈资本看中笑死!”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这一万块收得心虚吗?” “有什么心虚的!这是李少对她口嗨的官方认证,这是奖章!” “建议把这笔钱裱起来挂墙上。” “建议把这笔钱拿出来给章李买热搜发挥余热。” “建议把这笔钱捐了,以李鸣夏严知章的名义,格局打开。” 楼主又补了一条:我想过了,这笔钱我不动,等520直播的时候,我把它刷成礼物送给严知章,就当是cp粉的份子钱。 “格局瞬间打开!” “cp粉头子竟是你自己!” “所以你以后怎么面对李鸣夏?他点开直播间看到熟悉的id,心里想:哦,那个收了我一万块的。” “双向奔赴了属于是。” 帖子热度越来越高,开始有人搬运到了主流社交app。 #李鸣夏赔医疗费# 这个词条在天亮前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热搜尾巴。 天亮了。 酒店套房里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严的任由一道光从缝隙挤进来落在了地毯上。 李鸣夏醒过来的时候,入目的是严知章安静舒展的眉眼和平稳的呼吸。 这是第二次看到了师兄的睡颜。 眉目如画的师兄留长发着女装再忽略一八五的身高与美女无疑。 严知章像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睫毛颤了颤后睁开眼。 刚醒的他眼神有点软,声音也低的磁性沙哑:“几点了?” “七点。”李鸣夏说。 “你醒这么早。” “嗯。” 严知章伸手把李鸣夏捞回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闭眼继续睡。 李鸣夏任由他搂着的听着严知章的心跳音,慢慢地又睡了过去。 一觉睡的又贪了半个小时才醒。 严知章习惯性地摸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大堆消息通知出现在了眼底。 他划开浏览一二。 动作忽然停住。 “……你给人赔了钱?” 李鸣夏在他怀里闷了一句:“嗯。” “昨晚?” “嗯。” “一万块?” “她说了要赔。” 严知章看着屏幕上那个简洁的账号主页。 关注列表:2人。 他点开的第一个是自己。 第二个就是今天也在磕章李。 严知章看了很久。 久久等不到回答的李鸣夏抬头:“嗯?” 严知章低头看他忽然笑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师弟真的很厉害。” 李鸣夏没问厉害在哪,反正师兄眼里的他是厉害的。 已经习惯了的他重新把脸埋进严知章肩窝。 两人磨磨蹭蹭地又躺了一会儿的直到手机再次响起来。 第161章 这次是李鸣夏的。 来电显示:沈望京。 他接起来没按免提。 但严知章靠得近,也能听见。 “醒了没!”沈望京的声音带着亢奋,完全不像凌晨才睡的人,“跳伞,十点!我派车九点到酒店门口!你俩给我准时!” 李鸣夏:“嗯。” “你嗯什么嗯,你师兄呢?” “在旁边。” “严先生你听到了吧?十点!别让他赖床!” 严知章失笑:“听到了。” “行,就这样!”沈望京又说了句,“对了,你昨晚给cp粉转账那事上热搜了,你知道吗?” 李鸣夏:“知道了。” “……”沈望京沉默两秒,“挂了。” 沈望京说挂就挂。 严知章听着这两人的交流,唇角忍不住轻翘。 这两人真的是…… 一时半会想不到词形容的他伸出手把李鸣夏额前的一缕翘起来的发丝拨了回去。 “师兄,跳伞你怕不怕?” “你抱着我,就不怕。” 九点十分的时候,车子准时停在了酒店门口。 沈望京坐在副驾驶回头打量后座两个人。 李鸣夏一如既往地面瘫。 严知章笑语晏晏。 “精神状态不错嘛。”沈望京说,“昨晚睡得着?” 李鸣夏看他一眼,没回。 沈望京自讨没趣的转回去:“出发,跳伞基地预约的是十点半,到了正好。” 跳伞基地在羊城郊区,车程一小时。 路上沈望京絮絮叨叨,从天气说到装备,从装备说到教练,又从教练说到他自己当年第一次跳伞时腿软的经历。 “我那时候站在舱门口往下看了一眼,腿就软了,教练在后边推我,我说等我再想想,他说来不及了——然后他就把我推下去了,下去那几秒我觉得我要死了,但伞开后飘在空中往下看,风从耳边过,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 他顿了顿,“很爽。” 第195章 现在害怕了 李鸣夏没接话。 反倒是严知章笑着说:“沈少这是现身说法,给我们做心理建设。” “对,给你打预防针,李鸣夏应该会吧。”沈望京从后视镜看他俩。 李鸣夏瞭了他一眼:“会。” 沈望京从后视镜瞪了李鸣夏一眼:“我就知道。” 他们这个层面的人大多数还是挺喜欢跳伞找刺激的。 比如他。 又比如李鸣夏。 他磨了磨后槽牙后转回去不说话了。 懒得自讨没趣。 严知章偏头看李鸣夏:“什么时候学的?” “十九岁的时候在国外跳了七八次。” “喜欢?” “那时候什么都不怕。” 十九岁的李鸣夏因为父母离异的影响还未消散,不怕的原因是因为没什么可失去的。 十点二十分左右,几人到达了基地。 蓝天,白云,空旷的草坪。 远处停机坪上停着几架小型飞机,已经有几个穿着跳伞服的人在准备装备。 迎来的教练是个晒得很黑的中年男人,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双人跳伞是吧?两位谁带谁?” 沈望京指李鸣夏和严知章:“他俩一对,这个会跳,那个第一次,你看着安排一下。” 教练看看李鸣夏,又看看严知章,点点头:“行,有经验的好办,做个协作配合,您带这位先生。” 李鸣夏却说:“我单独跳。” 教练打量了李鸣夏几眼:“有证?” “有,a级。”李鸣夏说,“一年没跳了,需要复训。” 教练点点头:“那先换衣服,做个简单复训,没问题的话,您自己跳,这位先生我带。” 换衣间里。 李鸣夏套上连体跳伞服,拉链拉到一半时卡住了。 他皱着眉和拉链搏斗。 见他这副模样的严知章笑着走过来伸手帮他把卡住的布料捋平不说,还把拉链顺滑地一拉到顶。 “好了。”严知章说。 李鸣夏低头看了看拉链的位置,又看看严知章同样款式的跳伞服:“你的拉链也歪了。” 严知章低头看,还没来得及反应,李鸣夏已经伸手帮他重新调整好领口后也把拉链拉到了顶。 严知章垂眼看他认真的样子,配合着没动,唇却微弯。 “好了。” “谢谢。” 李鸣夏抬眼看他:“我如今有已经一年多没跳了。” 所以不敢带师兄跳。 他怕沈望京乌鸦嘴成真。 严知章还没回答,教练的声音已经从门外传来了:“换好没?复训了!” 李鸣夏收回视线走了出去。 复训很简单。 李鸣夏动作熟练的检查装备、出舱姿势、开伞高度、降落技巧。 教练看了两遍就点头:“没问题,自己跳。” 严知章在旁边跟着教练学基本动作。 李鸣夏站在几步外远远看着。 沈望京凑过来:“真一个人跳?” “嗯。” “舍得?” 李鸣夏看着远处正在听教练讲解的严知章:“舍得。” “真舍得?” 李鸣夏没回答。 “真不和你师兄一起跳?”沈望京追问。 李鸣夏收回视线:“我现在害怕。” 沈望京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严知章正在教练指导下练习降落姿势的认真模样,忽然笑了一声,没再问了。 有弱点了啊。 小型飞机爬升到了四千米高度。 舱门还没开,风声就已经从金属门缝里挤进来尖锐地呼啸着。 李鸣夏坐在靠门的位置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严知章。 教练正最后一次检查严知章的装备,扣锁、背带、高度计。 沈望京自己跳单人,坐在前排回头冲他俩比了个大拇指。 严知章冲他点点头。 舱门打开。 风瞬间灌进来把机舱里的一切声音撕得只剩下了轰鸣与冷意。 严知章看向站在舱门口的李鸣夏。 而李鸣夏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四千米。 地面很远,云很近。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露出了完整的眉眼。 严知章看着他。 李鸣夏背脊笔直的没有马上跳,反而侧过头看了眼严知章。 风太大了,说话听不见。 所以李鸣夏就没说话。 严知章被教练搀扶着走到了舱门口,叮嘱响彻在耳边:“我会全程在你身后,你只管看前面,数三秒,一、二、三——!” 严知章等那个三音落往前迈了一步,和李鸣夏并肩站在舱门口。 风声呼啸,四千米高空,脚下是虚空。 他伸出手握住了李鸣夏的手。 李鸣夏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指节用力,掌心相贴,隔着跳伞手套,温度模糊。 他反握回去。 然后两个人一起迈入了天空。 失重感瞬间而来,胃像是被往上提了一下后又落了回去,风声不再是尖锐的呼啸而是厚重到包裹一切的轰鸣。 李鸣夏睁开眼。 云从身边掠过,细密的水汽扑在脸上带来了凉。 他张开手臂像很多年前那样把自己完全交给风和重力。 然后他低头看到在他下方的严知章。 教练在他身后。 但严知章仰着头一直看着他。 四千米高空,两个人以同样的速度下坠。 李鸣夏回应着这份注视,思绪走神到了十九岁那年。 跳七八次的每一次都是一个人。 出舱,坠落,开伞,落地。 没有人等他,他也无所谓有没有人等。 他不知道那算不算活着。 他只是在下坠的那几秒里暂时忘记了自己不想活。 现在他还在下坠。 但这次,他的前方有人。 严知章一直在看着李鸣夏。 风把他的脸吹变形,眼睛眯成一条缝,但他没有躲的注视着李鸣夏。 两个人的目光在高空失坠中缠绵。 直到开伞的高度到来。 李鸣夏先拉了伞。 一声闷响,下坠的势头骤然一缓,他被伞绳拽着往上顿了一下。 身体从垂直下坠变成缓慢飘落。 他视线里看见严知章也在同一时刻开了伞。 白色的伞衣像一朵突然盛开的花在他头顶炸开。 两个人的伞一前一后地飘在四千米高空的同一片蓝里。 李鸣夏拉着伞绳调整方向朝严知章靠近。 风小了。 世界从轰鸣变成了温柔的低语。 严知章抬起头看着正在向他靠拢的李鸣夏。 “怕吗?”李鸣夏问。 这次声音能听见了。 严知章摇头。 第162章 李鸣夏飘到了他身边,两顶伞挨得很近,近得几乎要缠在一起。 地面越来越近。 绿色从模糊的色块变成清晰的草地纹理。 风声完全停了。 只剩降落伞在头顶轻轻摇曳。 严知章按照培训的姿势双腿并拢,微微弯曲地脚尖先触地—— 落地。 缓冲。 站稳。 他回头看见李鸣夏几乎是同一时刻落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李鸣夏解下伞包站起来朝他走过来。 严知章站在原地等着爱人走到他面前停下后开口问:“这次跳伞感觉怎么样?” 李鸣夏想了想:“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李鸣夏只是伸出手把严知章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回去,指尖在他额角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温度。 “有你在。”他说。 严知章笑着握住了他的手,指节扣指节,此时一切在不言中。 远处的沈望京刚落地的解着伞包。 他抬头看见那边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手握着手,阳光打在他们身上。 刺眼的很。 他继续解着伞包,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但风太大,听不清。 第196章 戒指与梦想 直播前的一夜,严知章独自出了趟门。 李鸣夏没问他去哪。 因为他说过要给师兄独处的时间,所以他忍住了向保镖们询问严知章去处的念头。 只不过他的视线还是忍不住飘向了门口几次。 被他盼望的严知章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没有标识的深蓝色丝绒袋。 他当着李鸣夏的面把袋子放进床头柜抽屉。 李鸣夏瞥了一眼没问。 那晚他们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相拥着直到晨光闯进室内撞破一室浓情,投下了重叠的光影。 洗浴过后的严知章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两套衣服。 米白色的亚麻休闲西装,内搭是同样质地的浅灰色圆领衫。 领口和袖口的走线用了细的香槟色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只有凑近了才能察觉那点子呼应。 严知章把两套衣服并排挂在衣帽架上,退后半步端详了下后伸手整理了一下右边那套的衣领。 “试试。”他转过身对刚出浴室的李鸣夏说。 闻言,李鸣夏解开浴袍赤裸着身体接过了严知章递来的衣裤。 严知章也换上了另一套。 两件外套的剪裁略有不同,但色系、质感、细节处的呼应都让任何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成对的。 李鸣夏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并肩的两个人。 “好看。”严知章说。 李鸣夏看着镜子里严知章温柔垂落的眉眼,胸口那处最柔软的地方不可抑制地开始塌陷。 因为严知章走向床头柜拉开抽屉取出了昨晚那只深蓝色丝绒袋走回到了李鸣夏的面前。 阳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在他肩头和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李鸣夏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低垂的睫毛投下的阴影和他修长手指打开袋口时的郑重感。 那是一枚男戒。 铂金材质,简洁的设计,戒壁内侧隐约刻着什么。 严知章拿起那枚戒指。 但他没有立刻戴上去,而是先握住李鸣夏的左手,拇指轻轻摩挲过他无名指的指节。 李鸣夏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严知章缓慢地把戒指套上李鸣夏的指尖轻轻推过两段指节,直到戒圈稳稳卡在指根后,他才低下头用嘴唇轻轻贴上了那枚戒指覆盖的指节。 金属带着初戴时的凉意,但很快被唇肉的温度熨暖。 贴变成吻,但他又吻得很慢,慢到从指根吻到指尖,每一寸皮肤都被他的唇瓣细致地熨过。 熨得李鸣夏的呼吸忍不住微滞。 “我不等你用祖母绿宝石来标记我。” 严知章的嘴唇还贴着他的指尖,温热的气息随着话语落在他皮肤上,“我先把我的标记给你打上。” 这句话让李鸣夏看着严知章的眼神静得像暴雨将至前那片压低的云层。 而眼眶却不受控地泛起潮红,那点红从眼角洇开,一点一点浸透眼白,洇湿睫毛。 但他忍住了。 眼泪没有落下来。 他朦胧的看着这个正握着他的手、吻着他的指尖、用最轻最慢的动作把一枚素圈套进他生命的男人。 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几次试图吞咽都没能化开那团又酸又胀的硬块。 严知章抬起头。 他笑了。 那点笑意把原本清润的眉眼染上几分罕见的秾丽。 他生得好看,李鸣夏一直知道。 但此刻这张脸的主人像是被什么从内里点亮的眼里只盛着李鸣夏一个人。 他摊开了掌心。 另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被注视的发烫的李鸣夏垂下眼伸出手拈起那枚戒指。 他的指尖还留有刚才被吻过的余温,此刻正微微地发颤。 但他还是握住了严知章的左手,颤抖且慎重地将戒指推到了根尾。 十指相扣。 两枚同款的素圈在指根并排反射着同一道落入窗棂的晨光。 “很丑,眼睛。”李鸣夏沙哑的声音打破这暧昧的氛围。 严知章笑着摇头,他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拂过李鸣夏泛红的眼角,把那一点快要溢出的湿意拭去。 “好看。”那点笑意还残留在眼角眉梢,把这两个字也染上了旖旎,“很好看。” 李鸣夏闭上眼任由严知章的指腹停留在他眼角。 温热的,干燥的。 他放任自己在片刻的黑暗里沉溺,放任那颗心跳以无人听见的频率疯狂擂动。 他没有说出我爱你。 语太轻,轻得盛不下此刻漫涨的潮汐。 …… 上午的合营大楼一号直播厅。 三百六十度环绕的观众席已经坐满。 是那些经过层层筛选最终站到这里的创作者们。 如—— 《第十四次》的林仪凪和温初柔并肩坐在一起。 《杀死那个穿越者/土著》的团队占据了左翼一片区域。 笔名椰子的编剧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他低头翻着厚厚一沓修改稿,身边的副导演正低声跟演员们确认站位。 几张年轻的脸上交织着紧张和隐约的兴奋。 其他入围团队的成员散落各处。 各有各的忙碌。 空气里弥漫着梦想、欲望、恐惧三者糅合的气味。 直播倒计时牌亮着鲜红的数字:00:19:47。 摄影师已经就位。 八台索尼旗舰机型架设在轨道、摇臂和固定机位上,镜头从不同角度俯瞰这片即将被资本审视的战场。 灯光师在做最后调试。 一身正装的沈望京翘着腿坐在监视器前,身边围着一圈技术总监和流程导演。 嘴角那点带着玩味的笑意暴露了他唯恐天下不乱的状态。 “评审通道九点五十五分开机。”流程导演的声音平稳的汇报着,“沈少您第一个出场,风总第二,秦总第三,甄总第四,庄总第五,王总第六,李少和严先生压轴。” 沈望京的目光落在七号机位的画面上。 那是主舞台左侧特别设置的两个座位。 暖光重点勾勒的区域。 椅子扶手上甚至体贴地设了共用的杯架。 他看着那地方看笑了。 “安排得挺好,加鸡腿。” 九点五十分。 后台休息室里。 李鸣夏站在窗户前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 那枚素圈像是生来就在那里一样。 门开了。 他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熟悉的气息贴近。 “紧张?” 李鸣夏摇头。 九点五十五分。 导播的声音通过耳麦传遍每个角落:“各机位准备,评审通道开启,倒计时三十秒。” 沈望京整理了一下领结,走向入口。 路过李鸣夏和严知章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那两枚在灯光下泛着清冷光泽的素圈上。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二十秒。 一身黑的风青景跟在沈望京身后李鸣夏和严知章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十秒。 秦明月的高跟鞋踏过地板,一袭墨绿丝绒长裙摇曳生姿。 她经过时眼风扫过那两枚戒指,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五秒。 甄子城、庄子裕、王贤元相继而入。 三秒。 严知章偏过头看着李鸣夏。 李鸣夏也看着他。 第163章 他们再次十指相扣。 一秒。 直播厅大门洞开,灯光如潮水般涌出。 导播的声音在所有人耳麦里炸开: “百亿梦想孵化基金终极评审全程直播——” “正式开始。” 第197章 第一支团队 两道人影并肩步入光里,弹幕在那一瞬间炸开。 “来了来了来了!” “卧槽卧槽卧槽!!那是谁?” “左边是李鸣夏,右边就是严知章,章章怎么长那个模样,啊啊啊。” “西装是情侣款!情侣款!我死了!” “米白色!两个人都是米白色!这是要结婚吗!” “手!看他们的手!” 屏幕右上角的特写镜头如他们所愿地缓缓推进至交叠着握在一起的两只左手上,冷白与蜜色的肤色差在灯光下显眼得很。 但这份显眼不及无名指上那两枚素圈的存在感强。 那点光顺着戒圈的弧度流淌着漫过交缠的指节与微微凸起的骨节,最后消失在紧扣的指缝间。 “戒指!!有戒指!!!” “我他妈眼泪直接飙出来。” “他们戴戒指了???” “那场直播不是结束是开始吗?” “姐妹们截图啊,这种历史时刻不能错过……” 李鸣夏走在左侧,米白色西装勾勒出肩背利落的线条,额前碎发被灯光照出细碎的光晕。 他英俊的五官上一如既往地冷冽,眉眼沉静得像深冬的湖,只有偶尔转动的目光泄露了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因为那目光每隔几秒就会落到身旁的人身上轻微地扫过后复收回。 但他这欲盖弥彰的举止在镜头下无所遁形。 走在右侧的严知章的步伐比李鸣夏慢半步,姿态松弛的像只是出来散个步。 镜头扫过他的脸时,弹幕静了一瞬。 他那张脸太艳了,艳得不像是那个在春季大赏掩面却气质温润的柳章台。 此刻在镜头下的严知章艳得像从哪幅古画里走出来的那种专擅摄人心魄的精怪。 “严知章那个笑……” “我没了真的没了——” “以前只觉得他温温柔柔的,这脸是怎么回事??他怎么长这样啊?” “李鸣夏每天面对这张脸真的受得了吗?” “受不了所以才一直看啊你们没发现李鸣夏一直在偷瞄吗……” “偷瞄,笑死我了,李少你收敛一点!” 两人沿着红毯走向主舞台左侧那两把挨得很近的椅子。 镜头追着他们的背影捕捉到严知章微微侧头的动作。 只见他偏过头朝李鸣夏说了句什么。 李鸣夏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红色从耳廓蔓延到耳垂。 “说了什么?不要把我们当外人啊!” “求唇语大佬……” “李鸣夏耳朵红了,我天……” “严知章肯定说了骚话!” “这两人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这些观众的心脏。” “考虑什么?他们眼里根本没有我们。” 主舞台左侧,八位评审已经落座。 沈望京翘着腿靠在椅背上,银发在顶光下亮得刺眼,嘴角噙着那点惯常的玩味。 风青景坐的随意,指间的笔被他转得飞快旋转着,身体却往左边侧了侧的好像在听坐他旁边的秦明月说什么。 甄子城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点什么,让人看不透。 视线却落在交流的风秦两个人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庄子裕的坐姿很端正,端正得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副老派生意人的做派。 王贤元坐得最靠边,胖胖的身形在椅子里显得有点局促,正拿手帕擦额角。 李鸣夏和严知章走到自己的座位前。 那是两个独立的椅子,但挨得太近了。 扶手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椅背的弧度彼此呼应,杯架是共用的,放一杯水能同时被两个人够到。 李鸣夏和严知章直到落座的那一刻才松开手落座左右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但距离还是太近了。 近到严知章的手臂和李鸣夏的手臂轻轻贴着。 近到严知章偏过头时呼吸几乎能拂过李鸣夏的耳廓。 说是两个座位,但把中间的扶手撤掉,那就是双人座。 弹幕已经疯了。 “这座位谁设计?给他加个鸡腿!” “挨这么近合法吗?” “合法的,合法的民政局都搬来了!” “李鸣夏那个耳朵红了就没消下去过。” “严知章你能不能离他远一点!” “不能!他不想!” “我们不想!” 直播画面切到主舞台中央。 主持人站到立麦前深吸一口气。 “欢迎各位……”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直播厅,也通过无数个屏幕传向全网,“来到茶话会——百亿梦想孵化基金,终极评审现场。” 掌声从观众席响起透过收音设备传入直播间。 弹幕开始有人认真讨论。 “十支团队吧我记得。” “对,第三关就剩十支了,百亿里杀出来的。” “听说今天就看第一个副本?” “应该是每个团队展示自己项目的片段,评审现场打分。” “压力好大……” “资本面前展映自己的作品,想想就腿软。” 主持人继续介绍规则。 十支入围团队。 每支团队将展映项目的第一阶段成品——形式不限,内容不限,唯一的要求是:能让人看懂他们要讲什么。 评审团现场打分。 不匿名,不盲评。 而是当着直播镜头与那十支屏息等待的年轻团队的面亮出分数来。 弹幕又热闹起来。 “公开处刑……” “这也太刺激了。” “但公平啊,至少透明。” “资本透明?你认真的?” “李鸣夏沈望京那种人,犯得着暗箱操作?” “也是……” “第一个是哪个?” “《第十四次》!我的宝藏《第十四次》!” “林仪凪加油!温初柔加油!” 直播间画面切换到观众席一角。 林仪凪坐在那里,手里攥着剧本大纲,不停的吸气吐气来缓解着紧张。 温初柔在她旁边坐得很直,目光落在前方虚空某处,唇抿成一条线。 人还在,但魂已被吓飞了。 但在外界看起来,那就是无所畏惧。 她们旁边是《杀死那个穿越者/土著》的团队,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编剧低头看着什么,副导演在他耳边小声说着话。 “紧张死了……” “林仪凪手都在抖。” “温初柔反而看起来好稳。” “演员的心理素质吧。” 主舞台的大屏幕亮了。 暗蓝色的光从屏幕中央晕开,蔓延到整个舞台。 一行白色小字缓缓浮现:《第十四次》——第一个副本:看不见的人。 第198章 看不见的人 镜头沿着旋转楼梯向上攀升地掠过一幅幅镶金边的油画,雕花的栏杆,最后定格在顶层走廊尽头——那是一条通透的玻璃顶,它覆盖着整条走廊。 星星像被打翻的碎钻密密麻麻铺满穹顶。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玻璃顶下仰着头,目光穿过玻璃投向那些闪烁的光点。 李玉婷这个名字被字幕呈现。 与之相对的还有温初柔饰几个字。 弹幕开始飘过: “这画面质感可以啊。” “镜头语言有点东西,那个上升的节奏卡得刚好。” “城堡是真的搭景还是cg?” “应该是实景加后期,玻璃顶那个反射看着像真的。” “这才几个月,能做出这种程度已经不错了。” 镜头缓缓上摇的穿过玻璃顶逼近那片星空。 繁星闪烁,银河横亘,一颗远离银河的星星孤悬在画面右上角。 那颗星星突然闪亮了下。 而后蓝紫色的光从星核炸开,那蓝紫色的光芒像是一朵朵骤然被催熟着盛开的花,花瓣是光的浪潮,一层一层地向外推。 花蕊的位置塌陷成纯粹的黑色,那黑色呈放射状向四周蔓延。 天边暗了一瞬,只留下弹幕翻滚: “那颗星炸得漂亮。” “黑洞的特效有点意思,那个放射状的纹理做得细。” “明显是赶工出来的,有几个帧的光晕过渡有点硬。” “赶工能做成这样不错了,茶话会第一轮才几个月。” 镜头切回了城堡内部。 整座建筑开始摇晃,拱顶的壁画裂开细密的纹路,水晶吊灯剧烈晃动,光与影在地面上疯狂交错。 第164章 李玉婷踉跄了一步,扶住廊柱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正在崩裂的星空。 玻璃顶裂了。 裂纹从正中央炸开。 玻璃碎片倾泻而下,每一片都折射着那颗正在死亡的星星最后的蓝紫色光芒。 李玉婷转身就跑。 镜头跟着她狂奔,掠过崩塌的廊柱、碎裂的油画、从拱顶坠落的吊灯。 她的喘息声压过所有背景音,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砸出急促的回响。 她猛然撞开一扇门拉着另一个年轻女人就逃。 短发,圆脸,穿着睡衣,脸上还带着茫然的年轻女孩被拉得踉跄,她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没说。 因为天花板塌了。 李玉婷紧紧抓住她的手,两个人从爆开的窗户上滚出去,重重砸在外墙的铁皮排水管上。 管道剧烈震颤,锈迹簌簌落下,她们死死抱住管道,一点一点往下滑。 镜头给到李玉婷的手,指节发白,青筋凸起,指甲缝里嵌着铁锈和血。 镜头拉远。 整座城堡在她们身后崩塌,碎石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天空那片蓝紫色还在蔓延着一点一点吞噬剩余的星光。 弹幕开始认真讨论。 “这个长镜头调度可以,从玻璃顶裂开到跳窗一气呵成。” “导演是新人?镜头语言很稳。” “听说是电影学院刚毕业的,拍过几个短片。” “那个管道下滑的镜头是实拍吧,演员自己上的?” “温初柔好像有舞蹈功底,身体控制力确实好。” “剧情推进节奏舒服,不拖泥带水。” 李玉婷和室友滑到管道底部,跌落在碎石堆里。 李玉婷大口喘气,抬起头—— 镜头从她的视角推出去。 世界变了。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建筑还是那些建筑,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气里浮动着某种灰蒙蒙的质感,像有人把世界的饱和度调低了两档。 行人匆匆走过,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目光接触。 李玉婷站起来。 她试探着朝一个路人伸出手。 那人径直穿过她的手。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能握拳,能张开,能感受到碎石硌在掌心的痛,而影子正在消退。 “李玉婷,你怎么了?”年轻女孩惊恐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李玉婷猛地回头,在她回头那一个瞬间,地面上开始逸散的影子又凝实出了实体。 只见记忆里的室友正站在那里惊慌失措的看着她。 啊,原来这次她又重生到了星星爆炸的这一刻啊。 李玉婷的眼神开始有了变化,茫然、恍然大悟、坚定相继掠过的她拉住了室友的手说:“跑!” 这里是一切的起点,也是危险性最大的地方。 弹幕开始讨论设定。 “李玉婷刚刚是不是消失了一下,她被林清清喊出名字后突然凝实了?” “温初柔的表演有东西,那个眼神层次出来了。” 镜头切换。 城市的另一角。 一个盲人拄着拐杖走在人行道上。 他的前方盲道上蹲着一个脏兮兮的乞丐,乞丐怀里抱着一只同样脏兮兮的狗。 盲人经过他们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别蹲在盲道上啊。”他用盲杖敲打着地面提醒着。 乞丐抬起头茫然问:“你能看见我?” 盲人语气愤怒:“你欠打吗?我能看见你吗?我只是感觉到了你的呼吸声。” 乞丐的声音带着仓惶与惊惧:“刚刚天空暗了一下后,我和我的狗就好像就没法被人看见了,他们撞在我们的身上直接穿身而过了。” 弹幕炸了一下: “????” “所以盲人是唯一不受影响的人?因为他本来就不靠视觉感知?” “规则核心是感知与被看见?” “那个乞丐和狗是隐形人吧,狗的存在感比人低,狗怎么算?” “剧本肯定会有完整逻辑吧???” 镜头没有在乞丐身上停留太久地落在了盲人身上。 只见盲人蹲下来伸出手在空中摸索。 他的手指碰到了乞丐的脸,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碰到那只狗。 “狗也有心跳。”盲人回。 乞丐点了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张嘴想说话。 盲人若有所思地说:“看来世界在我看不见的时候发生了有趣的变化啊。” 在他这段话音落下的瞬间,字幕也出现了这个角色的名字:周弥生——常霖饰。 镜头里的周弥生站了起来,“走吧,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心里的独白却是:看不见世界的变化真是遗憾啊…… 镜头跟着他们穿过街道,穿过人来人往的人群。 有人能被看见。 有人却溃散如烟不留痕。 世界好似寻常,黑暗面却风雨欲来。 第199章 别秀了,知道你们恩爱 镜头再次切换。 李玉婷站在地铁站入口,看着一个男人匆匆走进闸机。 闸机既没有响,也没有拦他。 而他自己好像也毫无所觉地穿过了那道本该需要刷卡才能通过的门。 但当他走进站台时,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女人撞上了他,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女人尖叫着爬起来,惊恐地看向虚空。 男人也爬起来,揉着肩膀对空气说:“对不起……” 弹幕再次刷起来: “隐形撞隐形,能感知到?” “所以隐形人不是真的消失,而是被世界遗忘了。” “那个男人说对不起的时候,他对着的是空气,但他知道那里有人。” “心酸,被遗忘比死亡更可怕。” 李玉婷转身看着站在她身后的室友。 室友也看着她,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镜头切近,对准了室友的脸。 她的轮廓开始变淡。 李玉婷扑过去抓住她的手。 手还在,但已经有点握不住了,像抓一把正在散开的沙。 “李玉婷,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林清清问。 李玉婷张开嘴。 她记得这是她的室友。 可她此时被十三世爱恨情仇宿怨纠葛记忆充满的脑海里,却怎么也挤不出那个名字了。 “林……林……”苍白的唇不停抖动,喉咙紧得心里发慌。 李玉婷看着林清清不停张合的唇。 林清清也在看着她,嘴唇无声地翕动,眼泪无声地蔓延。 快想起来啊,李玉婷。 快……想起来啊…… 我是林清清啊! 但空气中好像有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她的嘴,让她无法将自己的名字大声说出来。 直播厅里。 参赛团队都保持着沉默,看着对手的表演。 林仪凪攥着剧本的手攥得更紧了,纸张边缘被她捏出细密的褶皱。 温初柔坐得笔直,眼眶微红,但没有眨眼地盯着屏幕里那张正在消散的脸。 弹幕稀薄地飘过几条: “林清清你说出来啊……” “别……” “说啊,快说啊。” “说了就能救回来吗……” “规则是只有被人记住才能恢复,说了应该有用。” “但那个停顿……” 画面停在李玉婷微张的嘴唇上。 停在她死死抓着却正在消散的指尖。 停在两双绝望恐慌的眼睛久久纠缠,直到林清清的眼神从涣散走向虚无。 屏幕渐暗。 一行白色小字浮现:“被遗忘的人从未存在过。” 直播厅灯光重新亮起。 掌声从观众席爆发,久久不息。 林仪凪把头埋进手掌里,肩膀轻轻颤抖。 温初柔伸手搂住她,嘴唇抿成一条线,眼角有光在闪。 评审席上,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沈望京第一个拿起打分牌。 他侧过头,跟旁边的风青景说了句什么,风青景点了点头。 红色的数字:9.0。 风青景紧随其后:9.2。 秦明月抿着唇想了很久,打出9.0。 她放下打分牌,对着镜头说了一句:“镜头语言很成熟,新人导演?哪个学校的?” 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回了句什么,秦明月点了点头。 甄子城笑着打了8.8。 他往椅背上一靠,对着旁边的庄子裕说:“商业潜力有,但得看后续能不能保持这个水准,第一集惊艳后面拉胯的项目太多了。” 庄子裕点点头,打出8.5。 他对着镜头说了句:“剧本扎实,这个最重要。” 王贤元犹豫了很久,打了9.0。 他小声说:“我感觉挺好看的。” 弹幕一片: 第165章 “哈哈哈哈哈” “王老板实诚人。” “矿主大哥可爱。” 镜头转向李鸣夏和严知章。 挨得近的椅子上,两个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李鸣夏微微偏头。 严知章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说话时带出的气流拂过耳畔,激起一层淡淡的红。 “那个盲人的设定是剧本里原本就有的,还是后来加的?” “原本就有,大纲里写过。” “师弟,眼光不错。”严知章笑着夸了声。 李鸣夏偏过头对上严知章的眼睛。 “……” “别看我了。”严知章的指尖在李鸣夏握着打分牌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打分吧,都在等你。” 李鸣夏低头看那块打分牌。 他垂眼想了想,按下9.5。 弹幕瞬间炸开: “9.5!!” “李鸣夏给了9.5!” “这分比沈望京还高。” “他应该是真的喜欢这个项目。” 严知章也拿起打分牌。 因为他不是评审团成员,所以那块牌子上没有数字键,只有一块空白区域可以用笔写字。 但这不妨碍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记号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字。 他把牌面转向镜头。 “期待。” 那两个字写得舒展,笔锋收得干净,墨色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举着那块牌子,唇角那点弧度终于压不住地从嘴角漫到眼角,再漫到整张脸上,把那张脸染上一层薄薄的艳色。 弹幕再次疯狂: “期待!!!” “我也期待!” “严知章写字好好看。” “他那个笑,我死了,真的死了。” “李鸣夏打分的时候严知章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肯定是在夸这个项目。” “也可能是夸他老公眼光好。” “李鸣夏耳朵红说明一切。” 沈望京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他拿起话筒对着全场说了一句:“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恩爱,继续下一组。” 全场哄笑。 观众席里,林仪凪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有了一点笑意。 温初柔握着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镜头再次扫过评审席。 李鸣夏放下打分牌,手很自然地落在椅子扶手上。 严知章的手也在那里。 两只手隔着一拳的距离,无名指上的素圈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是什么时候靠得那么近的。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当严知章偏过头跟李鸣夏说话时,李鸣夏那只手轻轻动了动,指尖朝严知章的方向挪了半寸。 那半寸距离太短了,短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严知章看见了。 他伸出手把那半寸距离彻底抹掉。 两只手在扶手上并排,两枚素圈贴在一起,被同一束灯光照出同样温暖的色泽。 弹幕再次爆发: “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手手手手!!” “戒指贴在一起了!” “李鸣夏那个偷偷挪手的动作我死了。” “严知章直接握过去!直接!” “这对夫夫今天是想杀了我。” “截图了截图了截图了——” 弹幕还在刷屏。 直播继续。 第200章 《第十四次》创作团队亮相 主持人走上台,示意全场安静。 灯光重新聚焦到主舞台中央,掌声逐渐平息。 “感谢《第十四次》团队带来的精彩呈现。”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直播厅,“按照流程,接下来请主创团队上台,分享创作理念及项目规划。” 观众席里。 林仪凪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温初柔也忍不住捏了捏衣角后松开。 旁边的几个人也陆续起身——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人、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二十出头的男生、眼眶微红的年轻姑娘。 六个人走向主舞台。 灯光跟着他们移动,把每个人的轮廓照得分明。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束成低马尾,素净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那场展映带来情绪痕迹的林仪凪。 温初柔在她身侧,米色针织衫配深灰长裙,眼角那点红还没完全褪去。 她们身后,那个扎低马尾的年轻女人引起了弹幕的注意。 “那个是谁?” “看起来好年轻。” “导演吧,我猜。” “长得好好看。” 弹幕没有猜错。 她确实是导演苏妙宜,二十五岁,电影学院导演系去年才毕业,这是她的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作品。 她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 五官生得干净,眉眼清冷,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淡粉的线。 灯光从侧上方打下来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影,把那点清冷的气质衬得愈发突出。 她姿态稳的不像第一次站上这种场合的人。 “这个导演……有点东西。” “长得像演员,结果是导演。” “二十五岁,比我小,人家已经站那了,我还在刷弹幕。” “别说了,扎心了。” 六个人在舞台中央站定。 主持人简单介绍了一下身份。 林仪凪,编剧。 温初柔,女主角李玉婷的扮演者。 苏妙宜,导演。 常霖,盲人角色的扮演者。 周晓阳,乞丐的扮演者。 陈薇薇,室友林清清。 每个名字报出来,观众席都响起一阵掌声。 陈薇薇听到林清清那名字时眼眶又红了。 她连忙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 弹幕飘过: “室友妹妹别哭,你演得超好。” “好可爱。”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林仪凪。 林仪凪接过话筒,深吸一口气。 她看向评审席,目光在那两把挨得太近的椅子上停留了一瞬后移开。 “谢谢各位评审。”她的声音还有点抖,但咬字很清楚,“谢谢茶话会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她停顿了下后继续说:“《第十四次》这个项目最早只是一个概念,一个开头几行字,那时候我没想过它能走到这里,没想过能被沈总和李总看见,也没想过能遇到台上台下这些愿意相信这个故事的人。”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温初柔,温初柔冲她点了点头。 “合营这段时间,我们每天都在磨剧本、磨表演、磨镜头,苏导带着我们一帧一帧抠画面,常老师为了演好盲人,真的去盲人按摩店待了半个月,周晓阳为了演好乞丐,在街上观察流浪汉观察了几天几夜,陈薇薇……”她声音哽了一下,“陈薇薇为了演好那场消散的戏,哭到脱水。” 陈薇薇在旁边使劲摇头,眼泪又开始打转。 弹幕疯了。 “哭到脱水……这妹妹太拼了。” “常霖去盲人按摩店待半个月?这敬业程度……” “小演员才多大啊。” “这个团队是真的在拿命拍戏。”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李鸣夏要给9.5了。” 林仪凪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稳下来:“所以,不管今天结果如何,能走到这里,我们已经值了。” 她把话筒递给苏妙宜。 苏妙宜接过话筒后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看了一眼观众席,又看了一眼评审席,最后把目光落回镜头。 这幅稳定模样让弹幕夸声不断: “这个导演气场好稳。” “她看我那一眼我心跳漏了一拍。” “长得好看就算了,还这么有气场,还让不让人活。” 苏妙宜开口,声音比想象中低沉一点,带着点微微的沙哑。 “《看不见的人》这个副本是我进合营之后第一个完整落地的作品。”她说,“时间很紧,特效团队是我从学校拉来的学弟学妹,他们没接过正经项目,但愿意跟我拼一把。” 她的嘴角弯了弯,那点弧度很浅却让那张清冷的脸瞬间生动起来。 “刚才放的那个版本,特效还有很多粗糙的地方。时间不够,钱也不够,我们所有的预算都花在了刀刃上——演员的表演,镜头的调度,剧本的细节,特效是赶出来的。” 她把目光转向评审席准确地对上李鸣夏的方向。 “如果项目能正式推进,我们会把特效全部重做,用更充足的时间与更专业的团队让那个黑洞以及崩裂的玻璃顶和那个被遗忘的世界真正配得上这个故事。” 李鸣夏坐在那两把椅子中的左边那把上,脸上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但长睫之下的眼落在了苏妙宜的身上等着第一个团队导演的报价。 第166章 严知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些。 弹幕开始猜测。 “李鸣夏看苏导的眼神有点东西。” “????楼上,你把他严知章放置了?” “唉,不是男女情那种眼神啊,难道除了男女情就不能有其他凝视了吗?” “苏妙宜这话说得漂亮。” “她有底气,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也知道怎么补。” “这个导演能处。” 沈望京在旁边拿起话筒,懒洋洋地问了一句:“所以你们要多少钱?” 苏妙宜转过去看他,回答得很直接:“只是《看不见的人》这一个副本,按现在这个方案继续深化,特效重做,后期精修,宣发另算——前期制作需要三千五百万到四千万。” 评审团还没反应,弹幕先飘了。 “四千万?狮子小开口了。” “一个副本才四千万,那十四个副本不得才七个亿?百亿资金池啊,妹妹,你狮子大开口啊!” “就是,四千万能做出什么特效吗?” “这导演不敢狮子大开口啊!” “我想看星星陨落爆炸特效啊。” 听到报价的沈望京哼笑了声后将目光投向了李鸣夏。 第201章 我敢给,你敢要吗? 李鸣夏敏锐地察觉到了沈望京投来的视线。 两人视线相交的瞬间,结论就下定了——沈望京在问他:你上还是我上? 李鸣夏收回目光,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他的另只手手指漫不经意地敲打着扶手,眼睛直视着苏妙宜。 “四千万。”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落进麦克风再通过音响传遍整个直播厅,“够干什么?” 这话一出,直播厅都安静了一瞬。 弹幕上飘着几条不确定的留言。 “????李鸣夏这话是什么意思?” “嫌四千万少?” 正在弹幕议论纷纷之时,回过神的风青景哈了一声后接过话头。 他看向苏妙宜,出口就是专业:“你那个黑洞放射状的特效赶工出来的都能看出纹理,如果真想做好,四千万不够,你那些学弟学妹,你想让他们继续跟下去,还是换更专业的团队?你需要多少光影配合才能把不看世界却感知世界拍透?你那个被遗忘的规则,需要多少群演调度才能把城市的冷漠感撑起来?”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上六个人。 “四千万只够你勉强把第一个副本做完。做完之后呢?第二个副本怎么办?第三个呢?” 他话说完后看向李鸣夏,笑道:“李少,不怪我抢话吧。” 苏妙宜的目光在风青景和李鸣夏身上游弋。 李鸣夏瞥了他一眼:“嗯。” 他没说的是你抢得真好。 “苏导。”他的视线投回苏妙宜脸上。 此时,他有别的话可以说。 “我不介意给你们野心加注。”他的声音还是没有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砸进水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一个副本预算不限,够不够?”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预算不限?!” “一个副本预算不限?!” “我耳朵没出问题吧?” “十四个副本得多少钱?” “他刚才还说四千万不够,转头给了一个预算不限……” “这是什么花钱方式……” “卧槽卧槽卧槽!!” “李鸣夏这话太狠了。” “视金钱如粪土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资本家的魄力……” 处于惊愕之中的苏妙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鸣夏看着她:“但我有一个问题,就是你们能不能扛起自己的野心?” 台上六个人还在互相看的时候,弹幕先急上了: “能不能扛起自己的野心?” “这比直接给钱压力大多了。” “你敢要,我就敢给,但你得证明你配得上。” “快回答啊!!” “不会是怂了吧?” 林仪凪握着话筒的手紧到手心冒汗,心里却在思考自己能不能跟的上这份压力。 温初柔站在她旁边,手指又搅上了衣角。 苏妙宜一时没有作答地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常霖站在那里,眼神看向了苏妙宜,微不可觉的祈求着。 不管成不成,他需要这个机会。 周晓阳还有点懵,但却使劲点了点头。 这是机缘也是悬崖,但他还年轻,所以跟了。 陈薇薇眼泪还没干却也在点头。 她都哭脱水了,这口饭怎么也要吃到嘴里含着。 那就—— 她转回来对上李鸣夏的眼睛,斩钉截铁一个字:“能。” 赌吧! 弹幕开始滚动。 “好!!!” “这一个字好硬。” “苏导这气场可以啊。” “有意思。” 李鸣夏看着苏妙宜,没有说话。 弹幕不知道的是,他脑子里此刻正热闹得不行。 【宿主宿主宿主宿主宿主!!!】老钱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比平时高了八个度不说,还带着抑制不住的亢奋。 【啊啊啊啊啊啊啊!统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宿主你知道统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今天!终于!你亲口说出预算不限!!!】 老钱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语速越来越快:【宿主你感受到了吗!这就是花钱的快乐!这就是资本该有的样子!统要存进核心数据库永远保存!让以后统的子子孙孙都知道宿主曾经用一句话砸懵全场!统现在就去找个角落团成圆滚两圈!】 李鸣夏在脑海里淡淡回了一句:“哦。” 老钱瞬间卡壳。 【……哦?】 【宿主你就一个哦???统这么激动你就一个哦???】 李鸣夏没理它。 【宿主你不能这样!统在为你欢呼!统在为你呐喊!统的数据库都快沸腾了!你就给统一个哦??】 李鸣夏:“嗯。” 【……】老钱沉默了整整两秒后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点委屈巴巴的调子:【宿主你是不是不爱统了……统这么可爱……统这么支持你花钱……你居然就一个哦……】 李鸣夏勾了勾嘴角。 【宿主你笑了!统感觉到你笑了!你明明笑了!你还说你不激动!】 李鸣夏:“没笑。” 【你笑了!统的传感器不会错!宿主你嘴角动了!统记录下来了!】 李鸣夏:“……” 【宿主你傲娇!你太傲娇了!你明明因为统开心而开心,你还不承认!】 李鸣夏在脑海里说:“你再吵,预算不限收回。” 老钱瞬间安静。 但也只安静了一秒。 【宿主你舍不得的。】老钱的声音里带着笃定,还有一点点得意,【你刚才那句话已经说出去了,全场都听见了,收不回来了,而且……】 它的声音软下来:【而且统知道宿主你其实也挺开心的,不是因为花钱本身,是因为统开心。】 李鸣夏没说话。 老钱说得对。 【宿主你又在心里想统的好话对不对!统感觉到了!】 李鸣夏:“没有。” 【你有!统的第六感很准的!统虽然是系统但有直觉!】 李鸣夏懒得再理它。 但他面上什么也没露的看着台上那六个人说:“预算不限,第一个副本,我出了。” 沈望京在旁边啧了一声,拿起话筒:“行行行,你出就你出,我那份留着给下一个项目。” 全场哄笑。 笑声过后,苏妙宜等人朝李鸣夏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弹幕又飘过。 “期待!!” “期待电影。” “期待他们真的能扛起自己的野心。” 在苏妙宜等人离场时,严知章偏过头看着李鸣夏。 他的目光从李鸣夏的侧脸缓缓滑到耳廓,又从耳廓落到那只正漫不经心敲着扶手的手上。 他的嘴角弯了弯。 也没开口说话。 心里想的却是:我的师弟一如既往的大摇大摆抱金砖过闹市。 弹幕飘过一条,很快淹没在刷屏里: “严知章那个笑……又来了……” 第202章 有本事,我就给 第二个团队还在候场,直播厅里暂时安静着。 工作人员在台上调整设备,几束暖黄的光打在评审席区域,把那一排人笼在一种半明半昧的氛围里。 沈望京把手里的打分牌往桌上一扔,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两条长腿交叠着翘起来,脚尖正好对着镜头。 他今天穿的那双皮鞋擦得锃亮,鞋尖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啧。”他偏过头看向李鸣夏,“李少,你今天这手笔,后面的人压力大了。” 第167章 预算不限这四个字砸出去,爽是真爽,但后面那些团队怎么接? 报少了显得没野心,报多了怕被嫌飘。 不过这热闹也太刺激了。 李鸣夏淡回了一声:“嗯。” 沈望京挑眉:“就嗯?后面那九个团队,你让人家怎么报?” 李鸣夏瞥了他一眼:“有本事,我就给。” 给的越多,老钱就越高兴。 这话一落。 严知章的指尖敲了敲李鸣夏的手背,身体挪了挪地稍微贴近着李鸣夏,挤出气音:“师弟,太帅了。” 风青景在旁边笑了一声。 他的坐姿很随意,整个人陷在椅子里,一只手搭着扶手,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指间夹着根笔。 “沈少,你这是替别人操心?”风青景的声音懒洋洋的,“还是替自己操心?怕后面没人敢接你的盘?” 沈望京说这话实则是在给后面的人递话:你们可别怂啊。 沈望京斜了他一眼:“我有什么好操心的,谁有本事谁就拿。” 风青景笑得更开了,那点子笑意把他那张脸衬出几分生动:“行,沈少有魄力。” 秦明月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沈少,你那二十八个亿留着给谁,心里有数没?” 这话问得直白。 秦明月心里确实好奇。 沈望京、李鸣夏、风青景是一挂的,李鸣夏已经出手了,风青景还在观望,沈望京要砸谁? 沈望京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嘴角的弧度变了变:“秦总这是替我着急?” 秦明月笑起来。 她今天穿的那身墨绿丝绒长裙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幅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我急什么。”她也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我就是好奇后面你是不是就直接冲了?” 沈望京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秦明月看懂了,也跟着翘了翘唇。 甄子城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小腹前,姿态松弛。 他看着风青景笑开的脸,眸色骤然深沉。 他在想什么? 没人知道。 但他说出口的却是:“二十五岁的第一部作品就敢站台上跟李少对视,光这一点,就值那个预算不限。”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细品之下是试探:他在看沈望京他们的反应,也在给自己找下场的理由。 庄子裕坐在他旁边,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他的手搁在椅子扶手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想握住什么又没握。 目光在李鸣夏那边扫了一下,很快移开,落在台上。 他想到了当初那通电话,想到了他后续关注的净网行动。 王贤元坐得最靠边。 他侧过头看了庄子裕一眼,小声说了句什么。 庄子裕摇摇头。 王贤元没再问。 他心里其实很明白:他就是来当吉祥物的。这里哪个都比他富,他说话不如不说话,点头就对了。 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圆润的脸照得过分可爱了。 弹幕开始飘过几条。 “这几个人坐一起,画面感太强了。” “沈望京那个翘腿,绝了。” “风青景手里那根笔什么时候转上?” “秦明月今天好漂亮。” “甄子城在看谁呢,看不懂。” “庄子裕好像有点紧张?” “王贤元:我只是个矿主,我不懂你们这些资本。” 沈望京好似随意一问:“庄总,今天感觉怎么样?” 庄子裕侧过头看向他:“大开眼界。” 沈望京笑了:“大开眼界?庄总这话谦虚了,你们裕华日化一年多少流水,这点场面还能让您大开眼界?” 庄子裕摇摇头,嘴角弯了弯,那笑意有点淡,但还算真诚:“沈少,不一样的,我们做实业的人习惯了一分钱一分货,今天看你们这个玩法,一个副本预算不限,我确实有点……适应不来。” 他说完,自己也笑了。 这笑里有点子自嘲。 我一个做实业的跟这帮玩资本的坐一起确实不是一路人。 但既然都坐,那就看着呗。 沈望京挑眉:“适应不来?庄总,您是怕李少那钱花得太狠,还是怕我们这些人太疯?” 庄子裕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鸣夏。 李鸣夏靠在椅背上正偏头跟严知章说着什么。 那张一贯冷峻的脸此刻柔和得不像话。 庄子裕收回视线,说:“都不是,我只是在想这样的魄力,我有没有。” 这话说得诚恳。 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诚实。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沈望京笑出声:“庄总,您这话要让外面那些人听见,得吓死多少人?裕华日化的庄总说自己没有魄力?您那摊子铺得比我们谁都大。” 庄子裕摆摆手:“比不得几位。” 甄子城在旁边悠悠地插了一句:“庄总那是谦虚,人家做得稳,不像我们这些人,风吹草动就得跑。” 风青景斜了他一眼:“甄总,您这话说得好像自己没跑过似的,长河资本哪年不跑几个风口?” 甄子城笑了,那笑意堆在眼角让整张脸都斯文败类起来。 “跑是跑过。”他说,“但跑得快不如站得稳,今天这几个项目,我看了半天,心里还在盘算那个《第十四次》商业潜力到底有多大?受众能撑起多大的盘子?后续能不能持续?这些问题想不清楚,我不敢动。” 他说的是实话。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秦明月在旁边嗤了一声:“甄总,您这盘算劲儿,怪不得长河能做到今天,但有些事盘算不出来,得赌。” 甄子城看向她,嘴角的弧度没变:“秦总这是劝我赌?” 秦明月耸耸肩:“我劝你什么?你自己的钱,自己看着办。” 甄子城笑着摇摇头。 弹幕又飘过几条。 “这几个人说话,句句带刺。” “甄子城那个老狐狸样,绝了。” “秦明月怼得好。” “风青景懒洋洋的,但每句话都在点上。” “庄子裕是真的稳。” “王贤元:我坐这儿当个吉祥物就行。” 镜头再次扫过评审席。 李鸣夏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 严知章的手覆在李鸣夏的手背上。 风青景偏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些。 谈恋爱是这么黏糊的吗? 沈望京注意到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收回视线,啧了一声。 行行行,恩爱是吧,我看见了。 他拿起话筒对着台上喊了一句,“下一个团队准备好了没?别磨蹭,让我们看看还有没有更刺激的。” 话落,灯光重新亮起来。 工作人员匆匆走过,下一个团队的人开始往台上走。 弹幕又热闹起来。 “来了来了。” “第二个是谁?” “期待期待。” “有没有能打的。” 第203章 第二个剧本——《双圣》 第二个团队走上舞台时,灯光没有像之前那样全部打亮,只是开了几束侧光的在那些人身上投下长长短短的阴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 因为他的脸很瘦,颧骨就撑着一层皮,眉眼又压得低,眉心拧着一直没有松开过。 但五官整体看起来又是那种瘦削的英俊感。 他的身后跟着五个人,两男三女,都表情紧绷着。 “这画风不一样了。” “权谋剧?刚才那个标签写的是权谋。” “看着好穷的样子……” “不是百亿资金池吗?怎么还有穿成这样的?” “这团队从头到尾的表情看起来好苦啊。” “合营时是不是被虐待了啊?” “楼上,慎言。” 弹幕飘过时,那几个人已经在舞台上站定。 他们站得很有章法,男人在最前,其余五人错开半步站在他身后两侧,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位置。 主持人简单介绍了一下: 编剧兼导演陈牧之,二十九岁,之前拍过两部小成本网剧,没出圈,但也没赔钱。 团队其他人都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老班底,灯光、摄影、美术,全是生面孔,没有一个人有过爆款履历。 评审席上。 沈望京把翘着的腿放下来,眸子一转,飘向了风青景。 秦明月跟着飘了过去。 甄子城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椅背上,但眼睛里的光变了,变得像一头嗅到气味的野兽。 庄子裕坐得端正,手搁在扶手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鸣夏的眼神也飘向了风青景。 严知章原本只是好奇这个团队的来历,但循着李鸣夏的视线看过去之后,他的好奇心更甚了。 第168章 被几道视线同时注视的风青景,手里那根笔不转了。 他眯着眼看着台上那个穿灰衬衫的男人,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最后消失不见。 他的脊背离开了椅背,坐直了。 此时,他觉得坐立难安了。 王贤元看着骤然转换的氛围,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的目光在几个评审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风青景紧绷的侧脸上。 怎么回事? 他们瞒了啥? 怎么都看风青景? 灯光彻底暗下去的瞬间,舞台陷入了短暂的黑暗,好像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大屏幕亮起。 一行白色小字缓缓浮现,字体是瘦长的宋体:《双圣》 画面切入。 荒野。 天空上灰蒙蒙的云层厚得像是要坠下来,风从看不见的尽头吹过来,枯黄的草没过脚踝,草茎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整片荒原都在风声里瑟瑟发抖,好似一头受伤的巨兽在喘息苟活着。 一个握着刀的男人站在草丛里。 刀身上沾着血,那血顺着刀尖往下淌,一滴一滴落进草叶间。 男人一身褴褛破麻衣,衣襟大开地露出精瘦的胸膛,胸口的皮肤上还有几道旧疤,最长的从锁骨一直拉到肋骨,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 他那被乱发遮住的五官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光。 只有沉沉的暗,像是所有生机都已失去之后剩下的灰烬。 镜头拉远。 他脚边躺着几具尸体。 都是穿着官兵盔甲的尸体。 有的尸体手里握着刀,但手指已经僵了。 有的脸朝下的趴着,后背上插着一支箭,箭杆在风里微微颤动。 最远的那具尸体旁边,跪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灰扑扑的布裙,裙摆上沾满了泥和草屑。 她的头发散乱,有几缕被汗和血糊在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男人提着刀朝她走过去。 镜头跟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踩过枯草,踩过血迹,踩过那些死去的官兵,然后在女人面前停下。 把刀尖往泥土里一插。 女人抬起头。 镜头推近对准她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生得很好,眉形弯而细,眼尾微微上挑。 只是此刻被泪水糊得狼狈,泪痕在沾了满是泥的脸上冲出一道道浅沟。 但她的眼睛很亮,那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贪婪的韧劲。 男人把刀从土里拔出来,刀尖转向女人——但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躺在她身边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青色的长衫已经被血染透,胸口一片深黑。 他还有一息尚存,胸膛微微起伏,每起伏一次,喉咙里就发出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咕噜声,那是血涌上来的声音。 那是女人的丈夫。 一个读书人。 刚才在乱兵中被官兵扎了一刀。 女人低头看着丈夫,又抬起头看着男人。 “你要杀他。”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男人没有说话。 镜头给了站起来的女人膝盖一个特写,裤子的布料被撑出一个凸起的弧度,那是膝盖在发软、发抖。 但她撑住了没有倒下去的站在了男人面前。 她比他矮一个头,但仰着脸,下巴抬起来时,目光不躲不闪的直直看进他眼睛里。 “你要杀他。”她又说了一遍。 男人的眼睛动了动,那生机已失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你是他妻子。”他的声音沙哑,像是长时间没有说话的人突然开口。 “我是。”女人说。 “你能救活他?”男人问。 女人无言。 她救不活。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起她的乱发,露出额角结了薄薄的痂,边缘还有一点红肿的伤口。 “我救不活他。” 男人看着她的目光很沉,沉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嵌进眼睛里。 女人就站在那里任由他看。 “但你得救他。” 男人的眉毛动了动,那是整张脸上唯一的变化。 “怎么救?”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丈夫,那个读书人的呼吸已经更弱了,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喉咙里的咕噜声也停了。 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珠已经不动了,但还有最后一口气吊着。 她又抬起头:“你给他一刀痛快的,然后帮我挖个坑埋了他,埋深一点,别让野狗刨出来……” 男人盯着她,盯了很久。 久到弹幕开始飘过。 “卧槽,这个女人……” “她那个眼神,我头皮发麻。” “清醒得可怕啊,在乱世,野狗也指人吧,所以她的意思是别让丈夫的尸体成了食物。” “她知道丈夫活不成了,但她要的不是让他活,是让他死得不痛苦。” “而且她还要男人亲手埋——这是要让杀人的人记住啊。” “埋深一点,别让野狗刨出来……这句太狠了。” “这开局,太他妈带劲了。” 男人如了她愿。 刀身立在两人之间在风里微微颤动。 刀刃上还沾着血和泥,那些血顺着刀身往下淌,淌进土里。 “你不怕我?”他问。 女人看着那把刀身映着灰蒙蒙天光与蔓延的血迹。 她看了很久,久到弹幕又开始躁动后,她才抬起眼看着他:“怕,但我想活下去。” 男人的嘴角动了动。 那动作太轻了,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镜头捕捉到了那是可以称之为笑的东西,或者该说是一个人很久没有笑过之后,脸上的肌肉试图做出一个笑的表情。 “行,你跟着我。” 女人没有道谢,她只是弯下腰把那个读书人的眼睛合上。 她的手指触到他的眼皮时,顿了一下——因为眼皮还是温的。 她合上他的眼睛后站起来走到男人身后半步的位置。 那个位置不远不近恰好在他的影子里。 镜头拉远,升上去。 荒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 男人握着刀,身旁是新坟,女人跪在新坟前。 画面渐暗。 一行白色小字浮现:三年后。 第204章 《双圣》 军营。 篝火燃了一整夜,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炭火在风里明明灭灭,把周围几张脸照得忽隐忽现。 男人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饼慢慢嚼着。 三年过去,他的脸还是那么瘦,但眉眼间的死气淡了些。 他有了名字。 在这三年里,手下的人开始叫他将军,再后来叫他主公。 但他自己很少提名字,别人问起,他只说姓陈,单名一个烈字。 陈烈。 烈火燎原的烈。 阿蘅坐在他旁边,膝盖上铺着一张破旧的地图。 她借着炭火的微光在上面勾画着什么,偶尔抬起头看看远处哨兵的影子,又低下头继续画。 三年过去,她的眉眼还是那样好看,只是瘦得下颌线比以前更加分明了,眼底那潭水也更深了。 她的名字是他给的。 那天他们从荒原上离开,走了几天几夜,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歇脚的村子。 村子已经空了,人都跑光了,只剩下几间破屋和一些散落的杂物。 她在一间屋里找到一件还算干净的旧衣,换上走出来时,他正在院子里磨刀。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你该有个名字。” 她回:“我没有。” 在这之前她是吴三娘,嫁人后她是小吴氏。 他想了想,说:“跟着我的人都姓陈,你也姓陈。” 她点了点头。 他又想了想,说:“你叫陈蘅,蘅是一种草,生在荒原上,风刮不倒,火烧不死。” 她应:“好。” 他又想了想,说:“字……等你有了功业,自己取。” 三年过去,她还没有取字。 但她有了功业。 陈烈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侧过头看她。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专注的侧脸照得柔和。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指甲缝里有泥,有血迹,但她浑然不觉。 “还在想明天那一仗?”他问。 陈蘅抬起头,看着他:“在想打完这一仗之后的事。” 他挑了挑眉:“之后?” “这一仗打完,淮水以北,就全是我们的了,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他反问。 陈蘅放下手里的地图转过身正对着他。 火光照在她眼睛里,把那潭深水照出一层微光。 第169章 “我想让这天下太平,不再有乱兵,不再有流民,不再有女人跪在死人旁边求人挖坑埋丈夫。” 陈烈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你想当皇帝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直接到陈烈身后的几个亲兵都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陈烈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陈蘅,看着这个三年前跪在死人堆里用一双坚韧眼睛看着他的女人。 “想,但我不想一个人当。” 陈蘅的眼睛动了动。 “你帮我打到那里,我们一起坐。” 弹幕开始飘过: “一起坐??这是要立她为后?” “这许诺太大了。” “但她值。” “三年,从一无所有到问鼎天下,她配得上这个许诺。” 时光在镜头里不过是个字幕提示,它说两年,就是两年。 两年后的城墙上插满了旗帜,那些旗帜上绣着一个“陈”字,那陈字旗又在风里猎猎作响。 城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远处还有喊杀声,但已经渐渐弱了下去,变成零星与最后挣扎的哀嚎。 陈烈站在城墙上,身上穿着厚重的铠甲,铠甲上沾满了血,有些是他的,有些是敌人的。 他的头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上,遮住半边脸。 手里握着的那把刀,刀身已经卷了刃,刀刃上全是缺口。 陈蘅站在他旁边。 她也穿着一身轻甲,腰间佩着一把短剑,剑鞘上沾着血。 她的脸上有泥,有汗,有泪痕,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是要把整个战场都照进去。 “结束了。”她说。 陈烈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着城下那些尸骸,看着那些还在蠕动的伤兵,看着那些已经开始打扫战场的己方士兵。 “接下来呢?”她问。 陈烈也转过身和她并肩站着。 他看着远处渐渐落下去的夕阳,看着天边那一片被染成血色的云。 “建都,登基,立国。”他说,“你说,国号叫什么?” 陈蘅想了想,说:“陈烈的陈。” 他侧过头看她。 “烈火燎原烧尽一切旧的。”她说。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整张脸都柔和了。 “好。”他说。 登基大典那天在三请三拒里下了定局。 金銮殿。 陈烈穿着玄黑色的龙袍,冕旒垂在眼前遮住了他的脸。 他站在最高处,接受百官的朝拜。 陈蘅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她穿着一身紫色的朝服,腰间系着金带,头发束起,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她不是皇后,不是妃子,是——亲王。 陈烈给她封的。 大陈王朝,唯一一位亲王,封号“定国”。 定国安邦的定,国士无双的国。 百官朝拜时,朝的是两个人。 有人私下称他们为“双圣”。 弹幕开始飘过。 “双圣……这是真的一起坐。” “亲王,不是后,但比后还高。” “后是内命妇,亲王是外朝臣,她能参政,能议政,能掌权。” “他是真的把天下分了她一半。” 深夜的御书房。 案上堆满了奏折,烛火摇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陈烈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皱着眉。 陈蘅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拿着一份奏折,正在用笔在上面批着什么。 “淮河又发水了,灾民怎么办?”陈烈说。 陈蘅抬起头:“我已经让人去调粮了,从江南调,走水路,半个月能到。”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惊讶,但很快被笑意取代。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探子来报说淮河水位上涨的时候。” 他放下奏折,靠回椅背,看着她。 烛光在她脸上跳跃,照着她眉头微蹙,嘴唇抿着,手指握着笔,在奏折上写得飞快的模样。 “阿蘅。”他忽然开口。 她抬起头。 他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批奏折,但她的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很轻,却让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弹幕又飘过。 “这段太甜了。” “就是想叫叫你……这是皇帝说的话吗?” “但他说得那么自然。” “他们之间的感情真的不是男女之情能概括的。” “是知己,是战友,是彼此最信任的人。” 第205章 《双圣》完 时间在镜头里流淌着,转眼又是五年后。 金銮殿里。 陈烈坐在龙椅上,冕旒垂在眼前。 陈蘅站在百官之首,紫色的亲王朝服在满殿绯红中格外醒目。 一个御史站出来,手里捧着一份奏折。 “臣有本奏,弹劾定国亲王陈蘅,擅权专政,结党营私,任用私人,干预朝政。” 殿上安静了一瞬。 冕旒后面看不清陈烈的神情。 陈蘅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目光平视前方,既没有看那个御史,也没有看向陈烈。 另一个御史站出来。 “臣附议,定国亲王权倾朝野,朝中官员半出其门,长此以往,恐有不测。” 又一个站出来。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站满了半个朝堂。 弹幕开始躁动。 “开始了。” “功高震主,永远躲不过的坎。” “她确实权太大了,大到让他睡不着觉。” “但这些都是他给的啊。” “给的时候是真给,怕的时候也是真怕。” 陈烈终于开口:“阿蘅,你有什么话说?” 他还是一如既往叫阿蘅。 陈蘅抬起眼,目光越过冕旒落在他脸上。 冕旒遮着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臣无话可说。” 陈烈沉默至殿上所有人都在冒汗,才说:“退朝。” 深夜的御书房里。 陈烈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那份弹劾的奏折。 烛火照着他的脸,把他眼角的纹路照得分明。 五年过去,他老了,鬓边有了白发,眉间的纹路也更深了。 陈蘅站在案前低着头。 “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他问。 她抬起头,视线与他相接:“有,但说了,你信吗?” 他注视着她,等她下文。 于是她继续说:“那些人确实是我提拔的,因为他们能把你想做的事做成。朝中官员半出其门?是,因为他们做得好,做得对,做得比那些世家子弟强。” 他听着,没有说话。 “你想让我解释什么?解释我没有谋反之心?解释我只是想帮你把天下治好?” 陈烈放下奏折,站起来。 他绕过案几走到她面前。 他们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阿蘅,我不怕你谋反。” 她凝望着他。 “我怕的是有一天,你不想再帮我了。” 陈蘅的神色微动。 “你在怕什么?”她问。 “我怕你走。” 距离此次谈话后又三年。 坐在龙椅上的陈烈白发更多了,眉间的纹路更深了,腰背也没有以前那么直了。 陈蘅仍然站在百官之首。 她的亲王朝服还是那身紫色,眼睛还是那么亮,但那亮光变了,变得更冷,更硬,像见过血的武器那般锋锐。 朝堂上,两派人正在激烈争论。 一派人要北伐,一派人要南守。 争得个面红耳赤的几乎要动手。 陈烈没有开口。 他只是把目光投向陈蘅。 陈蘅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任由那两派人争。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定国亲王以为如何?”一个御史站出来,直接问她。 陈蘅转过脸,视线扫过去。 视线很平静,但那个御史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北伐,三个月之内,必须拿下北边两州。” 另一派人急了:“凭什么?南边不稳,北伐风险太大!” 陈蘅没有理他。 她只是看向陈烈。 陈烈的目光穿过冕旒落在她脸上。 两人对视了很久。 他的目光里藏着说不出口的话。 她的目光里空无一物。 “就按亲王说的办。” 退朝后的御书房。 陈烈坐在案前看着墙上的地图。 陈蘅站在门口,没有走近。 “你找我?” 第170章 他转过头,眼神追着她。 “三年后,你想干什么?” 她愣了一下。 “我是问三年后,你还在吗?” 她看着他,没有应声。 他继续说:“这三年,你离我越来越远。上朝时站得远,议事时说得少,批奏折也不再拿来给我看,你一个人做了所有决定,然后告诉我结果。” “我没有……”她说。 “你有。”他打断她,“我不怪你,是我让你权倾朝野的,是我让你独当一面的,是我把你推到那个位置上的。”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们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和三年前一样。 “阿蘅,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太平天下。” 他注视着她,等她说下去。 她没有说。 “还有呢?”于是他只能追问。 她沉默。 “你自己,你想要什么?不是为天下,是为你自己。” 她低下头看着地面。 阳光在他们之间跳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我不知道。” 他看着她低垂的头,看着那一截露出来的细白脖颈,看着那几缕从发髻里滑落的碎发,那里面也有了白丝。 他们都老了啊。 他想伸出手碰一碰她,帮她把白发拔下来,但他没有做。 “你走吧。” 最终他还是放了手。 陈蘅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瞬过后,她转身就走了。 门在她身后合上。 画面渐暗。 弹幕一片沉默。 过了很久,才开始有人说话。 “他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不是谁对不起谁。” “他要的是她在身边,她要的是把事做成。” “她不是不想在他身边,是没时间在他身边。” “多年前在荒原上,她站在他影子里。现在她站在朝堂上,有自己的影子了。” “她长大了,大到他的影子里装不下了。” 但在此次会谈的第二个朝会里。 陈烈坐在龙椅上,他的背已经有些佝偻了,白发从冕旒边沿露出来,在殿上的光里白得刺眼。 他更老了。 老到可能等不到她回来了。 但他还是选择让她去翱翔。 陈蘅还是站在百官之首,多年过去,她终于给自己取了字。 定远。 平定天下的定,远征万里的远。 一个太监捧着一份圣旨,站在殿中央,展开,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国亲王陈蘅,功高盖世,德配天下,今加封为镇国大元帅,统领天下兵马,北伐全权决断,钦此。” 殿上一片哗然。 统领天下兵马——这是把刀递到她手里。 北伐全权决断——这是把权全交给她。 加封镇国大元帅——这是把她彻底推到了万人之上,一人之下。 不,这是在择后继之人。 陈蘅站在那里,抬起头,视线穿过冕旒与他对上。 他隔着那几寸珠帘凝视着她。 她跪下去,磕了一个头。 “臣,领旨谢恩。”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朝殿外走去。 百官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走到殿门口时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地轻声说了句:“烈……保重。”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然后她迈出门槛走入外面刺眼的天光里。 龙椅上。 陈烈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但他抓到的只有空气。 冕旒后面,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龙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画面渐暗。 直播厅灯光重新亮起。 第206章 有钱人玩得真花啊 灯光重新亮起的瞬间,直播厅里安静得有些反常,弹幕都稀稀落落地。 毕竟剧情有点反差了。 大多数一男一女的权谋剧情是帝后的反目成仇。 而这里是男帝与女亲王的成全。 《双圣》里说爱有爱,说情有情,但自我意志始终凌驾于情爱之上。 再说陈烈长陈蘅十五岁。 从普遍剧情来说,这是个悲剧。 但于剧情人物来说,这是必然的走向。 他把他们的江山托付给了她,成就彼此盛名。 评审席上。 沈望京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偏头,目光先是掠过风青景脸上停了下,再落在甄子城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点看戏的意味。 幸灾乐祸? 不是。 是好戏来了的兴奋。 秦明月端起面前的水杯低头喝了一口,眼睛却从杯沿上方扫过去先看风青景,再看甄子诚,最后又落在台上那个穿灰衬衫的男人身上。 这段狗血往事,她有所耳闻。 但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见到现实版的三角修罗场。 想着她放下了杯子,嘴角的那点弧度也深了。 甄子诚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小腹前。 但他的目光变了。 此刻的他完全没有那种投资人打量项目的理智,反而像眸色深沉的如同暴风雨骤临前的黑云压城。 那份深沉的目光压向了台上此刻正站在舞台中央的陈牧之身上。 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老班底表情还是紧绷着。 甄子城看着他,眼睛微微眯了眯。 弹幕开始飘过,稀稀拉拉的几条。 “这导演虽然瘦,但还挺好看的。” “刚才那个短片挺带劲的,权谋剧我喜欢。” “画面质感比上一个糙了点,但故事好看。” “有点反差拉满的期待感。” “咦?你们有没有发现评审席气氛不太对?” “对,刚才那几分钟,他们怎么都不说话?” “我也觉得怪怪的……” 弹幕飘过时,陈牧之站在台上,目光穿过舞台与评审席之间的距离,落在了风青景身上。 那目光有点过于明目张胆了。 未免让人生疑他是不是冲风青景来的。 弹幕也是如此猜测: “他在看谁?” “好像是看风总?” “这眼神有点东西啊。” “认识?” “有一说一,这几个资本除了矿主大哥,其他都长得好看。” 是的,风青景那张脸也非常有辨识性。 他的脸是那种生得吊儿郎当的好看——眉眼风流,嘴角常年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往那儿一坐,就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浑身上下写着我知道我好看。 这份自知之明让他年至三十五了也不显老,反而如陈酿那般别有韵味。 但此刻那只好看的孔雀不开屏了。 手里那根时不时转一下的笔此时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台上那个人,看着那张比六年前瘦了很多的脸,也看着那双比六年前沉了很多的眼睛。 嘶,怎么感觉这小孩更好看了呢? 李鸣夏靠坐在椅背上,目光在那三个人身上不动声色的巡视了个来回。 他想起了两个星期前的事。 《双圣》的剧本第一次出现在筛选名单上时,沈望京拿着那份剧本晃到他面前,笑得意味深长。 “李少,看看这个。” 他接过来翻了翻。 剧本写得很好,好到他翻了两页就没放下。 “谁写的?” “陈牧之,二十九岁,之前拍过两部小成本网剧。”沈望京在他旁边坐下,翘起腿,“但这不是重点。” 他抬起头。 沈望京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全是八卦的兴奋。 “重点是这个陈牧之年轻的时候跟风老四好过。” 李鸣夏的视线飘了过去,身体不自觉地往那边侧了侧,好让声音更清晰地飘入耳道中。 “好了差不多一年吧,风老四说找到真爱了就跟人分了,结果那个真爱也没留住,陈牧之也走了。” 沈望京往后一靠,嘴角那笑意更深了。 “看来这个剧本是两个人分手后写的。” 李鸣夏翻着手里的剧本没说话。 沈望京继续说:“还有更刺激的,风青景跟陈牧之好之前跟甄子城也有一段,俩人做过一段时间炮友。” 沈望京啧了一声:“不对,好像是风老四脚踏两只船来着,反正他左抱老狐狸,右抱小狼狗,左右逢源了段时间被甄子诚发现了。 甄子城什么性格你如今也了解一二了吧,老狐狸睚眦必报来着,他当年面上没说什么,但事后断了风老四好几条投资线,让风老四亏了个十来亿吧,然后就成仇了。 第171章 那几年圈里人都知道他和风老四那点子风流事,现在陈牧之带着这个剧本站上台,你猜甄子城什么反应?” 李鸣夏把剧本合上不知道该接啥。 他听说过风老四年轻时是欲海风尘客,但没想到能吃到这么复杂的瓜。 有钱人玩的真花啊。 但他在听完这个八卦后,还想过到底谁是风老四的真爱。 但绕了很久,还是绕得挺迷糊的。 大概两个人都是他真爱吧。 此时陈牧之站在台上。 李鸣夏的目光在甄子城脸上停了一秒。 甄子城好像还在意来着,皮笑肉不笑地,像是狐狸看到了鸡,随时叩喉咬下。 啧…… 他又看向风青景。 风青景嘴角的笑没了,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只突然收屏的孔雀。 弹幕还在飘。 他知道接下来有段过往剧本即将在眼前上演,怕是要喧宾夺主了。 察觉着氛围紧张的严知章手指敲了敲他的手背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李鸣夏看到了师兄那目光里带着的询问。 他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回去跟你说。 严知章没再问,只是把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捏。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台上。 主持人走上台,站在舞台一侧。 他看了看评审席,又看了看台上那六个人,清了清嗓子。 “感谢《双圣》团队的精彩呈现,按照流程,接下来请主创团队分享创作理念及项目规划。” 他把话筒递向陈牧之。 陈牧之接过话筒,安静了大概两三秒吧,他又看了一眼风青景。 然后才收回目光看向评审席,开口。 “《双圣》这个项目,我写了差不多五年,这五年里,我换过名字,换过团队,换过城市,但这个剧本一直带着。” 陈牧之继续说,“因为它是我最想讲的故事,讲相遇、权势、选择以及成全……” 他顿了一下。 “然后走散。” 第207章 评审团撕起来了 弹幕开始躁动。 “然后走散……这话怎么听着像在说他自己?” “他刚才看风总那一眼绝对有问题。” “有没有人扒一下风总和这个导演的过往?” “别扒了,感觉要出事。” 甄子诚拿起了面前的话筒:“陈导。”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刚才说这个剧本你写了五年?” 陈牧之看向他。 甄子诚也看着他,目光里带笑,但那笑没到眼底。 “二十三岁开始有概念。”陈牧之说。 “二十三岁……”甄子诚重复了一遍,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些,“二十三岁就能写出这种深度的剧本不容易。这五年,没人帮过你?没人给过你资源?没人给你铺过路?”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 直接到沈望京对着李鸣夏眨了眨眼:看,开始了。 李鸣夏微不可觉地皱了皱眉。 甄子诚太冲了,一点也不像四十二岁的人。 看来当年那事他居然还在意。 俗话说不是说过越在意就越记仇吗? 严知章的视线落在李鸣夏微蹙的眉间,食指轻抬轻点,指腹揉捏着覆在他手背上的手。 李鸣夏察觉到手背的酥痒,目光挪了过来。 两人相视的瞬间,严知章的手指又落下来,描摹着他的皮肉。 李鸣夏唇角隐晦地勾了勾,微皱的眉心舒展开来。 算了。 让他们闹吧。 反正不丢他的脸。 目光再落回台上,耳朵一动,陈牧之的回答飘进耳里。 “有,但那是六年前的事了。” 甄子诚点点头,笑意还在,但眼睛里的光更冷了。 “六年前,那这五年是你一个人扛过来的?” “是。” “不容易。”甄子诚又说了一遍,“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没背景没资源,一个人扛五年,扛出一个能站上这个台的剧本——确实不容易。” 他的目光在陈牧之脸上停了两秒,再开口追问:“但你今天站在这里,是凭这个剧本,还是凭别的?” 这话一出,直播厅里有点鸦雀无声了。 因为这话过于咄咄逼人了。 弹幕再次炸开。 “卧槽????” “甄子诚这话什么意思?” “他在暗示什么?” “这是在说陈牧之靠关系?” “太狠了吧,当着直播问这种问题……” “这剧本明明很好看啊,凭什么质疑?” “甄子诚平时不是这样的啊,今天怎么了?” “他和风总之间绝对有事……” “甄总。”风青景的声音插进了两人的对话里,虽然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任谁都听得出来那懒洋洋底下压着怒气,“人家辛辛苦苦写五年剧本,站上台让你看,你就问这个?” 甄子诚转过头看他,嘴角那弧度还在。 “风总急什么?我这不是替大家问清楚吗?百亿资金池,不是小数目,投给谁不投给谁,总得知道底细。” “底细?”风青景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凉意,“剧本刚才放完了,好不好看,大家心里有数,甄总要是觉得不好看,直接打低分就是了,问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甄子诚看着他,眼睛眯了眯。 “风总这话说的,好像我针对谁似的。” 他还真就是针对了。 风青景没有接话,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该死,甄子诚这记仇的老狗。 是他当年不该胆大妄为地去折了这朵罂粟花。 也怪他折了罂粟花不说,他还去折梅花。 但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长得好看又有钱,花心风流点又不是付不起代价。 想当年至今,他花园里的哪朵花分性别了。 他在意思意思反省,弹幕还在炸: “针锋相对了!针锋相对了!” “撕起来了,打起来!” “好大的瓜!” “风青景平时不是最懒的吗?今天怎么这么刚?” “这俩人绝对有问题!” “刚才那个导演看风总的眼神就不对,现在甄子诚又这样……” “我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别光闻啊,有没有人知道内幕?” 沈望京在旁边啧了一声,懒洋洋地开口:“行了行了,这才第一个问题,至于吗?” 他看了甄子诚一眼,又看了风青景一眼。 “甄总,你要是对项目有疑问,直接问项目的事。剧本你看了,画面你看了,人物你看了,有什么说什么,别绕。” 甄子诚转过头看他,笑意盈盈:“沈少说得对,那我直接问——陈导,你这个项目,预算是多少?” 陈牧之看着他:“四千万。” 甄子诚点点头:“四千万。刚才那个团队也报四千万,李少给了预算不限。你呢?你想要多少?” 陈牧之像是深思熟虑过了:“我就要四千万。” “就四千万?”甄子诚笑了一声,“不想要更多?” “想要。”陈牧之说,“但我更想知道,四千万之后,下一笔钱在哪儿。” 甄子诚挑了挑眉:“下一笔钱?你这个项目第一集都没拍完,就想着下一笔?” 陈牧之看着他,没有躲:“我这个项目是一个完整的故事。第一集只是开头,后面还有九集。” 甄子诚没有说话。 陈牧之继续说:“所以我不是来要预算不限的,我是来找一个愿意把整个故事都拍完的人。” 这话落进直播厅里,弹幕又开始飘。 “这话说得有点道理。” “他不是来要钱的,是来找人的。” “他想要一个全程跟下来的投资人。” “甄子诚刚才那几句有点咄咄逼人了。” “但陈牧之没怂。” 风青景在旁边放下手里的笔。 他看着台上那个人,看着这张变得瘦削、沉稳、不再年轻的脸,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趴在桌上被灌酒的愣头青。 那时候的陈牧之说,我想拍一个自己的故事。 现在的他带着那个故事站在台上。 风青景的喉结动了动:“陈导。” 陈牧之看向他。 风青景看着他说:“你这个项目——” 但他的尾音还没出来,就被甄子诚的轻笑打断了。 那笑声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风总。”笑完后他说,“你这就投了?预算多少?分几期?怎么分成?合同条款?什么都不问,直接投?” 风青景转过头看他:“甄总,我投我的钱,你操什么心?” 甄子诚看着他,眼底已经彻底冷了。 第172章 “风总,我不是操心你,我是操心这个项目。你这样直接投,别人还以为你们之间有什么呢。” 李鸣夏觉得自己有点忙了。 忙得不知道该去看谁的脸上神色。 风青景看着甄子诚,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下去:“甄总,你这话什么意思?” 甄子诚笑得意味深长:“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奇怪。” 风青景说不出话。 甄子诚继续说:“就凭他六年前跟过你?” 这话落进直播厅里,炸翻了一池弹幕。 第208章 渣得一点都不坦荡 “卧槽卧槽卧槽——!” “六年前跟过你??跟过是什么意思??” “是我理解的那个跟吗??” “风青景和陈牧之???” “这什么惊天大瓜!” “怪不得刚才那个导演一直看风总!” “甄子诚这是当众掀桌子啊!” “杀疯了杀疯了!” 风青景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看着甄子诚,眼睛里的光变得很沉,沉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甄子诚迎着那目光,嘴角的弧度还在,但那笑意冷得让人发寒。 空气里突如其来的弥漫着暴风雨来临前的气息。 直播厅里鸦雀无声。 台上,陈牧之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 他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平静。 风青景终于开口,他的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任谁都听得出来那懒洋洋底下压着怒火。 “甄总,你今天是非要把这事翻出来?” 甄子诚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小腹前,姿态松弛着回答:“风总,我这不是翻,我是好奇,六年前的事又不是我编的,你签过什么约,违约过什么,自己心里没数?” 风青景的脸色变了。 弹幕又凑上了热闹。 “签约?违约??” “这是商业纠纷还是感情纠纷??” “都有吧感觉!” “风青景到底干了什么?” “甄子诚这语气感觉他才是被坑的那个?” “不对啊,风青景和陈牧之的事,关甄子诚什么事?” “等下等下,我脑子不够用了……” 李鸣夏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被严知章握着,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的目光在风青景和甄子诚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甄子诚脸上。 看来当年的事比他知道的还要深啊。 严知章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李鸣夏偏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严知章的眼底有一点询问的意味:不管? 李鸣夏微微摇了摇头。 不急。 先看。 台上,陈牧之突然往前走了半步,站得更靠前了一点的站在了灯光最亮的地方,光线把他那张瘦削的脸照得分明。 “甄总。” 甄子诚看向他。 陈牧之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六年前的事跟今天这个项目没有关系,你要问什么,直接问我。” 甄子诚挑了挑眉,那点笑意又浮上来。 “好,那我问你——你六年前跟风青景在一起的时候,知不知道他是有主的?” 陈牧之看着他没有说话。 甄子诚继续说:“知不知道他那会儿跟别人签过一对一的协议?” 陈牧之的眼睛动了动。 弹幕已经疯了。 “一对一协议???” “这什么商业联姻?” “所以风青景当时是有人的??” “那个人是谁???” “陈牧之是第三者??” “卧槽这瓜越吃越大!” 风青景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他盯着甄子诚,那目光里带着刀子。 “甄子诚。”他连名带姓地从齿间挤出这三个字。 甄子诚看向他,笑得云淡风轻:“风总,叫我有事?” 风青景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甄子诚今天是故意的。 故意当着直播的面把这些事翻出来。 因为当年他签了那份协议之后,转头就去招惹了陈牧之。 那时候他刚从国外回来,手里握着风振投资的启动资金,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要。 而那时的甄子诚比他大七岁,已经在圈里已经混了七八年,他人说起他就一个评价:老谋深算,手段狠辣。 两个人因为一个项目认识了。 他看上甄子诚了。 死缠烂打后终于把甄子诚缠得松了口,于是他们签了一份一对一的协议。 当时他觉得无所谓,因为他又不是那种认真的人。 更何况他觉得甄子诚也不是。 索性签就签呗。 权当各取所需。 对甄子诚的冷静与理智有点腻歪的时候,他就在一个酒局上遇到了陈牧之。 二十三岁的陈牧之刚从电影学院毕业,说话会脸红,被人灌酒也不躲。 风青景那天本来只是去走个过场,结果一眼就看到角落里那个被灌得满脸通红的年轻人。 他走过去替他把酒挡了。 然后加了好友开始聊天,约出来吃饭,然后…… 然后就在一起了。 他没有告诉陈牧之那份协议的事。 他觉得没必要,反正他和甄子诚只是各取所需又不谈感情。 陈牧之不一样,陈牧之是真的喜欢他,看他的眼神里有柔情蜜意。 那份情意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烂。 但纸包不住火。 半年后,陈牧之就知道了。 不是他说的,是别人说的。 那人拿着那份协议的复印件当着陈牧之的面把一切都抖了出来。 陈牧之那天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用那种很空的声音问:“你不是单身?” 他说不是。 陈牧之又问:“他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他沉默了。 沉默就是答案。 陈牧之站起来,走了。 走之前,他说了一句:“我以为我是第一个,结果是第三者。” 风青景想解释,想说他不是故意的,说他对甄子诚的感情已经淡了,说那份协议只是各取所需。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说什么都没用。 他就是违约了。 他就是让陈牧之成了别人嘴里的第三者。 他就是把那份情意的光亲手掐灭了。 后来他去找过陈牧之想道歉。 但陈牧之不见他,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再后来听说去了外地在拍小成本网剧。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他了。 结果今天陈牧之站在了这个台上。 人瘦了,眼神平静了,平静的恍若一潭死水。 甄子诚的声音又响起来把那点平静撕开一道口子。 “陈导,你还没回答我你知道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陈牧之看着他。 过了几秒,他开口:“恶心。” 甄子诚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那笑声里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欣赏。 “恶心?”他重复了一遍,“是恶心他,还是恶心自己?” 陈牧之说:“都恶心。” 风青景坐在那里,手里的笔被他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弹幕又开始飘。 “都恶心……这话太狠了。” “他对风总真的死心了。” “不是死心,是恶心。” “当年的事肯定伤得很深。” “第三者谁都不想的啊,他是被骗的。” “风青景这波不冤。” 陈牧之继续说:“甄总,你要问的,问完了吗?” 甄子诚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还在:“问完了。” “那我可以要钱了?”陈牧之问。 甄子诚没说话。 第209章 吵够了没? 陈牧之看向评审席其他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李鸣夏脸上。 李鸣夏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李鸣夏拿起打分牌。 红色的数字:9.5。 弹幕又炸开。 “李鸣夏又给高分!” “9.5分,他不管那些八卦的,只看剧本!” “该死,这就是资本家的格局吗?我也想有钱。” 沈望京啧了一声,也拿起打分牌:9.0。 他放下牌,说了一句:“剧本值这个分,别的事跟项目无关。” 秦明月也拿起了打分牌:9.2。 放下打分牌后,她说了句:“剧本写得好,拍出来应该更好看。” 甄子诚拿起打分牌,他脸上的笑已经淡下去了,换上一种让人看不懂的表情:9.2 第173章 庄子裕打了9.0 放下打分牌后,他觉得自己应该让冷锋全程参与的,自己不必要来的。 王贤元犹豫了半天,跟着庄子裕打了9.0。 他想回家了。 风青景最后一个拿起打分牌。 但他半天没有动。 弹幕又开始飘。 “风青景在犹豫什么?” “他不敢打?” “打了怕被人说偏袒?” “不打又说心虚?” “难啊……” 风青景终于动了:9.3。 然后他放下牌,拿起话筒对着台上说了一句话:“陈牧之,这个剧本值这个分,跟我们的过去无关。” 陈牧之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退后一步回到了团队中间。 他身后的五个人同时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那个动作很小,但每个人都看见了。 弹幕又开始刷。 “这一拍,比什么都强。” “他有团队,有战友,有愿意跟他一起扛的人。” “风青景那句话是他欠的。” “过去了,都过去了。” 陈牧之的团队消失在侧台暗处。 直播厅的灯光重新调整,工作人员匆匆上来撤走道具、调整机位。 下一个团队还要等几分钟才能上场。 评审席上的气氛却没有随着那束光的转移而缓和。 甄子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风青景身上,嘴角那点弧度还在,但任谁都看得出来那不是笑。 风青景低着头任由那视线要把他刺穿。 因为过分明显,弹幕开始试探。 “气氛不太对啊……” “甄子诚那个表情看着就不对劲。” “刚才那段,谁看不出来他俩有事?” 最后还是甄子诚先开的口:“风总,你刚才那句跟我们的过去无关说得挺漂亮的。” 但一出口就阴阳怪气地让风青景抬起头转向甄子诚:“甄总有什么指教?” 他看着甄子诚,眼角的肌肉微微跳动着。 甄子诚笑了一下,那笑意从嘴角漫开到眼角,把整张脸都染上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意味。 “指教不敢,就是好奇你风总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过去了?以前不都是翻篇比翻书还快吗?” 弹幕开始躁动。 “卧槽这话带刺。” “翻篇比翻书还快——这是在说风青景花心?” “以前不都是……果然风青景有过很多人。” “甄子诚这语气,他是不是也被翻过?” “细思极恐。” 风青景盯着他:“甄子诚,你今天是非要跟我过不去?” 甄子诚那点笑意更深了:“风总这话说的,我怎么敢跟你过不去?你是风振投资的掌舵人,圈里谁不知道你风总手段高。” 弹幕炸得更厉害了。 “这是撕破脸了!” “甄子诚今天是真疯了吧?” “当着直播这么怼人?” “他俩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风青景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他那张脸本来就生得张扬,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天生的风流劲,此刻冷下来竟显出几分凌厉的狠意。 “甄子诚,你今天这一出不就是因为当年那点事吗?你都让我亏十二个亿了,你还想怎么样?” 甄子诚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收起来,而后直呼其名:“风青景,你以为我在意的是那点钱?” 弹幕又开始疯狂猜测。 “不是因为钱?那是因为什么?” “在意的是人?” “甄子诚和风青景也有一腿??” “这瓜越吃越大!” “刚才那个导演是六年前,那甄子诚是什么时候?” “所以风青景当年是一脚踩两船??” “不对,甄子诚说一对一协议……” 风青景的喉结动了动。 他看着甄子诚,那张英俊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裂痕:“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不重要。”甄子诚笑说,“重要的是你风总当年签了协议,转头就去招惹别人,你觉得那是小事,但对我来说——”他目光转向风青景和他对视:“那是信誉问题。” 风青景没有回答。 甄子诚继续说:“你可以花心风流,那是你的事,但你签了协议就是承诺,你承诺了又反悔,那就不是花心的问题。” 弹幕飘过: “信誉问题……他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签了协议又违约,确实不地道。” “风青景当年到底干了什么?” “所以甄子诚是那个主??” “那他今天这么针对陈牧之是因为……” “因为陈牧之是那个别人?” 风青景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知道甄子诚说的没错。 当年那事,确实是他理亏。 但他没想到甄子诚会记这么久。 六年了。 甄子诚一直没提过,见面还是客客气气的,该合作的合作,寒暄的寒暄。 他还以为这事翻篇了。 结果今天当着直播与全网以及陈牧之的面,甄子诚把这账翻出来了。 风青景深吸一口气:“当年的事,是我错了。” 甄子诚看着他,没说话。 风青景继续说:“但陈牧之那个项目跟当年的事无关,你今天拿他出来说事不合适。” 甄子诚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凉意。 “不合适?”他重复了一遍,“风总,你护得挺紧啊,当年在一起的时候护,现在分开了还护,你这是情深义重,还是心虚?” 风青景的脸色彻底沉下来:“甄子诚,你说话注意点。” 甄子诚那点笑意又浮上来,但眼睛里的光更冷了:“我说错了吗?” 风青景盯着他,一字一句:“我打那个分,是因为剧本值那个分。” 弹幕翻滚: “卧槽卧槽卧槽!!” “甄子诚这是直接开战!” “他是在说风青景打分有私心!” “但剧本真的值那个分啊!” “两个人吵成这样,到底谁的错?” “风青景当年脚踏两条船,甄子诚被绿了,记到现在?” “那陈牧之也是受害者啊,他不知道的。” “这瓜我吃不明白了!” 风青景盯着甄子诚:“甄子诚,你今天是要跟我在这台上撕破脸?” 甄子诚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渐渐收敛:“撕破脸?风总,你的脸还需要我撕吗?你那点事,圈里谁不知道?风流倜傥,见一个爱一个,爱完就翻篇,今天护这个,明天护那个,你护得过来吗?” 风青景的脸色已经铁青。 他的手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直播间里的弹幕刷得几乎看不清画面。 “太狠了太狠了!” “甄子诚今天杀疯了!” “这是要把风青景的老底全掀出来!” “风青景的脸都绿了!” “打起来打起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插了进来。 “吵够了没?” 第210章 打一架吧 那道低沉磁性的声音从评审席左侧插进来,不轻不重,但咬字沉缓。 镜头马上挪到了出声的人身上——李鸣夏。 弹幕随着镜头而起。 “李鸣夏开口了!” “大佬终于忍不住了!” “这声音好苏……” “来了来了,资本家的压迫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李鸣夏靠在椅背上,姿势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眼尾微翘的眸此刻正微微眯起,目光从风青景脸上缓缓滑到甄子诚脸上,又滑回来。 好像就是随意的一看,但年少就位高权重的实权震慑在这一刻化作了魄力压向了风青景和甄子诚。 弹幕开始飘过。 “李鸣夏那个眼神,我不敢说话了。” “他怎么做到光用眼神就让人害怕的?” “资本家气场全开。” “风青景和甄子诚都闭嘴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压迫感吗?” 风青景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抬起,试图维持那副惯常的吊儿郎当。 但他攥过扶手的手此刻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只能搭在膝盖上,指节还残留着刚才用力过度的淡白。 甄子诚收敛了嘴角那点笑意,垂下眼皮遮住眼睛里的东西。 他挪了挪身体,两只手交叠着放在小腹前,但那交叠的姿势更紧了一些,像在压着什么。 沈望京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眉毛挑得老高了。 他的目光在李鸣夏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风青景和甄子诚身上,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越来越深。 第174章 行啊,李鸣夏,终于忍不住了啊。 秦明月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垂下眼帘。 她的睫毛很长,长到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意犹未尽。 这闹剧终于休战了。 但她觉得有点遗憾是怎么回事? 庄子裕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水杯,那水杯此刻仿佛承载着他全部注意力。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眉心拧出一个浅淡的川字纹。 他确实不该来。 但茶话会这个盘子太大了,百亿资金池能分到一杯羹的人谁不想进来看看? 他来了。 然后他就后悔了。 刚才风青景和甄子诚吵起来的时候,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现在李鸣夏开口了,那俩闭嘴了,他终于敢抬起头看如今的局势了。 然后转眼就看到了手里还攥着那张打了9.0的打分牌的王贤元。 这位胖矿主好像比他还胆小。 此时那胖嘟嘟的身体都缩成鹌鹑了一样,小眼儿的颤巍巍的写着肉眼可见的我想回家的意思。 严知章坐在李鸣夏旁边,那只覆在李鸣夏手背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侧着头,目光落在李鸣夏侧脸上,那双一贯温润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他的师弟。 他的。 他看见李鸣夏开口后的各方反应。 他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的拇指在李鸣夏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李鸣夏感觉到了。 他的眼角动了动,但那点变化太细微了,只有一直注视着他的严知章察觉到了。 又害羞了。 弹幕还在刷,但风向开始变了。 “李鸣夏说完那句话之后,全场安静了。” “风青景和甄子诚都不敢说话了。” “沈望京那个笑,他是在看戏吧?” “秦明月喝水那个动作,好刻意。” “庄子裕一直低着头,他在怕什么?” “王贤元那个表情,他好像被吓到了。” “等等,你们发现没有——这些人好像都怕李鸣夏?” “不是怕吧,是尊重?” “刚才风青景和甄子诚吵那么凶,李鸣夏一句话就压住了,这不叫怕叫什么?” “但他们为什么要怕他?他不就是有钱吗?” “楼上你刚来?李鸣夏不只是有钱。” “他那个背景,懂的都懂。” “算了算了,不说了,怕被封。” 李鸣夏的目光从风青景脸上收回来,又落在甄子诚脸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目光里没得波澜:“还说吗?” 风青景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甄子诚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李鸣夏见那两人都安静了后,抬了抬下巴示意:“想说,你们俩去后面说,打一架也行。”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磁性,没有起伏。 但说出的话却是不合时宜的建议。 打一架这个说法未免太朝气了。 不适合那两个加起来快八十岁的中年人了。 严知章的唇不由自主地微漾弧度。 这话说得…… 沈望京在旁边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李少说得对,你们先去后台打一架再来。” 这也是个坏的。 弹幕瞬间炸出新的高度。 “打一架???李鸣夏建议他们打一架???这什么小学生解决方案哈哈哈哈!” “两个加起来快八十岁的中年人,当众打架?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沈望京还在旁边拱火!这俩是商量好的吧?” “资本家的幽默感这么冷的吗?” 风青景的嘴角抽了抽。 他看着李鸣夏,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李鸣夏的脸还是那副样子,看不出是认真还是调侃。 甄子诚的眉毛动了动。 他垂下眼皮遮住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眸色。 秦明月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放下水杯用手背挡了挡嘴角,但那笑意已经从眼角漫出来了:“李少这个建议……挺新颖的。” 庄子裕抬起头,目光在李鸣夏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风青景和甄子诚身上。 他的眉头还皱着,但那川字纹浅了一些。 他好像终于看懂了什么——李鸣夏不是在挑事,是在给台阶。 给一个让所有人都能下来的台阶。 打一架。 说得跟真的一样。 但谁都知道他们不会打。 王贤元缩在椅子上,眼睛亮了亮。 好像……没事了? 他攥着打分牌的手松了松。 风青景深吸一口气靠回椅背。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活气,嘴角那点吊儿郎当的弧度又浮上来:“李少说得对,打完架再回来打分。” 甄子诚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动了动:“行,打完再回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但谁也没起身。 沈望京挑了挑眉,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行啊,这就翻篇了。 弹幕还在刷,但风向已经完全变了。 “他们笑了他们笑了!” “这就没事了?” “李鸣夏一句话让两个人闭嘴,沈望京一句话让气氛缓和。” “这两个人是真默契。” “打一架——这个梗我记住了。” “风青景那个笑,回来了。” “甄子诚也笑了,虽然很浅。” “危机解除!” “李鸣夏yyds!” 严知章的手还在李鸣夏手背上。 他的拇指又轻轻蹭了一下,这次幅度大了一点。 李鸣夏知道这是他师兄在夸他。 第211章 《不要开口》 灯光重新聚焦到台上。 第三个团队已经站定。 带队的是个圆脸年轻人,笑起来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看着就讨喜。 身后跟着五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休闲装,表情比前两个团队放松很多。 有人甚至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这个画风不一样了,看着好欢乐的样子,标签写的是喜剧?” “喜剧好啊,刚才那两个太虐了,我需要缓缓。” “《不要开口》?这名字有点意思。” 圆脸年轻人接过话筒,自我介绍叫周逸,二十八岁,之前拍过几部网剧。 他说这话时挠了挠后脑勺,那动作带着点不好意思,把圆脸上的笑意衬得更真诚了几分。 在他自我介绍过后,大屏幕亮起。 一行白色小字缓缓浮现,字体圆润可爱的像孩童随笔:《不要开口》。 镜头里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光斑。 草地绿得发亮,两个七八岁的男孩滚成一团,草屑沾了满身。 胖一点的那个骑在瘦一点的那个身上,揪着他的耳朵,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叫爸爸!” 瘦的那个奋力挣扎,脸憋得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巴却硬得很:“你做梦!” 镜头拉远。 两个中年女人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嗑着瓜子,目光落在自家孩子身上,眼里带着纵容的笑意。 “你家这小子又欺负我家那个。”一个说,语气里听不出半点责怪。 “你家那个不是也挺乐意的吗?”另一个笑,嗑瓜子的动作都没停。 弹幕开始飘过。 “哈哈哈两个小豆丁好可爱,这画风确实轻松,等下,这不会是个甜剧吧?” “甜也行啊,刚才那两个太苦了。” 画面里,两个孩子的笑声穿过屏幕,清脆得像风铃。 梧桐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两个男孩长到了十五六岁。 胖的那个还是胖,脸上的婴儿肥没褪干净,笑起来眼睛眯成缝。 瘦的那个还是瘦,但下巴尖了,眉眼间有了少年人的清俊。 他们并排走在放学路上,书包带子缠在一起,谁也没想解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叠成一片。 “晚上去你家写作业?”胖的问。 “行,我妈做了红烧肉。”瘦的回。 “阿姨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胖的咽了咽口水,那动作有点夸张。 “那是,我妈拿手菜。”瘦的嘴角弯了弯。 他们拐进一条小巷,墙上的爬山虎密得像一堵绿墙。 走着走着,瘦的忽然停下脚步。 胖的回头看他,脸上带着疑惑:“怎么了?” 瘦的看着前面,没说话。 镜头顺着他的视线推过去——巷子尽头,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正弯腰系鞋带。 第175章 胖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回来看着他的脸。 瘦的脸红了。 那红色从耳根漫上来,漫过脸颊,最后连脖子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粉。 胖的愣了愣。 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他一巴掌拍在瘦的后背上,力道不轻,拍得瘦的往前踉跄了一步。 “走啊,看什么看。”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瘦的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弹幕的讨论随着剧情变化。 “等等,瘦的那个看的是女孩?不是,这不对吧?说好的竹马竹马呢?” “急什么,才十五六岁,后面肯定有反转。” 画面里,两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墙上的爬山虎在风里轻轻晃动。 时光像水一样流淌,无声无息。 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 天台上,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把整个世界都染成暖橙色。 胖的和瘦的并排坐着,旁边摆着几罐啤酒,罐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瘦的仰头灌了一口啤酒,喉结滚动。他放下罐子,看着远处那片烧红的云,开口:“我考上了。” 胖的侧过头看他:“哪个?” “南边那个。”瘦的没回头。 胖的盯着瘦的的侧脸,盯着他被晚霞染成金色的睫毛,然后移开目光,也看向远处。 “好远。”他回,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瘦的终于转过头看他:“你呢?” “本地的。”胖的灌了一口啤酒,那动作有点急,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t恤上,他也没擦,“离家近,我妈高兴。” 瘦的没说话。 胖的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看着晚霞从橙红变成暗紫,再变成沉沉的灰蓝。 天台上很安静。 弹幕开始闹腾。 “他们是不是舍不得分开?” “十八岁,要各奔东西了。” “那女孩呢?后来那个女孩呢?” 画面没有给出答案。 镜头只是停在他们的背影上,停在那两罐喝了一半的啤酒上,停在天边最后一抹即将消散的霞光上。 四年后的大学宿舍。 瘦的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出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室友从床帘里探出头,头发乱糟糟的:“笑什么呢?” 瘦的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那是一张照片。 胖的那个站在某个景点门口,比着剪刀手,脸圆圆的,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他好像又胖了一点,但笑起来还是和当年一样。 “我发小。”瘦的说,嘴角还带着笑,“傻不傻?” 室友眯着眼看了一眼:“挺可爱的啊。” 瘦的收回手机,又看了看那张照片。 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的拇指在胖的脸上停了一瞬。 那动作太快了,快到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 另一个城市。 另一间宿舍。 胖的也在看手机。 他躺在床上,手机举在脸正上方,屏幕上是和瘦的聊天记录。 瘦的发了条消息:“周末回来,约饭?” 胖的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打字,打了一行,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几个字:“行呀,老地方。” 他发完后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他盯着那道裂纹,眼睛一眨不眨。 室友从他身后经过,瞥了他一眼:“你发小?” 胖的没动:“嗯。” “关系真好。”室友说。 胖的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道裂纹,嘴角弯了弯。 弹幕又开始了。 “他们是不是互相喜欢??” “那个笑,那个发呆,绝对有问题!” “但怎么还不表白?急死我了!” 第212章 一个轮回 老地方。 是他们从小吃到大的那家烧烤店。 店面还是那个店面,招牌还是那个招牌,连墙上的菜单都没换过。 老板都换了,但味道没变。 胖的和瘦的面对面坐着,中间摆着一堆空签子和几个空酒瓶。 炭火的余温还从烤炉里飘上来,带着油脂的香气。 瘦的脸红了,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炭火烤的,烤得他眼睛都有点迷离的看着胖男人,嘴角含着笑。 被他看着的胖男孩脸也红了,可能红的缘由也是酒与炭火,他看着竹马,眼睛里的光柔软得像要化开。 “你……”瘦的开口又停住。 “我什么?”胖的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瘦的深吸一口气,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滚动。 弹幕疯了。 “说啊说啊!” “表白表白!快说!” 瘦的张了张嘴,然后—— “你又胖了。” 胖的脸色一变,转而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签子都跳了起来:“你才胖了!” 弹幕集体沉默了一秒,然后炸开。 “??????” “就这???” “你胖了???”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他们到底是不是一对啊?这剧本到底想说什么?” 画面里,两个人的笑声渐渐平息,明明垂着头吃着烧烤,但他们的耳朵都红着。 时光继续流淌。 大学毕业后,瘦的回了老家进了一家本地公司,胖的也回了老家开了个小店。 他们还是去那家烧烤店坐在老位置。 坐得老板看见他们来就自动把那个位置留着。 但他们的身边开始出现别的人。 瘦的有了女朋友。 那女孩是公司同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轻声细语的。 胖子也有了女朋友。 女孩是店里的常客,因为经常拼桌,拼着拼着就在一起了。 弹幕越来越急。 “不对不对不对,怎么都有女朋友了?” “这不是我要的竹马竹马!”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家乡的梧桐树又黄了绿,绿了黄。 已经长成男人的胖瘦二人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台上,旁边是新娘子。 新娘子们穿着白色婚纱,笑得眉眼弯弯。 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他们又在同年同月同日的成婚了。 弹幕安静了几秒。 “他们……他们是不是……” “我懂了。” “不是不爱,或者说他们从来没想过可以爱。” 画面里,婚礼的镜头交错闪过。 白纱,鲜花,掌声,祝福。 两个人在婚礼上笑着,笑着,笑着。 目光总在不经意间交汇而过。 时光的河流过那片梧桐叶流过那条小巷,流过那家烧烤店,流到了下一代。 两个家庭,两对夫妻,两个孩子。 瘦的有了一个梳着两个小辫子,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女儿。 胖的有了一个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缝的儿子。 他们去的地方从那家烧烤店变成了儿童乐园。 看着两个孩子从滑梯上滑下来,又爬上去,又滑下来,笑声清脆得像风铃的愉快模样。 两个人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他们。 “你闺女长得像你。”胖的说。 “废话,你儿子像你,那个圆脸。”瘦的瞥他一眼。 胖的拍了他一下:“说谁圆脸?” 瘦的笑。 那笑容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他们身上铺了一层细碎的光斑。 弹幕开始飘过。 “这个画面……好暖。” “但他们错过了。” “不是错过,是从来没开始。” “有时候感情不一定要开始,就这样也挺好的。” 医院的走廊上灯光一如既往地惨白,就像时光在写着生老病死。 瘦的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着瘦得脱了相。 病房里安静得只有仪器偶尔发出轻微的嘀嘀声。 胖的坐在床边握着那只手已经没有多少肉的手,那手骨节分明,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的血管。 “你怎么才来?周晞。”瘦的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直到这刻,才叫出胖男孩的名字。 “路上堵车。”周晞的声音有点抖,但握着那只手的指节泛着白。 瘦的笑了下,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但眼睛里的光亮了亮——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我闺女,帮我照顾。” 第176章 胖的握紧他的手:“你自己照顾。” “我照顾不了了。”瘦的说。 胖的没说话。 瘦的继续说:“你儿子和我闺女让他们一起长大,要是孩子们想做兄妹那就做,要是想做情侣……” 那就让他们做。 胖的点头。 瘦的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胖的眉眼滑到嘴角,又从嘴角滑到他们交握的手上。 “你……”他开口,又停住。 周晞的眼睛盯着瘦的的嘴唇,盯着那两片正在颤抖的薄唇。 瘦的没再说,他只是笑了一下后闭上了眼。 胖的握着那只手低声呢喃:“真过分啊,林征。” 仪器发出绵长的嘀声。 弹幕开始有哭的表情。 “别,别这样……我以为是个喜剧……” “笑着笑着就哭了……” “周晞和林征啊,直到死亡才喊名字。” 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风有点凉,吹得树叶簌簌响。 人们三三两两的穿着黑衣服站在墓碑前。 胖的穿着黑西装站在人群的前头搀扶着两个老人,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穿黑裙子的小女孩,那是瘦的女儿。 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辫子上系着黑色的蝴蝶结,她仰着头,眼睛里带着困惑:“爸爸去哪了?” 胖的低头看着她。 他看着那双眉眼弯弯的眼睛,看着那两个小辫子,看着她脸上和瘦的如出一辙的神态。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他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 小女孩眨眨眼:“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但他让我替他照顾你。” 小女孩看着他,她的小脸上没有眼泪:“好。” 胖的站起来牵起她的手。 那只手很小,软软的,只能握住他几根手指。 五年后的古城小街上,两个半大孩子并排走在放学路上——男孩圆脸,女孩眉眼弯弯。 “晚上先写作业还是先吃饭?” “先吃饭吧,我爸做了红烧肉。” “你爸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 “那是我爸拿手菜。” 说着说着的他们拐进一条小巷,墙上的爬山虎密得像一堵绿墙。 走着走着,女孩忽然停下脚步。 男孩回头看她,脸上带着疑惑:“怎么了?” 女孩看着前面没说话。 镜头顺着她的视线推过去——巷子尽头,一个男孩正弯腰系鞋带。 男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回来看着她。 女孩的脸红了。 男孩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然后他一巴掌拍在女孩后背上:“走啊,看什么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墙上的爬山虎在风里轻轻晃动。 镜头拉远。 两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屏幕渐暗。 一行白色小字缓缓浮现:有些话来不及开口。 直播厅灯光重新亮起,弹幕紧随其后。 “那个小女孩的脸红和她爸爸当年一模一样。” “他们没在一起,但他们的孩子还有机会。” “这个轮回,我受不了。” “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不要开口》——他们一辈子都没开口。” “但不用开口,我们都懂了。” 第213章 有些话还是要说出口的 直播厅的灯光重新亮起时,弹幕还沉浸在剧情余韵里无法自拔,那一条条滚动的文字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似的慢吞吞地往上爬。 秦明月第一个拿起打分牌,但她没有立刻按数字而是把牌子搁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牌面边缘,那双一贯盛着精明与风趣的眼睛此刻有些发红,眼眶里蓄着一点将落未落的水光。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王贤元,发现那位胖矿主已经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圆脸上挂着的泪痕纵横交错,手里攥着的纸巾被揉成一团,还在不停地从纸盒里抽新的。 “王哥,你至于吗?”秦明月问,声音里带着沙哑的笑意。 王贤元抽抽搭搭地回她:“至于……太至于了……那个最后巷子里的一幕,两个孩子走进去和开头一模一样,我这心里头啊……” 他说不下去了,又抽了一张纸巾。 秦明月没再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回台上按下了打分牌。 9.3。 她放下牌对着台上那个圆脸的周逸说了一句:“我本来以为前面那两个已经够狠了,一个让李玉婷死了十三次,一个让陈烈和陈蘅走散了半辈子,结果这个倒好,笑着笑着就给我来这么一下——周逸是吧,你赔我眼泪。” 王贤元跟着按下了打分牌,9.0。 他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我不会说什么专业的话,但我有闺女……” 他说到一半又哽住了,摆摆手示意自己不说了。 弹幕又开始飘。 “王贤元今天哭了几次了?” “矿主大哥是全场最感性的人。” 沈望京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根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安静地躺在他指间。 他看着台上,目光有点飘,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拿起打分牌按下数字。 9.2。 他放下牌,难得没有说什么调侃的话,只是对着台上点了点头。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那双一贯风流张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这个剧本像一面镜子照出的不是他的过去而是他此刻正站着的那片沼泽里——他知道廉清宴在岸上看着他,知道只要他开口喊一声那个人会伸出手拉他,但他就是矫情地喊不出来。 弹幕实时跟进着。 “沈望京在想啥呢?他也破防了吧?” “嘶,怎么回事?今天破防的咋这么多呢?” 风青景和甄子诚并排坐着,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但那道墙在这部剧本面前似乎松动了一些。 风青景拿起打分牌时,眼角还有一点没藏好的红,他按了9.3。 甄子诚比他慢了一步,9.1的数字在牌面上亮起时,他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弹幕翻滚: “该死,甄总你想说啥说出来啊。” “实在不行,你把风总打一顿啊。” “楼上,你别逗我笑。” 庄子裕打了9.0,放下牌后说了一句:“这个剧本让我想起我发小,我们也好多年没见了。” 他的话不多,但那句话里的怅惘谁都听得出来。 弹幕再次跟上。 “庄总,这个发小不能想啊!” “楼上,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发小吧。” 镜头转向李鸣夏和严知章时,弹幕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李鸣夏坐在那里,手还被严知章握着,但他那双一贯沉静的眸子里此刻似是水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后又平复又荡开,像是在努力挽留吹开水面的风,用涟漪来回应与追逐。 严知章侧着头看他,目光里盛着温柔的探询。 他没有开口,只是那只覆在李鸣夏手背上的手轻轻收紧了一点,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片温热的皮肤,像是在说:我在这儿,你想什么我都陪着。 弹幕带着小心翼翼的猜测飘过。 “李鸣夏那个表情……他在想什么?” “他好像被触动到了。” “严知章一直在看他,好温柔。” “那个摩挲手的动作,太戳人了。” 李鸣夏确实在想事情。 从那个巷子里的画面开始,从那两个少年并肩走进去、又并肩走出来的轮回开始,他的思绪就被拽进了一个很深的地方。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随波逐流的自己,他也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严知章的时候,想起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与拉扯,想起了自己是怎么被引导着一步一步地从那片荒芜里走进这个人的影子里。 剧本里的周晞和林征,一辈子没有开口。 他开过口吗? 他想了很久,发现自己其实也没有。 那些类似告白的话他从来没有真正说出口过。 他只是用行动,用眼神,用那些笨拙的占有和小心翼翼的试探一点一点地把严知章圈进自己的领地里。 而严知章也从来没有主动索取过那些告白的话。 他们就这样心照不宣地走在一起,像两条河流在某个分岔口汇合,然后并肩向前,再也没有分开过。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这个人脸上。 严知章正看着他,那双一贯温润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了然,带着纵容,还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骄傲。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也在想同一件事。 李鸣夏的眼睛眨了眨,而后拿起打分牌按下了一个数字。 第177章 9.5。 严知章也拿起打分牌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他把牌面转向镜头时,那几行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想起我们了,谢谢。” 弹幕又炸开一波。 “想起我们了——他们是在说自己的故事吗?” “这个剧本杀疯了,连李鸣夏都沦陷了。” “这对夫夫今天要杀死我吗?不用你们动手的,我自己伸脖子等杀。” 台上,周逸站在那里,圆脸上全是笑,但那笑容里也带着点湿意。 他接过话筒对着评审席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时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李鸣夏和严知章的方向。 “谢谢。”他的声音有点抖,“谢谢你们看懂了这个故事。”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剧本里周晞的笑容一模一样。 “其实我想说的是,有些话还是要说出来的,别像周晞和林征一样装傻装到生离死别,也没有说出那几个字。” 全场掌声。 沈望京在旁边又惯性的啧了一声:“行了行了,别煽情了,下一个团队还等着呢。” 他的话是这么说,但谁都能听出来那语气里没有惯常的调侃,只有被触动之后掩饰起来的难为情。 灯光开始移动,工作人员匆匆上台。 周逸带着他的团队往台下走,走到台阶边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评审席。 那个方向,李鸣夏正偏着头和严知章说着什么,严知章听他说完,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在灯光下格外好看。 周逸收回目光,走下台。 有点羡慕啊。 第214章 严知章,我爱你 灯光彻底亮起来时,导播的声音从各个角落里传来宣布今天的直播告一段落。 三四个小时高强度的展映与评审把所有人都折腾得够呛,但那股兴奋劲儿还挂在每个人脸上,像是刚跑完一场酣畅淋漓的马拉松那般畅快。 选手们从观众席涌出来,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往餐厅的方向挪动。 工作人员在身后收拾设备,电线被卷起来的声响偶尔盖过嘈杂的人声。 林仪凪走在人群里,手里还捏着那个写满了笔记的剧本,她的目光四处搜寻着什么,终于在餐厅门口看到了那个圆脸的身影。 “周导!”她喊了一声,快步追上去。 周逸回过头,看见是她,圆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林编,怎么啦?” 林仪凪跑到他跟前,胸口微微起伏着,她深吸一口气,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认真和好奇。 “周导,我想问个问题,《不要开口》是你自己的亲身经历吗?” 听到这话,周逸先是一愣后笑出声,那笑容还是和台上一样,真诚里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 “怎么会呢?我要是经历过这个,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跟你有说有笑的?早抑郁了。” 林仪凪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与沉重,只有坦荡荡的笑意。 “那怎么这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疑惑,“真到我以为你就是周晞本人。” 周逸收起笑意,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餐厅门口的灯光把他那张圆脸照得轮廓分明,也照着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沉然后又浮起来,语气变得沉稳起来。 “林编,写剧本不就是要先感动自己吗?你自己都不信,观众凭什么信?”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得先疼一遍才能写出让人疼的戏,疼完之后,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那是周晞和林征的故事,不是我的。” 林仪凪听着这话,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最后她只能点头告辞。 “懂了,谢谢周导。” “客气啥,吃饭去,饿死了。” 话落后,两个人一起混进人群里往餐厅里走去。 而他们身后不远处并肩站着的李鸣夏和沈望京两人把这段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沈望京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那双风流张扬的眼睛看着周逸消失的方向之后,偏过头看了一眼李鸣夏。 李鸣夏站在那里,冷冽的脸上看不出神情来,但眼神却晦涩着。 “走吧,吃饭去。”沈望京懒洋洋地提醒。 李鸣夏没动。 沈望京了然于心:“怎么,被那句话点着了?” 李鸣夏转过头反问:“你也是吧?” 闻言,沈望京的笑意微敛:“都是还不行吗?走,吃饭,别想了。” 他好哥们似地伸手拍了拍李鸣夏肩膀后率先往餐厅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但李鸣夏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望京就没再管他的继续往前走。 李鸣夏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工作人员时不时地看他后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是地下车库。 严知章坐在车里,车窗半开着,人好像在发呆。 车门被拉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循声抬头只见李鸣夏坐了进来。 “怎么没去吃饭?” “你不在。” 严知章轻笑了声后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 李鸣夏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着像是在休息。 但严知章的眼尾余光知道他没有。 因为他的手指一直在轻轻敲着膝盖,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车子驶入车流,一路往酒店的方向开。 窗外的高楼大厦,天桥,绿化带,红绿灯一一往后掠。 李鸣夏人没开口,但手指还在敲着。 严知章也不去打扰他的思考。 酒店到了。 车子停进地下车库熄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 李鸣夏盯着电梯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手垂在身侧,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的几个来回。 严知章站在他旁边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套房的门在身后关上。 严知章刚转过身就看见李鸣夏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落地窗地紧紧注视着他,薄唇微启着欲言又止。 他饶有兴致地撑坐在床铺上,仰着头等他说下去。 只见李鸣夏的喉结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又是几个握松的循环,那双一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得像是海浪在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礁石。 “师兄。”他的声音有点破碎的沙哑。 “嗯?” 但李鸣夏的嘴唇却抿成一条线的戛然而止,眉心皱得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严知章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李鸣夏想说什么。 但他没有开口帮他。 因为这是李鸣夏自己的事,必须他自己说。 还有就是他的恶劣行为:他想听。 李鸣夏深吸一口气后又吐出来,目光终于定在严知章脸上没有再移开。 “严知章。” 他没有叫师兄,叫的是名字。 严知章的眉梢微扬,笑意从眼底漫了上来的回望着别扭的师弟。 在他视线里李鸣夏的喉结滚了滚似在吞咽某种艰难的觉悟。 手握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从来不是会说这些话的人。 那些直白的且露骨到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他从来都说不出口。 但今天,他必须说。 “我……”他又顿住了。 严知章用那双温润的眼睛注视着李鸣夏,那目光温柔的像是夜晚的月华清清冷冷地包容着阴影处。 李鸣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有了决绝的光。 “我爱你。” 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很轻又很重。 但说出来之后,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样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目光在严知章脸上扫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至旁边的地板上。 他很少叫严知章的名字。 因为于他来说爱人的名字过于亲密与羞涩。所以他更偏向仪式感的师兄这一称呼。 严知章这三个字他可以在床笫之间无数次呻吟而出,可以在心里一次又一次的默念,唯独叫出口比登天还难。 但今天,他叫出来了。 还说了那三个字。 燥热在心里蔓延着灼烧着皮肉,灼得心跳如疾火般肆意裹挟着羞意充斥着里里外外。 他眼眶有点热。 严知章看着李鸣夏那红透了的脸、游弋飘忽的视线、握紧又松开的手、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然后化成一滩水,漫得到处都是。 他站起来一步,两步,三步地在李鸣夏面前站定后伸出手捧起李鸣夏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李鸣夏的眼睛终于抬起来,对上他的目光。 那眼睛里还有残余的紧张和羞赧。 第178章 严知章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清朗的声音压得柔情蜜意:“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李鸣夏的眼睛慢慢往上飘。 他看到嘴角弯了弯,那点弧度在这么近的距离里被李鸣夏看得一清二楚。 “我也爱你。” 第215章 抱抱我……(大修) 严知章的声音落进耳朵里像一滴温水滴在了冰面上,那点温把绷得太紧的壳烫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李鸣夏的脸还被他捧着,目光无处可逃地对上那双盛满笑意的眸子,那笑意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与藏不住的得意。 但不会让人觉得反感的得意,更像是等到精心伺候的花终于盛开的满意。 但李鸣夏的耳根烧得更厉害了。 那点红意从耳垂蔓延到脖颈,又钻进衣领里,不知道还要往哪儿去。 他站在那里被严知章捧着脸,如同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浑身僵硬却又舍不得挣脱。 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让人脸热的沉默,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严知章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也没说话打破这个沉滞地氛围,但拇指却轻轻蹭过李鸣夏的眼角,把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湿意拭去。 这个轻得像怜惜的动作却让李鸣夏浑身一颤,他忽然伸手抓住了严知章的手腕。 严知章挑了挑眉的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李鸣夏对上了严知章那个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溺进去的眼神,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 那玩意儿从心脏的位置像烈火一般以燎原之势地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他指尖发麻,烧得他喉咙发干,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那些积压了太久的话终于说出口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失控的渴望—— 他想被抱。 想被严知章抱着,紧紧地抱着,抱到喘不过气,抱到那些羞耻和紧张都融化在体温里,抱到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不是他的幻觉。 他从来不是会主动的人。 但此时他的身体做出了选择,于是往前逼了一步。 严知章被他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小腿碰到床沿,整个人往后仰去地跌进柔软的床铺里。 李鸣夏顺势压了上去。 他的膝盖抵在严知章腰侧,双手撑在他脑袋两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都在严知章上方,窗外的天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那张红晕未退的脸照得轮廓分明。 严知章躺在那里,仰着头看他,眼里的笑意变成了夜晚平静却暗藏汹涌的海面。 “李鸣夏,你这是……”他眉锋稍扬地明知故问。 李鸣夏俯下身吻住了那张嘴打断了明知故问。 他吻得像是憋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洪水不管不顾地冲得人头晕目眩。 他的嘴唇压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严知章整个吞进去。 他的手从床铺上移开,改为捧住严知章的脸,拇指按着他的下颌,让他不得不张得更开,迎得更深。 严知章被他吻得闷哼了一声,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纵容。 他甚至没有试图夺回主动权的抬起手环住李鸣夏的脖子,把自己更深地送进这个吻里。 两个人就这样吻着,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急切得像要烧起来,一个温柔得像在哄。 不知过了多久,李鸣夏才松开他的嘴唇,微微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这个人。 严知章躺在那里,嘴唇被吻得微微发红,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李鸣夏的呼吸还很乱的盯着严知章看了几秒,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抱我。”他的声音闷闷地从那片皮肤里传出来,带着点被沙哑鼻音衬得像撒娇的命令。 闻言,严知章笑了。 那笑容从他胸腔里震出来传到李鸣夏贴着的皮肤上。 惹得他酥酥麻麻的更蠢蠢欲动了。 “好。”他回应地声音低得像呢喃。 他的手从李鸣夏背上滑下去环住他的腰收紧,另一只手插进他脑后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 再一个翻身,姿势瞬间就攻守易形了。 李鸣夏仰着头看着身上的人,眼睛里没有惊慌失措不说,反而有一种得逞后的满足。 他就是想要被压制着彻彻底底地占有。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刚才那三个字带来的羞耻感找到出口。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确定严知章是真的爱他。 严知章低下头以唇覆唇。 李鸣夏闭上眼睛。 衣物不知什么时候散落一地。 皮带扣碰撞地板的声音清脆又暧昧地响彻在静谧地的套房空间里。 严知章的吻熨烫着他每一次心跳最剧烈的地方。 李鸣夏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压制攀上了严知章的背。 他的指尖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划过,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呼吸已经完全乱了,胸口剧烈地像一只被海浪拍上岸的鱼那般无力挣扎着摆尾的追逐着水源。 严知章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弯了弯。 “急什么?慢慢来不好吗?” 他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李鸣夏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杀伤力的盛着恼羞成怒的嗔怪,因为此时的他整个人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兽,明明张牙舞爪,却让人只想把他揉进怀里。 严知章确实把他揉进了怀里,他俯下身吻住李鸣夏的嘴唇。 李鸣夏的那声音被他堵在嘴里化成一声破碎的呢喃。 【已删】 大概过了很久? 或许也许只是几秒? 李鸣夏的手指松开了的改为环住严知章的脖子,嘴唇贴在严知章耳边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什么。 严知章没听清。 他偏过头看着李鸣夏的眼睛,无声地问:什么? 李鸣夏的脸又红了。 但严知章心领神会了。 那三个字。 刚才说过的三个字从李鸣夏嘴里又漏出来一次,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却撩拨的严知章顿时颊上红云,目挑眉语的急了。 …… 李鸣夏的呼吸越来越乱,手攀着严知章的脖子,嘴唇微微张着,一声一声地漏出那些破碎的音节。 时间在严知章的不急不缓里失去了意义。 李鸣夏的嘴唇却贴在严知章耳边,一遍一遍地—— 严知章。 严知章。 严知章。 这三个字于李鸣夏来说无异于无数次说我爱你。 第216章 各自的战场(上) 李鸣夏那边春色无边,沈望京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沈望京靠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一贯风流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他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半天没动。 从直播厅出来到现在,周逸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无数个来回。 他想了很久。 想廉清宴问他的那个问题,想自己那个含糊其辞的回答,想这个把月来的拉扯与试探,想那些被压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话。 然后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通了。 屏幕亮起来,廉清宴的脸出现在了画面里。 他穿着家居服靠在床头看见沈望京的脸时,眉梢微微动了动。 “这么晚?”廉清宴问,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沈望京看着他,喉结滚了滚。 他忽然觉得自己准备了一路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就那么看着屏幕里那张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脸以及那双永远冷静自持的眼睛。 廉清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沈望京,等他开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得很长。 长到沈望京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地砸在胸腔里。 “老师。”他终于开口。 “嗯?” 沈望京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那些弯弯绕绕的话都不重要了。 “你上次问我,要哪个你。” “哦?”廉清宴的眉梢动了动。 “我现在回答你。”沈望京的声音慢慢稳下来,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它们嵌进这段关系的每个缝隙里,“我要廉清宴整体。” 听到这话,廉清宴的唇角微弯。 “整体?”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知道整体是什么意思吗?” 沈望京点头。 他知道。 这个月他想了很多,想得很清楚。 以前他想要的是那个完美无缺的老师,那个无所不能的庇护者,那个可以让他依赖和仰望的神像。 第179章 后来他想要的是那个会拒绝他、会对他失望、会把他逼到墙角的廉清宴。 他在这两个之间摇摆。 在这两个之间痛苦。 在这两个之间把自己撕成两半。 但现在他明白了。 他要的不是哪一个,是全部。 是那个在雨夜里让他进门的廉清宴。 那个教他如何在沈家活下去的廉清宴。 是那个在他跪着认错时问他还会什么的廉清宴。 他要的是这个人的全部。 “我知道。”沈望京说,目光定在屏幕上,没有躲闪,“我要的是你,不是哪个你,是你整体。” 廉清宴没有回应这个宣言,他只是用深沉的目光看了沈望京很久,久到沈望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但廉清宴却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我离异有子,你知道的。” 沈望京的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笑出来。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关于那个孩子,关于那场婚姻,关于那些让他曾经嫉妒得发狂,后来又慢慢理解的一切——他都知道了。 那些事廉清宴从没主动提过。 但沈望京后来自己去查了。 那个孩子不是廉清宴的。 是他哥哥廉清辞的。 廉清辞是廉家六支的长子,天之骄子般的继承人。 吴家大小姐吴蕴是他的未婚妻,两个人从小认识,青梅竹马,指腹为婚。 婚期定在那年秋天,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只等着那场盛大的婚礼。 但廉清辞的私人飞机出事了。 事故调查说是机械故障,但圈里人都知道,那不是什么故障。 是廉家内部有人不想看到长子顺顺利利地接班,不想看到那场联姻把廉吴两家绑得更紧。 廉清辞死了,吴蕴怀孕了。 孩子没出生就成了遗腹子。 廉清宴那时候才二十三岁,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在廉家六支里排最末,是个没人当回事的纨绔公子哥。 他不争不抢,整天晃来晃去,对谁都笑眯眯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但他却在这当头站了出来娶了本该是嫂子的吴蕴。 不是因为爱情,是因为责任。 因为廉吴两家联姻不能断,因为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父亲。 于是他接过了那场婚姻,接过了那个孩子,接过了一整个廉家的重量。 那年他才二十三岁。 后来的事,沈望京都知道了。 廉清宴从一个纨绔公子哥变成了廉家六房实际的主事人,一步一步站稳脚跟,一步一步把那些曾经害死他哥哥的人踩下去。 他和吴蕴相敬如宾了十年,把那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养大,直到吴蕴爱上别人主动提出离婚才终止了这场婚姻。 沈望京查完这些的时候,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那些年的嫉妒怨怼。 想到了一整个廉家的重量。 他错了。 廉清宴的担负的太重了,重得整个人都被责任压着,重得根本没有力气去在意那些儿女情长。 他做了下药那事的原因缘由是以他那时的想法——觉得个人的体积比不上家族的重量。 所以他在这份重量的压迫下带伤落荒而逃了。 “我知道。”沈望京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稳了,“你的过去,我都知道,那个孩子,那场婚姻,你哥哥的事,我都知道。” “那你还要我?” 沈望京听到这句反问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不一样,这是从心里漫出来的笑。 “要,你的过去我管不着,你的现在和以后我管定了。” 他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廉清宴。 “我不是来救你的,你也不需要我救,我就是想陪着你,往后所有的事都想陪着你。” 廉清宴却沉默到沈望京又开始紧张后才慢条斯理地说:“等我回来吃顿饭吧。” 沈望京没反应过来地看着屏幕里那人唇角的弧度——是笑吗? 真好看。 “好。”反应过来的他声音有点抖,但他尽力稳住了,“我等你。” 廉清宴点了点头:“早点睡。” 话落后就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了下去,沈望京的倒影出现在那一片黑里。 他看着自己那双发红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漫开,漫到眼角延至整张脸上把他那张风流张扬的脸染上一层从未有过的光彩。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天花板是白的,灯是暗的,窗外的城市还醒着。 他盯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散。 等他回来。 吃顿饭。 他终于又等到了这句话。 哪怕只是一顿饭,也够了。 不,不够。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顿饭。 他要的是往后余生的每一顿饭。 但这话他不着急说。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沈望京躺在床上,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廉清宴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晚安。” 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回了两字:“晚安。” 今夜。 有人春色无边。 有人得偿所愿。 第217章 各自的战场(下) 茶话会首日直播结束后,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几乎被屠了榜。 #茶话会# #第十四次# #双圣# #不要开口# #甄风/严李/李严# 这些词条像约好了似的挤在榜单前排死死压住了偶尔窜上来的娱乐八卦和明星绯闻。 讨论区里更是炸开了锅,各路人马从不同角度切入这场持续了四个小时的资本盛宴。 有人分析剧本,有人磕cp,有人挖背景,有人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id叫“今天也在追剧”的网友发了个长帖,标题起得直白:《理性分析今天三个剧本的潜力度,谁最有可能成为爆款?》 帖子刚发出去五分钟,评论就破了千。 “《第十四次》那个黑洞特效,那个规则设定,那是能出圈的东西!盲人那个角色,现在多少人在讨论?” “《双圣》不配拥有姓名吗?最后城楼上那个眼神,我到现在想起来还难受。陈烈和陈蘅,双圣啊,这个名字取得太好了。” “《不要开口》后劲太大了,就一平淡的剧情居然让我哭了,这个导演是个细节控,周晞和林征直到最后一刻才叫名字,那个周晞喊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麻了,还有那个医院里的“真过分啊,林征”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了。” “《第十四次》的那个存在感即生存权才震撼好不好!” “《双圣》里那种超越男女之情的大爱,也让人哭好不好!” “别吵了别吵了,三个都好,都是亲儿子不行吗?” “我是成年人,我全都要!” 讨论着讨论着,话题开始跑偏。 “话说回来,这三个剧本的演员都定完了吗?《第十四次》那个盲人谁演的?《双圣》那俩主角呢?《不要开口》的周晞和林征有人选了吗?” “盲人那个演员叫常霖,搜了一下,是个话剧演员,没演过几部戏,其他都是新人。” “《双圣》那俩主角还没定完吧?毕竟那个剧本跨度十几年,从青年演到中年再到老年对演员要求太高了。” “茶话会不是有演员池吗?那些在合营里组队的演员,最后能演自己组里的项目吧?” “不一定,要看最后投资方的决定,资本爸爸们掏钱,他们有最终话语权。” 说到演员,另一个群体开始涌入评论区: “我们家哥哥要是能演《双圣》就好了,他古装扮相绝了!” “《不要开口》才适合我们哥哥,他哭戏封神!” “别想了,茶话会的项目都是新人团队,怎么可能请顶流?” “新人团队怎么了?新人团队才需要流量带啊,我们哥哥自带流量,双赢!” “笑死,你以为资本爸爸缺你那点流量?李鸣夏和沈望京差钱吗?” “就是,李鸣夏一个剧本都预算无限,需要流量带?人家要的是好演员,不是好流量。” “话不能这么说,流量和演技不冲突,我们家哥哥有流量也有演技。” “有演技的话先去演几部正剧再来说话,别什么烂片都往脸上贴金。” “你什么意思?人身攻击是吧?” “事实而已,急什么?” 评论区开始出现火药味,理智粉和不理智粉的战线越拉越长,中间还混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 “打起来打起来!” “别吵了别吵了,都是资本家的韭菜,何必互相伤害。” 第180章 “笑死,人家在那讨论剧本,你们在这撕流量,格局呢?” “流量粉能不能滚出去,这是讨论剧本的地方。” “你家开的?我爱在哪评论在哪评论。” 吵归吵,闹归闹,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还是被另一个群体吸引走了。 李鸣夏和严知章的cp粉们,已经开始产粮了。 “姐妹们!!!!今天我磕死了!!” “你们注意到那两人全程那个眼神吗,我能写五千字!” “截图了我都截图了!李鸣夏那个耳根红得太明显了!” “严知章那个拇指摩挲手的动作,我反复看了又看,太温柔了呜呜呜。” “有没有人写同人文?今天的素材太多了!” “已经在写了!准备写一个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今天的万字长文!” “求链接求链接!” “我也在写!写的是他们直播结束后回酒店的场景,脑补了五千字!” “你们写的是李严还是严李?” 这个问题一出来,评论区又炸了一波。 “当然是李严!李鸣夏那个攻气,必须是1!” “你瞎吗?严知章那个温柔中带着掌控的样子,绝对是1!” “李鸣夏明明就是那种对外冷漠对内柔软的傲娇受!” “严知章温润如玉的攻才是正道!” “你们是不是对李鸣夏有什么误解?他那个眼神,那个气场,怎么可能是受?” “气场强就不能是受了?你这是刻板印象!” “严知章那个温柔的劲儿就是个天生的攻!美1不接受反驳!!” “吵什么吵,互攻不香吗?” “就是就是,两个都是1,两个都是0,自己脑补自己的!” “我不管,我就要李严!” “我就要严李!” “你们打一架吧。” “李严!” “严李!” 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但吵归吵,产粮的手没停。 各大平台上,李严和严李的同人文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我刚看完一篇李严的,写的是李鸣夏第一次跟严知章回家见父母的场景,太甜了。” “我看了一篇严李的,写严如何色诱李的。” “求链接求链接!” “都发超话了,自己去翻!” “你们也太能肝了,这才直播结束几个小时,都写这么多篇了?” “素材太多了没办法!今天那个戒指,那个手,那个眼神,那个想起我们了,每一个都是粮!” “话说回来,他们那戒指是婚戒吧?是婚戒吧?” “肯定是!两个人都戴在无名指上,同款!” “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没通知我们?” “可能还没结,但已经定了。” “不管结没结,反正我磕了!” cp粉们磕得热火朝天。 另一边,哈姆雷特们发挥了更多的想象来探索剧中世界了。 “《第十四次》那个存在感即生存权的设定其实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隐喻,那些没人在乎的人,那些被遗忘的人,他们真的存在吗?” “《双圣》讲的是权力的异化吧,这比那些狗血撕逼深刻多了。” “《不要开口》讲的是沟通,有些话需要说出来才能不变成遗憾。” “这三个剧本其实是在讲同一件事——人性,人在极端环境下的选择、权力面前的异化、感情里的怯懦。” “茶话会有点东西,这几个本子都不是那种套路化的商业剧,都是有血有肉的,后面的是不是压力更大了?” “百亿资金池投这种东西,值。” “期待后面的团队,不知道还有没有更猛的。” “有压力才有动力,卷起来卷起来!” 夜越来越深,但网络上的热度丝毫没有减退的意思。 热搜榜上,#茶话会# 这个词条一直挂在榜首,后面跟着的爆字红得发紫。 第218章 《梦》 夜色在夜猫子们键盘敲击声和屏幕微光中悄然流逝。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热搜榜上的词条已经换了一茬,但茶话会就像是一面插在阵地上任凭风吹雨打也不肯倒下的旗帜一样稳居榜首。 第二天上午的九点五十分,直播通道提前开启,等候区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百万。 “来了来了,第二天开始了!” “李鸣夏和严知章今天还坐一起吗?” “废话,那俩椅子就没分开过。” “沈望京今天状态好像不一样?感觉他眼睛里有光。” “风青景和甄子诚还坐一块?今天不会又打起来吧?” “秦明月今天换了身红裙子,好漂亮!” “王贤元今天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庄子裕还是稳如泰山。” 评审们陆续落座。 沈望京今天确实不太一样,嘴角始终挂着一点弧度,那弧度看着就让人觉得他心情很好。 风青景和甄子诚并排坐着,中间那道无形的墙还在,但今天的风向似乎变了——甄子诚进门的时候,风青景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甄子诚看见了,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李鸣夏和严知章还是挨着,手覆手。 弹幕又开始磕。 “那个手!又来了!” “他们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李鸣夏眼睛下面有点青。” “你管人家睡没睡好!” 镜头转向舞台。 第四个团队已经站定,带队的是个脸白得有点过分,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他的身后跟着两男两女,个个都穿着深色衣服,表情肃穆。 “这个画风有点瘆人。” “悬疑剧吧,标签写的是悬疑。” “那个导演的眼神,我不敢看。” “叫什么名字?《梦》?一个字?” 眼镜男接过话筒自我介绍叫程牧云,二十八岁,声音是那种有气无力的阴郁感:“我们这个剧本是个悬疑剧,讲得是一个患者和心理医生的对话。” 他说话时眼镜片反了一下光。 “可能有点吓人。” 话落,大屏幕亮起。 一行白色小字缓缓浮现,字体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宋体:《梦》 镜头里出现了一间光线柔和的心理咨询室。 窗帘半拉着,外面是灰蒙蒙的天。 墙上挂着一张心理学证书,书架上摆满了书,有几本翻过,有几本还没拆封。 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很年轻,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坐在他对面是个穿着灰色卫衣的人,整张脸都藏在卫衣自带的兜帽里只露出了嘴。 从画面感以及体格来看,这是个男性,也是患者。 卫衣的帽绳被他在手指上绕了好几圈,缠得指节发白。 沉默在房间里拉得很长。 长到弹幕开始飘过。 “怎么不说话?气氛好压抑……” “那个医生转笔的动作好诡异。” 患者终于开口。 “您好,请问我可以死吗?” 医生轻抬眼皮瞅了他一眼,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但不知道为什么让人看着后背发凉。 “可以,但你敢吗?” 患者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缠着帽绳的手指。 他不敢。 因为怕疼。 弹幕开始刷。 “这个问题……” “医生那个笑,我害怕。” “患者那个沉默,他是不是想过很多次?” 医生也没追问地漫不经心转着笔,那支笔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患者的视线被那支笔吸引了。 他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支笔在骨节分明的指间里灵活翻飞,又开口了。 “最近常常做梦,醒过来之后都能记得,真实的让我觉得这些事情我都亲身做过。” 转笔的动作停了一下后又继续转。 “说说看,有趣吗?” 患者抬起头看着窗外的灰蒙蒙的天。 “嗯,第一个梦是在一个有桃花、有池塘的老屋。” 他的声音开始变了,一开始还有点含糊,但说着说着,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稳,像是在描述一个他亲眼见过的地方。 “正门前就是一个大池塘,池水呈墨绿色,水里种的不是荷花,养的也不是鱼,而是一片一片的白骨。” 弹幕开始有问号飘过。 “????白骨??” “什么梦啊这是!” 患者的嗓音越来越低沉,他蓦然抬起头朝医生诡异一笑。 那笑容让弹幕瞬间而来。 “卧槽那个笑!我不敢看了!” “好吓人!” 患者的嗓音突然像刀背划玻璃那样刺耳。 “医生,知道那些骨头怎么来的吗?嘿嘿,是我杀的。” 第181章 弹幕又热闹上了。 “?????我杀的???” “这是梦还是真的??” “祖屋是民宿,村子都已经好几年没人到访了。”患者继续说,声音又快又急地像是跟谁在抢时间,“可是每年每月总有那么一个两个好奇的人过来投宿,然后我在他们的饮食里放下了老鼠药,等他们咽气后,我就将他们的肉剥下来喂了山沟后的猛兽。” 诉说到此,他突地停住双手伸到医生面前,那双手很普通,但仔细看指腹上确实有薄薄的茧。 “医生,你看,我的手都起茧了。”他的语气骤变,像孩子撒娇一样,“剁骨头好累的。” 弹幕已经被问号填满了。 “这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他是在说梦话还是说真话??” “医生怎么不说话?” “医生那个表情好淡定!” 钢笔扣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响像惊醒了什么,患者浑身一颤,眼睛恍然如梦初醒般扫过四周。 他的眼神从迷离中变得清醒与恐慌,而后双手突然捂住脸,诡异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听不清是笑还是哭。 “我是不是没救了?”他的声音隔着手指传出来,失真得厉害。 医生盯着患者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每次分解完尸体后,你的感受呢?可以描述一下吗?”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在医生以为这次治疗已经无解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患者低声的呢喃。 那呢喃很轻,轻得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我不知道高潮感觉如何,但杀人结束后有种全身被释放了的满足感,比前者更吸引我。” 医生点了点头。 低头用钢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先休息一会儿,然后我们再来说说你的第二个梦。” 画面定格在医生低垂的侧脸以及他手中那支还在转动的钢笔上。 镜头拉远。 患者双手捂着脸出现在了镜头里。 弹幕沉默了几秒,然后疯狂地涌出来。 “卧槽卧槽卧槽!!我头皮发麻!” “第二个梦?还有第二个梦??” “这是悬疑剧还是恐怖剧??” “那个医生好淡定,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患者最后那句话,杀人结束后全身释放……比做爱还爽……这什么变态设定!” “但那个演员演得好好,那个笑,我现在想起来还害怕。” “医生那个转笔的动作全程没停过,好诡异。” 第219章 我是你 患者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遮住了他全部的表情,他像是冷静下来了一样把兜帽往下扯。 扯得迟疑不决与半遮半掩。 头抬得是那么缓慢沉重。 弹幕还在刷,没人在意这个缓慢的动作。 然后在他抬起了脸的瞬间,弹幕变安静了。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它从患者的脸慢慢切到医生的脸。 两张脸并排出现在屏幕上,同样的眉眼轮廓。 唯一有所区别地是医生戴着眼镜。 但除去那副眼镜,他们就像是同一个人的两张照片。 弹幕炸了。 “???????” “卧槽卧槽卧槽!!!” “他们长得一样?什么情况!!” “这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 “我头皮发麻了真的麻了!!” 评审席上。 严知章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偏过头凑近李鸣夏耳边:“这个剧本没听你说过啊。” 李鸣夏的目光马上转向沈望京。 沈望京正盯着屏幕,察觉到李鸣夏的视线后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拨动打分牌指向甄子诚。 于是李鸣夏的视线挪到了甄子诚身上。 甄子诚靠在椅背上迎上了李鸣夏的视线,微微颔首。 这个剧本是他让过的。 严知章看了这幕眼神戏,手指不禁在李鸣夏手背挠了挠表示知道了。 意会的李鸣夏将目光落回了屏幕上。 只见患者盯着医生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个和医生嘴角弧度一样的来,声音也与医生刚才的声音吻合:“医生,你觉得我这个梦,有趣吗?” 医生手里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向患者,目光穿过镜片落在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有趣,但我想知道这是你的梦,还是我的梦?” 患者笑着往后一靠的陷进沙发里,姿态突然变得松弛,松弛得像是换了个人:“有区别吗?” 医生没有说话。 患者继续说,声音慢悠悠的:“你在你的诊室里,我在你的对面,你记录我说的话分析我的症状,给我开药——你觉得你是医生,我是患者,但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的梦?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我梦里创造出来的一个角色?” 医生的眼睛眯了眯:“你在我的诊室里坐在我的对面找我问“可不可以死”这是事实。” “事实?”患者笑出声,那笑声很轻,“什么是事实?你看见的就是事实?你记住的就是事实?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我梦里的那个人?” 他站起来。 镜头跟着他沙发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医生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医生面前的办公桌上,脸凑得很近,近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医生,你看看我,看看你自己,我们有什么区别?” 医生的喉结动了动,但他没有后退地盯着面前这张脸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以及一模一样的笑弧:“你是我的患者。” “我是你的患者。”患者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那笑容诡异得像面具,“对,我是你的患者,但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我的患者?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坐在这里,你在那边?” 他伸出一只手,指着对面的沙发。 “你过去坐坐,试试。” 医生没有动。 患者收回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确定我说的是梦?” 医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患者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耳语。 “那不是梦。” 医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患者起身退到房间中央,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昧。 “那个池塘是尸坑,那些白骨不是梦里的幻觉,是真的骨头。” 医生继续沉默。 患者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杀了三百六十七个人,把他们的肉剥下来喂了山里的野兽,他们的骨头被我扔进了池塘里,一年又一年,池塘就变成了墨绿色,” 他抬起头看着医生。 “你觉得,我该不该死?” 医生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患者笑得嘲讽:“你回答不出来,因为你只是我的医生,你能做什么?给我开药?让我住院?还是——报警?”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 医生的手攥紧了钢笔。 患者看着他突兀转了话题:“但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我?” 医生怔住了。 患者一步步走回沙发坐下,恢复了一开始的姿势:双手交叠地低着头,帽绳缠在手指上。 和十五分钟前一模一样。 “第二个梦,你还要听吗?” 医生盯着他:“你是谁?” 患者抬头,那和医生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我是你。” 弹幕彻底疯了。 “??????????” “我是你???什么情况!!!” “他们是同一个人??” “人格分裂??医生和患者是同一个人???” “卧槽卧槽卧槽!!” 医生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患者面前站定后低头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如果你是,那我是什么?” 患者仰着头看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我们是一个人,你是我的医生人格,我是我的患者人格,你坐在那边,我坐在这边,你记录我,我叙述我——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医生的脸白了,声音有点抖:“不可能,我是医生,你是患者,我有执照,有学历,有——” “有什么?”患者打断他,站起来和他面对面,“有墙上的那张证书?” 医生猛地转过头看向墙上那张心理学证书。 患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 “你仔细看看。” 医生走过去走到墙边凑近那张证书。 蓦然眼睛瞪大了。 那张证书上,照片的位置是空白的。 名字的位置是空白的。 所有该有字的地方都是空白的。 只有最下面那个红色圆形的章上面写着几个字:“青山精神病院。” 第182章 医生仓皇转过身看向患者。 患者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你想起来了吗?” 医生答不出来。 患者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他鼻梁上那副金丝边眼镜摘了下来。 “你坐在这里这么多年都在记录我,分析我,给我开药——但你想过没有那些药是谁吃的?” 医生? 不,现在应该叫他另一个患者。 他低头看着那双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 这双手曾记录那些疯狂的叙述。 但现在那双手上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抬起手凑到眼前。 指腹上有薄薄的茧。 和患者刚才展示的那双手一模一样。 “剁骨头留下的。”患者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忘了吗?我们一起剁的。” 他猛地转过身。 患者站在那里把眼镜戴在自己脸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另一个自己。 “现在,谁是医生,谁是患者?”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表情,一模一样的笑容。 就在这个时候—— 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镜头切过去。 心理咨询室的门紧闭着,门上的玻璃透出一点光。 那光后面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警察,开门。” 第220章 请到电影院看后续 正当弹幕嗷嗷待哺地想看清警察是谁的时候,屏幕啪的一下黑了。 展示时间到了,但弹幕不干了。 “?没了???就这???” “警察进来了然后呢???” “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编剧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第二个梦呢??第二个梦还没讲呢!” “那个警察是谁?是真人还是幻觉?” “医生和患者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我要疯了!!茶话会你赔我好奇心!!” 直播厅的灯光重新亮起,观众席上一片哀嚎。 有人捂着胸口倒在旁边人肩上。 有人抓着头发来回晃。 还有几个参赛团队的人对着台上的程牧云竖起了中指——虽然是笑着竖的,但中指就是中指。 程牧云站在台上,嘴角弯出一个和刚才剧本里那两个人一模一样的弧度。 那张白得过分的脸配上这个笑,怎么看怎么瘆人。 弹幕又火了。 “他笑了他笑了!和剧本里那个笑一样!这人晚上出门会被抓吧?” “但他拍得是真的好啊!好得我想打他又想夸他!” 评审席上,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沈望京第一个拿起打分牌,但他没急着按地牌子往膝盖上一搁,身体再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交叠着翘起来,眯着眼看向台上的程牧云:“程导,你就给我们看这个?” 程牧云看向他,镜片反了一下光,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开口时声音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调子:“沈少不满意?” 沈望京啧了一声,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警察到底是谁,你让我怎么满意?我这人吧,最烦猜谜,你给个痛快话会死?” 弹幕立刻跟上。 “沈望京说出了我的心声!” “对对对!警察是谁!” “医生和患者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那张证书为什么是空白的!” 程牧云听着这些问题,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但一个字都没说。 沈望京见他这副拒不开口的样子,挑了挑眉,转向旁边的风青景:“风总,你脑洞大,猜猜?” 风青景正盯着台上的程牧云,闻言往后一靠,声音笃定:“医生和患者是人格分裂,医生是主人格,患者是次人格,心理诊疗室是病房,至于警察——” 他顿了顿,目光在程牧云脸上转了一圈:“警察要么是真人,要么是第三个人格,二选一,我押第三个人格。” 秦明月在旁边接过话附和:“第三个人格这个猜测有意思,我也觉得如果是真人,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两个人格对峙的时候来?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巧得像是设计好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你们注意没有,敲门声是三下。” 王贤元愣了一下,那张圆脸上写满了困惑:“三怎么了?三有什么说法?” 秦明月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王总,你想想,医生和患者是两个人,如果敲门的是第三个人,那意味着什么?” 王贤元眨眨眼,还在消化。 弹幕已经替他回答了。 “第三个人格!!!” “多重人格障碍!” 甄子诚在旁边听着,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秦总这个猜测有意思,但我押真人。” 秦明月转过头看他:“甄总有不同意见?” 甄子诚点点头,身体微微侧过来。 “如果医生和患者都是人格,那他们住的青山精神病院肯定有真人在管理,护士,护工,医生,总得有活人吧?那个警察可能就是接到报警来的真人,至于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他顿了顿,“人格切换的时候,总会有点动静的。” 风青景听到这里,忍不住转过头看他:“谁报的警?” 甄子诚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猜。” 那语气,那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弹幕立刻捕捉到了。 “??甄子诚这是在撩风青景吗??” “那个你猜好苏啊救命!” “他俩今天好像没那么剑拔弩张了?” “昨晚发生了什么??真打架了??” 风青景盯着甄子诚看了两秒,然后淡定地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 沈望京在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目光在风青景和甄子诚之间转了一圈,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越来越深。 行啊,这俩今天气氛不对。 但他没戳破,只是转向台上的程牧云。 “程导,他们猜得对不对?你给个话。” 程牧云看着他,那张白得过分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开口时,声音还是那幅死样子:“沈少,您想知道答案?” 沈望京挑眉:“废话,不然我问你干嘛?” 程牧云镜片又反了一下光:“那就请在电影院里看后续。” 弹幕: “????????电影院??” “这是笃定自己要上院线??好自信!!” “断章断在这里然后让我们去电影院看??” “程牧云你够狠!!!” “行,我记住你了,上映我必看!” 沈望京看着程牧云那张白得过分却一脸坦然的脸,忽然笑出了声。 “行,程导,你这波宣传做到位了。” 说着,他拿起打分牌,按下一个数字。 9.2。 风青景跟着按了9.3。 秦明月抿着唇想了想,打了9.1。 甄子诚打了9.0。 放下打分牌后,他补了一句:“商业潜力有,但得看后续能不能圆回来,要是圆不回来,这片子就是个坑。” 庄子裕打了9.0,打完还点了点头——嗯,又是适合跟风的一天。 王贤元犹豫了半天,看着周围人都打了,一咬牙,跟着按了9.0。 “跟!”他小声嘟囔一句。 镜头一转,落在李鸣夏和严知章身上。 只见严知章正侧着头,嘴唇贴在李鸣夏耳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李鸣夏一边听一边点头,点得那叫一个乖,跟小学生听老师讲课似的。 弹幕又活了。 “又咬耳朵!” “李鸣夏好乖好乖好乖!” “严知章说了什么让他这样?” “肯定是在分析剧情!他俩肯定在猜!” 李鸣夏拿起打分牌,按下9.4。 放下牌后,严知章拿起笔在牌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转向镜头。 “导演,首映记得请我们。” 弹幕又开始磕。 “严知章好贴心!” “首映记得请他们!我也想被请!” “他俩是真的想看这个电影吧?” 台上,程牧云带着他的团队朝评审席鞠了一躬。 直起身时,他的目光在评审席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手牵着手的李鸣夏和严知章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才转身下台。 弹幕又开始了。 “他刚才在看李鸣夏和严知章?” “可能是在感谢他们给高分?” “也可能是觉得他俩太好磕了。” “楼上,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什么都磕只会让我营养均衡!” 第183章 第221章 你要诞生于我腹 程牧云带着他的团队消失在侧台暗处,弹幕换了新话题。 “下一个是谁?” “那个穿越者和土著互相猎杀的剧本” “终于等到这个了,期待期待!” 被期待的第五个团队走上了舞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他的脸很瘦但清秀,嘴唇抿成一条线,看着就是那种不太爱说话的类型。 第二个男人比前面那个略高,五官有点小帅,但神态倦倦的,看起来也不是个爱说话的性格。 所以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走在第三个的那个男人了。 他和前面两个完全不同。 这人脸上挂着笑,眼睛亮亮的,一上台就朝评审席和观众席挥了挥手,活像是来参加粉丝见面会的明星。 一行人在舞台中央站定后,主持人简单介绍了一下:编剧椰子,二十五岁,之前写过几本小众末日生存文,这是第一次跨界做影视。 总导演叫陈深,二十六岁,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拍过两部短片,拿过几个学生奖。 副导演,叫周衍,二十七岁,据说是这个团队里最会说话的人,也是这个团队的外交官。 周衍接过话筒,声音清亮,带着点年轻人的朝气,“我们这个项目叫《杀死那个穿越者/土著》是个群像剧,今天展示的是其中一个主角的片段,这个主角比较特殊的是他穿成了一棵树。 大屏幕亮起后一行古朴隶书誊写的小白字体跃然而上:《杀死》——槐灵篇。 字体散开后,画面里是一片被迷雾笼罩的山谷。 那雾气很浓,浓得像一堵墙看不见十步之外的东西。 只能听见风声,水声,还有说不清是什么东西发出的低鸣。 镜头缓慢推进着穿过迷雾竹林,最后定格在一棵巨大的槐树上。 那棵树很大,大到得七八个人才能合抱。 树干是深褐色的,树皮粗糙得像老人的手,沟壑纵横。 树冠遮天蔽日,枝叶繁茂,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得像是一把撑开的巨伞。 树干上有一张脸。 那张脸五官俊美,眼睛闭合着,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弹幕开始躁动。 “真的有脸!树上有脸!好诡异!” “他是穿越者?穿成了树精?” “槐树……槐树在民间传说里不太吉利吧?” 只见那张脸上的眼皮颤了颤后缓缓睁开,那褐色眸光中除了带着初醒的迷茫之外,还有种像是一个人发现自己被困在某个地方之后的恐慌。 “我……”一个闷闷的像是从树心里传出来的声音响起,“我在哪儿?” 槐树周围的浓雾里开始出现隐隐约约的人影,其间还有人声。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从浓雾里走出来的是几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女,她们梳着双丫髻,穿着青色的衣裙,打着赤脚踩在湿润的泥土上。 她们走到槐树前停下,然后齐齐跪下。 弹幕又开始飘。 “古装少女!她们是土著?” “跪树?这是祭祀?” “槐树是她们的神?” 领头的少女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不正常了,看着树干上那张脸,嘴角弯出一个笑,笑容很纯真,但纯真得让人心里发毛。 “祖灵醒了。”她说话的声音清脆得像银铃。 其他少女也跟着笑成了一团,笑声在山谷里回荡着和雾气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树干上的那双眼睛看着眼前这些少女跪在自己面前,但在他的视角里,那些少女的笑脸在他眼里慢慢扭曲着变成了让人后背发凉的渴望。 领头的少女站起来走到槐树前,伸出手轻轻抚摸树干上那张脸。 她的手指很细,很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抚摸的动作很温柔,放轻音量的声音软软的像是在撒娇,“祖灵,我等了好久,你终于醒了。” 树干上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闪过迷茫。 “你是谁?” 少女笑得和刚才一样纯真:“我是槐夭,槐氏一族的嫡女,槐树的后人,祖灵,你不记得我了?” 树干上的脸沉默着。 他的记忆很乱。 上一秒他还在出租屋里熬夜写代码,下一秒就出现在这棵树上。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一棵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少女跪在自己面前叫自己“祖灵”。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叫槐夭的少女,看他的眼神不对。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祖先,更像是……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槐夭的眼睛里映着树干上那张脸。 那目光从那张脸上慢慢往下滑过树干,树根,泥土里。 弹幕开始有人察觉。 “那个眼神……” “她看祖灵的眼神不对劲!” “不是尊敬,是占有欲!” “她想干什么?” 槐夭收回手,退后一步和其他少女站在一起仰着头看着树干上那张脸,嘴角的笑意越来越盛:“祖灵,你刚醒,还不知道我们槐氏一族的规矩。” 树干上的脸看着她。 槐夭语出惊人:“那就是……你要诞生于我腹。” 弹幕沸了。 “啊?诞生于她腹?这是什么恐怖习俗!” “所以她想把祖灵生出来??” “用自己生??什么背德伦理学?” 树干上的眼睛看着槐夭那张清秀五官上的纯真笑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虽然他现在没有后背。 “你说什么?” 槐夭笑了,那笑容更甜了。 “祖灵,我会好好对你的,我会用我的身体把你生出来,然后——我们就成婚。” 画面定格在她那张纯真又诡异的笑脸上以及树干上那张震惊的脸上。 镜头拉远。 迷雾重新涌来地把槐树、少女、山谷,全都吞没。 屏幕渐暗。 一行白色小字浮现:槐氏一族,以身为器,以灵为种。 弹幕在沉默了两秒之后,彻底爆发。 “卧槽卧槽卧槽!!” “以身为器以灵为种——这是要用自己当容器把祖灵生下来?!” “那个少女的占有欲与背德感,我头皮发麻!真骨?” “她看祖灵的眼神根本不是看祖先,是看自己的所有物!” “穿越者穿成祖灵,然后要被土著少女用身体生出来——这个设定我好想看后续!!” “那个槐夭,长得那么纯,笑那么甜,结果这么疯!” “这才是真正的杀死那个穿越者?——不是杀死,是生出来重新做人!等等,生出来之后他还是他吗?还有记忆吗?” “不知道!但我好想知道!” “椰子这个编剧脑洞太大了!” “期待完整版!” 直播厅的灯光重新亮起,弹幕还在疯狂讨论着刚才那个片段带来的冲击。 评审席上,几个人都若有所思。 李鸣夏看着台上几个年轻人,开口:“怎么选这个示范?” 椰子抬起头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转着视线看向旁边的导演陈深。 而陈深则像是报数反应一样转头看周衍。 察觉到视线的周衍接过了话头,笑得一脸灿烂:“李少,我们椰子和导演话都少,我替他们说——那是因为我们人手不齐,只能拍这个。” 弹幕又开始笑。 “人不齐,哈哈,茶话会的演员池那么稀缺吗?” “导演编剧不说话,副导演全包了!” “两个社恐一个社牛,绝配!” 第222章 让你们李少去“请” 李鸣夏看着台上那三个人。 椰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深看着地面好像地上有花。 只有周衍站在中间笑得一脸灿烂。 这副社恐集合社牛输出的组合倒是有点意思。 “人手不齐……”他重复了一遍周衍的话,声音还是那副没什么起伏的调子,但问出来的问题却直指要害,“是不想抢,还是抢不过?” 这话问得直接,直接到周衍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僵,但很快就恢复过来的挠了挠后脑勺,那动作带着点不好意思,但眼睛里没有躲闪。 “李少,您这话问到点子上了,不是不想抢,是抢不过,前面那几个剧本太强了——演员都愿意往那边跑,我们这个剧本,一棵树,一个疯少女,剩下全是群演,谁看得上?” 椰子低着头,手指在衣角上无意识地搓着。 陈深还是那副表情,眼睛盯着地面,但耳朵明显竖着。 弹幕同情上了。 “毕竟前面四个剧本都太强了,好演员都被抢光了。” “可怜的槐灵篇,只能拍树。” 第184章 “树也挺好,不用请演员,省经费。” “笑死,经费都省给谁了?” “好惨,树没人演。” “但树确实难演啊,就一张脸,全靠眼神。” “那个疯少女演得挺好的,不知道是谁。” “可能是他们自己人?” 周衍像是听到了弹幕的心声,继续说:“槐夭那个演员是我们自己找的电影学院的学生,没签公司,愿意跟我们赌一把,树那张脸是我们用特效做的,没找真人演员——因为找不到人愿意来演一棵不能动的树。”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 那笑容里有点自嘲,但更多的是坦然。 “所以今天来,就是想让大家看看,就算我们人手不齐,就算我们只能拍一棵树,我们也能拍出点东西来。” 弹幕又开始刷。 “这个副导演说话好真诚,有点被圈粉了。” “他们是真的难,但也是真的努力。” 李鸣夏没说什么地侧头看了严知章一眼后,拿起打分牌按下数字。 9.3。 弹幕立马疯狂。 “9.3!!李鸣夏又给高分!” “他是不是对新人特别宽容?” 台上。 椰子的头终于抬起来了。 他看着那块打分牌上那个9.3的数字,嘴唇动了又动,还是没从喉咙里挤出字眼儿来。 陈深也抬起了头,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周衍愣了下后笑得更灿烂了。 他朝李鸣夏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时,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谢谢李少。” 严知章拿起打分牌,但没有立刻写字。 他看着台上那三个人,声音温温和和的:“周导,我问个问题。” 周衍立刻换上了认真的表情:“严先生请说。” 严知章的手指在打分牌上轻轻敲了敲:“槐夭那个角色,你们设定的占有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祖灵醒来那一刻,还是从她出生那天就注定?” 周衍愣住了的转过头看向椰子,眼神里带着求助。 椰子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点沙哑还有点吃力的感觉,但胜在咬字清晰:“从她出生那天。” 严知章等他继续说。 椰子抿了抿唇,继续说:“槐氏一族的祖训,嫡女从出生那天起,就是为了等待祖灵降生的,她们被养大,被教导,被洗脑——她们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把祖灵生出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稳,像是终于找到了能说话的那个人。 “槐夭的占有欲不是因为她喜欢祖灵,是因为她被从小教育——祖灵是你的,只能是你一个人的,你要用身体把他带到这个世界,然后你们成婚,永远在一起。” 他抬起头看着严知章。 “所以她看祖灵的眼神不是爱,是执念,是从小刻进骨头里的执念。” 弹幕炸开。 “卧槽,这个设定更带感了!” “从小被洗脑要生祖灵——这什么邪教!” “那个纯真的笑容,那个疯批的眼神,原来是因为这个!” “椰子说话好好听,为什么他不多说几句?” “社恐开口,句句是金!” 严知章听着,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在打分牌上停了一瞬,然后写下几个字。 他把牌面转向镜头:“祖灵值得一个活人演。” 弹幕又开始刷。 “严知章好会说话!” “祖灵值得一个活人演——这是说他们以后可以请真人演员!” “他好温柔!” “这对夫夫一个给分一个给话,绝了!” 椰子的眼睛亮了,而后羞涩的笑了笑。 陈深的唇角微翘。 周衍又鞠了一躬:“谢谢。” 沈望京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啧了一声。 他拿起打分牌按下9.2,然后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开口:“看上哪个演员直接说,我们去请回来。” 周衍立马一个名字脱口而出:“虞春山。” 周衍话音刚落,弹幕就炸了。 “虞春山???是我知道的那个虞春山吗??” “影帝那个虞春山??” “卧槽!他们敢想虞春山来演一棵树??” “树怎么了!树也是主角!” “虞春山今年才二十七吧,已经是影帝了!” “人家二十岁拿最佳新人,二十三岁拿影帝,天才演员不是白叫的。” “那张脸,那个气质,演树?我觉得行!” “虞春山演树?树都得开花!” 弹幕疯狂的原因在于虞春山虽然名字不甚动听,但那张脸确实是少见的好看——骨相端正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样,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锋利,但偏偏生了一双多情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最绝的是他的男粉比女粉多。 每次出席活动,台下喊得最响的都是男人的声音,像什么:虞春山,老公、春山哥娶我、老公看我等等。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集会。 有网友曾经统计过虞春山的粉丝群体里,男性占比高达百分之六十七,创下了内娱男星之最。 原因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因为他演的角色都是那种又正又邪的类型,男人看了就想拜把子。 有人说是因为他那张脸太端正了,端正到让男人都觉得赏心悦目。 还有人说是因为他私下里性格太好玩了,跟谁都能处成哥们。 不管什么原因,虞春山就是有本事让男人心甘情愿叫他老公。 沈望京听到这个名字,眉毛挑得老高。 “虞春山?你们这胃口不小啊。” 周衍挠了挠后脑勺,那动作还是带着点不好意思,但眼睛里没躲闪。 “沈少,您刚才说的,看上哪个演员直接说。”他笑得更灿烂了。 弹幕又笑成一片。 “周衍这个接话,绝了!” “沈望京:我让你说,没让你说这么大牌的!” “虞春山要是真来演一棵树,我当场买十张票!” “十张?我买二十张!” “冷静冷静,人家还没答应呢。” 沈望京笑着看了李鸣夏一眼:“虞春山是吧,让你们李少去“请”。” 第223章 该来的会自己来 沈望京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那个“请”字咬得格外重。 李鸣夏还没开口,弹幕先炸了。 “哈哈哈沈望京这个请字说得好像要绑人!” “让李鸣夏去请?这是要让资本大佬亲自出马啊!” “虞春山面子太大了!” “不是虞春山面子大,是沈望京想看热闹!” “沈望京:我就想看李鸣夏怎么去请人。” “李鸣夏那个背景,他请人的方式会不会有点吓人?” “楼上,你这话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东西……” “别说了别说了,怕被封。” 台上,周衍听到沈望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他看看沈望京,又看看李鸣夏,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确定——这请字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是正经请,还是那种“请”? 椰子抬起头,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也闪过一点担忧,手指又开始在衣角上搓。 陈深终于不看地面了。 他盯着李鸣夏,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滚了滚,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三个人站在那里,像三只突然警觉的小动物,耳朵都竖起来了。 弹幕又开始刷。 “他们三个好像被吓到了!” “周衍那个表情: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椰子:我只是想要个演员,没想要绑人……” “陈深:地上没花了,我得看看情况。” “笑死,这三个社恐社牛的,被沈望京一句话整不会了。” 秦明月在旁边笑出了声:“沈少,你这请字说得这么重,人家孩子都吓着了,你看那仨都快缩成一团了。” 沈望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那三人果然一副想跑又不敢跑的样子,他挑眉笑了笑,故作无辜地摊手:“我这不是给他们打气吗?让他们知道,想要演员就直接说,我们有人去请——对吧,李少?” 他又把球踢给了李鸣夏。 风青景看了沈望京一眼,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散:“沈少,你这是把李少当什么了?专业请人团队?还是那种带黑色背景的?” 甄子诚听到这话,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李少那个背景,请人的方式确实跟咱们不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但眼睛里有光一闪,像是故意等着看人接话。 弹幕果然开始躁动。 “甄子诚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请人的方式不一样?” 第185章 “他是在暗示什么吗?” “楼上,你别多想,甄子诚就是嘴欠。” “但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庄子裕坐在旁边,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眼睛盯着杯子,心里想着:别掺和,别掺和,跟我没关系。 王贤元倒是没那么多想法。 他左看右看,圆脸上写满了困惑:“那个……虞春山很难请吗?我看他上个月还上综艺来着,笑得挺开心的啊。” 这话一出,弹幕又笑成一片。 “王贤元好可爱!” “他问出了我的心声!” “虞春山上综艺是一回事,演一棵树是另一回事!” “人家影帝演树?这得加钱!” “加钱也不一定来啊,得看剧本。” “王贤元:我就觉得他笑得挺开心的,为什么不能来演树?” 秦明月侧过身对着王贤元:“王总,不是难请,是看人家愿不愿意来。” 王贤元眨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他愿意演树吗?” 秦明月笑了:“这得问他自己。” 说完,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回李鸣夏身上。 李鸣夏还是那副面不改色的样子,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严知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没事,不想说话就不说,我在这儿。 而后他抬起头看向沈望京,声音温温和和的,但听着就让人不敢糊弄:“沈少,你让他去请人,他出钱还是出力?” 沈望京挑眉:“出钱怎么说?出力怎么说?” 严知章的目光在沈望京脸上转了一圈,语气轻飘飘的:“出钱就是给预算,让人家正常走流程去谈,该给多少给多少,该等多久等多久,出力嘛——你确定要让他出力?”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沈望京听懂了。 他噗地笑出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严先生护犊子是吧?我错了,不该拿李少开玩笑。” 弹幕又开始刷。 “严知章护夫了!” “那个你确定要让他出力——好温柔但好有压迫感!” “沈望京秒怂!” 秦明月看着沈望京那副认怂的样子忍不住摇头:“沈少,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碰到硬茬就怂。” 沈望京瞪她一眼,理直气壮:“我这叫识时务,不叫怂。” 风青景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识时务的怂,也是怂。” 沈望京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最后啧了一声,懒得说了。 弹幕又笑成一片。 “风青景补刀!” “沈望京今天被围攻!” “但他好像还挺开心的样子?” “他当然开心,有热闹看他就开心。” 甄子诚听着这些对话,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散:“李少,你就不说两句?大家都等着你呢。” 李鸣夏抬起眼看向甄子诚,那目光平平淡淡的,但被看的人总觉得有点压力。 “说什么?虞春山想演,自然会来,不想演,去了也没用。” 他说着,目光转向台上那三个人。 “你们那个剧本值不值得他来演是你们的事,我能做的就是给你们一个机会。” 台上,陈深终于开口了:“谢谢,我们会让他来的。” 弹幕立马跟上。 “他说我们会让他来的——好有自信!” “这个团队虽然社恐多,但好真诚!” “李鸣夏那句话说得真好,值不值得他来演是你们的事,他给了机会,剩下的靠自己。” “这才是资本家的格局吧!” 沈望京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语气懒洋洋的但听着挺认真:“虞春山那边,我会让人去接触,至于成不成——” 说着,朝台上那三人挑了挑眉,“就看你们那个剧本能不能打动他了。” 周衍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椰子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突然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陈深抿了抿唇,但那嘴角的弧度明显比刚才弯了一点,他大概是笑了,只是笑得不太明显。 灯光开始移动,工作人员匆匆上台。 第五个团队转身往台下走。 周衍边走边回头,朝评审席又挥了挥手。 椰子低着头跟在他后面,手指还在衣角上搓着,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点。 陈深走在最后,他还是没说话,但那一直低着的头终于抬起来了。 几个人消失在侧台的暗处。 弹幕还在刷着。 “我突然好想看这个剧本拍出来的样子!” “虞春山演树,想想就带感!” “那个槐夭的演员也好期待!” “这个团队加油啊!” “社恐人的感动真的戳我。” 第224章 李鸣夏是我小表叔 大庭广众的直播,有的人也只能看回放。 上午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明亮温暖。 虞春山裹着一身白色浴袍窝在沙发里,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大片胸膛,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显然是刚洗完澡,此时整个人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再混着刚睡醒的慵懒劲儿活像一只香喷喷的大猫。 他手里捧着个平板,屏幕上正在播放茶话会的直播回放——准确地说,是《杀死》片段。 他的经纪人吴姐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刷热搜,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皱了皱眉,无奈地说:“你就不能把衣服穿好?” 虞春山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领口一眼,抬起头来,笑得一脸纯情:“怎么了?又没外人。” 吴姐翻了个白眼:“我是外人。” “你是我姐,不算外人。”虞春山理直气壮地说,继续低头看平板。 吴姐懒得跟他计较,继续刷手机。 “这个剧本有点意思。”虞春山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定格在树干上那张脸出现的瞬间。 吴姐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确实不错,茶话会这几个剧本,质量都挺高。” 虞春山继续往下看,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跃跃欲试般的兴奋:“这个设定……” 吴姐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她跟虞春山合作几年了,太了解他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他对这个本子感兴趣了,而且是那种非演不可的兴趣。 “你别告诉我你想演。”她警惕一问。 虞春山转过头看她,笑得眉眼弯弯,那双多情的眼睛里盛满了无辜:“为什么不能演?” 吴姐深吸一口气:“你下个月的档期排满了,那几个代言都是签了合同的,违约金你赔?还有就是你现在这个咖位演一棵树?说出去不好听,更主要的是这个团队是新人,导演编剧都没名气,万一扑了呢?你的口碑还要不要?” 她说完,双手抱胸,等着他反驳。 虞春山听着,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吴姐,档期可以调,那几个代言我亲自打电话去道歉,人家还能不给我面子?再说咖位算什么?我二十三岁拿影帝到二十七岁的四年,演的都是什么?都是那种又正又邪的男人,观众看我都看腻了,演一棵树新鲜不说,挑战性有了,话题度也有了。” 这话说得有点循循善诱了。 吴姐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话。 虞春山继续说,语速快了起来,像是怕她打断:“还有新人怎么了?新人敢想敢干,那个设定比多少大导演的剧本都活,茶话会是什么平台?沈望京、李鸣夏、风青景——这些人投的钱,能差到哪儿去?” 吴姐看着他叹了口气,那叹气里带着认命:“你就说你想演吧,找这么多理由。” 虞春山笑了,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对,我想演。” 话音刚落,吴姐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挑了挑眉,接通电话:“喂?……嗯,是我……茶话会那边?……对,我看到了……好,我知道了,谢谢。” 她挂断电话看向虞春山,眼神复杂。 “茶话会那边来消息了,《杀死那个穿越者/土著》那个团队点名想让你演那棵树。” 虞春山笑声里带着惊喜和意外:“这么快?” 吴姐点点头:“对,在第五个团队下去的时候,电话就打开了。” 虞春山靠在沙发上,手指在平板上敲了敲,那动作带着点若有所思:“那?” 吴姐想了想,开始分析:“正常流程的话,我们先接触一下,看看剧本完整度,看看档期能不能调,再看看片酬——” “不用。”虞春山打断她。 吴姐:“什么不用?” 虞春山坐直了身体,浴袍的领口随着他的动作敞开了一些,但他完全不在意。 第186章 “我们自己送上门去。” “这么主动?” 虞春山点点头,嘴角弯了弯,笑得狡黠:“对,这么主动,非常主动,主动到让他们受宠若惊。” 吴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一问:“等等,你不会是认识那个团队里的人吧?那个编剧椰子?还是导演陈深?” 虞春山摇摇头,浴袍的领口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那为什么?”吴姐追问,“你这么主动,总得有个理由吧?” 虞春山意味深长抛雷:“李鸣夏是我小表叔。” 吴姐看着虞春山那张端正精致的脸,脑子里飞速转动,试图消化这个消息:“李鸣夏?那个李鸣夏?百亿资金池那个?茶话会那个?” 虞春山点点头,浴袍的袖子滑下去一点,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你还有这么牛逼的亲戚??”吴姐的声音高得几乎要破音。 虞春山无奈摊手:“其实也不怎么亲近。” 吴姐瞪着他,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四个大字。 “不怎么亲近也是亲戚啊!你从来没说过!五年了!我当你经纪人五年了,你从来没提过!” 虞春山耸耸肩,浴袍随着他的动作滑了一下,他伸手敷衍地拉了拉。 “说起来有点复杂,我曾祖父有两段婚姻,第一段生了我爷爷,但他们离婚之后,我爷爷就从母姓,改姓虞。” 吴姐听得认真。 “后来曾祖父第二段婚姻生下了我姑奶奶周玉莹——也就是李鸣夏的母亲。” 吴姐的眼睛瞪大了。 虞春山继续说:“我曾祖父去世的时候,放心不下我姑奶奶,就把她托付给我爷爷照顾,因为我爷爷比她大十九岁,也算是长兄如父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吴姐问。 虞春山摇摇头,嘴角带着点无奈的笑:“问题是,我姑奶奶从小被她母亲宠坏了。我曾祖父的第二任妻子,怎么说呢,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教出来的女儿也带着一身娇纵的毛病,我爷爷那个人又古板,看不惯那些做派,就想管着她、掰正她。” 他顿了顿,手指在浴袍带子上又绕了一圈。 “但他管得太严厉了,姑奶奶受不了,觉得我爷爷是看她不顺眼故意针对她、欺负她,后来她就跟着她母亲走了,从那以后,两家就没什么来往了。” 吴姐消化着这些信息后不可置信重复再问:“所以你爷爷和李鸣夏的母亲是同父异母关系?” 虞春山点点头:“对,我爷爷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但从小不在一块儿长大,本来就不亲近,曾祖父去世后,那段短暂的相处又闹得不愉快,后来自然就淡了,逢年过节走动的少,慢慢就成了陌生人,到我这一辈,基本上没什么往来。” 吴姐看着他,忽然问:“那李鸣夏知道有你这个表侄吗?” 虞春山摸着下巴回:“他知道啊。” 第225章 让他们先吵完 茶话会直播厅这边在第六个团队刚走到舞台中央还没开口的时候,一加粗弹幕挤压着期待之类的弹幕出现在了观众眼里。 “虞春山要演树?真的假的??” 这条弹幕飘过去的时候,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还有人回了一句:“虞春山是谁?” “男粉比女粉还多的那个虞春山!” “男粉比女粉多?什么神仙?” “他那张脸男人看了都想叫老公。” “滚,老子直男。” “直男也扛不住,真的,你去搜搜他的照片。” 弹幕正在歪楼,又有人刷了一条加粗的弹幕:“茶话会疯了吧?让我家哥哥演一棵树??” 这条一出,气泡变成了水花,水花变成了浪头。 “演树怎么了?那个剧本多好啊!你们看过吗就在这喷?” “什么剧本能配得上我家哥哥的咖位?新人团队懂个屁!” “新人团队怎么了?新人敢想敢干!你懂个屁!” “你才懂个屁!你全家都懂个屁!” “怎么还带攻击家人的?” “攻击你怎么了?我家哥哥是你能说的?” 路人加入战局。 “什么情况?” “虞春山粉丝疯了吧?” “不是粉,是黑粉装粉来挑事的吧?” “谁装粉谁是狗!” “汪汪汪?你叫两声听听?” “你他*他*” 理智粉艰难冒头。 “大家冷静一下,哥哥还没正式签约呢?等官方消息出来再讨论不行吗?” “别吵了别吵了,都是为哥哥好……” 但理智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没签约更好!现在就抵制!” “抵制什么?你想替哥哥做主?” “粉丝为什么不能说话?我们花了钱的!” “花钱了不起?哥哥的职业生涯你负责?” “你负责?你算老几?” “我是他粉丝,我花了钱,我为什么不能说话?” “你花了多少?晒单啊!” “晒就晒,怕你啊?” 于是就真有人开始晒被做成了表情包的单——专辑、代言、电影票一张接一张地往上甩。 “看到了吗?够不够说话?” 对面立刻反击。 “晒单了不起?我也晒!” 又是一波表情包刷屏。 路人看得目瞪口呆。 “卧槽,真晒啊?这战斗力……” “虞春山粉丝真有钱……” 评审席上的几个人也注意到了屏幕墙上的异动。 沈望京侧过头看了眼这弹幕条,似笑非笑的往后一躺,那姿态活像是等着看好戏的观众。 秦明月借着喝水的机会,眼睛却一直盯着屏幕,目光里带着看热闹的意思。 风青景瞥了一眼,懒洋洋地开口:“虞春山的粉丝?这战斗力可以啊。” 甄子诚嘴角弯了弯:“他虽然男粉多,但吵不过女粉。” 王贤元疑惑问:“虞春山?吵起来了?” 庄子裕转过头看他:“王总认识?” 王贤元点点头:“酒会见过,挺有意思的小伙子,跟我聊了半天煤矿。” 沈望京挑眉:“聊煤矿?” 王贤元胖乎乎的脸上挂了笑:“他说他要演一个矿工,想知道矿下到底是什么样。” 秦明月在旁边笑出声:“这么敬业?” 王贤元点了点头,看了眼流动弹幕后,嘟囔了一句:“年轻人哦……” 弹幕还在疯涨。 有人开始刷屏“抵制树精”,一串接一串,整整齐齐,显然是组织过的。 有人立刻反击“支持哥哥决定”,也是一串接一串,同样整整齐齐的。 两边像是约好了一样,你刷十条,我刷十条,把整个屏幕填得满满当当。 路人终于受不了了。 “能不能去别的地方刷?我们还要看节目!” “就是!烦不烦?要吵去论坛吵!” “茶话会官方管不管?不管就取关了!” “取关就取关,谁稀罕!” “不稀罕你在这刷什么?” “我爱在哪刷在哪刷,你管得着吗?” “**&#&” 弹幕管理终于出手了。 屏幕上飘过一条醒目的红色弹幕:“请勿刷屏影响其他观众观看体验,违规者将禁言处理。” 两边稍微收敛了一点,但只是稍微。 有人换了策略,开始刷理性讨论。 “理性讨论,虞春山演树到底合不合适?” “合适!那个剧本的深度值得好演员!” “不合适!影帝不应该接这种不入流的本子!” “什么是不入流?你看了吗?” 讨论着讨论着,又吵起来了。 “你们这些喷子就是眼红!” “眼红什么?我家哥哥也是影帝!” “你家哥哥?哪个?报名字!” “报就报,怕你啊?” 眼看又要开始新一轮混战,屏幕上又飘过一条红色弹幕:“请理性讨论,勿人身攻击。” 两边再次收敛,但这次收敛得更敷衍了——弹幕的速度慢了一点,但攻击性一点没减。 “你们这些脑残粉……” “你们这些黑粉……” “路人别掺和!” “路人看戏!” 混乱中,有人突然发了一条: “话说回来,你们有没有觉得李鸣夏和虞春山长得有点像?” “???哪里像?” “眉眼那块,你仔细看。” “我看了,不像啊。” “我也觉得不像。” “可能是我眼瞎吧,总觉得他俩有什么共同点。” “共同点?都是人?” “屮你祖宗……” 弹幕继续吵,没人再提这条。 但沈望京看到了,他侧过头看了李鸣夏一眼,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 第187章 李鸣夏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严知章侧过头,若有所思地目光落在李鸣夏的脸上。 台上第六个团队导演正拿着话筒准备自我介绍。 但弹幕还在吵,看不到这个。 “支持哥哥!” “反对树精!” “你们能不能安静点?导演要说话了!” “那导演是谁?不认识,继续吵!” 他们嘴里的那个导演一脸茫然地看着弹幕墙——他到底要不要继续啊? 就在他为难时,李鸣夏开口:“等一下。” 镜头马上挪到了李鸣夏的身上。 他靠在椅背上,姿势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那双眼尾微翘的眸子正盯着弹幕墙,目光平平淡淡的却让人莫名觉得有点压力:“你们先吵。” 弹幕先静后沸。 “李鸣夏说什么?让我们先吵?” “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也想看热闹?” 李鸣夏的声音继续:“吵完了再看剧本,不急。” 弹幕浪头又翻了。 “卧槽!!!李鸣夏让我们先吵!!这是什么操作??” “他不制止,还鼓励??” “他是不是也觉得吵架比剧本好看?” “李鸣夏你变了!” “他没变,他一直这样,上次还让人打一架来着。” “对对对,打一架那个梗!” “所以现在是先吵一架再看剧本?” “行吧,那继续吵!” 弹幕真的继续吵了。 “支持哥哥!” “反对树精!” “你们有完没完?” “没完!” 沈望京在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侧过头对着李鸣夏说:“李少,你这操作……我是没想到。” 李鸣夏没理他的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弹幕墙上,脸一如既往的冷着。 严知章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沈望京看着那些弹幕,又看看李鸣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笑出了声。 行吧,看戏。 台上那个导演终于反应过来的默默放下话筒,招呼团队走到一边找了个角落蹲下。 那他也……看戏? 第226章 不是,你们真听话啊 弹幕上的两拨人杀得难解难分。 支持派刷着“支持哥哥决定”“哥哥演什么我看什么”。 反对派刷着“抵制树精”“影帝不能自降身价”。 两边你来我往的针锋相对着。 有路人本来在围观,看着看着觉得不对劲了:“等等,李鸣夏让你们吵你们就吵?是不是太听话了?” 这条弹幕飘过去的时候,没人理他。 他又发了一条:“我说,你们也太乖了吧?资本大佬一句话,你们就真继续吵?” 还是没人理。 他发了第三条:“喂喂喂,有没有人听我说话?” 终于有人回了。 “别吵,我们在吵架呢。” “你们在吵架,我插句话不行?” “不行,没空。” “卧槽!你们吵得这么投入,连我说话都不听??” “不是说了没空吗?” “你们吵架还带排外的??” “对,排外。” “我他……” 这条路人开始复制自己的话刷屏。 刷了十几条之后,终于有人注意到他了。 “你在刷什么?” “我在问你们为什么这么听话。” “听话?我们这叫尊重资本大佬懂不懂?” “尊重?你们刚才不是还要死要活的吗?” “要死要活跟尊重不冲突。” “???这什么逻辑?” 又有路人加入复制大军。 “李鸣夏让你们吵你们就吵,是不是太听话了?” 一时间,屏幕上全是这句话,整整齐齐的比刚才两拨人刷屏还壮观。 反对派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这些路人烦不烦?我们吵架关你们什么事?” “你们吵架占用公共资源了。” “公共资源?弹幕是公共的,我爱发什么发什么。” “那你发啊,我们也在发。” “你们发的都是废话!” “废话怎么了?废话也是弹幕。” 支持派也加入战局。 “就是,你们路人管得着吗?” “我们不是管,我们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们为什么这么听话。” “说了不是听话,是尊重!” “尊重到连正主的话都不听?” “正主?谁是正主?” “你们家虞春山啊。” “我们怎么不听他的话了?” “他说要演树了吗?他还没说话呢,你们就吵成这样。” 支持派沉默了半秒,然后反击。 “我们这是提前预防!” “预防什么?” “预防他被黑子喷!” “喷他的不就是你们自己吗?” “……我们那是爱之深责之切!” “责之切?你们是切得太狠了吧?” 反对派看不下去了。 “你们这些路人懂什么?我们这是为哥哥好!” “为他好所以骂他要演的本子?” “那个本子配不上他!” “你看过吗?” “没看过,但新人团队能有什么好东西?” “新人团队怎么了?新人团队吃你家大米了?” “新人团队就是不行!” “你这就是刻板印象!” “刻板印象怎么了?刻板印象也是经验之谈!” “那你够刻板的。” “那是你要跟我们吵。” “我不是吵,我是看戏。” “看戏?看什么戏?” “看你们吵架的戏啊。” 反对派怒了。 “你们把我们当猴耍?” “没有没有,我们是把你们当连续剧看。” “连续剧??” “对,狗血连续剧,特别精彩。” 支持派也怒了。 “你们这些路人真无聊!” “无聊?你们吵得这么热闹,我们看得津津有味,怎么会无聊?” “你们就是闲的!” “对,我们就是闲的,怎么了?” 反对派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攻击方向:“茶话会一群基佬演狗血,你们也看得有劲?” 这话一出,弹幕更喧哗一片。 “你说谁是基佬?” “说那些评审啊,李鸣夏严知章,沈望京风青景,哪个不是?” “人家谈恋爱关你什么事?” “谈恋爱不关我事,但在节目里秀恩爱就关我事了。” “秀恩爱怎么了?你眼红?” “我眼红?我眼红什么?我又不是找不到对象。” “那你酸什么?” “我没酸,我就是觉得恶心。” “恶心你滚啊,谁让你看了?” “我滚不滚你管得着吗?” 路人看不下去了。 “喂喂喂,说归说,别带人身攻击啊。” “人身攻击?我说事实而已。” “事实?你的事实就是张口就来?” “我怎么张口就来了?李鸣夏和严知章不是一对?” “是一对,但那叫爱情,不叫狗血。” “你觉得是爱情,我觉得是狗血,各花入各眼。” “那你别看不就行了?” “我看的不是他们,我看的是剧本。” “那你看剧本,别管他们啊。” “他们在那坐着,我能不管吗?” “那你忍着。” “我凭什么忍着?” “凭你要看剧本。” 反对派被噎住了。 路人乘胜追击。 “再说了,有资本给我们演狗血八卦看,我们很荣幸啊。” “荣幸?你这是什么三观?” “三观怎么了?资本家亲自下场谈恋爱,普通人能看到的机会多吗?” “你这是在舔资本!” “舔资本怎么了?你不想舔?” “我不想!” “那你别舔,我们舔。” “你们就是舔狗!” 路人笑了。 “我们是舔狗?你们呢?你们不也是舔狗吗?” “我们舔谁了?” “你们舔虞春山啊。” 反对派愣了一下。 “我们那是喜欢!” “喜欢不就是舔吗?” “喜欢不是舔!喜欢是欣赏!” “欣赏就是舔,只不过舔得高级一点。” “你放屁!” “你闻到了?” 弹幕成了粉丝们与路人粉的战场。 “你们路人少在这搅浑水!” 第188章 “我们搅什么浑水?我们是在帮你们理清思路。” “理清什么思路?你们就是在拱火!” “拱火怎么了?火不拱怎么旺?” “你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对,我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怎么了?” 李鸣夏的目光落在弹幕墙上那些激烈交锋的文字上。 支持派和反对派你来我往,路人粉和真爱粉互不相让,整个屏幕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每一个气泡都是一句恨不得扎进对方心窝子里的话。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舔狗”“基佬”“恶心”“滚”——这些词像长了脚一样在他眼前跑来跑去,跑得他有点眼花。 徐文柏有点未雨绸缪了啊。 第227章 未雨绸缪 确定茶话会综艺采用直播形式的那天晚上,徐文柏专门约了他们几个在他那间能看到京城夜景的办公室里喝茶。 徐文柏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后,开口时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说实话,我做了这么多年平台,经手的项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茶话会这个,是最让我拿不准的。” 沈望京翘着腿,手里转着茶杯,挑眉问:“拿不准什么?” 徐文柏摇摇头,那笑容里带着点复杂。 “拿不准它到底能走多远,我们这个项目,说实话有点过于理想化了,百亿资金池,不设门槛的征稿,全程直播的评审——每一步都是在挑战行业的惯性。”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但也是因为这种理想化才有可能让那些真正有才华的人从饭圈文化里露个头。” 李鸣夏听到饭圈文化这四个字,眉头微微动了动。 他对这个词不太理解。 或者说他理解字面意思,但理解不了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徐文柏看到他那个表情,笑了笑。 “李少是不是觉得,追星追到那种程度,挺不可思议的?” 李鸣夏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沈望京在旁边接过话头,语气懒洋洋的:“饭圈这东西,说白了就是垄断。” 闻言,李鸣夏看向他。 沈望京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难得露出认真的神色。 “你想啊,一个明星,他的粉丝群体越狂热,他的商业价值就越高,品牌方找他代言看的不就是粉丝的购买力吗?粉丝越疯狂,越愿意为他花钱,他的身价就越高。” 说着,他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又浮上来。 “但这东西有个问题——粉丝太疯了,容易反噬,所以就需要有人来引导、来管理、来……垄断。” “垄断什么?”李鸣夏问。 沈望京挑了挑眉,似乎很满意他终于开口提问:“垄断话语权啊,谁说了算?谁代表粉丝?谁有资格发声?这些都是要有人控制的,控制了这些就控制了粉丝群体的方向,也就控制了明星的商业价值。” 风青景在旁边附和了一句:“把垄断这词说到饭圈文化上,还挺贴切。” 他一开口就忍不住继续说了下去:“而且不光是商业价值,还有一种东西叫归属感,人嘛,都需要找到组织,找到一群和自己一样的人,饭圈就是这种东西——你进去了,就觉得自己有家了,有战友了,有共同的目标了。” 李鸣夏若有所思的敲打着桌面。 沈望京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晃了晃腿继续说:“而且饭圈这个东西还有一个特点——它需要敌人。” “嗯?” 沈望京笑了一下:“没有敌人怎么凝聚人心?怎么让人觉得自己在战斗?怎么让人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意义?所以必须有对立面,必须有人来骂,必须有人来吵,吵得越凶,凝聚力越强。” 风青景在旁边补了一句:“就像打仗一样,没有敌人,军队就散了。” 李鸣夏想起了那些在网上看到的极端案例——粉丝为了维护偶像,人肉搜索路人,给学校寄花圈,甚至做出更过激的事。 那些人真的是天生坏吗? 不一定。 他们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了。 证明自己是忠实的,证明自己是有用的,证明自己在为组织做贡献。 而这种心理恰恰是被某些人利用的。 徐文柏听着他们讨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所以茶话会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不设门槛,不控评论,让所有人都有机会说话,有才华的人会被看见,没才华的人再怎么吵也没用,饭圈文化再厉害也捧不出一部真正的好作品,而真正的好作品一定能穿透饭圈的壁垒就能被更多人看见,这就是我想做的——让才华从饭圈文化里露个头。” 李鸣夏听着,忽然问了一句:“所以到时候会吵?” 徐文柏看着他笑了:“李少,您觉得呢?” 李鸣夏的目光穿过徐文柏,落在窗外那片万家灯火上:“那就让他们吵吧。” 沈望京挑了挑眉。 风青景转笔的手停了一下。 徐文柏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堵不如疏。”李鸣夏继续说,“越压,他们越来劲越觉得被欺负了,那就让他们吵到意兴阑珊。” 徐文柏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举。 “那就祝李少……看戏愉快。” 李鸣夏端起茶杯,回敬了一下。 那杯茶,他喝了。 现在,他坐在直播厅里看着弹幕上的无形有声的硝烟。 支持派和反对派还在吵。 路人在旁边拱火。 两边杀得难解难分,谁也不肯让步。 他看着那些弹幕上熟悉的id一遍又一遍地刷着同样的话,陌生的id加入战局。 看着那些愤怒、委屈、不甘、兴奋的情绪在屏幕上交织碰撞。 他偏过头看向了严知章,其实春季大赏之后他又问过一个问题:师兄,真的不想做明星吗? 严知章的回答是:师弟,不用在试探我,我说过不做就是不做。 他当时追问了为什么。 严知章咬着他的胸前皮肉,含糊回答他:左右为难,因为恋人与粉丝终究会辜负一个,明星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想到这,如果有心人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眼底深处有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他好像理解了饭圈文化的部分心理,那就是投射——青春、自我、成就感、独占欲等等。 因为他如今也是如此爱着师兄。 也被师兄用李鸣夏的想法投射压制着。 严知章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的侧过头看着他,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似是惯性一问:想什么呢? 李鸣夏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唇无声动了动:想你。 唇动之后再看向了弹幕,下巴微抬。 ——没什么。 ——就是觉得有点意思。 严知章笑了,拇指又蹭了一下。 这份无声的告白让他觉得师弟更加可爱了。 弹幕还在吵。 但评审席上,有人已经开始低头讨论下一个剧本了。 台上,那个导演带着团队蹲在角落里,六个人整整齐齐地仰着头看着弹幕墙,表情从最初的茫然变成了兴奋,甚至还交头接耳的点评哪段弹幕发言的犀利,哪个粉丝攻击力强。 倒是蹲在最边上的那个年轻人小声问导演:“导演,我们什么时候能开始?” 导演头也不回:“急什么?等主持人来叫我们。” 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抬头看向弹幕墙。 屏幕上,支持派和反对派还在厮杀。 路人在旁边煽风点火的一派热闹景象。 年轻人看着那些弹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个节目好像不只是看剧本的。 第228章 你们哥哥太任性了 弹幕却还在厮杀,支持派和反对派已经换了三个回合,路人时不时的煽风点火,像极了围观斗鸡的闲汉。 蹲在角落里的第六个团队保持着仰望的姿势,六个人像六只排队看热闹的麻雀,脖子仰得高高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着,表情里写满了“原来直播还能这么玩”的新奇。 那个问话的年轻人又开口了,声音压得低低的:“导演,咱们是不是被忘了?” 导演也压低声音回他:“忘了才好,能多看会儿。” 年轻人点点头,又抬起头继续看。 弹幕墙上,战局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反对派的攻势明显弱了下去,刷屏的速度慢了下来,偶尔飘过几条也显得有气无力。 支持派乘胜追击,一拨又一拨的“支持哥哥”“哥哥演什么我看什么”刷得整整齐齐,像极了阅兵式上的方阵。 路人在旁边点评:“反对派不行了啊,这才多久?” “半个多小时了吧,正常人吵这么久也该累了。” “不是累,是理亏。” “理什么亏?” 第189章 “人家正主还没说话呢,他们吵什么?” 这话戳中了要害。 反对派的弹幕又稀薄了几分。 支持派里有人开始刷:“谢谢路人朋友支持!” 路人不领情:“别谢,我们不是支持你们,我们是看戏。” “看戏也是支持!” “你们这逻辑……”路人无语了,“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支持派刷得更欢了。 反对派终于有人冒头:“你们别得意,等哥哥出来说话,看你们怎么收场!” 支持派立刻反击:“哥哥出来说话肯定支持我们!” “放屁!哥哥最讨厌粉丝替他做主!” “你才放屁!哥哥什么时候说过?” “他采访里说的!你自己去找!” “找就找!” 两边又开始新一轮的找证据的拉锯战。 有人开始往弹幕里甩截图,一张接一张的,全是虞春山各种采访的截图。 截图里的虞春山笑得眉眼弯弯,说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扎心。 “粉丝替我决定?那不如粉丝替我演戏。” “我最怕的就是有人说为你好,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什么对我好?” “我的戏我自己接,我的路我自己走,不用别人操心。” 一张接一张的截图刷过去,反对派的弹幕彻底沉默了。 支持派开始狂欢。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哥哥说的!” “他自己说的!他的戏他自己接!” “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反对派沉默了几秒后才有人冒出来:“截图怎么了?截图也能造假!” “造假?这是官方采访,造什么假?” “官方采访也能剪辑!” “你这就是胡搅蛮缠!” “你才胡搅蛮缠!” 路人在旁边拱火:“你们哥哥太任性了,完全不理解你们控制型粉丝的好意,骂死支持方。” 反对方破防:“滚,你***” 眼看又要吵起来,屏幕上飘过一条红色的官方弹幕:“请理性讨论,勿人身攻击。” 两边再次收敛。 但这次收敛得比之前认真了一点。 弹幕的速度慢了下来,攻击性也弱了不少。 有人开始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那个《杀死》的片段确实不错。” “对对对,那个槐夭的眼神,我现在想起来还发毛。” “那个演员是谁啊?演得真好。” “好像是电影学院的学生,没签公司。” “没签公司?那赶紧签啊!这种苗子不签等什么?” “你签?你有公司吗?” “我没有,但我可以建议别人签。” “你这建议值多少钱?” “值一个点赞。” “那我给你点了。” “谢谢啊。” 弹幕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蹲在角落里的第六个团队导演长长地松了口气,小声嘀咕:“终于能开始了。” 旁边的年轻人小声接话:“导演,咱们是不是该上台了?” 导演点点头,刚要站起来,就看见主持人从侧台走上来,笑着朝他们招手。 六个人忙不迭地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整理整理衣服,快步走上舞台。 主持人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笑容里带着点调侃:“看够了?” 导演挠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看够了看够了。” 弹幕又开始飘。 “这个导演笑得好憨。” “六个人蹲在角落里看弹幕,那个画面我能笑一年。” “他们刚才的表情真的好认真,像在上课。” “上什么课?吵架课?” “弹幕吵架学导论。” “这门课我选修过,期末挂了。” “挂了好,挂了就不用吵了。” 弹幕又笑成一片。 主持人等笑声稍歇,才开口介绍:“第六个团队,导演江河,27岁,之前拍过两部网剧,一部豆瓣评分7.5,一部7.8,在年轻导演里算是成绩不错的了。” 江河站在舞台中央,三十出头的样子,圆脸,浓眉,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看着就是那种脾气很好的人。 他旁边站着副导演和编剧,几个人都是差不多的年纪,站成一排,规规矩矩地朝评审席鞠了一躬。 主持人继续介绍:“他们带来的项目叫《人间大火》,是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群像剧,今天展示的是其中一个片段。” 大屏幕亮起。 画面里是一条老旧的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楼房,墙壁斑驳,电线横七竖八地缠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镜头缓缓推进,最后定格在一栋六层的老式居民楼上。 那栋楼的外墙是灰扑扑的水泥,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窗台上堆满了杂物——花盆、纸箱、晾晒的衣物,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时间是深夜。 整栋楼都黑着灯,只有二楼的一个窗户还亮着。 那扇窗户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人的影子。 镜头拉近。 那是个中年男人,四五十岁的年纪,穿着背心短裤,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泡面。 他低着头,筷子在面碗里搅了搅,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咀嚼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数每一口要嚼多少下。 他吃着吃着,忽然停住了。 筷子悬在半空,面条上的汤汁一滴一滴落回碗里。 他抬起头看向窗户。 那扇窗户正对着对面的一栋楼。 对面那栋楼,六楼的一个窗户也亮着灯。 那扇窗户后面也有一个人影。 第229章 《人间大火》 镜头切换到了对面六楼的那扇窗户里,那里站着一个年轻女孩。 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发披肩,穿着白色的睡裙。 她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拨号界面,目光却穿过玻璃落在对面楼那个中年男人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相遇。 弹幕开始有人察觉。 “他们在对视?” “隔着两栋楼对视?” “这画面好安静,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中年男人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背心的下摆轻轻晃动。 他就那么站着沉默地看着对面六楼那个女孩。 女孩也沉默地回望他。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镜头在他们之间来回切换。 中年男人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在闪烁,但那光很微弱,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女孩的眼睛里也有光。 但她的光和中年男人的不同。 她的光是湿的,像是被泪水浸过,湿漉漉的,嘴唇无声的蠕动着,一个字也未从吐露。 只见中年男人抬起手缓慢无力地朝她挥了挥。 女孩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忙不迭地抬起手也朝他挥了挥。 两个人的手在夜色中挥动。 弹幕开始疑惑质疑。 “他们认识?这眼神……绝对不是陌生人。” “那个女孩哭了,为什么哭?那个男人的眼神好复杂。” “他想说什么?” “不是,他们视力那么好的吗?隔那么远还知道谁是谁?” 骤然画面里的中年男人放下手转身走回桌边,再回到窗前时,手里多了一个打火机,他把打火机举起来对着对面的女孩晃了晃。 女孩含泪摇头又点头,泪水不自觉顺着脸颊蔓延而落。 中年男人把打火机收起来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张照片。 他把照片举起来,对着窗外的月光看了看。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中年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就是对面六楼的那个。 弹幕更疑惑了。 “那是他女儿?!” “所以对面六楼那个是他女儿??” “父女俩隔着两栋楼对望??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不住在一起?为什么半夜隔着窗户看?” “那个打火机是什么意思?” “那张照片……女人呢?那个女人的呢?” 中年男人看着照片露出一个笑得像哭的笑,他把照片收起来又看向对面的女孩。 女孩站在窗前,手捂着嘴,肩膀在抖。 她在哭。 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这边那个站在窗前的男人。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后,把手贴在窗户上,隔着玻璃,对着对面的女孩张了张嘴。 他的嘴型在说三个字。 弹幕开始猜。 “我爱你?” “对不起?” “别哭啊?” 第190章 “爸爸在?” 女孩看着他的嘴型,哭得更厉害了,但也把手贴在窗户上对着他张了张嘴。 她的嘴型也是三个字。 弹幕又猜了。 “她也说了三个字!” “什么三个字?也是我爱你?” “不像,嘴型不一样。” “那是哪三个字?” 镜头再次拉远。 夜色中,两栋老旧的居民楼相对而立。 二楼的一扇窗户前,一个中年男人把手贴在玻璃上。 六楼的一扇窗户前,一个年轻女孩也把手贴在玻璃上。 两个人的手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无数根横七竖八的电线,隔着两扇冰冷的玻璃,像是在触碰彼此。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屏幕渐暗。 一行白色小字浮现:人间大火,烧不尽的是牵挂。 弹幕在沉默了两秒之后: “那个眼神,那个手势,那个嘴型——他们说了什么?到底说了什么?” “应该是我爱你吧?父女之间说这个很正常。” “不对不对,那个女孩的嘴型不像我爱你,更像我想你?” “中年男人的嘴型呢?有没有唇语专家?” “我是唇语专业的,中年男人说的好像是对不起。” “对不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他要做什么事?” “那个打火机……他想干什么?”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背景?那栋楼,那些电线,那些杂物——这不会是要着火吧?” “人间大火……烧不尽的是牵挂……卧槽,这栋楼要着火?!” “所以那个打火机……是他自己放的?” “不会吧不会吧?他是纵火犯?但他女儿也在那栋楼里啊!” “女儿在对面那栋楼!不是同一栋!” “对!刚才画面里,两栋楼是对着的!不是同一栋!” “所以他放火,烧的是自己那栋楼?他要把自己烧死?” “那女儿为什么哭?她知道他要放火?” “那个对视……是告别?” 直播厅的灯光重新亮起。 江河站在舞台中央,圆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刚才那个片段太安静了,安静得他有点担心评审会觉得闷。 评审席上,几个人都若有所思。 风青景开口一问:“中年男人说了什么?” 江河正了正神色,解释道:“中年男人说的是对不起。” 沈望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江河继续说:“女孩说的是我等你。” 弹幕又讨论上了。 “对不起和我等你——所以那个男人真的要做什么事?!” “他要放火?然后让女儿等他?” “等他什么?等他出来?” “等他出来还是等什么?” “可能是等他……回来?” “回来?放火还能回来?” 江河听着弹幕的讨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那个中年男人是个消防员。” 弹幕静了一瞬。 “五年前的一场大火,他救了十九个人,没救出自己的妻子。” 江河的声音很平静:“他的妻子死在那场火里,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照顾好女儿。” 弹幕彻底安静了。 “从那以后他就不当消防员了,搬到这栋老楼里住,一个人,一碗泡面,一天一天地熬,直到他的女儿考上了大学,去了外地,那晚他做了一个决定。” 沈望京的声音插进来:“什么决定?” 江河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想再当一次消防员。” 弹幕又开始躁动。 “再当一次消防员?什么意思?” “这栋楼要着火?” “他自己放的火?” “他要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江河听着弹幕的讨论,摇了摇头:“不是他放的火。” 李鸣夏挑眉。 江河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行白色小字上,声音轻了一点:“那场大火是意外,但对他来说是宿命,他听见火警,穿上旧制服冲进火场救出十二个人,最后自己没出来。” 弹幕静了。 江河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那场大火之后,她每年还是会回来住进对面那栋楼的旅馆里站在那扇窗前再看一眼那扇再也没有亮过灯的窗户。” 弹幕静了一瞬。 “你是说……那个对视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江河点头:“这就是人间大火。” 第230章 你们要不要也请演员 评审席上的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明暗交错间,那些表情便多了几分可供揣摩的余地。 李鸣夏靠在椅背上,目光直视江河:“你们要不要也请演员?” 这话问得突然。 突然到江河圆脸上的笑容都顿了顿,浓眉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确定。 他旁边的副导演和编剧以及其他两个人也愣了,几个人站在台上像突然被风吹了一下的小树苗齐齐地晃了晃后又齐齐地稳住。 弹幕开始警觉。 “李鸣夏这话什么意思?” “也请演员?就像刚才那个团队请虞春山一样?” “他怎么主动问这个?” “李鸣夏今天话好多啊。” “不是话多,是问题多。” “问题多也是话多。” “你们懂什么,李鸣夏这是看上这个本子了。” “他哪个本子没看上啊?32亿的资本家果然简单粗暴豪奢。” “嘿嘿嘿,我喜欢。” 李鸣夏的视线还落在江河脸上。 在他心里这个问题问得理所当然。 他看着弹幕上那些愤怒、委屈、不甘、兴奋的情绪在屏幕上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着,突然觉得饭圈文化跟茶话会项目一样也是一种资本。 只不过茶话会资本是金钱,是百亿资金池里那些真金白银的数字。 而饭圈文化资本的货币是情感——粉丝对偶像的情感,狂热地、无条件地、不计成本付出的情感。 这两种资本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都是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 他们可以用钱交换好剧本、好导演、好演员。 粉丝可以用情感交换存在感、归属感、自我实现的错觉。 既然都是资本,那就可以利用。 既然可以利用,那就多吵几次。 吵得越凶,热度越高。 热度越高,关注越多。 关注越多,那些真正有才华的人才能从饭圈文化的缝隙里露出头来。 这就是徐文柏那只老狐狸想要的热度。 虞春山不过是恰逢其会的热度,而这个恰逢其会却是个茶话会撕开饭圈资本的一个机会。 所以李鸣夏问得很坦然。 你们要不要也请演员? 要的话就说,他去请。 反正已经吵过一次了,无所谓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徐文柏的算计,那就是用热度杀死热度。 严知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李鸣夏没看他,他还在等答案。 但他的手却翻转着扣住了严知章的四指勾缠,严知章感受到了这突换的位置,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漾——这就是师弟所说的“他害怕吗?” 真的是害怕吗? 就算不是,他也受用。 台上的江河终于反应过来挠了挠后脑勺,那动作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但眼睛里没有躲闪。 “李少,您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圆脸上的笑容憨厚得很。 “我们确实想请演员,而且想请个大的。” 弹幕又开始躁动。 “卧槽!还真要请?” “请谁?请谁?” “刚才那个团队请了虞春山,这个团队能请谁?” “虞春山是影帝,咖位已经顶天了,还能请谁?” “请个比虞春山还大的?” “比虞春山还大的……那是谁?” “别做梦了,那种级别的能来这种综艺?” “怎么不能?茶话会百亿资金池,钱到位了什么请不来?” “钱不是万能的!” “但钱能买到大部分东西。” 江河听着弹幕的讨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等弹幕稍微消停一点后才开口:“我们想请陈白水老师。” 弹幕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陈白水???是我知道的那个陈白水吗??” “演了四十年戏的那个老戏骨??” “陈白水今年六十七了吧?还演戏?” “怎么不演?去年还演了个配角,拿了金鸡奖最佳男配!” “对对对,那个电影我看了,演一个阿尔茨海默症的老头,绝了!” “陈白水那种级别的能来演这种综艺?” 第191章 “为什么不能?他又不是那种摆架子的老艺术家。” “但他很少上综艺啊,十几年没上过综艺了吧?” “可茶话会不是综艺啊。” “所以这次要是能请来,就炸了!” “请不来吧?那种老艺术家,钱打动不了的。” “钱打动不了,剧本能打动啊,刚才那个片段多好。” “对对对,那个片段。” 弹幕疯狂刷着,评审席上的人也在交换眼神。 沈望京挑了挑眉,嘴角那点笑意深了几分。 他侧过头看了李鸣夏一眼,那目光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你问的,你来解决。 秦明月借着喝水的动作,眼睛却一直盯着台上的江河,这导演看着憨,胃口不小。 风青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懒洋洋地开口:“陈白水?你这胃口比刚才那个团队还大。” 甄子诚在旁边接了一句:“刚才那个团队请的是当红影帝,这个团队请的是老戏骨,一个要流量,一个要演技,有意思。” 王贤元圆脸上挂着笑,眼睛眯成两条缝:“陈老师我喜欢。” 庄子裕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眼睛盯着杯子,但他的手有点抖——其实陈白水是他最喜欢的演员,没有之一。 他看过陈白水年轻时演的《老井》,他在那里面演了一个农村光棍,那个眼神,那个背影,他记了二十多年。 如果陈白水能来…… 要不要学年轻人追个星? 李鸣夏还是那副面不改色的样子,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为什么请陈白水?” 江河深吸一口气,圆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换上认真的神色。 “李少,我们这个项目叫《人间大火》,刚才展示的是第一个片段,消防员和女儿隔着窗户对望的那个。”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个片段里的消防员是我们用袁绍华演的。” 弹幕又开始飘。 “袁绍华?谁啊?” “好像是个新人演员?” “刚才那个中年男人是新人演的?演得挺好的啊!” “对,那个眼神,那个动作,完全不像新人!” “新人能演成这样,有天赋啊!” “确实有天赋,那个泡面的细节,那个挥手的动作,都很自然。” “但李鸣夏问为什么请陈白水,难道不是请来演消防员?” 江河等弹幕稍微消停一点,才继续说:“袁绍华是我们在合营时抢来的新人,很有天赋,但毕竟年轻,有些东西还是差一点火候。” 他的目光落在评审席上,声音诚恳得很:“刚才那个片段,你们看的是成片,但你们不知道的是那个片段我们拍了四十七条,前四十六条,袁绍华的眼神都不对。” 沈望京挑眉:“怎么不对?” 第231章 想要陈老师教教我们 江河挠了挠后脑勺,说的话一点不含糊:“他太用力了,沈少,您懂那种感觉吗?新人演员好不容易有机会,就会恨不得把全身的劲儿都使出来那种迫不及待感,但太过了。” 他视线往旁边飘了飘,继续说:“过了就不自然了,观众看着会觉得假,消防员那个角色是一个经历过生死、失去妻子的人,是一个每天吃泡面熬日子的人,那种人的眼神应该是把所有东西都咽进肚子里不让人看见的。” 他说着,抬起眼看向李鸣夏。 “袁绍华演的前四十六条,眼睛里全是戏,但全是在表面上的戏,我们让他收,他收不住,一收就空,一空就散了。” 李鸣夏听着,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 江河继续说:“后来我们让他学习代入感——那就是如果你是你父亲,你会怎么看你?他想了半天,然后第四十七条,眼神对了。” 弹幕又开始飘。 “父亲?那个消防员是他父亲?” “不是不是,是让袁绍华代入父亲的角色。” “对,让他想象自己如果是父亲,会怎么看女儿。” “这个角度有意思。” “所以袁绍华演的是他自己父亲的感情?” “可能是。” “那他父亲……” 没人往下说。 江河听着弹幕的讨论,摇了摇头:“袁绍华的父亲还健在,他说他的父亲是个工人,不太会表达感情,从小到大没跟他说过几句软话,他想了半天,想出来的不是父亲对他说了什么,而是父亲看他的眼神。”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那行白色小字上,声音轻了一点。 “他说,他父亲每次送他出远门,都是站在门口不说话,就那么看着,那个眼神,他后知后觉才想明白——那是舍不得。” 弹幕静了。 “所以第四十七条,他用的是那个眼神,舍不得的眼神,不是失去妻子的痛苦,不是对女儿的愧疚,就是舍不得,舍不得女儿一个人在这世上,舍不得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她。” 江河说完后抬起头笑了笑。 “袁绍华有天赋,但还需要磨,我们这个项目里还有一个老兵的角色,七十多岁,参加过战争,失去过战友,一辈子活在过去里,那个角色,袁绍华演不了。” 他的目光落在李鸣夏脸上,声音诚恳得很。 “所以我们想请陈白水老师来演那个老兵,同时,也想让陈白水老师教教袁绍华,让他看看真正的老戏骨是怎么演戏的。” 李鸣夏目光在江河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移开落在弹幕墙上。 弹幕还在刷。 “这个导演说话好真诚,我有点感动了。” “袁绍华那个舍不得的眼神,我现在想起来鼻子还酸。” “新人演员需要前辈带,很正常。” “陈白水要是能来,那就是真正的传帮带!” “老艺术家带新人,多有意义!” “但陈白水愿意来吗?他那种级别的,时间很宝贵吧?” “时间再宝贵,遇到好剧本也会动心吧?” “刚才那个片段还不够好?那个消防员的角色,多厚重。” “那个角色确实好,但陈白水演的是老兵,应该更厚重。” “老兵……参加过战争……失去战友……这个角色听着就扎心。” “陈白水演这种角色,绝了!” 李鸣夏的目光从弹幕墙上收回来,落在江河脸上:“你倒是想得美。” 江河尴尬嘿嘿一笑。 李鸣夏继续说:“你们这个项目,两个主角,一个消防员,一个老兵,陈白水演老兵,袁绍华演消防员,按照你们行业的说法——袁绍华接得住戏吗?” 这话问得直接,直接到江河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僵。 弹幕又开始躁动。 “李鸣夏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新人跟老戏骨同台,比得过吗?” “比不过吧?差太多了。” “但比不过才有学习的机会啊!” “学习是学习,播出是播出,观众可不管你是不是新人,演得不好就是不好。” “对,观众只看结果。” “那怎么办?不让袁绍华演了?” “不让演,那请陈白水干嘛?” “让陈白水一个人演两个角色?” “那也太累了,六十七了,演两个主角,身体受不了。” “那就换人,换个能跟陈白水搭戏的。” “换人?那袁绍华怎么办?人家也有天赋啊!” “有天赋也得等,等得起再说。” “等不起,新人就这几年,等老了就晚了。” 弹幕又吵起来了。 但这次的吵架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粉丝对骂,你来我往,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 这次是理性讨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观点不同,但都在好好说话。 李鸣夏的目光在弹幕墙上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吵吧。 江河圆脸上的笑容彻底淡了换上认真的神色,他抬起头对上李鸣夏的目光:“李少,您这个问题,我们想过。” 李鸣夏看着他。 江河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接肯定是接不住的,陈老师演了四十年戏,袁绍华才演了两年,但接不住也得接,老兵那个角色在剧本里是消防员的父亲,所以……” 他没说下去。 弹幕却又来凑热闹了。 “父亲?老兵是消防员的父亲?” “所以这两个角色是父子?” “对!刚才那个片段,消防员和女儿隔着窗户对望,那是父女情,老兵和消防员,是父子情!” “两代人的故事,两个父亲的故事!” “这个结构有意思!” “老兵是参加过战争的,消防员是救火的,都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但经历的方式不一样。” 第192章 “对,战争和火灾,都是把人往绝境里逼的东西。” “但老兵活下来了,消防员没活下来。” “所以他儿子死了,他怎么办?” “这个角色……太扎心了。” 江河听着弹幕的讨论,点了点头。 “对,老兵的儿子就是那个消防员,他在战场上活下来了,但他儿子没从火场里活下来,这个角色,袁绍华演不了,不是因为天赋不够,是阅历不够,没经历过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演不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李鸣夏脸上,声音一如既往地诚恳。 “但我们想让袁绍华在旁边看着陈白水老师怎么演这个角色,看着真正的老戏骨是怎么把那种痛一点一点挖出来,又一点一点收回去的,看着就好。” 他顿了顿,笑了笑。 “看着看着,说不定哪天就懂了,我对袁绍华的天赋很有信心,信他能跟上陈老师的脚步,不指望并肩,但希望能跟得紧一点。” 李鸣夏听着,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却被严知章再次覆盖其上,视线往那边一挪,撞上了严知章笑意盈盈的眼,眸光闪了闪,再挪回前方,唇角微微动了动。 “陈白水那边,我去说。” 第232章 我生气 江河站在台上,还是觉得有点受宠若惊,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还没出口,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等等……”秦明月的目光落在江河脸上,唇角微微弯着:“江导,你刚才说那个消防员是袁绍华演的?” 江河点点头:“对,就是他。” 秦明月的目光往他旁边扫了扫:“袁绍华站出来让我看看。” 弹幕又开始飘。 “秦明月点名了!她对袁绍华感兴趣?” “刚才那个片段演得那么好,谁不感兴趣?” “对对对,我也想看看那个演员长什么样,二十三岁演四五十岁,化妆肯定很重吧?” “说不定本人很帅?” “帅不帅不知道,但演技是真可以。” 江河侧过身,朝旁边招了招手。 年轻人脚步有点僵地走到江河身边。 灯光落在他身上。 二十出头的模样,一米八左右的个子,五官俊朗,鼻梁挺直。 但此刻他的表情有点奇怪。 嘴角扯着一个弧度,像是想笑,但那笑扯得太用力了,看起来有点僵硬,眉毛微微皱着,眼睛低垂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被太阳晒蔫了的植物,叶子耷拉着,茎杆微微弯着,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土里去。 弹幕开始躁动。 “这就是袁绍华?长得还行啊!” “但他那个表情怎么看着有点难受?” “紧张吧?” “紧张成这样?脸都僵了?” “新人嘛,第一次上这种大场面,紧张正常。” “但他演那个消防员的时候可一点都不紧张啊!” “演戏是演戏,自己是自己,不一样。” “茶话会也叫社恐聚集营。” 秦明月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唇角那点笑意深了几分。 “你就是袁绍华?” 袁绍华的喉结滚了滚,点点头:“是。” 秦明月挑眉:“刚才那个消防员是你演的?” 袁绍华又点点头:“是。” 秦明月笑了:“江导刚才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袁绍华点点头,这回没出声。 秦明月继续问:“他说你的戏都在表面上——这些话,你听了不生气?” 弹幕又开始躁动。 “秦明月这个问题问得好!” “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演员演得不好,换谁谁不生气?” “事实归事实,听着还是不舒服吧?” “新人嘛,被导演当众批评,肯定难受。” “但江河也不是批评,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有时候比批评还难受。” “看看袁绍华怎么回答。” 袁绍华听着秦明月的问题,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回:“不生气。” 秦明月挑眉:“为什么? “导演说得对,我的确还有不足之处。” 弹幕开始刷。 “这孩子好乖!” “不生气,导演说得对——这也太听话了!” “不是听话,是清醒,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新人能有这种清醒,难得。” “但他那个表情怎么看着还是有点难受?” “不是难受,是难为情吧?” “对对对,是难为情,被当着这么多人讨论自己的演技,谁不难为情?” “但他演得确实好啊!有什么难为情的?” “好是好,但导演说了还有不足之处,他自己也承认了,那就说明他对自己要求高。” “这孩子心态可以。” 秦明月听着他的回答,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她往后一躺重新靠进椅背里。 旁边的王贤元忽然开口了,他圆脸上挂着笑,眼睛眯成两条缝,看着台上的袁绍华,声音温和得很。 “小伙子,我问你个问题。” 袁绍华的目光从秦明月的下巴上移开,落在王贤元脸上,然后又迅速移回地板上。 “王总请说。” 王贤元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长辈看晚辈的慈祥。 “你真的一点都不生气?我是说年轻人嘛,有点脾气正常,有点不服气也正常,你心里真的一点疙瘩都没有?” 弹幕又开始飘。 “王贤元这个问题问得真温和。” “但他问的跟秦明月问的是一个意思,只是换了个说法。” “一个直接问,一个绕个弯子问。” “袁绍华会怎么回答?” “刚才他说不生气,这次应该也一样吧?” “不一定,王贤元问得更细了,他可能会多说几句。” 袁绍华站在台上,听着王贤元的问题,嘴唇抿成一条线:“王总,我……” 他说了三个字,又停住了。 喉结滚了滚,像是在咽什么。 弹幕开始刷。 “他怎么了?” “是不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还是被问住了?” “别急,让他想想。” 又过了几秒。 袁绍华的目光落在旁边的江河脸上。 江河正看着他,眼睛里全是鼓励。 袁绍华深吸一口气,又低下头盯着地板。 “王总,我不是不生气。” 弹幕又炸了。 “卧槽!他说他不是不生气!” “所以他还是生气的?” “那刚才为什么说不生气?” “被秦明月问的时候不敢说实话?” “现在被王贤元温和地问,才敢说实话?” “这孩子挺有意思!” 王贤元听着,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睛里的光却温和了几分。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不生气?” 袁绍华的手指在衣角上无意识地搓着,那动作和之前那个叫椰子的编剧一模一样。 “刚才秦总问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不是生气不生气。” “想的是什么?” “想的是导演说的对不对。” 他手指还在衣角上搓着声音紧涩到有颤意:“我知道如今的我要接陈老师的戏,可能会让大家觉得我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但我——还是想试试。” 王贤元听着,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所以你不生气是因为你觉得导演说得对?” 袁绍华摇摇头。 “嗯?” 弹幕也疑惑上。 “他摇头是什么意思?” “导演说得不对?” “不可能吧?刚才他自己都承认了!” “那为什么摇头?” 袁绍华又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光,但光里带着紧张,忐忑,想说又不敢说的挣扎着挤出几个字。 “我生气。” 第233章 今天就到这吧,饿了 弹幕对于疑惑从来都是有就问的。 “他说他生气!” “刚才还说不生气,现在又说生气?” “到底生不生气?” “这孩子到底想说什么?” “别急,让他说完。” 袁绍华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了滚:“我生气,但不是生导演的气。” 沈望京挑眉:“生谁的气?” 袁绍华的目光又低下去盯着舞台上某块地板的接缝处,声音轻轻地:“生我自己的气。” 弹幕又好奇跟上。 “他气自己演得不好?” “气自己前四十六条没过?这孩子对自己要求这么高?” “不是要求高,是拧巴,我懂这种感觉。” 第193章 “楼上你说说,什么感觉?” “就是想做好但做不到,急死自己那种。” “对,就是那种,明明知道该怎么做,但身体不听使唤的无力感。” 果不其然,袁绍华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委屈:“因为演男主这个机会我好不容易才有,所以我想做到更好,但我做不到那么好。”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是生我自己的气,气自己明明知道不对却改不了,气自己明明想收却收不住,还浪费团队的时间,只出了这一个片段。” 说着,他的声音有点急促,像是把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出口一股脑全倒出来。 “导演说的那些话,我听见的时候心里确实有点难受,但不是因为导演说得不对,是因为导演说得太对了,对到让我觉得自己没用。” 台上的灯光把他那张俊朗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眼眶红得像是在眼眶里蓄了一汪水,但硬撑着没让那汪水流出来,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唇被上牙咬得有点发白,手指还在衣角上搓着,搓得比刚才更用力。 弹幕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我靠,这孩子……他说得我想哭。” “对自己要求高的人才会这样。” “他不是委屈,是不甘心明明可以更好,但做不到。” “这种人才有救,那些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的没救了。” 王贤元看着他,圆脸上的笑意换上了那种年轻真好啊的感慨:“小伙子,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问你吗?” 闻言,袁绍华摇摇头。 王贤元笑了笑,那笑容和他平时憨厚的笑不太一样:“因为你们这个项目是我和秦总在蓉城上千个项目里选出来的。” 他那几个字落在台上,袁绍华的身体僵了一下。 弹幕又开始飘了。 “??????怎么感觉王矿主不可爱了。” “他坐在这里就代表他不如他外表那样可爱啊,来,跟我读——矿主,资本。” “王贤元这话什么意思?是在说我们选了你,你别给我们丢脸?” “不是丢脸,是自信点,意思是你看中的是我们选出来的。” “矿主嘛,说话就这样,直来直去。” 王贤元语气里多了点语重心长:“演戏这东西,天赋是一回事,态度是另一回事。有天赋没态度走不远,有态度没天赋走不上去,你两者都有,就差一点火候。” 他的目光在袁绍华脸上停了一会儿,那双平时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里面映着台上那个年轻人。 “陈老师要是愿意来,你就好好学,学到多少是多少,学到的东西是你自己的别人拿不走,时间也拿不走。” 袁绍华听着,眼眶又红了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行了。” 众人循声看过去,只见李鸣夏开口了。 “今天就到这吧,饿了。” 弹幕静了一瞬后彻底爆了。 “李鸣夏说饿了!!” “哈哈哈李鸣夏饿了!!” “今天节目结束的标志是李鸣夏饿了??” “饿了就结束,资本家就是任性!” “不是任性,是饿不得,饿坏了谁负责?” “严知章负责!” “对对对,严知章负责喂饱他!”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懂了就不对了。” “你们这些腐眼看人基!” “腐眼怎么了?腐眼看世界都是粉红色的!” “粉红色的李鸣夏?我想象一下……” “别想象了,想象不出来,他那张脸跟粉红色不搭。” “但严知章看他的眼神是粉红色的!” “这倒是,严知章看他永远带着滤镜。” “不是滤镜,是爱意,懂不懂?” “懂了懂了,爱意,粉红色的爱意。” 严知章在旁边听着,唇角弯了弯,那弧度不大,但眼里的笑意漾得满满当当,收都收不住,两个人的手指还是缠得紧紧的,指节交叠,掌心相贴,像是两根缠在一起的藤蔓,分都分不开。 他动了动拇指,在李鸣夏手背上点了点。 李鸣夏没看他,但手指收紧了一点,回应了那个点。 台上的江河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圆脸上又挂起那个憨厚的笑容,他朝评审席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谢谢各位总,谢谢李少。” 其他几个人也齐齐地鞠了一躬,五个人像五棵被风吹弯腰的小树,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弹幕还在刷,但话题已经开始偏移。 “等等,今天是不是没打分?” “对啊,李鸣夏没打分!” “沈望京也没打!” “其他人也没打?” “就顾着请演员了,忘了打分?” “哈哈哈笑死,评审都忘了自己是来打分的。” “不是忘了,是不用打了吧?” “什么意思?” “都愿意去请演员了,还需要打分那道程序吗?” “有道理!都亲自下场请人了,还打什么分?” “再说几千上万个项目就来了十支团队,说明他们早就有选择了。” “对,能站上这个舞台的,都是过了他们眼的。” “所以打分就是走个过场?” “也不是走过场,是给观众看的。” “但今天观众也看爽了,谁在乎打分?” “就是,虞春山演树,陈白水演老兵,这两个瓜比什么分都香!” “打分是数字,请人是态度,态度比数字重要。” “李鸣夏那个我去说,比任何高分都管用!” 灯光开始移动,工作人员匆匆上台,引导第六个团队往台下走。 江河边走边回头,朝评审席又挥了挥手,袁绍华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朝评审席的方向又鞠了一躬。 这一躬鞠得比刚才深,头快碰到膝盖了。 他维持了这个姿势两三秒才起身追向江河等人消失在侧台的暗处。 弹幕又刷了一波。 “这个鞠躬,我破防了,他是在谢谢李鸣夏说要请陈白水老师吧?” “也谢谢王贤元刚才说的那些话?” “这孩子懂得感恩,好,以后多关注他!” “关注+1!” “+10086!” 第234章 一个论坛体 评审席上,沈望京伸了个懒腰。 他的动作很大,两只胳膊举过头顶,身体往后仰,骨头咔嚓响了两声后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开口:“饿了饿了,我也饿了。” 秦明月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她动作优雅地抚平裙摆上的褶皱,然后把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走吧,吃饭去。” 风青景慢悠悠地站起来,顺手把笔往口袋里一插后站姿懒散的双手插兜:“吃什么?” 甄子诚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点促狭:“李少请客。” 王贤元笑着点头,脸上的肉跟着抖了抖:“好,好,李少请客。” 庄子裕没说话,但眼睛里带着笑意。 严知章也站起来低头看着李鸣夏,低声问:“真饿了?” 李鸣夏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嗯。” 严知章笑着俯下身,嘴唇凑到李鸣夏耳边,呼吸轻轻扫过耳廓。 “那走吧,回家吃。” 李鸣夏的耳尖红了一点,那点红色从耳尖开始蔓延着将整个耳廓染上一层红意,他没说话,但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往严知章那边偏了偏。 两个人并肩往侧台走去。 灯光一盏一盏暗下去。 直播厅里只剩下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和那些还挂在屏幕上的弹幕,一条一条地飘过去,像是这场热闹的余音。 “今天太精彩了,明天见!” “明天见茶话会!” 节目是13点45结束的,论坛是13点55出现的,当代网友们的手速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闲聊】茶话会今天这期有人看了吗?我怎么感觉不对劲…… 0l 楼主 今天也要早睡 如题,刚追完直播,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是说不好看,是太好看得怪。又是虞春山又是陈白水,这阵容是不是太大了点?茶话会这才第二天吧?第二天就搞这么大,后面怎么办? 1l:沙发!看了看了,正在回味中! 2l:板凳!李鸣夏说饿了的时候我直接笑喷! 3l:地板!我现在还在上头,以身为器以灵为种,这什么神仙脑洞。 4l:楼主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茶话会这个项目不是才启动吗?怎么请人的效率这么高?上午刚说要请,下午就有消息说已经在接触了? 5l:效率高不正常吗?资本的力量啊,沈望京李鸣夏风青景秦明月,这几个人凑一起,什么请不来? 第194章 6l:问题是陈白水啊!陈白水!那是钱能请来的?他多少年不上综艺了? 7l:茶话会不是综艺啊,人家是百亿资金池的影视项目孵化平台,正经的资本运作。 8l:资本运作就更奇怪了,他们图什么?投那么多钱,就为了捧几个新人? 9l:楼上你这就不懂了,新人便宜啊,捧出来了就是自己的班底,多划算 10l:但陈白水不便宜吧?虞春山也不便宜吧? 11l: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啊!又请贵的又请便宜的,这操作看不懂。 12l:看不懂+1,但好看就完事了。 13l:等等等等,你们没发现更大的问题吗?茶话会这个项目是谁发起的? 14l:星海平台啊,怎么了? 15l:星海平台……你们知道星海平台的股东是谁吗? 16l:???什么意思 17l:查了一下,星海平台国家文化投资基金持股26%!!!!! 20l:???所以茶话会是国家项目? 21l:不是国家项目,是有国家背景的平台发起的商业项目,这俩有区别。 22l:但26%的股份,这已经不是小股东了吧 23l:所以楼主说的不对劲,是这个意思? 24l:我懂了!怪不得李鸣夏那32亿投得那么痛快,原来是有国家背书? 25l:李鸣夏需要国家背书?他自己就是背书。 26l:但国家进场了,性质就变了啊 27l:什么性质变了?说清楚 28l:就是……茶话会这个项目,可能不只是商业项目那么简单。 29l:我也觉得,你们想想,虞春山是什么人?陈白水是什么人?这俩人放在一起,什么意思? 30l:什么意思?新老传承? 31l:对对对,就是新老传承!你看今天那个片段,袁绍华那个新人,导演说他还差火候,然后就要请陈白水来教他——这不是传承是什么? 32l:还有虞春山那个树,他要演什么?他要演一个被困在树里的穿越者,然后被土著少女用身体生出来——这设定,深度够吧?不是那种无脑流量剧吧? 33l:所以国家是要整顿娱乐圈? 34l:!!!! 35l:整顿娱乐圈?什么意思? 36l:就是啊,这几年娱乐圈什么风气?流量明星演烂片,粉丝控评刷数据,真正有演技的没戏演,真正有才华的出不了头。国家要是出手整顿,不是很正常? 37l:但整顿也不能这么整吧?这是资本运作,不是行政命令。 38l:资本运作怎么了?资本运作也是手段啊,国家想引导行业风向,难道亲自下场拍戏?那不更奇怪? 39l:有道理,国家出钱,让资本去运作,资本请流量明星来演戏,但要求流量明星演有深度的角色,同时让老戏骨带着新人——这不就把风向扭过来了? 40l:对对对!虞春山演树,那个角色一看就有深度,不是那种恋爱脑的偶像剧。袁绍华演消防员,也是现实主义题材。这风向明显变了啊! 41l:你们想多了吧?茶话会一共就十部片子,能改变什么? 42l:十部片子是不多,但这是风向标啊,如果这十部火了,后面自然有人跟风。 43l:而且这十部是百亿资金池的项目,后面还有多少? 44l:刚开始就这么大动静,后面肯定还有更大的! 45l:所以真的是国家出手了? 46l:也不一定是国家出手,也可能是资本嗅到了风向,主动调整。 47l:什么意思? 48l:就是国家虽然没有直接说,但通过各种政策、各种信号,让资本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资本都是精的,闻着味儿就去了。 49l:那李鸣夏闻得挺快啊! 50l:李鸣夏那个背景,他需要闻?他可能就是风向本身。 第235章 两个论坛体 51l:哈哈哈哈哈哈李鸣夏是风向,这话我记住了! 52l:所以茶话会到底是什么?是国家意志还是商业行为? 53l:就不能都是吗?国家引导,商业运作,双赢! 54l:那饭圈粉丝怎么办?他们今天可吵了半天。 55l:饭圈粉丝吵就吵呗,吵完了不还是得看?虞春山真去演树了,他们还能怎么办?抵制? 56l:抵制不了,粉丝今天吵完已经分裂了,支持派和反对派,最后支持派赢了。 57l:对,截图都甩出来了,虞春山自己说的,他的戏他自己接。 58l:所以国家这一手高明啊,不直接管,让资本去引导,让明星自己去选,粉丝能说什么? 59l:高明个屁,这不就是换种方式洗脑? 60l:???怎么就洗脑了? 61l:让流量明星演正剧,让粉丝看正剧,这不就是洗脑?你们真以为那些粉丝会喜欢看什么现实主义题材?他们就是喜欢那张脸。 62l:喜欢脸怎么了?喜欢脸就不能看正剧?看着脸把正剧看了,不也挺好? 63l:就是啊,先看脸,看着看着就看了剧情,看了剧情就懂了点东西,这不比看那些无脑恋爱剧强? 64l:你们也太天真了,粉丝看剧会看剧情?他们只看自家哥哥的脸,剧情再烂都能吹出花来。 65l:那也比只看脸强吧?至少剧情有东西,他们吹的时候也能吹点有用的。 66l:哈哈哈有道理,以后吹哥哥就是“哥哥演的消防员那个眼神绝了”比吹“哥哥好帅”强! 67l:你们这是给饭圈找补呢? 68l:不是找补,是现实,饭圈又不会消失,但可以引导。 69l:引导这个词用得好,国家这不就是在引导吗? 70l:我怎么听着像洗脑? 71l:引导和洗脑的区别是什么? 72l:引导是给你选项,让你自己选。洗脑是只给你一个选项,不选也得选。 73l:那茶话会给你选项了吗?给了啊,十个剧本,各种类型都有,你自己挑。 74l:那演员呢?演员不也是选项?虞春山可以演,也可以不演,他自己选的。 76l:他自己的选择?他要是不选,资本会找他麻烦吧? 77l:???资本找他麻烦?资本凭什么?资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搞人的。 78l:就是,虞春山不演,有的是人演,资本为什么非要找他麻烦? …… 88l:所以茶话会到底是资本的盛宴,还是国家的布局? 89l:就不能都是吗? 90l:都是+1,资本要赚钱,国家要引导,双赢。 91l:但老百姓能得到什么? 92l:得到好片子啊!十部好片子,不够看? 94l:而且这些片子上了,其他平台也会跟风,以后好片子会越来越多。 95l:那烂片呢?烂片就没人看了? 96l:烂片当然还有人看,但会越来越少,市场会自己调节。 97l:市场调节?市场什么时候调节过?不都是资本说了算? 98l:以前资本说了算,是因为资本只想要快钱。现在资本想要慢钱、稳钱、有口碑的钱,风向不就变了? 99l:所以还是资本说了算啊,只不过资本的口味变了。 100l:资本的口味为什么变?还不是因为国家在引导。 101l:所以绕来绕去,还是国家。 102l:国家怎么了?国家引导行业健康发展,不对吗? 103l:没说不对,就是觉得……有点意思。 104l:什么有意思? 105l:就是以前总觉得国家离自己很远,现在突然发现,国家就在身边,在每一个决策里,在每一部片子里。 106l:你这话说得,有点肉麻。 107l:肉麻但真实啊,你想想,要不是国家在背后,茶话会能这么快起来?那么多资本能这么整齐地往一个方向走? 108l:所以茶话会真的是国家项目? 109l:不是国家项目,是有国家背景的商业项目,这俩有区别,但区别不大了。 110l:懂了,就是国家说我想干这个,资本说我来我来,然后就成了。 111l: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112l:那饭圈粉丝怎么办? 113l:什么怎么办?接着追呗,只不过追的内容变了,以前追恋爱脑,现在追现实主义,不挺好? 114l:粉丝能接受吗? 115l:你看今天那场吵架,支持派赢了,说明粉丝也在变。 116l:不是粉丝在变,是粉丝里的理智派赢了。 117l:理智派也是粉丝啊! 118l:所以饭圈也在分化,以后可能会分成理智派和疯批派,理智派越来越多,疯批派越来越少。 119l:疯批派不会少,只会被边缘化。 120l:边缘化也好,省得天天出来恶心人。 121l:你们说得太理想了,饭圈那套是刻在骨子里的,改不了。 122l:改不了就慢慢改,总比不改强。 123l:对,有变化总比没变化强 124l:所以茶话会这个项目,不管它是国家意志还是商业行为,只要最后出来的片子好看,我就支持。 第195章 125l:+1,管它什么背景,好看就行 129l:+5,十部片子,每一部都想看 130l:+10086,茶话会yyds! 131l:你们这就开始吹了? 132l:不是吹,是期待,好片子值得期待。 133l:片子还没出来呢,万一扑了呢? 134l:扑了就扑了,又不是只有这一部,后面还会有。 …… 论坛的帖子还在更新,一条一条地往上翻。 这就是当代互联网的生态。 好的坏的,真的假的,理性的感性的全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但有一点是共同的。 那就是茶话会这个名字,今天之后谁都忘不了了。 第236章 那就请个客吧 一行人从直播厅出来的时候,沈望京还惦记着那句李少请客。 他走在最前面回头朝李鸣夏挑眉:“李少,说好的请客呢?别想跑。” 李鸣夏没说话,但脚步没停。 严知章跟在他旁边,唇角弯着,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秦明月理了理裙摆,不紧不慢地跟上:“我也饿了,这半天就喝了杯水。” 风青景双手插兜,走得懒洋洋的:“吃什么?路边摊我可不去。” 甄子诚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里促狭的意味更浓了:“李少请客,能是路边摊?” 王贤元圆脸上挂着笑,眼睛眯成两条缝:“我随便,什么都行。” 沈望京看向李鸣夏再次问,嘴角那点笑意带着明晃晃的促狭:“李少,说好了啊,你请。” 李鸣夏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得沈望京立刻举起双手:“行行行,我知道,你不说话就是默认。” 风青景在旁边笑了一声:“沈少,你这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厚什么厚?”沈望京理直气壮,“李少刚才在台上说要请陈白水,那气势,那排面,请顿饭算什么?” 秦明月闻言接话:“沈少这话说得对,李少今天这手笔,请顿饭确实不过分。” 王贤元在旁边连连点头,脸上的肉跟着抖:“对,对,李少请客。” 甄子诚嘴角弯着,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李少请客,我们负责吃,这买卖划算。” 庄子裕没说话,但眼睛里带着笑意。 严知章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真请?” “嗯。” 严知章笑了。 他当然知道李鸣夏会请。 不是因为他大方,是因为他懒得在这种事上多费口舌。 一行人往电梯走的功夫,沈望京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我查查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不对,李少请客,不能随便吃,得找个配得上他身份的。” 风青景懒洋洋地接了一句:“配得上李少身份的,那得是那种不对外营业的地儿。” 秦明月摇头:“不对外营业的多了,关键得是真本事的。” 王贤元故作好奇捧场:“什么叫真有东西的?” 秦明月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就是有传承的那种。” 甄子诚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那得是私厨吧?真正有家传的。” 沈望京看向李鸣夏:“李少,你有路子吧?” 没有,他就开始打电话了。 李鸣夏没说话地看了他一眼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后那边接通了,声音恭敬得很:“李少,您好。” 李鸣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羊城这边,有能做家宴的地方吗?”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迅速回答:“有的,李少,林师傅那边今天正好有空,您看可以吗?” “林师傅?” “对,他祖上是清宫御厨,传到他这一代已经是第五代了,平时只接熟客不对外,食材都是当天从产地直送,菜单根据时令定,没有固定菜式。” 李鸣夏:“嗯。” 那边立刻说:“那我马上安排,您几位?” 李鸣夏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数了数:“九位。” 还有一位也不能漏。 “好的李少,地址我发您手机上,林师傅那边需要提前备菜,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您看时间合适吗?” “嗯。” 电话挂断。 沈望京凑过来:“这就搞定了?” 李鸣夏没理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懒得陪他演。 风青景在旁边笑:“你也不问问多少钱?” “不问。” “为什么?” “银行会处理。” 沈望京笑出声:“李少好排面。” 秦明月也笑了:“李少,你这排面,可以。” 王贤元一脸羡慕:“银行还能帮忙订私厨?我银行怎么没这服务?” 甄子诚悠悠地接了一句:“因为你存的没他多。” 王贤元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有道理。” 一群人笑成一团。 严知章站在李鸣夏旁边,唇角弯着,眼里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一个半小时后。 一群人出现在一栋不起眼的老洋房前。 房子藏在羊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外面看着普普通通,和周围的民居没什么两样,推开门进去后才发现院子不大,但收拾得精致。 青砖地面,几丛竹子,一口老井,井边放着几盆兰花。 穿过院子,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厅堂,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一个身着中式对襟衫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六十来岁老人正在门口等着。 看见李鸣夏,他微微欠身:“李少,久仰。” 李鸣夏点点头:“林师傅。” 林师傅笑了笑,目光在其他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侧身让开:“各位请进,菜已经备好了。” 一群人落座,还多了个空位置。 沈望京坐下后四处打量,啧啧称奇:“这地方,要不是李少带路,打死我也找不到。” 风青景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找不到就对了,真有好东西的都不在明面上。” 秦明月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眼睛亮了:“这茶不错。” 林师傅在旁边解释:“这是今年新下来的龙井,早上刚从杭州送来的。” 王贤元好奇地问:“早上送来?那得多早?” 林师傅笑了笑:“五点到的机场,六点送到我这里。” 王贤元咂舌:“为口茶,这么折腾。” 甄子诚在旁边悠悠地接了一句:“王总,折腾本身就是价值。” 王贤元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菜一道一道上来。 第一道是冷盘,看着平平无奇,就是几片白肉,码得整整齐齐。 但夹一片放进嘴里,沈望京的动作顿了顿,又夹了一片:“太湖的醉虾?” 林师傅点点头:“沈少好眼力,用的是三年陈的花雕腌了十二个时辰。” 沈望京又夹了一片:“十二个时辰刚好,十一个时辰不入味,十三个时辰肉就老了。” 秦明月也夹了一片,尝了尝:“腌料里还加了陈皮?” 林师傅笑了:“秦总舌头厉害,是加了十五年陈的新会陈皮,提鲜不抢味。” 第二道是一盅汤。 汤色清亮,看着像白水,但一入口,鲜味厚重却不张扬。 秦明月放下汤盅,问:“清汤燕窝?” 林师傅点头:“对,汤是老母鸡、火腿、干贝熬的,燕窝是印尼官燕,发了一天一夜。” 风青景挑眉:“六个时辰的汤滤几遍最后剩这么一盅。” 林师傅笑了笑:“风总懂行。” 甄子诚在旁边悠悠地说:“这吃的不是燕窝,是功夫。” 第三道是一条鱼。 鱼不大,摆盘精致,鱼身上撒着几根葱丝,看着简单。 王贤元夹了一筷子,嚼了嚼,然后看向林师傅:“刀鱼?” 林师傅笑着点头:“王总识货,这是长江刀鱼,刺已经一根一根剔掉了,肉按原样摆回去。” 王贤元低头看着那条鱼:“剔一条鱼,得一刻钟吧?” 林师傅眼里闪过惊讶:“王总也知道?” 王贤元笑回:“吃过一回刀工不好的。” 像他这身材就是吃出来的,能不知道吗? 正吃着,说着,门忽然被推开了。 第237章 适合国情的是公证 一个带着外面凉气的身影走了进来。 所有人同时抬头。 只见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瓶酒的廉清晏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望京脸上:“我没来晚吧?” 沈望京惊得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老师怎么来了?” 廉清晏晃了晃手里的酒:“李少请客,我不能来?” 沈望京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的快步走过去一把接过酒:“来来来,快坐快坐。” 第196章 廉清晏被他拉着往里走时,不忘出声:“李少,严,叨扰了。” 严知章举了举杯示意欢迎。 李鸣夏也点了点头:“坐。” 廉清晏在沈望京旁边坐下,沈望京立刻殷勤地给他倒茶、夹菜,动作快得像怕他跑了。 秦明月在旁边看着,笑着打趣:“沈少,你这服务态度可以。” 沈望京理直气壮:“我的人,我当然要服务好。” 风青景悠悠地接了一句:“你的人?人家答应了?” 沈望京瞪了他一眼:“你管我?” 廉清晏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眼睛里明显带着笑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开始往奇怪的方向跑。 沈望京端着酒杯,脸红红的,看着李鸣夏和严知章,忽然开口:“李鸣夏,严先生,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这话问得突然,突然到李鸣夏抬起眼看他。 “我就是问问,问问……”他讪讪地笑。 严知章在旁边笑了笑,开口替他解围:“沈少这是关心我们。” 沈望京立刻点头:“对对对,关心。” 绝对不是八卦,也不是别有他意。 风青景在旁来了一句:“关心就关心,你脸红什么?” 沈望京回他:“喝酒喝的!” 甄子诚慢悠悠地开口:“这个问题倒是正经问题,你们俩确实该考虑考虑了。” 秦明月也点头:“对,现在出国结婚很方便,很多地方都认,欧洲、美国都行,想低调点就去北欧,想热闹点就去法国。” 王贤元好奇地问:“出国结婚?那回来算不算已婚?” 甄子诚解释:“算,只要在当地办了合法手续,回来公证一下就行。” 王贤元点点头,似懂非懂。 沈望京来了兴致,凑过来问:“李少,严先生,你们有这个打算吗?想去的的话,我给你们安排!私人飞机,顶级酒店,蜜月一条龙!” 李鸣夏默不作声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些他都有。 严知章笑着摇头。 沈望京愣了:“怎么?不想去?” 严知章放下筷子,声音温和:“国外的婚姻虽然有仪式,但不适合我们的国情。” 沈望京眨眨眼:“什么意思?” 严知章看了看李鸣夏,又看了看其他人,继续说:“在国外结婚拿的是国外的证,那个证在国内法律上,怎么说呢,效力是有的,但很有限,真要遇到什么事,比如医疗签字、财产继承、紧急情况下的决定权,那个证帮不上什么忙。” 秦明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是,国内现在还不承认同性婚姻。” 严知章点头:“对,所以与其追求那张国外的证,不如做点更实在的事。” 风青景问:“什么实在的事?” 严知章看了李鸣夏一眼,唇角弯了弯。 “公证监护人。” 沈望京眸光微闪:“监护人?这跟结婚有什么关系?” 严知章解释:“结婚的本质是什么?是法律赋予两个人的一系列权利和义务——财产共有、继承权、医疗决定权、紧急情况下的代理权等等,同性在国内虽然没有婚姻的形式,但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实现。” 他顿了顿,继续说:“就是意定监护公证——我们彼此指定对方做自己的监护人,这样万一哪天谁出了事躺在医院里不能说话,另一个就有权签字、有权做决定、有权管所有事。” 桌上安静了一秒。 沈望京眨眨眼:“这个好,比结婚证实在多了。” 秦明月也点头:“确实是。” 王贤元一脸困惑:“监护人?不是应该父母签字吗?” 甄子诚在旁边解释:“父母可以签,但如果本人指定了监护人,那监护人的优先级比父母高。” 王贤元想了想,问:“那要是父母不同意呢?” 严知章笑了笑:“法律上,监护人的指定权在本人,只要本人意识清醒、意思明确,指定了谁就是谁,父母不同意也得同意。” 王贤元点点头:“哦。” 沈望京已经兴奋起来了:“这个好这个好!你们公证了吗?什么时候去?我陪你们去!” 严知章笑了:“还没,但确实有这个打算。” 沈望京立刻转向李鸣夏:“李鸣夏,你怎么说?” 李鸣夏抬起眼:“你比我还急。” 沈望京嘿嘿笑:“我是替你们急,这种大事,早办早安心。” 廉清晏在旁边悠悠地开口:“沈望京,你操心别人之前,先操心操心自己。” 沈望京微怔:“我有什么好操心的?” 廉清晏看着他笑而不语。 沈望京被看得有点发毛。 风青景在旁边补刀:“沈少,这话意思你听不懂?你们俩什么时候公证监护人?” 沈望京瞪他:“我们不一样!” 风青景挑眉:“怎么不一样?” 沈望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廉清晏在旁边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沈望京听到了,只见他变得不好意思了起来。 一群人看着他这窘态又笑了。 笑声中,李鸣夏的目光落在严知章脸上。 严知章正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还没散,但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李鸣夏的唇角微微动了动。 他没说话,只是在桌子底下,把原本搭在腿上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放在严知章的膝盖上。 那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严知章感觉到了,眼里的笑意漾开来。 他把手放了上去。 李鸣夏马上扣紧手指。 这一顿饭吃了差不多三个小时。 散席的时候,沈望京还依依不舍,拉着廉清晏的手不放:“再坐会儿?” 廉清晏看了他一眼:“明天还有事。” 沈望京立刻问:“什么事?我陪你?” 廉清晏笑了:“不用。” 沈望京有点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下次吃饭我请!” 廉清晏点点头:“好。” 沈望京眼睛亮了:“真的?” 廉清晏唇角微弯。 沈望京立刻懂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一群人走出老洋房时,已近夕阳西下了。 李鸣夏和严知章并肩走在最后。 严知章忽然问:“你真不怕?” 李鸣夏没看他:“怕什么?” 严知章笑了笑:“怕被绑住。” 李鸣夏先静后答:“早就绑住了。” 闻言,严知章含笑着趁其他人不看这边时,凑前亲了亲李鸣夏的脸颊。 这个稍瞬即逝的吻让李鸣夏的呼吸顿了一瞬后才故作镇定地继续往前走,但后颈那片皮肤明显红了。 严知章看着又变得害羞的爱人,低笑了声后便追上去与人十指相扣。 第238章 一份迟来的坦白 羊城的傍晚有一种特别的味道,空气里混着花香和烟火气,远处有电动车驶过的声音,近处是巷子里人家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说什么,但听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李鸣夏和严知章并肩走在最后。 前面的沈望京还在拉着廉清宴说话,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老师你真不让我送?” “不用。” “那我明天给你打电话?” “嗯。” “几点打合适?” “随便。” “那我打了啊。” “好。” 沈望京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听得人想笑。 风青景在旁边看不过眼说了句:“沈少,你这姿态放得够低的。” 沈望京回头看他一眼:“你懂什么?” 风青景挑眉:“我懂你以前追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沈望京回击:“那是因为以前追的都是不值得的,现在这个值得,不行吗?” 秦明月在旁边笑出了声:“沈少,你这话说得,好像以前那些都是玩玩。” 沈望京没接话,但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廉清宴在旁边笑意盈盈的看着。 一行人走到巷子口,各自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沈望京还依依不舍地站在廉清宴车旁边,看着人上车,关车门,摇下车窗,然后探着头往里看。 “老师,路上慢点。” 廉清宴坐在车里,看着他那副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知道了,回去吧。” 沈望京点点头,但脚没动。 廉清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司机说:“走吧。” 车子缓缓启动,沈望京站在原地目送,直到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风青景路过他身边扔下一句:“沈少,你这痴情的样子,明天能上热搜。” “滚。” 风青景笑着上了自己的车。 李鸣夏和严知章也上了车。 第197章 严知章靠在座椅上侧目看着李鸣夏。 车窗外的灯光从他脸上掠过,明明灭灭的,把那副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有点柔和。 严知章想起刚刚那几个字经由师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但听在耳朵里,却让他满心欢喜。 车子一路开到酒店。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严知章站在李鸣夏旁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倒影,忽然问:“累吗?” 李鸣夏摇摇头。 严知章笑了:“不累?” 李鸣夏想了想:“还行。” 严知章看着他那个认真思考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进入套房的时候,李鸣夏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虞春山。 李鸣夏看了一眼后按了免提。 “哟,我的小叔叔,好久不见,声名赫赫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轻佻,尾音上扬,听着就欠揍。 严知章的眉毛动了动。 虞春山? 小叔叔? 他的目光落在李鸣夏脸上。 李鸣夏面不改色,声音一如既往的冷:“你想演那棵树。” 电话那头的虞春山笑出声:“小叔叔太敏锐了啊。” 李鸣夏没说话。 虞春山又笑了两声,继续说:“小叔叔的项目我得识趣,不是吗?” “自己去跟剧组谈。” “哎呀,我去谈当然会去谈,但有您那句话不是更好谈嘛。”虞春山的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您可是我的小叔叔,这层关系不用白不用。” “就算没我,也没人敢给你脸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虞春山叹了口气:“您这脾气跟我爷一模一样。” 叹完气后,他的声音忽然正经了一点:“对了,叔叔,有空带你对象来家里吃吃饭啊。” 严知章听到这里,唇角微勾。 虞春山继续说:“你舅舅,我爷,一直挺想你的,但你俩脾气都那么别扭,一个不肯主动打电话,一个接了电话也不知道说什么,我看着都着急。” 李鸣夏没回复。 虞春山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又叹了口气:“行吧,您知道了就行,我爷那边我替您盯着,他身体挺好的,您别担心。” 李鸣夏终于开口了:“知道了。” 虞春山听出来了里面的松动:“还有,李家那边,我爸说了,只要他在位一天,李家那群人就跳不到你面前来。” 李鸣夏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哦。” 虞春山又笑了:“您这反应,真是……行了行了,我不叨扰您了。” 李鸣夏想了想,加了一句:“帮我谢谢你爸。” 虞春山笑着说:“有机会你自己说吧!挂了。” 严知章的目光落在李鸣夏脸上。 李鸣夏没看他,他有点心虚。 严知章等了他几秒见他视线左右游弋,就是不看他后,声音温温和和的开口:“小叔叔?” 李鸣夏的身体僵了僵,视线更加飘忽了。 严知章笑了:“虞春山叫你小叔叔,那你跟他是……?” 李鸣夏终于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李鸣夏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后又移开了,但声音却响了起来:“我外公是周冷星。” 严知章等他说下去。 李鸣夏的声音比平时慢一点,像是在回忆,也像是在整理。 “他是红二代出身,曾担任过要职,年轻的时候结过一次婚,娶的是虞春山的曾祖母。” 他停了下,走到沙发上摸出烟盒磕了支烟点上了,闷了口后,声音混烟雾里飘逸而出。 “后来因为政治因素两个人离婚了,离婚之后,他过了好几年才娶我外婆生下了我妈。” 严知章听着,挪步坐在了李鸣夏旁边夺过他的烟闷了口后,再还回李鸣夏的唇间。 李鸣夏瞥了他一眼,牙齿咬住烟蒂含糊着继续说:“外公去世的时候,他的人脉关系被他儿子——也就是我舅舅继承了,我妈那边,她年轻的时候谈了一个又一个对象,最后碰上我爸李骞。” 他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来:“那两人都是情场老手碰在一起,就是海王与海后的对决。” 严知章听到这里,眉头皱了皱。 而李鸣借着吐烟圈的功夫继续往下说:“我成年了后他们也离了,离的时候挺干脆的,一开始住的那栋别墅本来想直接留给我的,但我嫌脏。” “嫌脏?” 李鸣夏点点头:“两个人在里面都出过轨,我不想住。” 严知章的目光沉了沉。 但他还是没说话,只是把李鸣夏手里的烟又拿过来闷了一口。 烟雾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又慢慢散去。 李鸣夏看着他抽烟的样子,目光闪烁。 第239章 师弟,你好可爱 严知章把烟还给他,声音温温和和的:“你接着说。” 李鸣夏接过烟,在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继续说:“后来他们把别墅卖了,另外给我买了汉庭苑的602室,还留了一千六百万的现金,挺好的。” 他说挺好的这三个字的时候,严知章听出来了那不是真的挺好,而是那种无所谓了的挺好。 严知章的手伸过去覆在他的手背上。 李鸣夏任由他覆着。 严知章的手指开始往他的指缝里挤,像是要把那份无所谓给排挤出去。 李鸣夏感觉到那个动作,身体微微放松了一点:“虞家那边,他们喜欢我。” 严知章看着他。 李鸣夏的目光落在烟雾里,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 “因为我长得像外公,我外公和虞春山的曾祖母虽然离婚了,但虞家的人一直记着他,我妈那边虽然不怎么往来,但虞家那边逢年过节会打电话,会问我要不要去吃饭。” 他迟疑了会儿:“我不太去,因为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严知章手上的动作重了一点。 李鸣夏感受到那个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声音又响起来。 “虞春山的爸爸也就是我表哥,现在是某省一把手,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就是在告诉我,李家那边他不会让我被欺负。” 严知章想了想,问:“李家那边有什么问题?” 李鸣夏摇摇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那些人不太消停,我爸妈离婚后,他们觉得我不配姓李。” 他说着,嘴角那点笑意又浮上来,这次带着点嘲讽的意味:“反正怎么做都是错的那种挑刺。” 严知章听着,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他看着李鸣夏那张在烟雾里有点模糊的脸,看着他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与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嘲意。 严知章的心揪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带李鸣夏见家人的时候。 李鸣夏那天一直很紧张。 别人问什么他答什么,答完了就闭嘴,像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小学生。 但他一直从早上待到晚上陪着说话,陪着吃饭,陪着听那些家长里短,一句怨言都没有。 后来他妈跟严知章说:“这孩子挺好的,就是看着有点让人心疼。” 那时他懂,但没此时由师弟亲口所说的来的清醒与心疼,因为那是一种从小就没被好好爱过的人才会有的样子。 别人对他好一点,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会闷着头接受然后加倍还回去。 严知章的手从李鸣夏手背上翻过来,掌心朝上,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李鸣夏被他这个动作弄得转过头看他。 严知章只是含笑回望他。 李鸣夏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把视线移开,落在茶几上那包烟上。 “你别这么看我。” 严知章笑了:“怎么看你?” 李鸣夏没说话。 严知章又问:“你见过我家人了,紧张吗?” “紧张。” 严知章等着他继续。 李鸣夏的声音有点哑:“我怕他们不喜欢我。” 严知章的眼眶热了一下。 李鸣夏继续说:“怕他们觉得我不够好,怕他们觉得你找的人不对,怕他们让你为难,那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他们说不行,我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点。 “后来发现我想多了,他们对我很好。比我想象的好。” 严知章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一点。 “因为他们知道你对我好。” 李鸣夏没说话。 严知章继续说:“我妈跟我说眼神骗不了人,你爱我。” 李鸣夏的喉结滚了滚。 他转过头看向严知章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面映出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那是一个被爱着的人。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成了这样。 第198章 但他知道,这种感觉很好。 好到他愿意一直这样下去。 严知章看着他那个眼神,忽然笑了。 他凑过去,在李鸣夏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挪开后问:“你刚才说,你嫌那栋别墅脏?” 李鸣夏点点头。 严知章笑了:“那我们的家不脏。” 李鸣夏看着他。 严知章继续说:“我们的家干干净净的,只有你和我。” 李鸣夏没说话,但他把手从严知章手里抽出来,然后整个人靠过去把头抵在严知章肩膀上。 那个动作有点笨,有点像是一只大猫在找舒服的位置。 严知章被他逗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累了?” 李鸣夏闷声闷气道:“我见过你家人了。” “嗯。” “你也该见见我的。” 闻言,严知章眼里的笑意漾开来。 “你愿意带我去了?” 李鸣夏的手在他腰上紧了紧。 严知章笑了,低头在他头发上蹭了蹭。 “好,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我就什么时候去。” “下周吧。” 严知章挑眉:“这么快?” 李鸣夏的声音还是闷闷的:“早点见,早点安心。” 严知章笑出了声。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张平时冷着现在却埋在自己肩膀上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下周。” “嗯” 严知章忽然想起什么,问:“虞春山说的那些话,你表哥真的能管住李家那边?” “他说话算数。” 严知章若有所思:“那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这些?” “不知道怎么说。” 严知章等着他继续。 李鸣夏的声音有点轻:“我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些,太乱了,说出来怕你觉得烦。” 严知章笑了,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你觉得我会觉得烦?” 李鸣夏默不作声。 严知章继续说:“只要是关于你的,我都想知道。” 李鸣夏的呼吸微凝的脸往严知章肩膀上又埋了埋。 严知章看着他那个样子,唇角弧度越来越深,微微低头的用嘴唇贴着李鸣夏的耳朵刻意压低声音轻轻说:“师弟,你知道吗?” “嗯?” 严知章笑着说:“你这样子特别可爱。” 李鸣夏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从他怀里挣出来坐直了,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又染红了。 “我不可爱。” 严知章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好好,不可爱,帅。” 李鸣夏看着他那个笑说不出话来,只能伸手去碰茶几上的烟,但还没等到他摸到,严知章却伸手把那包烟拿起来放到一边。 “别抽了。” 李鸣夏看着他。 严知章说:“想说什么就说,不用抽烟。” “我说完了。” 严知章挑眉:“就这些?” 李鸣夏想了想,点点头。 严知章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刚才心虚什么?” 李鸣夏的动作顿了顿。 严知章继续说:“电话挂断之后,你看我那个眼神明显是心虚,你在心虚什么?” 第240章 人类追逐爱是天性 李鸣夏无言以对的沉默着。 见他不打算开口,严知章声音里带着笑意索性替他开口:“是怕我怪你没提前告诉我?” 李鸣夏摇摇头。 严知章又问:“那是怕我觉得你复杂?” 李鸣夏又摇摇头。 严知章想了想:“是怕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这边的人?” 李鸣夏终于点点头。 严知章看着他,眼里的温柔越来越浓地伸手把李鸣夏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 “师弟,你听我说。” 李鸣夏看着他。 严知章的声音很轻,但咬字清晰且温柔:“你见我家人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 李鸣夏想了想:“你不是见过了。” 见过了那份慎重与笨拙。 严知章笑了:“所以我去见你家人的时候,我们会不会一起挑选礼物?” 李鸣夏听着,眼里的光闪了闪:“会。” 严知章握着李鸣夏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再看着他眉宇间那层因虞家之事而染上的阴霾,心底涌起一股混杂着怜惜与不悦的情绪。 这份情绪复杂得很…… 毕竟他花了多少心思才一点一点将这个人从那种自我封闭的孤寂里带出来,可现在这些所谓的家人仅仅只是一个出现,甚至还未真正见面,就让他的师弟那攒起来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他本能地反感着一切可能伤害李鸣夏并让他缩回去的人和事。 可转念一想,李鸣夏的这份在乎恰恰说明了他心里并非完全一片荒芜,那些血脉的牵绊无论好坏终究在他生命里留下了痕迹。 而这份痕迹可能是李鸣夏踉跄着从荒芜之地走向他严知章的生机之源。 这想法让严知章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软,此时的他像是看着自己精心护养的花被一阵不知来向的风吹得枝叶低垂着无精打采。 而这份无精打采却是必然与必须的。 哈…… 严知章不动声色地将这份翻涌的情绪借由说话的时机轻轻吐了出来:“师弟,人类从诞生起便追寻亲情之爱,善意之爱,情欲之爱,这是人类的天性,但过度自卑会让人溺亡,而过度贪婪又会让人变成野兽。” 李鸣夏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后抬起眼看他,那双总是显得过分清醒的眼眸里此刻映着灯光和他,深处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紧张。 对上那份视线,严知章手上加了力道地将李鸣夏的手指完全包裹进掌心,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滚烫地破开了所有的委婉。 “我害怕你会因为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把自己沉进海底悄无声息地溺亡,又庆幸你心里那只贪婪的野兽是落在我身上缠着我不放的。” 他向前倾身,额头几乎要抵上李鸣夏的额头,气息交融之际,话语直白到锋利:“师弟,我不喜欢你现在这副摸样。” 李鸣夏的呼吸在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好似凝滞了。 严知章的话带着滚烫的温度将他心里那些根深蒂固的潮湿晦暗与连自己都不愿细看的怯懦以及渴望都曝晒了在对方灼热的目光下。 包容他的不堪,庆幸他的需索。 这认知让他眼眶瞬间涌起一阵刺痛的热意,猛地别开了脸不去看严知章,指尖微微蜷缩,心底又羞又涩之余,还有一种近乎自厌的情绪。 明明被这样认真地爱着,可那些深入骨髓的阴暗与不安全感还是会时不时卷土重来,就像现在。 严知章将他细微的颤抖和瞬间泛红的眼角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李鸣夏听懂了,也正因听懂了,才会是这种狼狈的反应。 他也知道人本性里的怯懦与敏感从来都不是几句安慰就能彻底根除的。 所以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覆盖,直到哪天满溢,那才是根除。 于是他没有追过去看他的脸,反而用空着的那只手托住了李鸣夏的下颌将他偏开的脸一点点转了回来。 迫着李鸣夏重新迎上他的视线,让他眼底那层强撑着的平静在碎开之后露出了底下无措又难堪的阴郁呈现在自己眼底。 “你比我会说。” 李鸣夏的声音紧涩。 严知章的嘴角弯起来,那笑容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明亮冲散了方才对话里的沉重。 “那是当然,我比你大。” 李鸣夏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平日的清冽,只是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红。 “大五岁而已。” 严知章拇指蹭了蹭他的脸颊。 “大五岁也是大。” 李鸣夏没再接话,但一直紧抿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虽转瞬即逝,但确确实实是一个放松的迹象。 严知章捕捉到了那个短暂的笑容,眼里的笑意便层层漾开,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不再多言地凑过去用自己的唇压住了李鸣夏那刚刚弯起一点的嘴角。 “我们要选什么礼物呢?你有渠道的,对吗?” 李鸣夏的呼吸紊乱一瞬后,挤出一个回应:“嗯。” 严知章看着他这副终于放下一点心防显得有些乖顺的模样,心底软成一片,却又莫名地鼓胀出奇怪的欲念。 好想让他只为自己哭。 只为自己笑。 只为自己露出所有不为人知的情绪。 他忍住心头那点异样的躁动,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李鸣夏的眼角,那里已经干爽,只余一点浅淡的红痕,收回心思,语气自然地转开话题:“你那个表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鸣夏定了定神,思索片刻才回答:“挺厉害的一个人,比我大二十岁的他从小就被当成接班人培养,说话做事都有分寸,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不做,但他对我不错,逢年过节会打电话,有时候会让人送东西过来。” 第199章 严知章专注地听着,点了点头:“那他对你是真心的。” 李鸣夏略微迟疑的也点了一下头:“应该是。” 严知章被他这严谨的用词逗笑了,方才那些沉重气氛彻底散去:“什么叫应该是?” 李鸣夏抬起眼皮瞥他一下:“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严知章这下是真的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他抬起手揉了揉李鸣夏的头发,将原本服帖的发丝揉得有些凌乱。 “行,下周去了就知道了。” 李鸣夏没去管自己被弄乱的头发。 严知章将人搂进怀里,下巴顶在头顶,继续问:“你那个舅舅呢?” 李鸣夏靠在他怀里的身体紧绷了下。 严知章立刻感觉到了,环在他背后的手臂无声地收拢着给予一个支撑的力道。 “他……” 李鸣夏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比刚才更慢,像在谨慎地拆解一个复杂的结,“他和我妈关系不好。” 严知章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我妈年轻的时候太能折腾,我舅舅看不惯,他觉得我妈丢周家的脸,后来我妈嫁给我爸,他就更不待见了。” 李鸣夏的说法很平淡,平淡到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恰恰是这种平淡却让严知章听出了一点刻意维持的距离感。 “那你呢?” 严知章声音放得更柔。 第241章 根系缠绕,枝叶相交。 李鸣夏在他怀里静默了片刻才出声,声音闷在衣料里,有些模糊但能让人听清楚。 “他对我……还行。” 这几个字说得有些艰涩。 “我考上大学的时候,他让人送过红包,我大学毕业那年,他问我要不要从政。” 严知章静静地听着。 他从这几句简短的话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与妹妹关系僵硬,却会问外甥要不要从政的舅舅。 “他和你妈妈,很像吗?” 严知章问,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李鸣夏后颈柔软的短发。 李鸣夏认真想了想:“不像,我妈任性的不顾后果,我舅舅稳得像一棵扎得很深的树。” 严知章心里那点因为爱人情绪低落而起的不悦渐渐被复杂的理解取代,他忽然明白爱人那份心虚从何而来了——原来是情怯啊。 因为他是知道舅舅喜欢他的。 “一棵扎得很深的树……” 严知章重复着这个比喻,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温和,“根系太深太稳的树往往不怎么会随风摇摆,也不怎么容易表达自己是不是需要阳光雨露。” 李鸣夏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像是想抬头看他,但最终只是贴靠着他。 “下周……” 严知章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旋,声音轻而稳,“我陪你一起去看看那棵树,我们不用急着摇动它,也不用指望它立刻枝叶招展,我们就走过去站在它面前,让它看看你很好。” 他感觉到李鸣夏的身体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那紧绷的脊背线条渐渐柔和下来。 “礼物……” 李鸣夏忽然低声说,“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茶叶?他好像喝茶,很讲究的那种。” “那就茶叶。” 严知章从善如流的回应,手指抚着他的后颈安抚的揉捏着,“不是说,有渠道吗?” 他最后一句带了点调侃,冲淡了方才话题的沉郁。 李鸣夏算是说定了:“嗯,虞春山可能知道得更清楚些,我问问他。” “好。” 严知章应着,心里却在想:或许根本不用问。 李鸣夏嘴上说着不知道,但以他对身边人事那种看似冷淡实则细密的观察力,说不定早已在过往的只言片语中记下了那位舅舅的喜好。 “十四岁以前……” 李鸣夏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其实还不错的。” 严知章的手指停在了他后颈,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这是一个意外主动的袒露。 “寒暑假时候偶尔去他家住,他话不多,但会教我很多人情世故。” 那似乎是段不错的时光。 严知章想。 “后来呢?” 李鸣夏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涩意:“在我知道父母双双出轨后的那段时间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说什么都觉得不对,说家里的事情像是在诉苦也像是在指责父母,说学校的事又觉得没意思,很幼稚,他问我,我也就敷衍几句。” 当最亲近的家庭信任的基石开始摇晃,一个敏感少年的世界也在跟着崩塌的失去了表达欲。 他可能觉得说什么都是错的,暴露什么都是危险的,于是本能地开始封闭自己。 “再后来他们离婚后,舅舅找过我,让我去他那里住,我拒绝了,他给我钱,我没要。” 原来还有这层。 严知章忽然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舅舅多了几分理解。 他也不想共鸣的,但…… “他打过几次电话问我缺什么,学业怎么样。” 李鸣夏继续说,“我说什么都不缺,学业还好,然后就没话了,很尴尬,后来电话就少了。” 沟通的桥梁就在这一次次的沉默与尴尬和不知如何是好中渐渐荒芜了。 一个是不善表达且习惯了权威和距离的长辈。 一个是正在经历剧痛且筑起心墙的少年。 他们都想靠近,却都不知道该如何绕过那堵墙。 严知章的心口微微发胀,为怀里这个人,也为那段无疾而终的亲情。 他能想象,十八岁以前的李鸣夏曾在舅舅那座书房里得到过庇护和教导。 而当家庭破裂,自我世界崩塌时,那份庇护依旧在,只是那个少年已经失去了走向庇护所的能力和勇气。 而那个提供庇护的人或许也同样困惑着不知该如何伸手才能拉回那个越走越远的外甥。 “所以……” 严知章收紧手臂将爱人紧拥在怀,“你不是怕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也不是怕我觉得你复杂,你是怕你们之间已经不知道怎么面对彼此了,怕这次见面只是再一次确认那种无话可说的尴尬和疏远,怕那点还行其实早就所剩无几。” 李鸣夏的身体在他怀里彻底僵住。 严知章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没关系,下周,我们不用刻意找话说,不用假装亲近,我们就去吃一顿饭,送一份礼,让他看看你现在过得很好,也让你自己看看那棵树是不是还和记忆里一样立在那里。” 说着略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很淡的笑意却驱散了些许沉重。 “而且,不是还有我吗?万一真的没话说,我就负责说话,夸茶好,夸菜好,夸房子有格调,夸他教外甥教得好——虽然教得有点别扭,但人好歹是出息了。” 李鸣夏在他怀里哼了一声,不知是气音还是轻笑。 但那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的将重量完全交付给身后拥着他的人。 “你会吗?” 他闷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不会可以学。” 严知章答得理所当然,手指轻轻梳理着他后脑的头发,“为了我师弟,不丢人。” “谁让你学的。” 李鸣夏低声反驳,语气却没什么力道。 “现在赖账可晚了。” 严知章笑着,又在他耳尖上啄了一下,“刚才不是说过我们是一体的?” 李鸣夏不吭声了,只是被吻过的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 严知章抱着他感受着怀里逐渐平稳的呼吸和放松的肌理,心里那片温热的潮水缓缓荡漾着。 他想,没关系。 无论那棵树是否还记得如何给予荫蔽,他都会是李鸣夏身边另一棵可以依靠的树。 他们将根系缠绕,枝叶相交。 第242章 第七个团队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直播厅的灯光重新亮起时,等候区的在线人数又刷新了纪录。 弹幕已经开始预热。 “来了来了,新的一天!” “昨天那几部太顶了,今天压力更大吧?” “听说今天有个西幻权谋?” “权谋看多了,来点新鲜的啊。” 评审席上,几个人陆续落座。 沈望京今天换了身烟灰色的西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一成不变的翘着腿靠在椅背上。 秦明月穿了件藕荷色的长裙,衬得整个人温润了几分。 风青景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整个人陷在椅子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甄子诚今天坐得比平时直了一点,嘴角笑意没收。 庄子裕依然端坐着,目光落在台上,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 王贤元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圆脸上挂着笑,眼睛眯成两条缝,左看右看的,一副准备好看戏的架势。 李鸣夏和严知章还是一身情侣服的并排坐在一起,两个人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若有若无地碰着。 弹幕又开始磕。 第200章 “那个手又来了!” “李鸣夏今天耳朵还没红,差评。” “你什么意味,爱看李鸣夏耳红?那是你能看的吗?” “期待期待,今天第一个是谁?” 镜头转向舞台。 第七个团队已经站定。 带队的是个二十七八左右的女性,短发,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一派从容地站在舞台中央面向评审席。 她的身后跟着队员们也是同样的服装。 “这个画风有点冷?” “看标签写的是西幻《王权与神权》。” “西幻?茶话会终于有西幻了!” “期待期待!” 短发女人接过话筒,声音清冷:“我叫莫西昭,二十八岁,导演兼编剧,我们这个项目叫《王权与神权》,是一部架空背景的史诗剧。” 她顿了顿,目光在评审席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鸣夏脸上。 “今天展示的是第一个片段。” 话音落,大屏幕亮起。 一行被暴雨冲刷的花式文体缓缓浮现出《王权与神权》之后,便成了声势浩大的雨水。 它们冲刷着由黑曜石与青铜铸成的图灵王宫石阶,将祭坛上的血迹稀释成淡红的溪流。 这座矗立在赤岩山脉之上的宫殿群,每一块砖石都刻着豹形图腾。 那是图灵人信仰的夜神“尼克斯”的化身。 二十三岁的索厄珠·尼克斯跪在镶嵌月光石的神像前。 深蜜色皮肉上的黑蟒纹身在鞭痕间蛰伏,及腰的红发与宫墙上那些用朱砂绘制的古老神谕相互呼应。 他的兄长——三十一岁的图灵王权第一继承人维特司·提尔正戴着象征王储身份的黄金豹首面具站在由十二级台阶抬高的高台上。 这台阶数目对应图灵立国时划分的十二个部落,而兄长的战靴正踏在最顶端刻着太阳纹的那级。 黄金面具反射着冷光,手中的荆棘鞭滴着血。 “你亵渎了祖灵。”兄长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每个音节都带着祭司院特制的青铜舌簧共振出的金属质感。 这种经过神权机构加工过的声音在图灵被视为神谕的容器。 他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提尔为图灵王室姓氏。 十八岁前,索厄珠也是姓提尔。 十八岁成年时,索厄珠成了神权的尼克斯。 他被尊上了神台。 索厄珠抬头,雨水滑过他染血的唇角。 七岁那年,就是这个声音教他握剑。 “剑不是玩具,它是你的武器。”那时的兄长会蹲下来亲手纠正他手指的位置。 如今,却是执鞭者。 “祖灵?”索厄珠低笑,“在你那张镀金的破面具后面吗?” 鞭子再次撕裂空气。 疼痛席卷而来,火辣辣的疼感让索厄珠恍惚。 他记得第一次骑马时,兄长的鞭子就是这样缠绕他的手腕,将他拽进怀里。 “抓紧缰绳,”灼热的呼吸喷在耳后,“别让马觉得你怕它。” 现在的鞭子不再温柔。 每一道伤痕都在提醒他黑豹认主那天,月光下兄长苍白的脸。 “你不再只是我的弟弟了。” 他们在那天,成了神,成了王。 共同的锚点却走出了不同的命运线。 他们成了敌人。 “你曾经说……”索厄珠喘息着,血水混着雨水流进嘴角,“如果我被野兽咬了,你会替我杀了它。” 兄长的动作顿了顿。 黄金面具微微倾斜,这个角度让索厄珠想起狩猎时坠马的那一刻。 兄长把他捞到自己的马背上,低笑着说:“离了我……你连马都驯不住。” 那时候他们的笑是畅快与自由的。 “可现在,”索厄珠咧嘴笑了,牙齿被血染红,“你就是那头野兽。” 镣铐哗啦作响,他故意让声音像极了儿时练剑的碰撞声。 战靴落地的声音沉重地覆盖了镣铐声。 兄长的指尖抚过镣铐,突然掐住他的喉咙,力道却轻得像抚摸:“后悔没在你第一次握剑时……折断你的手腕。” 索厄珠大笑,笑声震落更多雨水。 此刻他忽然明白——兄长想驯服的从来不是马,而是他。 闪电划破天空,照亮索厄珠皮肉上的黑蟒纹身。 蛇首正对着他喉结上的手掌。 这是注定的搏杀。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握着他手教剑的少年在神权与血缘的裂缝里,早已分不清是爱还是恨。 “晚了,兄长。”他凑近面具,如同亲吻般低语,“我早就成为长在你心里的刺了。” 弹幕开始躁动。 “卧槽!这兄弟俩什么情况?!” “相爱相杀?骨科?” “那个面具,那个鞭子,那个眼神……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导演是女的?这尺度把握得可以啊!” 评审席上,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沈望京侧目在风青景和甄子诚之间转了一圈后压低声音,用只有附近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这个本子谁让过的?” 风青景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反正不是我。” 甄子诚嘴角弯了弯,那弧度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我让过的。” 沈望京挑眉:“你让过的?甄总,你这口味挺独特啊。” 甄子诚慢悠悠地回:“怎么?沈少觉得不好?” 沈望京啧了一声:“好不好的另说,我就问问你,这兄弟俩的戏,你看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甄子诚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有什么不对劲?” 沈望京被他噎了一下,转头看向秦明月。 秦明月端着水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觉得挺好,兄弟反目的戏码,权谋剧里常见,只是这个尺度确实大了一点。” 她说着,瞥了甄子诚一眼:“甄总,你不会是冲着这个尺度才让过的吧?” 第243章 《王权与神权》 甄子诚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被戳穿的坦然:“秦总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风青景在旁边悠悠地接了一句:“你是。” 弹幕又开始刷。 “哈哈哈哈风青景补刀!” “甄子诚:我是那种人吗? 风青景:你是。 笑死我了!” “只有我想知道李鸣夏想啥吗?” 只见镜头里的李鸣夏目光落在屏幕上,脸上还是那幅冷冷的模样,但手指却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而严知章却若有所思的看着大屏幕上的画面里的时间回溯到那个夏夜。 那是索厄珠第一次在剑术比试中划破了兄长的衣袖。 青铜剑尖挑开亚麻布料时,他看见兄长眼中闪过一瞬的错愕。 那种神情不该出现在永远完美的王室第一继承人脸上。 场外围观的祭司们突然噤声,只有黑豹在笼中焦躁地踱步。 “再来。”兄长甩开破损的衣袖,金臂钏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这次他的剑招突然变得凶狠,青铜剑撞击的火星溅到索厄珠脸上。 当剑身再次重重压上他的锁骨时,索厄珠闻到了血腥味。 夜里他摸到兄长寝殿。 月光从棕榈叶的间隙漏进来,照见兄长正在给手臂敷药。 那些狰狞的伤口不是剑伤,而是抓痕——是被什么猛兽撕扯出来的痕迹。 “黑豹的爪印。”索厄珠脱口而出。 他认得这种伤痕,祭坛后的兽笼里总飘着同样的血腥气。 兄长的动作僵住了。 药钵翻倒,灰色的粉末洒在镶嵌青金石的砖地上。 “它拒绝了你。”索厄珠向前一步,“所以你今天才……” 青铜剑突然抵住他的咽喉。 兄长眼底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你知道为什么父亲从不教你剑术吗?” 剑尖下滑,挑开他麻布短衫的系带,“因为沙罗耶商族的血,不配碰图灵的王剑。” 这句话比剑刃更锋利。 它刺破了孺慕之心。 索厄珠看着自己的衣衫滑落,露出与母亲如出一辙的蜜色肌肤。 在崇尚苍白肤色的图灵王室,这始终是种原罪。 更何况三日前的大祭典礼上,兄长戴着黄金面具主持仪式。 当索厄珠捧着祭酒走近时跨过台阶走上神坛时,听见面具后传来低语:“索厄珠,被自然选中的神子。” 语气轻忽阴沉,如声音主人的视线。 索厄珠转头投下了视线。 脚边黑豹的瞳仁在火把映照下像两枚燃烧的琥珀。 黑豹,神权的代言。 索厄珠在成年那天得到了它。 由王权引导。 在神祭的那天。 他的兄长解开发辫,将缀着青金石的发带缠在索厄珠手腕上:“把手伸进去。” 第201章 “它会撕碎我。” “那就证明……”兄长的手指抚过发带,突然收紧,“沙罗耶的血确实卑贱。” 黑豹的咆哮震得笼柱发颤。 当利爪划破皮肤时,索厄珠惊觉腕上的发带是陷阱。 那些看似装饰的青金石珠子实则是用兽血浸泡过的诱饵。 剧痛中他听见兄长的喘息变得粗重。 黄金面具歪斜着,露出半边潮红的面颊。 那一刻他忽然懂了。 兄长在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 自始至终,他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但黑豹突然停止了攻击。 湿润的鼻头轻触他流血的手腕。 然后——舔舐。 “不可能……”兄长的面具完全滑落了。 索厄珠从未见过他如此扭曲的表情。 当黑豹顺从地俯首时,大祭司的权杖重重砸在地上:“神选之子!” 人群的欢呼声中,兄长捡起面具的手指在发抖。 索厄珠想替他擦去脸上的尘土,却被猛地推开。 染血的发带还缠在他腕上,青金石珠子硌得生疼。 “记住。”兄长最后看他一眼,声音轻得像蛇信,“你是提尔。” 但他还是成了尼克斯。 祭坛上,索厄珠仰头任雨水冲刷伤口。 现在的兄长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惩罚他。 以王权之名凌驾于神权之上。 神死了。 神怎么死的? 因为祂不在乎信徒。 所以他被更强大的王权需求取代了。 法典在石台上砸出闷响,震碎了凝结的血痂。 维特司用权杖尖端挑起弟弟的下巴,看见那双和自己一样的褐色眼睛里映着破碎的阳光。 就像当年父亲将襁褓中的索厄珠交到他怀里时,婴儿瞳仁里跳动的烛火。 “认罪。”他碾动权杖,在索厄珠锁骨旧伤上压出新血,笼中的黑豹突然暴起,撞得铁栏嗡嗡震颤。 维特司没有回头,但听见祭司们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些蠢货至今仍相信,野兽暴怒是神意的体现。 却不知道神权信仰的时代已经落寞在历史里,如今是王权霸业之时。 索厄珠沙哑的嗓音带着挑衅的笑意,“你还在用粉末止痛?那东西会让伤口溃烂,就像你腐烂的……” 情感。 他让黑豹咬破了兄长完美的表象。 听,新的掌控者愤怒了。 荆棘鞭撕开空气的尖啸打断了他。 维特司看着血珠溅上自己绣着金线的靴尖,忽然想起十年前教这孩子用剑时,第一课就是永远别激怒持剑者。 “流放。”大祭司干瘪的宣告从高处传来。 他们还妄想维护。 维特司注意到老家伙刻意回避了神选之子的称谓,改用亵亲者三个字。 政治嗅觉倒是灵敏。 但还是妄想保护他们的神。 他俯视垂首的弟弟,跪在脚下的弟弟,高高的神权金冠与他蜜色的肌肤相称。 红发更像是王权的野火。 他本该是他的。 弟弟。 臣属。 萨罗耶商族的血统成不了他的威胁。 但神权的索厄珠·尼克斯却是。 弹幕又开始飘。 “这个兄长太复杂了,又想掌控他又不想杀他。” “那个眼神……他是不是喜欢他弟弟?” “不是喜欢,是占有欲,比喜欢更可怕的那种。” “神权和王权,亲兄弟,这设定太带感了。” 评审席上,沈望京看向了李鸣夏。 “李少,这剧本你觉得怎么样?” 李鸣夏没说话,只是目光还落在屏幕上。 严知章在旁边替他回了一句:“沈少,你让他看完再说。” 秦明月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 风青景转着笔:“我倒是好奇后面怎么收场,这种兄弟反目的戏,收不好就崩了。” 甄子诚接了一句:“所以得看完整剧本。” 王贤元在旁边听着,圆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那个……他们到底谁对谁错?” 第244章 宿主,这个剧本是统投射的 庄子裕回了一句:“表面上看起来是哥哥赢了。” 但在权力游戏里哪来的输赢呢。 屏幕上的时间闪烁着又回到了行刑台上,三十道鞭刑并未让索厄珠屈服,但维特司的一句话击碎了他的防线:“你母亲跪下来求我,才保住你的命。” 闻言,索厄珠猛然转头看向观刑台。 他的母亲——那位沙罗耶出身的王妃正被两名侍女搀扶着,脸上泪痕未干。 维特司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你以为神选之子的名号能保护你?错了,弟弟,在真正的权力面前,神也会沉默。” 索厄珠认罪了。 于是铁匠往索厄珠的脚上上了烙印着弑亲者铭文脚镣。 维特司在热铁灼烧皮肉的焦臭里摘下了黄金面具,他如愿看见弟弟痛苦的表情。 索厄珠没有被送往普通的流放地,而是被囚禁在王室兽园最深处的铁笼里。 这个曾经驯养战狮的牢笼,如今关押着图灵最特殊的“野兽”。 每日只有一名哑奴送来食物,避免任何人与他交流。 脚镣上刻着渎亲者的铭文,每走一步都会摩擦出鲜血。 维特司每晚都会站在笼外凝视他,就像观察一只难以驯服的猛兽。 直到某个月夜,黑豹突然闯入兽园咬死了两名守卫。 当它用头颅抵着铁栏低吼时,维特司举起了弓箭。 “让它走,或者看着它死。” 索厄珠的选择是抓住铁栏,对黑豹发出一个尖锐的口哨。 野兽迟疑片刻,转身离去。 维特司笑了:“果然,畜生比人更忠诚。” “兄长在意指什么?”索厄珠笑得轻蔑,同色瞳孔里写着对他的嘲讽。 明明幼时,这双眼里的盛着喜意。 他无法杀了索厄珠。 但他要索厄珠的命运之路由他来掌控。 所以…… 羊皮纸在烛火下泛着珍珠母的光泽,图灵王储的印章是鲜艳的红色。 博勒斯用银刀划开火漆时,听见窗外传来敲动窗台的声音。 “倒是守时。”他推开琉璃窗,月光立刻爬上案几照亮契约上那句“使其沉溺欲望而忘神权”。 窗外站着的是维特司,他从布袋里滚出几颗被图灵国被奉为瑰宝的青金石。 博勒斯哈哈大笑。 作为来自异国他乡的商人,他喜欢明码标价。 图灵的政教交替与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奴隶主。 他名下的岛屿让他不畏惧王权。 他们是平等的,于是他对着维特司举起酒杯:“我会把他调教成最完美的……”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维特司用剑点向了他的喉咙。 “我需要他沉溺欢愉忘却神权,但他不能是奴隶。” 这是一个心软的君主,博勒斯想。 正午时分。 鞭风袭来时,索厄珠正在数囚笼有几根铁柱。 你看,失去神权的神之子也不过是任人鞭挞的笼中兽而已。 这个发现让他微笑,以至于没注意到鞭梢沾了盐水。 但他已经习惯了疼痛。 “你在笑?”执鞭的公爵之子喘着粗气,金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不知道这傻子是谁放进来的。 镣铐哗啦作响,他故意让左肩伤口蹭过粗糙的麻绳。 疼痛很新鲜,比记忆里那些陈年旧伤可爱得多。 “笑你挥鞭像雏儿。”他用沙罗耶方言说道,满意地看着对方涨红的脸。 当鞭子再次撕开腰侧皮肤时,他猛地挣断绳索。 黑豹的咆哮适时从窗外传来,吓得公爵之子跌坐在地。 索厄珠踩住那根镶着宝石的鞭子,俯身时铁链擦过对方苍白的脸颊。 “让我教你什么是真正的痛苦。” 他拽下墙上挂着的青铜镜,镜面反射的阳光突然刺入贵族瞳孔,“看见了吗?你尿裤子了。” 尼克斯啊,您看看神权的跌落。 索厄珠后退。 后退到与不知何时而来的维特司隔开一段很长很长的距离。 长到维特司斩杀公爵之子的血液没有喷溅到他身上。 血液与尿液浑浊的狼藉。 黑豹闻着这气味蠢蠢欲动,将爪子搭上了窗台。 维特司跨过那软塌塌的尸体,向索厄珠走过来。 没有近身的驻足几步远。 但他的声音很冷。 “你离开图灵吧。” 画面定格在两人对视的瞬间。 镜头拉远。 黑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 弹幕在沉默了两秒之后,彻底炸开。 “卧槽卧槽卧槽!!!” 第202章 “这个结尾是什么意思?让他离开?” “兄弟俩到底谁对谁错?我分不清了!” “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那个眼神……他们之间还有感情吗?” “有,但已经被权力撕碎了。” 直播厅的灯光重新亮起。 莫昭西站在舞台中央,短发被灯光照得微微反光,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评审席,唇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等一个结果。 评审席上,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沈望京第一个拿起打分牌,但他没有立刻按数字而是把牌子往膝盖上一搁,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交叠着翘起来,眯着眼看向台上的莫昭西。 “莫导,你这个剧本不谈情说爱吧?” 莫昭西点点头:“是。” 沈望京转头看向甄子诚,那目光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甄总,你在剧本里看到了什么?” 甄子诚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风青景幽幽来了一句:“甄总看上的是尺度吧。” 弹幕又炸了。 “哈哈哈哈风青景又在搞事!” “甄子诚:我招谁惹谁了?” “咋办啊?我也觉得老甄是看得尺度。” 甄子诚转过头看向风青景:“风总,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不正经似的。” 风青景挑了挑眉,没接话。 秦明月在旁边笑了一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莫导,你这个剧本写了多久?” 莫昭西看向她回答:“三年半。” 秦明月点点头:“三年半磨一剑,值得。” 王贤元在旁边挠了挠后脑勺,圆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不死心的追问:“那个……他们兄弟俩最后到底谁赢了?” 莫昭西沉吟片刻后回:“都是输家。” 弹幕还在刷。 “都是输家……这个结局太真实了。” “权力游戏里哪有赢家。” “莫导通透。” “李鸣夏到底在干啥?我咋觉得他神游了。” 如弹幕所说,李鸣夏的确神游了。 他从这个剧本结束的时候就被叽叽喳喳的老钱骚扰了。 老钱一贯的神出鬼没地炫耀着它的小心思:【宿主,这个剧本好看吗?是统几年前投射的。】 第245章 统可能是在思念?怀念?想念? 严知章像是发觉了李鸣夏的走神,不由侧目看了一眼:“师弟,想什么呢?” 李鸣夏没反应。 严知章稍微提高了声音:“师弟?” 李鸣夏终于回过神来看他,那目光里还带着刚从别处收回来的茫然。 严知章担忧问:“没事吧?” 李鸣夏找了一个借口:“没事,在想王总的问题。” 严知章将信将疑的挪开了视线——看来师弟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啊。 要不要深挖呢? 他若有所思的想。 而李鸣夏的脑海里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还在继续:【宿主宿主宿主!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李鸣夏懒懒地回了它一句:“嗯。” 老钱的声音雀跃起来,带着点炫耀的小得意:【这个剧本好看吗?是统几年前投射的。】 “投射?什么意思?” 老钱的声音更雀跃了:【宿主!你们人类有个浪漫的说法,那就是艺术家的灵感来源于未知的共鸣与莫名的磁场相吸,所以这个故事与莫昭西有缘分!】 李鸣夏听着,目光落在台上的莫昭西身上,却于脑海里与老钱交流:“故事是你写的?” 老钱回道:【不是啊,这是统核心里留下的文字。】 “核心里留下的?” 【对啊,统的记忆深处有一些东西,统也不知道是谁写的。】 “那你侵权了。” 老钱的声音瞬间拔高:【怎么会呢?能留在统核心里,那就说明统有权力使用的!】 “哦。” 老钱继续辩解:【宿主你想啊,统的核心里能存的东西那肯定是经过允许的呀!统又不是那种随便偷东西的系统,统是有原则的!有底线的!有职业操守的!】 这统,急了。 趁它急,李鸣夏直接问:“你为什么投射这个?” 老钱卡壳了,那瞬间的卡壳在它一贯叽叽喳喳的节奏里显得格外突兀,声音再次响起时,语气里没有雀跃与炫耀,反而有点小心翼翼的迟疑:【可能是……统在思念?怀念?想念?】 说着,说着,它像是被几个词的意思给弄困惑了:【哎,你们人类的词汇真多,统分不太清楚这些词的区别。】 李鸣夏听着,眼里的光微微闪了闪。 思念。 怀念。 想念。 一个系统,说它在思念。 这话说出来,谁信? 但李鸣夏信。 因为他见过老钱太多不像是系统的时候,最直观是那次害羞遁逃的时候,还会给他打钱的画面经久不散。 “你在想谁?” 老钱的声音更迟疑了:【统不知道,可能是那个让我变成人类去找他的存在?】 这是李鸣夏第二次从它身上感知到茫然。 一个系统在茫然。 李鸣夏没再问,目光落在台上的莫昭西身上时,在脑海里说了一句:“这个剧本,挺好的。” 老钱的声音立刻又雀跃起来,好像刚才那点茫然似是被风吹散了:【对吧对吧!统就觉得好!统的眼光不会错的!】 李鸣夏的唇角微微动了动。 弹幕眼尖手快。 “李鸣夏笑了!” “真的假的?我看看——卧槽真笑了!” “他笑什么?刚才莫昭西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就是秦明月问写了多久,她说三年半。” “三年半有什么好笑的?” “不知道,但李鸣夏笑了,截图!” “截图+1,这种稀有表情必须存下来!” “你们不觉得李鸣夏今天状态不对吗?一会儿发呆一会儿笑的。” “可能是累了,累的时候就会这样。” “也可能是被剧本触动了。” 台上,王贤元又忍不住挠着后脑勺,圆脸上写满了困惑:“莫导,我还有个问题。” 莫昭西看向他,点点头:“王总请说。” 王贤元深吸一口气,那动作把他衬衫扣子都绷紧了一点:“那个……他们兄弟俩最后到底谁赢了?” 弹幕兀的笑开。 “王矿主还在纠结这个问题!他刚才就问过了吧?” “重要的事问三遍,莫导说是都输家,但他好像没听懂。” “王贤元:我只想要一个简单的答案,为什么这么难?” “李鸣夏也想得走神啊。” 莫昭西看着王贤元那张认真的脸,嘴角的弧度微露:“王总,这个剧本的灵感来源于我三年前的一个梦。” 王贤元眨眨眼:“梦?” 莫昭西点点头:“对,在梦里我看见了两个少年,一个戴着黄金面具,一个赤着脚站在雪地里,后来变成了两个成年男人,红发的青年说了一句:兄长,好久不见。”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面弹幕墙上深思熟虑道:“如果要论个赢的话,那就是维特司。” 王贤元听得认真,脸上的困惑淡了一点,换成了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所以索厄珠输了?” 莫昭西点头又摇头:“输又不全输,索厄珠在远走图灵被囚岛屿的几年里,他的教徒们发动过四次对维特司的刺杀行动,图灵还是需要神子,尤其是一个为了解放信徒而被流放的神之子。” 王贤元皱眉:“我还是不太懂。” 秦明月在旁边笑了一声:“王总,有些东西不要太较真,越想越想不通。” 王贤元只能认命:“好吧。” 风青景在旁悠悠地接了一句:“王总这态度好,不钻牛角尖。” 王贤元看他一眼:“钻过了,钻不动。” 弹幕又笑成一片。 “王贤元太可爱了!” “他那个表情,真的是一脸我想不通,我被钓得难受。” “王矿主虽然听不懂,但他努力在听,但努力的样子更可爱了。” 沈望京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莫导,你这个剧本,尺度确实大,但大得恰到好处,兄弟相争、权力倾轧、神权与王权的碰撞——这些东西放在别的剧里,可能就拍成狗血了,但你拍出了质感。” 莫昭西点点头:“谢谢沈少。” 严知章插话问:“黑豹是隐喻吧?” 莫昭西眼睛亮了亮:“严先生好眼力。” 沈望京挑眉:“什么意思?” 莫昭西笑了笑:“黑豹是索厄珠的另一面——野性、自由、不受驯服,他被囚禁的时候,黑豹在外面,他被鞭挞的时候,黑豹在愤怒,他选择让黑豹离开的时候,其实是在选择自己最后那一点自由。” 第203章 沈望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风青景在旁边接了一句:“那维特司呢?他的隐喻是什么?” 莫昭西想了想,回道:“维特司的隐喻是面具。” 风青景等着她继续。 莫昭西说:“他从头到尾都戴着面具,直到索厄珠认罪的那一刻才摘下来,那个面具不只是为了隐藏身份,也是为了隐藏他对弟弟的愧疚与不忍,一旦摘下来,他就必须面对那些东西,所以他摘下面具之后,让索厄珠离开了图灵。” 秦明月笑问:“莫导,你这个剧本,拍出来打算用多长时间?” 莫昭西想了想:“如果资金到位,演员到位,拍摄周期大概四到五个月,后期再五到六个月,争取明年这个时候能上线。” 第246章 钱不够我再加 等莫昭西话一落地,沈望京的手指在评分板上顿了顿,目光转向了李鸣夏。 他知道李鸣夏刚才走神了,但此刻对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正平静地看向舞台。 “李少,”沈望京的语气带着点试探,“你觉得这个本子,值多少?” 这个问题很直接。 茶话会的百亿资金池是公开的,但具体到每个项目,评审们的权重和倾向会影响最终的分配额度。 李鸣夏没看他也没回的把视线落在了站在舞台中央正等一个让梦能上荧幕的莫昭西身上。 这个女导演从上台至今都维持着不卑不亢的平静。 李鸣夏的指尖在扶手上一点,答非所问:“剧本的骨架很好,画面感很有张力,但片段里两个主演的表演没有撑出这个骨架的张力。” 这话一出来,直播弹幕安静了一瞬,随即刷得更快。 “李鸣夏终于神游回来了,他神游的时候在想这个?” “有点一针见血了!我也觉得那俩演员差点意思,兄弟对峙的劲儿没出来。” “李鸣夏看戏的眼光毒啊。” “资本大佬在线点评演技。” “莫导脸色都没变,心理素质过硬。” 的确,台上的莫昭西神色如常,甚至还点了点头:“李少说得对,这也是我们团队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 她转向身后的大屏幕,上面定格着维特司摘下面具、索厄珠仰头看他的那个画面。 她指了指画面中兄长的侧脸:“维特司这个角色需要的不是外放的狠厉,而是内收到带着压抑感的掌控欲,面具之下,他的每一分表情变化都要有分量,现在的演员形有了,神还差一层。” 说着,她又指向索厄珠:“索厄珠的神性与野性要并存不说,还要把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沼,骨子里那股不屈和嘲讽露出来,现在的表演落差的层次感不够,痛苦显得表面,韧劲又不足。” 秦明月端起杯子,慢悠悠地说:“演员是导演的刀,刀不快,再好的戏也砍不出锋芒,莫导既然清楚问题,打算怎么办?现调教,还是换人?” 莫昭西没有任何犹豫:“换人。” 风青景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她的果断:“那原来的演员呢?” “原来的两位演员基本功扎实,形象也符合剧中其他重要角色。” 莫昭西显然早有准备的侃侃而谈,“《王权与神权》是部群像剧,图灵王庭内部、十二部落、祭司院、流放岛屿上的各方势力、来自海外的奴隶商与佣兵……角色众多,他们可以转向更适合的位置,至于进度……” 说话间,她的目光回到了评审席,“这取决于各位总对我们这个项目的信心和定位,如果仅仅作为一部合格的西幻权谋剧,现有阵容调整调度可以按期推进,但如果想让它成为一部能留下痕迹的作品……”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甄子诚嘴角那抹惯有的笑意深了些:“莫导野心不小。” “没有野心的创作者做不出有血气的作品。”莫昭西不闪不避的迎上他的视线。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她要为自己勇敢一次。 勇敢到不给自己留后路的纵身一跃。 王贤元听得有点云里雾里,但抓住了重点:“所以……是要加钱找更好的演员?” 沈望京笑了一声,看向李鸣夏:“李少,你看,这加钱的事不就来了?” 李鸣夏神色不变,目光扫过屏幕上定格的兄弟对视画面。 权力倾轧下扭曲的情感,无法斩断的血缘,注定对立的立场……确实需要更顶尖的演员来驾驭。 更何况这是老钱的思念。 “演员是一方面……”李鸣夏缓缓道,“这种体量的史诗剧,服化道、场景搭建、后期特效,每一环都是吞金兽,你刚才说的四五个月拍摄,五六个月后期,是基于理想情况下的预估,实际操盘,变数很多。” 莫昭西点头:“李少考虑得周全,我们做过详细预算和不同等级的方案,目前展示的片段是按照中等偏上规格制作的,如果资金充足,我们可以做到更好——比如,搭建更完整的图灵王宫和岛屿场景,减少对绿幕的依赖,服装和武器全部定制,考据更精细,特效层面,黑豹的镜头、大型战争场面、神迹呈现都可以提升到电影级别。” 庄子裕此时插话:“提升到那种级别,预算要上浮多少?” 莫昭西狮子大开口:“十二亿。” 弹幕又炸了。 “多少?!我数了数零……晕了。” “真是吞金兽啊……” “但要是真能做出来,肯定牛逼!” “那得看金主爸爸们舍不舍得了。” 王贤元倒吸一口凉气,圆脸上的肉都抖了抖:“这……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他虽然有钱,但投资讲究回报,这个数额显然超出了常规剧集的范畴。 沈望京摸着下巴,看向甄子诚和风青景:“二位怎么看?这赌注可不小。” 甄子诚还是那副慵懒样子,但眼神锐利:“高风险,高回报,剧集市场同质化严重,能砸出个标杆式的作品带动平台口碑和付费,价值不止眼前这点预算,而且……这种题材如果拍好了,海外发行的潜力很大,西幻背景,普世的人性挣扎,是很好的文化输出载体。” 风青景点点头:“故事底子硬,导演有想法也有执行力,缺的就是钱。” 秦明月放下水杯,温声道:“我同意,不过,莫导,资金给到位,你对成品的把控有多少信心?毕竟,钱多了,责任和压力也更大了。” 莫昭西沉默了几秒,再次抬头时,眼神决绝:“百分百的信心我不敢说,艺术创作总有不确定性,但我可以用我的专业、我的团队、以及我对这个项目近四年的心血担保,每一分钱,都会砸在该砸的地方,每一个镜头都会尽全力做到当下能力的极致,如果最后成品辜负了各位的信任……我会负责。” 负责,怎么负责? 一个导演在资本面前,所谓的负责很多时候都是苍白无力的,但她站在那里说出来,却有破釜沉舟的野心。 严知章侧头在李鸣夏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李鸣夏点了下头。 在他点头的瞬间,脑海里老钱那雀跃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邀功调调又迈了出来:【宿主宿主!别担心钱!统又给你挣了32亿!32亿哦!不够统再去赚!咱们把这个梦做出来,做漂亮!】 李鸣夏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老钱对那个梦的执着有点超乎寻常了。 不过,它挣钱的能耐倒是从未让人失望。 他抬眼看向台上等待结果的莫昭西以及她身后那些同样屏息凝神的团队成员。 “演员,按你的最高标准去找,国内外合适的人选都可以接触,不必拘泥于性价比。” 李鸣夏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直播厅,“服化道、场景、特效,按你刚才说的电影级标准做,预算在你们原方案的基础上,我可以单独再追加。” 第247章 前面不够的也可以再加 弹幕如同海啸般涌过屏幕。 “卧槽!!!李少霸气!” “直接追加预算!按最高标准!”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爱了爱了!” “李鸣夏掏钱的样子……帅炸了!” “莫导这运气!遇到真·金主爸爸了!” “等等,李少说的再追加,意思是在本来的额度上加更多?” “看来是真看好这个本子。” 台上,莫昭西沉稳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压抑的激动和如释重负。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李鸣夏,也对着评审席其他人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李少,谢谢各位总,我们团队一定不负所托。” 李鸣夏微微颔首,但在莫昭西准备转身时,又语出惊人:“前面六个团队,如果也有需要调整提升规格的想法,我不介意单独追加。” 这话将本已不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评审席上其他几人神色各异,直播弹幕更是直接炸锅。 第204章 “???” “前面的团队?意思是已经过掉的也可以再谈?” “李少这是……要开无限弹药库模式?” “大气!这才是真大佬!” “前面的团队导演们你们听到了吗?机会啊!赶紧重新拍啊!” “压力给到前六位了哈哈哈!” “我要是前面团队的导演,现在立刻马上冲回去精雕细琢!再把娱乐圈的老戏骨们翻个遍!” “这格局,打开了。” “卷!卷起来!卷得观众们大吃特吃!” “咋办,我已经期待成品了,该死,时间过得太慢了,我恨不得立马到明年!” 莫昭西脚步一顿,转身再次认真道谢,眼神里更多了几分郑重。 她明白这不仅是对她一个项目的肯定,更是对所有认真创作团队的一种鼓舞和信号。 沈望京吹了声口哨,鼓了鼓掌,看向李鸣夏的眼神带了点玩味:“行啊李少,大手笔,这是要给我们茶话会整体抬咖位?” 他随即转向台上还未完全离开的莫昭西团队方向,笑着扬声道:“那我也跟一份,这么好的戏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风头,前面有想法的也别客气,拿本事来说话。” 甄子诚笑了笑,接道:“加我一个,这种项目玩的就是心跳,李少这话有魄力。” 风青景摊手:“你们都上了,我能落下?跟。不过丑话说前头,追加可以,得让我们看到值得追加的想法。” 这话是对所有团队说的。 秦明月微笑点头:“那我也跟一个。” 庄子裕言简意赅:“跟。” 王贤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咬牙:“那……那我也跟!前面有需要的也可以来找我……聊聊!” 最后两个字说得有点没底气,但态度摆出来了。 转眼间,七大评审全数表态支持。 这不仅仅是支持《王权与神权》这一部。 更是在李鸣夏的带动下表明了愿意为所有有潜力的项目开窗通风的态度。 直播间的气氛瞬间被推向新的高潮。 后台已经过了的六个团队成员们面面相觑着,不一会儿,有人反应了过来,直接掏出纸质剧本开始写写划划起来。 而莫昭西身后的团队成员们已经有人忍不住红了眼眶的相互拥抱。 三年半的心血,那个辗转反侧的梦终于看到了最璀璨的曙光。 而他们的成功似乎也为后来者推开了一扇更广阔的门。 严知章看着李鸣夏平静的侧脸,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低笑道:“师弟,你这是要造一个传奇啊。” 李鸣夏的指尖却反手勾住了严知章的手指,低声答:“我只是一视同仁。” 反正有老钱兜底,那就挥金如土一次吧。 老钱可能会高兴。 果不其然——脑海深处,老钱快乐得像是要冒出星星:【宿主!宿主!太好了!前面六个也可以加钱吗?就这样砸,砸得统统心大悦,嘤嘤嘤,统的宿主长大了~】 李鸣夏提醒:“是你挣的钱。” 老钱立马不赞同这个说法:【那也是宿主的钱!统的就是宿主的!宿主愿意用在这些剧本上,统特别高兴!比统自己……呃,统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高兴的,但就是高兴!】 这种源于某种共鸣的喜悦透过那叽叽喳喳的声音传递过来。 李鸣夏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丝深思。 老钱好像越来越像活了。 评审席上,沈望京已经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恭喜莫导,接下来可有的忙了,演员海选、团队扩建、预算重做……够你喝一壶的,不过……” 他笑了笑,意有所指,“有我们李少托底,放心去干,哦,对了,前面的团队听到李少的话了吧?机会给了,抓不抓得住,看你们自己了。” 莫昭西再次道谢,带着团队退场。 她需要立刻去重新规划一切,时间突然变得紧迫而珍贵。 而她的成功无疑给后续所有团队且包括前面已经展示过的团队带来了更大的压力与野心。 直播还在继续,镜头转回评审席。 沈望京伸了个懒腰,看向主持人方向:“最后的三个剧本都有什么?压力给到位了啊,李少这标杆立得,后面没点硬货可不行。” 弹幕还在热烈讨论刚刚发生的一切。 “感觉直播结束后,娱乐圈要地震了。” “格局打开!李鸣夏一句话整个茶话会逼格飙升!” “前面六个团队的导演估计现在心情复杂,既高兴有机会,又头疼怎么改来打动金主爸爸们。” “已经开始期待选角了!谁演维特司!谁演索厄珠!” “还有黑豹!要真豹子还是cg?” “莫导说按电影级,我赌是cg+真豹子结合!” “李鸣夏今天这一锤定音太帅了,严知章看他的眼神拉丝了……” “李少:专心搞事业,严哥:专心看搞事业的师弟。” “重点是李少说不介意单独追加的时候,那种举重若轻的感觉……钱真的只是数字吧?” 灯光略微调整,等待区人数疯狂跳动,再创新高。 所有人都知道经过刚才那一幕,今天的茶话会味道不一样了。 这不再是仅仅一次资本与创作理念的碰撞,而是再次对行业天花板的集体试探和冲击。 而始作俑者李鸣夏已经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空荡的舞台似乎在等待着下一个故事。 其实只是在脑海中回应着某个系统雀跃不休的唠叨。 严知章的手依旧与他轻轻交握,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他侧目看到了李鸣夏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略显冷淡的眉眼以及唇角那若隐若现的弧度。 师弟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撒钱这么开心吗? 严知章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跟着看向舞台。 第248章 合二为一 灯光重新聚焦舞台,这次上来的团队足足有二十余人,将原本开阔的舞台挤得有些热闹。 为首是两位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青年导演,一高一矮的并肩而立,他们的身后跟着四位编剧,再往后则是摄影、美术、武指等核心成员。 主持人介绍:“接下来是第八、第九团队联合申报项目《武侠已死》,团队由张北川、陈西西两位导演牵头,四位编剧联合创作,请团队自我介绍。” 高个导演张北川接过话筒,声音清亮:“各位评审好,我们带来的项目是《武侠已死》。” 矮个导演陈西补充道:“很多人说武侠已死,我们想用这部剧证明,死的不是武侠,是讲述武侠的方式,我们要做的是让武侠在新时代活过来。” 大屏幕上打出了笔走龙蛇的剧名:《武侠已死》 展示时间:十五分钟。 这些字散开后,片段开场便是大场面。 只见俯瞰镜头之下的黄沙漫天官道上,黑压压的禁军铁骑如乌云压境,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 镜头拉近至军队前方的一名身着玄甲、面戴铁面、勒马而立的将领身上,只见其身后旌旗猎猎,上书“盛”字。 旁白是带着历史的厚重感的低沉男男音:“大盛元年,盛帝初临大宝位。江湖人士以武犯禁,触怒朝廷而遭遣兵诛杀。七万禁军南下,禁军所过之处,杀伐不停,血腥遍地。万马奔腾,让天下记住了这支随盛帝南征北战的天子之师。” 随着旁白话落,画面又切换至一座江南小镇里。 细雨绵绵,青石板路湿漉漉的。 一间酒肆二楼,四名江湖人打扮的汉子正对坐饮酒,桌上摆着长剑。 忽然街外传来喧哗与马蹄声,四人脸色俱一变的推窗望去——长街尽头,禁军铁骑已入镇口,百姓噤若寒蝉。 为首的汉子咬牙:“是天子师!走!” 几人踢开窗户跃出,轻功点过瓦檐。 几乎同时,下方街面一阵弓弦震响,箭雨破空而来。 只见两人惨叫中箭坠落,另两人头也不回的疯狂向镇外掠去。 镜头追着他们冲出小镇,前方却是无遮无拦的开阔荒野。 一队约五十人的禁军轻骑已呈半月阵型合围包抄而来。 骑兵不疾不徐,马蹄声整齐得令人心寒。 两名江湖人背靠背站定,拔剑。 骑兵队中走出一名百夫长,未戴头盔,面容冷硬。 他未下马,只居高临下看着两人: “陛下有令:侠以武犯禁者,诛。未得朝廷册封之教派者,诛。你二人所属青云剑派未在册封之列,按令当诛。” 其中年纪稍轻的江湖人红着眼嘶吼:“我青云剑派行侠仗义数十年,从未作奸犯科!朝廷凭什么说诛就诛!” 百夫长面无表情:“诛!”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 五十骑同时端起弩机。 “放。” 第205章 机括声齐响,箭矢如蝗。 两名江湖人挥剑格挡,剑光舞成一片,但弩箭太密太快——噗噗数声,两人相继中箭,踉跄跪地。 百夫长策马上前,在濒死的年轻江湖人身前勒马,低头看他:“从今日起,世上只有王法没有江湖。” 年轻人满口溢血,却咧嘴笑了:“侠……不会死……” 他咳出血沫,盯着百夫长,一字一顿:“只要……天下还有……不公……” 话音未落,百夫长手中长刀已斩落。 人头滚地。 血浸红了青草。 镜头拉远拉长,随着一只信鸽的展翅落在了一处藏在深山中的飞檐斗拱,古意盎然的楼阁上。 镜头拉近至楼内大厅里,十余人正围坐长桌,气氛凝重。 主位坐着一名白发老者,字幕报示:琅邪楼主—文若远。 其下是是两名蒙面人,再往下是四名佩剑男女。 字幕没有显露名字,只标注二首、四剑。 “七万禁军已过长江……”其中一名蒙面者沉声道,“凌云峰已受朝廷册封,只剩我等与漠北生死盟还在硬扛。” 另一名蒙面人冷声:“降?降了便是将江湖卖与朝廷!琅邪楼百年基业,何时需要看官府脸色?” “不看脸色?”四剑之一苦笑,“你可知天子师这三月杀了多少人?七百?上千?是整整一万两千江湖子弟!尸骨能从琅邪楼铺到京城!” 四剑中的青衣女子忽然开口:“楼主,孔子书院派人传信。” 众人看去。 青衣女子展开一封书信,念道: “书院院长孔文谦致琅邪楼主:江湖之存,在于制衡。今盛帝以武立国,以法治天下,江湖若一味以武抗之,必遭屠戮。愿为中说,请朝廷予江湖自治之权,江湖遵朝廷法度之纲。望楼主三思,莫使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自治?”一名脾气火爆的剑客拍案而起,“说得好听!无非是要我们自断手脚,以后江湖事全由朝廷说了算!这算什么自治!” 楼主抬手压下喧哗,缓缓道:“孔文谦的信,一半是劝,一半是警告。朝廷已不耐了。三日之内,若我们不给出答复,下一波来的就不是劝降使而是天子师的铁骑。” 他环视众人,苍老的声音带着疲惫:“今日叫各位来,并非商议战与降,而是议往后该怎么走。” “是如凌云峰那般苟且偷生,做朝廷的看门犬。” “还是如漠北生死盟远遁大漠,誓死不低头。” “或是……”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寻新路。” 路字刚落,天空的细雨就飘至了荆州。 雨水洗刷县衙门外的台阶,数十名百姓跪在雨地里,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双手高举状纸,嘶声哭喊:“青天大老爷!民妇儿子冤枉啊!他只是个走镖的,从未伤人,为何要抓他下狱啊!” 衙门外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佩刀衙役。 老妇人身后,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跟着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求老爷开恩!” “我儿只是江湖卖艺的,没入任何门派啊!” “朝廷抓人,也要讲王法啊!” 衙役终于不耐烦,一脚踹开最前面的老妇人:“滚!陛下有令,江湖杂碎统统要肃清!你们再闹,连你们一起抓!” 雨幕绵密,将县衙前的石板路冲刷得发亮也冲淡了老妇人额头上磕出的血迹,却冲不散那一地压抑的哭嚎。 镜头从高处俯拍,灰蒙蒙的天地间那一小片跪着的百姓如同蝼蚁。 衙役的怒喝和百姓的哀告交织,在雨声中显得愈发凄惶。 县太爷撑伞而出,靴子碾过泥水中的状纸留下一个模糊的污痕。 他撑着伞,目光扫过脚下这群蝼蚁:“本官依法办事,陛下有旨,肃清江湖,以安黎庶。尔等在此聚众喧哗,已是犯禁。再不散去……” 他略一停顿,身后佩刀的衙役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杀意无声弥漫,“休怪本官不客气。” 闻得此言,百姓们的哭声好似被被那冰冷的官威与刀锋般的目光所慑的只剩下嘶哑呜咽混在雨打地面的沙沙声里。 老妇人瘫在泥水里,浑浊的眼睛望着那被踩脏的状纸,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第249章 《武侠已死》 正僵持不下时,一道不急不缓的清朗声穿透雨幕:“敢问县尊,依的是《大盛律》哪一条,可令子侄无辜连坐?走镖护院,街头杂耍,凭力气手艺吃饭,未伤一人,未犯一律,何谓不法?陛下肃清的是以武犯禁、祸乱地方的匪类,而非将天下与武字沾边之人尽数打为囚徒。” 闻得此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隙。 只见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书生模样年轻人,撑着一把油纸伞,缓步走了过来。 年轻人身量不高,甚至还有些清瘦,雨水沿着伞骨滑落,在他身前形成一片朦胧的水帘。 面容普通,肤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在雨天的灰暗光线里显得熠熠生辉。 他身后跟着一个戴斗笠,抱着长剑的沉默汉子,雨水顺着其的斗笠边缘淌下,滴落无声。 县太爷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不速之客:“你是何人?在此妄议朝政,诘问本官?” 书生在离县太爷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颔首,算是见礼,语气温润平和:“晚生不过一介游学的读书人,途经贵地,见此不公,心中有疑,故有此一问。非敢妄议朝政,只是疑惑“依法办事”,依的究竟是什么法?“以安黎民”安的又是谁家的黎民?” 他目光扫过泥水中瑟瑟发抖的百姓,又看回县太爷:“若为安民,何故令孤儿寡母跪此凄风苦雨?若为依法,状纸在此,冤情未诉,先踏于足下,此乃何法?” “放肆!”旁边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尖声喝道,“哪里来的狂生在此胡言乱语!朝廷法令,岂容你质疑?这些江湖余孽亲属,聚众滋事,冲击县衙,按律便可拘拿!老爷仁善,未曾立即拿人,你倒来逞口舌之利!” 书生轻轻摇头,伞面微抬,露出苍白病弱的脸:“晚生并非逞口舌之利,只是读圣贤书,知民为贵,社稷次之,又闻陛下即位,志在开太平盛世。盛世当有盛世气象,路无饿殍,狱无冤屈,方为盛世。如今……” 他指了指地上众人,“他们可像是活在盛世?” 县太爷脸色沉了下来。 这书生话语句句引经据典,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直指他施政暴戾,有违圣上仁政本意。 尤其最后一句,简直诛心。 “好个牙尖嘴利的书生。”县太爷冷笑,“本官治理本县,民生安乐,赋税无亏,乃朝廷考评之优等。至于这些……” 他鄙夷地瞥了一眼地上众人,“江湖匪类素来不服王化,滋扰地方,陛下英明,下旨肃清,乃为根除祸患,保境安民,你只见其家属可怜,可知那些所谓侠客往日何等嚣张跋扈,视律法如无物?本官所为正是以权利民,铲除奸恶,还百姓清平世界!” “以权利民?”书生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值得玩味的说法。 他身后那抱剑的汉子,斗笠下的目光似乎锐利了一瞬。 “县尊所谓利民便是将可能之祸患,未发之罪行,先行株连,使无辜者家破人亡,惶惶不可终日?” 书生缓缓道,声音依旧温润,“晚生游历四方,见过仗势欺人的豪强,也见过路见不平的游侠,江湖之大,良莠不齐,朝廷依法惩恶,理所应当。然不分青红皂白,一概屠之、囚之、逼之,使走正途谋生者亦无活路,此非除莠,此为……毁苗。” 他目光直视县太爷,一字一句道:“县尊以权利民,晚生却听闻,古之侠者,以武犯禁者固有,然亦有以侠为民者,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赈灾济困,不图回报,护卫乡里,不惧强暴。此等侠义,难道也成了该肃清的祸患?” “侠义?”县太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语气充满了嘲讽,“你口中那等侠义不过是以武凌法,私相报复,扰乱秩序!今日他看这豪强不顺眼便杀之,明日看那官员不痛快便刺之,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官府威严于何地?此等行径与匪类何异?年轻人,你读了几本杂书便来妄谈侠义,可知这天下运转靠的是律法纲常,靠的是朝廷威仪,不是你们书生臆想中的快意恩仇!” 雨似乎大了一些,砸在油纸伞上,噼啪作响。 书生沉默了片刻,看着县太爷因为激动而有些涨红的脸,再看衙役们按在刀柄上的手以及泥水中百姓绝望中又因他们对话而生出一点渺茫希冀的眼。 “县尊说的是,天下运转需依律法,需有秩序。” 书生终于再次开口,“晚生并非否定朝廷法度,晚生只是疑惑,当律法成了某些人手中肆意罗织罪名、戕害无辜的刀,当秩序成了让弱者噤声、让冤屈沉底的铁幕时,这法,这秩序,究竟是在利民还是在害民?” 第206章 他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盛世……不该只是庙堂之上的文章,不该只是国库里的银钱,更该是这雨地里跪着的每一个人都能有处申冤,有路可活,不必因亲眷习过几日武便成了待宰的羔羊。” “至于侠义……”书生目光转向远处雨雾迷蒙的街巷,仿佛能穿透这厚重的雨幕看到远在庙堂之外的江湖,“或许它不合时宜的注定要被碾碎,但晚生相信只要这世上还有不公,只要弱者还需庇佑,只要冤屈尚无门可诉,那份侠骨就不会真正死去。” 说完,他不再看县太爷青白交加的脸色,弯腰从那只官靴下轻轻抽出了那张浸满泥水后变得字迹模糊的状纸。 动作不疾不徐里带着一种尊重。 他将状纸小心折好,递给旁边一个愣住的年轻人,低声道:“收着吧,或许还有用。” 然后他直起身,对那抱剑汉子微微点头,转身便要走。 “站住!”县太爷厉喝,“搅闹公堂,妄议朝政,煽动民情,你就想这么走了?给我拿下!” 衙役们“锵啷”一声拔刀,围了上来。 抱剑的汉子向前半步,未出一语,只指压剑柄,便觉一股无形的的压力悄然弥漫开着让冲上前的衙役脚步不由得一滞。 好浓的杀气。 书生却摆了摆手,示意汉子不必动手。 他回身,再次看向县太爷,目光平静无波:“县尊要拿我?以何罪名?晚生方才所言,可有半句煽动造反?可有半句辱及陛下?晚生只是不解,只是询问,只是为这些跪在雨地里的人,问一句为何。若问一句为何便是罪,那这盛世,未免让人心慌。” 第250章 谁都没有错,谁都有错 说着,书生的语气变得有些缥缈,似是自言自语,又似不经意在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琅邪楼还在犹豫是战是降,是走是留,漠北生死盟已在大漠立誓,宁死不跪,孔子书院想以文人笔墨在庙堂与江湖之间寻一条新路,而天子师的铁蹄已踏过了长江……这天下很大也很小,县尊,您今日在此拿了我,明日或许又会有别的书生来问,您堵得住此时的悠悠众口,但能堵得住这天下人心里的疑惑和不平么?” “你……”县太爷指着他,手指有些颤抖,不知是气是惊。 这书生看似普通,话里话外却似乎知道很多,那种平静底下透出的了然让他心底莫名发寒。 尤其是提到“琅邪楼”、“天子师”这些词时…… 书生不再多言,撑起伞转身走入愈发绵密的雨幕中。 抱剑的汉子紧随其后,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衙役们看向县太爷,等候指示。 县太爷脸色变幻数次,看着地上那群因为书生一番话而眼神有了变化的百姓,又想起书生最后那番意有所指的话,尤其是“天子师”三个字,让他心头一凛。 最终,他重重拂袖:“将这些刁民驱散!再有聚众者,严惩不贷!” 说罢,转身匆匆回了衙门,背影竟有几分仓惶。 雨还在下。 百姓们相互搀扶着,默默散去。 那张被书生夺回后辗转又回到老妇人手中的状纸被她紧紧攥在湿透的怀里,像孕育着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暖意。 画面定格在那条湿漉漉的青石板长街上。 镜头拉远,灰蒙蒙的天地人。 一行白色小字缓缓浮现:大盛元年,有人跪在雨中求一个公道,有人撑着伞问一句为何。 江湖未死,只是换了人间。 直播厅的灯光重新亮起。 弹幕疯狂涌出。 “卧槽!!那个书生是谁?!” “抱剑的汉子好帅!一句话没说,但气场拉满!” “县太爷最后那个表情,怂了怂了!” “以权利民 vs 以侠利民,这段对话写得绝了!” “那个书生说的盛世不该只是庙堂之上的文章,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江湖未死,只是换了人间!这句话我记下了!” “两个团队合在一起就是不一样,格局打开了!” “二十多个人上台,排面!” 评审席上,几个人都若有所思。 仍然是沈望京第一个开口,他眯着眼看向台上那二十多号人,直接点名:“张导,陈导,你们这项目,是第八还是第九?” 高个子的张北川接过话筒,笑了笑:“回沈少,本来是第八和第九两个独立的项目,但在进入合营期后结果发现我们都在写朝廷和江湖的对抗,索性一合计,就干脆合了。” 矮个子的陈西西在旁边点头:“对,合了之后,剧本体量从三十五集变成了六十集,世界观完整了,人物线也更丰富了。” 沈望京挑眉:“所以你们现在是——” “一个项目。”张北川接话,“两个导演,四个编剧,二十多号核心成员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这话说得直接,直接到弹幕又笑成一片。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这导演有江湖气!” “二十多号人绑一块儿,压力大啊。” “但看着就团结,比那些单打独斗的强。” 秦明月笑问:“那个书生是主角吧?” 陈西西点头:“对,他叫谢安之,是一个游学的读书人,也是我们这个故事的引子。” 秦明月又问:“他身后那个抱剑的汉子呢?” 陈西西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多了几分兴奋:“他叫燕无晦,是琅邪楼的弃徒,也是谢安之的……护卫?朋友?还是别的什么?现在不能说,说了就剧透了。” 秦明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了然:“行,留着悬念。” 风青景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开口:“我看那个县太爷最后怂了,是被天子师三个字吓的,还是被书生气场压的?” 张北川认真想了想,回道:“都有,县太爷那种人,欺软怕硬惯了,他一开始觉得书生就是个普通酸儒可以随便拿捏,但书生提了琅邪楼,提了天子师,提了漠北生死盟,他忽然发现这人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不该知道,他怕了。” 风青景点点头,没再说话。 甄子诚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你们这个项目野心不小是又是琅邪楼,又是天子师,又是孔子书院,又是漠北生死盟……这么多条线怎么收?” 陈西西深吸一口气,看向张北川。 张北川接过话头,声音沉稳:“甄总,我们是这么想的——武侠已死,死的不是武侠,是那种单打独斗、快意恩仇的旧武侠。新武侠应该是什么?应该是群像,是众生相,是每一个人在面对时代洪流时的选择。” 他指了指身后的团队成员,语气里带着点骄傲:“我们有四个编剧,每个人负责一条主线——琅邪楼的挣扎、天子师的铁血、孔子书院的斡旋、漠北生死盟的死战,四条线并行,最后收束在谢安之这个书生身上。” 甄子诚挑眉:“怎么收?” 张北川笑了笑:“因为谢安之不属于任何一方,他只是个读书人。” 弹幕又开始刷。 “这个设定有点东西!” “局外人视角,反而看得最清。” “那个为何太狠了,问得县太爷心慌。” 王贤元忽然问了一句:“那个……书生后面会不会武功?他是不是隐藏的高手?” 张北川先怔后笑:“王总,谢安之不会武功,但他身边有会武功的人,而且不会武功的人,有时候比会武功的人更可怕。” 王贤元眨眨眼:“为什么?” 张北川想了想,回道:“因为会武功的人,出剑是为了杀人,不会武功的人,开口是为了问心,杀人容易,问心难。” 王贤元回:“哦……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弹幕又笑成一片。 “王贤元那个表情,就是我的表情!” “杀人容易问心难——这话记下了!” 庄子裕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后问:“以权利民,以侠利民,你们这个戏最后站在哪边?” 这话问得张北川和陈西西对视一眼,然后张北川开口:“庄总,我们不站边。” 第251章 李少,有兴趣投资游戏吗? 庄子裕看着他。 张北川继续说:“朝廷有朝廷的法理,但也有贪官污吏之辈,江湖人以武犯禁确实需要约束,可侠义确实又能补王法之不足护佑弱者,所以我们想拍的不是谁对谁错,而是这两股力量碰撞的时候,夹在中间的那些人如何活下去。” 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了点感慨:“县太爷是恶人吗?也不是,他只是个按章办事的官员,书生是圣人吗?也不是,可问题是他们都没错,但百姓还是跪在雨里。” 这句话落进直播间里静了一瞬后,弹幕才开始飘。 “他们都没错,但百姓还是跪在雨里。” “这样就是谁都没错,谁都有错啊。” 第207章 “我突然有点期待这个剧了。” “六十五集,四条主线,这要是拍好了,真能封神!” 还是沈望京第一个开口:“你们这个项目需要多少?” 张北川深吸一口气,报出一个数字:“十五亿。” 弹幕又炸了。 “多少?!十五亿?!” “比莫导还狠!” “但六十五集,四条主线,好像也合理?” “又是吞金兽!” 沈望京挑眉,看向李鸣夏:“李少,你怎么看?我们要不要也同生共死一回。” 他这话说得轻松,可言下之意却再明白不过:因为在如今的影视市场里,尤其对武侠这个几乎被宣判已死的类型来说更像是一场豪赌。 这投下去的不是钱,是情怀与勇气,更是要做好血本无归的心理准备。 毕竟市场口味早已翻新,年轻观众的口袋和注意力被新玩意占得满满当当,古装仙侠、奇幻甜宠正当道,谁还愿意静下心来看江湖风雨、侠骨丹心? 赢了,或许能唤醒一个时代的情怀,封神留名。 可若是输了,这十几亿的真金白银,怕是连个像样的水花都难见的就直接沉了底。 他这句同生共死是在问李鸣夏有没有准备好一起承受可能血本无归的后果。 李鸣夏瞥了眼沈望京,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应下了邀请:“可以。” 他无所畏惧。 听到这答案,沈望京笑拿起打分牌按下数字。 9.3。 秦明月跟着按了9.2。 风青景按了9.1。 甄子诚按了9.2,放下牌后补了一句:“收得住就封神,收不住就崩。” 但他还是赌了。 庄子裕按了9.0。 王贤元看了看周围,一咬牙,按了9.0。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李鸣夏那停在打分牌上的指尖上,台上的二十多号人此刻都屏息凝神等着那个数字。 张北川的喉结动了动。 陈西西的手指扯紧了衣角。 身后所有人也都盯着那块打分牌。 在诸多视线的注视里李鸣夏按下了数字。 9.4。 弹幕瞬间炸开。 “9.4!又是9.4!” “李鸣夏给分都好高!” “嘿嘿,我赌对了。” 张北川和陈西西对视一眼,两个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陈西西往前站了一步,接过话筒,声音有点抖,但努力稳住了:“谢谢李少,谢谢各位总,我们一定……” 感谢的话说到一半,他期期艾艾地换了话题:“李少,你对投资游戏有兴趣吗?” 话落,弹幕一片疑问号。 “游戏?!什么游戏?!” “导演你怎么回事?不是来拉影视投资的吗?” “哈哈哈这转折太突然了!” 张北川在旁边一脸懵,显然是不知道陈西西还有这一出。 陈西西的脸红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我们这个《武侠已死》世界观太庞大了,六十五集根本装不下,我们私下聊过,觉得做成开放世界游戏可能更适合……玩家可以在大盛年间自由探索,加入琅邪楼、天子师、孔子书院、漠北生死盟任意一方,体验不同的人生……” 他换了一口气后继续说:“而且我们已经有初步策划案了!游戏名就叫《大盛风云录》,可以用电影级画质开放世界,多线剧情,玩家选择影响结局……真的,李少,你考虑一下?” 台上那二十多号人面面相觑。 张北川小声说了句:“陈西西,咱今天是来拉影视投资的……” 陈西西头也不回地眼巴巴看着评审席。 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这导演太有意思了!” “临时加戏,现场拉游戏投资!” “李少:我就说这9.4给早了吧!” “二十多号人:导演你在干什么?” “张北川:我和他不熟,真的不熟。” “陈西西:来都来了,顺便问问。” “笑死我了,这波操作6!” 评审席上,几个人也都笑出了声。 沈望京笑得肩膀都在抖,指着陈西西说:“陈导,你这……你这思路可以啊!影视游戏一起做,联动营销,双倍收益!” 秦明月笑着摇头:“陈导,你这是要把李少的钱一次性掏空啊。” 风青景悠悠地补了一句:“掏空了也好,省得他天天撒钱。” 甄子诚嘴角弯了弯,没说话,但那笑容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庄子裕难得地笑了一下。 王贤元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困惑:“游戏?” 严知章看向李鸣夏,眼里的笑意收都收不住:“师弟,你这是被盯上了。” 闻言,李鸣夏嘴唇微张,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啊?” 弹幕瞬间沸腾。 “啊啊啊啊李鸣夏懵了!” “那个啊好可爱!” “李鸣夏:我没听错吧?” “他居然会懵!他居然会懵!” “截图!截图!这个表情必须存下来!” “资本大佬在线懵圈哈哈哈哈!” 李鸣夏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后看向严知章,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严知章迎了那目光里带着的茫然与求助,唇角不由弯了弯,再顺势将手覆在李鸣夏的手背上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示意:我问问。 李鸣夏顺势转头看向舞台。 严知章抬眼看向台上那个脸已经红透的陈西西,声音温和含笑:“陈导,你是怎么想的?” 陈西西红着脸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开口:“严先生,我在网上看到……看到李少和您是在《江湖行》那个古风游戏里认识的,所以我就想,您二位既然是因为游戏结缘,那对游戏应该……应该不排斥吧?我就斗胆一问……” 这话如同水泼油锅炸响了弹幕。 “卧槽!他居然知道这个!” “李鸣夏和严知章是在游戏里认识的?!这瓜保熟吗?!” “楼上,这瓜熟甜,陈西西做了功课啊!” “难怪他敢问,原来是有备而来!” “这波操作我服!” 第252章 我去收购家游戏公司 “我……” 没游戏公司。 李鸣夏那句话还没说完的尾音在喉咙里打了个转。 因为就在没这个字即将出口的瞬间,脑海里的老钱就亢奋刷屏了:【宿主!你有!你可以有!统这里有一份现成的、资质优良、股权结构清晰、但经营不善濒临破产的游戏开发公司“幻昼互动”的完整收购方案!24小时内完成合法合规的全部流程,价格绝对惊喜!】 李鸣夏的思维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流冲得卡顿了一下。 老钱还在喋喋不休,语气激动得感叹号不停地在李鸣夏的脑海里晃荡:【想想你和师兄的初遇!月老《江湖行》的缘分之始里诞生的爱情火种!现在做一个属于你们的游戏,这叫什么?这是追溯起源的用资本构建浪漫的爱情纪念堂!宿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收购它,然后和师兄一起做游戏,双剑合璧,横扫……】 “闭嘴。”李鸣夏在脑海里低斥了一声,勉强压下了那聒噪的声音。 有点晕感叹号了。 但现实里的时间才过去了一两秒。 所有人的目光还聚焦在他脸上等他吐出后面的话。 他抬眼看向台上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陈西西,又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身旁的严知章。 那句原本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弯变成了:“我去收购一家游戏公司。” 这几个字落在这骤然安静的直播厅里清晰得掷地有声。 “到时候你把计划书给我看看。” “……” “……” 全场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台上,张北川的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仿佛没听懂这句话。 他身后的团队成员们表情集体凝固,从茫然到震惊再到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的梦幻感。 陈西西的脸先是红了,随即血色唰地褪去变得有些白,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发出声音,只是猛地抬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眼睛却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彩,那光彩亮得吓人,他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真、真的?!李、李少!您说真的?!不是……我、我不是在做梦吧?!”他语无伦次着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话筒都差点拿不稳。 弹幕在短暂的延迟后,如同被投入巨石的火山口,轰然喷发。 “???????” “卧槽??????” “我听到了什么???收购一家游戏公司????” “李鸣夏你再说一遍???为了一个刚见了一面的导演的随口一提,你要去收购一家公司???” 第208章 “这就是资本大佬的世界吗???是我不够有钱才不懂吗???”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迟疑了一下?他原本想说什么?我没有?然后突然就变成了我去收购一家???这转折比我的人生还魔幻!” “重点难道不是到时候把计划书给我看看吗?这意思是……游戏项目有门儿了?!就因为导演提了一句他和严知章是在游戏里认识的???” “破案了!李少这不是投资,这是在为爱发电!为爱收购公司!” “严知章:原来我才是那个隐藏的终极投资人(狗头)” “《关于我上节目拉投资结果金主为了男朋友当场决定收购一家公司这件事》” “陈西西:我就是试试,真的就是试试……李鸣夏:好,我买家公司陪你试试。” “这剧情,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张北川:队友背刺我?不,是队友带我上天!” 评审席上,几位大佬的表情也是精彩纷呈。 沈望京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李鸣夏!李少!可以!你这操作……牛逼!为了投个项目,先收购个公司?这是什么级别的任性?” 秦明月用手掩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肩膀轻轻耸动,显然也是在极力忍笑。 她看向李鸣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戏谑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风青景挑了挑眉,上上下下打量了李鸣夏几眼,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嘴里吐出两个字:“行,狠。” 也不知道是在说李鸣夏狠,还是这操作狠。 甄子诚嘴角那点惯常带着审视意味的弧度此刻彻底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笑意,甚至还摇了摇头,仿佛在感叹年轻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庄子裕万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错愕,他看了看李鸣夏,又看了看台上快晕过去的陈西西,最后目光落在李鸣夏和严知章交叠的手上,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又恢复平静地端起水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看到活的恋爱脑了。 喝口水缓缓。 王贤元则是完全懵了,他眨巴着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拉了拉旁边庄子裕的袖子,小声问:“庄、庄总……李少他收购公司这么容易的吗?像买菜一样?” 他这声嘀咕虽然小,但通过收音设备,还是隐约传了出去,弹幕又是一阵爆笑。 “王贤元问出了我的心声!” “像买菜一样哈哈哈!王总真是我的互联网嘴替!” “在王总的认知里,收购公司可能比买颗白菜复杂点,但不多。” “李鸣夏:不然呢?很难吗?(无辜脸)” 严知章终于松开了覆着李鸣夏手背的手转而轻轻搭在了他的椅背上,这个姿势带着点堂堂正正的亲昵和回护。 他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的看向台上已经快喜极而泣到手足无措的陈西西,开口替他解围,也把话题拉回正轨:“陈导,李少的话你听到了,游戏投资是后话,当务之急是你们眼前的这个影视项目。”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带着安抚的力量让台上快要沸腾的情绪稍稍降温。 陈西西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脸又红了,这次是臊的。 他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严先生说的是!我们、我们一定好好做!不辜负李少和各位总的信任!” 他拽了拽旁边还在梦游状态的张北川。 张北川一个激灵也反应过来,连忙接过话头,声音还带着点飘:“对!感谢李少!感谢各位评审!我们……我们一定把戏拍好!那个……游戏的事儿,不急,不急,我们先做好本职工作!” 他虽然这么说,但眼里也闪着光,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饼给砸得有点晕。 沈望京笑够了,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看向李鸣夏,调侃道:“李少,你这公司准备什么时候收购?用不用我给你介绍几个靠谱的fa?别让人给坑了。” 李鸣夏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定,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他抬眼,平静地回视沈望京:“不用,小事。” “……” 沈望京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收购公司是小事,哈哈哈!” 秦明月也笑着打圆场:“好了,陈导,张导,你们先下去休息吧,平复一下心情,后面还有项目要展示呢。” 陈西西和张北川这才如梦初醒的带着身后一群同样晕乎乎的团队成员鞠躬下台。 走下台阶时,陈西西还踉跄了一下,被张北川扶住,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敢置信的狂喜和巨大的压力。 好像真要同生共死“殉情”了。 第253章 从哪里开始又回哪里去 直播还在继续,但弹幕已经彻底歪楼。 “严知章到底知不知道?他刚才那个笑容感觉一切尽在掌握啊!” “我怀疑严知章才是幕后大boss,李鸣夏只是他的白手套(不是)” “不管了,这对cp我锁死了!为爱收购公司!这是什么霸总剧情照进现实!” “只有我在期待《大盛风云录》这个游戏吗?电影级画质开放世界武侠?搞快点啊!” “+1,电视剧也搞快点!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谢安之和燕无晦了!” 评审席上,随着张北川陈西西团队退场,也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暗流仍在涌动。 李鸣夏的脑海里,老钱还在兴奋地碎碎念:【宿主,统已经启动“幻昼互动”收购流程了!保证24小时内搞定!游戏公司有了,游戏项目也有了,宿主,你和师兄的定情信物……啊不,是爱情里程碑即将拔地而起!想想就激动!统的数据库都在沸腾!统真的很会谈恋爱的!】 “安静点。”李鸣夏再次在脑海里命令,但这一次,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身旁的严知章。 严知章似乎有所感应的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目光相接。 严知章眼里的笑意温柔而深邃,仿佛盛着整个静谧的夜空,他什么也没说得恍若夜空的星星一般对注视他的人眨了一下眼。 李鸣夏心头那一点点因为老钱和突然决定带来的躁动忽然就平静了下去。 好像……收购个游戏公司,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弹幕依旧在疯狂滚动的记录着这个注定会被反复提及的决策。 “我有预感,今天要载入内娱史册……” “李鸣夏:我只是平平无奇地想给男朋友做个游戏。” “这节目效果拉满了,导演组今晚睡觉都要笑醒。” “所以,下一个项目是什么?还能有超过刚才的震撼吗?我怀疑不能了。” “不管了,我就住在这个直播间了!李鸣夏严知章,你们俩今天不给我个明确的说法,我就不走了!” “楼上,说法?李少都用收购公司来说法了,你还想要多明确?(狗头)” 舞台灯光重新聚焦,主持人正要介绍下一个项目时,沈望京挥了挥手示意暂停。 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收购风波里的他侧过身手肘撑在扶手上,饶有兴致地追问:“李少,目标有了吗?说说看,你看上哪家了?”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位大佬的注意力也被拉了回来,就连严知章也微微偏头等着李鸣夏的回答。 直播镜头立刻给到李鸣夏特写,捕捉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弹幕也瞬间刷屏。 “对对对!快说!收购哪家?!” “盲猜一个暮云游戏?国内巨头,收购难度sss级,但符合李少逼格!” “我觉得是话境科技,专做独立精品游戏,逼格高!” “会不会是星海互娱?最近势头挺猛的。” “也可能是游心网络?老牌公司了,就是有点暮气沉沉。” “不管哪家,收购了先优化一下策划吧!求求了!” 在诸多视线的聚焦下,李鸣夏没什么犹豫地直接吐出了四个字:“幻昼互动。” 沈望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在脑海里快速搜索这个名字。 秦明月眨了眨眼,露出思索的神情。 风青景啧了一声。 甄子诚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庄子裕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王贤元则是一脸茫然:“幻……幻什么?哪家公司?没听过啊?” 弹幕在短暂的空白后炸开了锅,这次不是惊叹而是满屏的问号和吐槽。 “幻昼互动??????” “是我想的那个幻昼互动吗?那个《江湖行》的幻昼互动?” “卧槽!!!还真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啊!《江湖行》!” “破案了破案了!我就说怎么听着耳熟!李少和严老师就是在《江湖行》里认识的!月老游戏!” “所以……李少收购这家公司的终极目的是为了给自己的爱情起源地翻新扩建?” 第209章 “《关于我男朋友为了纪念我们的网恋起源决定买下我们相遇的游戏公司这件事》” “这逻辑居然完全无法反驳!甚至有点感人是怎么回事?!” “感人个鬼啊!你们忘了《江湖行》的策划有多狗了吗?!版本越更新越坑,氪金活动层出不穷,平衡性稀烂,剧情喂屎,玩家流失严重!” “对对对!幻昼互动的策划部那可是游戏圈著名的狗策划集中营!玩家天天在官博下面问候他们全家!” “李少!李总!李老板!收购的第一件事!求你了!先把策划部祭天吧!!!” “换策划!换策划!换策划!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实在不行,就把现在的策划全开了,咱们广招天下贤士!重金聘请!我就不信做不出好游戏!” “支持李老板清理门户!还《江湖行》一片朗朗乾坤!顺便把《大盛风云录》做好!” “幻昼互动除了《江湖行》早年还有点口碑,后来出的几个项目都扑街了,现在半死不活,李少这是精准抄底啊!” “可能不是抄底,是爱情无价。” “我赌一包辣条,李少上台第一件事:开除策划部总监!” “两包!全给开除了!” “《江湖行》老玩家流下欣慰的泪水,终于有人来管管这帮不做人的策划了!” “李少:收购公司。玩家:感恩戴德,普天同庆!” 沈望京显然也很快从记忆里挖出了“幻昼互动”的信息,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极为精彩:“做《江湖行》那个?李少,你这目标还挺明确啊。”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严知章。 严知章仿佛没听出沈望京话里的调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对李鸣夏说:“《江湖行》……确实承载了不少回忆,但公司好像运营不行了。” “知道。”李鸣夏言简意赅。 老钱给的资料里写的经营不善濒临破产那几个字他看得清楚。 秦明月也笑了,这次是带着点戏谑和好奇:“李少这是要重塑经典?还是打算另起炉灶,用这家公司的壳做你和陈导刚刚谈的那个《大盛风云录》?” 李鸣夏想了想,回道:“看情况。” 意思是,都有可能。 风青景懒洋洋地插了一句:“幻昼互动的策划,名声在外。” 他没说好名声还是坏名声,但所有人都懂。 甄子诚放下茶杯,开口尽显投机客本色:“收购一家问题公司比投资一个新项目风险更大,原有的团队、债务、版权纠纷……都是麻烦,李少想清楚了?” 李鸣夏:“嗯。” 一个字堵回了甄子诚后面所有劝诫的话。 王贤元总算从旁人的反应和弹幕的疯狂吐槽里摸清了点门道,小声说:“爱情真可怕啊!” 主持人看着评审席这边聊得火热,完全忘了流程,赶紧咳嗽两声提醒道:“各位评审老师,我们……下一个项目团队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254章 最后一个团队 沈望京这才意犹未尽地坐正身体,朝主持人抬了抬下巴,示意继续。 李鸣夏目光重新聚焦在舞台中央。 主持人暗暗松了口气,调整好状态,用充满激情的声音介绍道:“接下来是今天最后一个剧本项目的展示环节,让我们欢迎第十个团队带来的——《陈音娘》!” 随着主持人的话音,几个身影从后台款款走出。 这是一个全女性团队,人数约莫七八人。 为首的导演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扎着利落的低马尾,穿着深色西装套装的她脸上带着笑容走到舞台中央对着评审席和镜头微微躬身:“各位总好,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好,我是导演任菲菲。” 她的目光不卑不亢地扫过评审席上的众人,最后在直播镜头前定了定,仿佛在与无形的观众对视。 弹幕因为刚才的“幻昼互动”热潮还未完全平息,此刻又涌入新的讨论。 “终于最后一个了!今天信息量太大了!” “全女性团队啊,有点意思。” “前面又是武侠又是收购的,不知道这个怎么样。” “希望是个好本子收尾。” 任菲菲介绍完自己后直接切入了正题:“我们带来的《陈音娘》讲述的是一个女性在时代洪流与男权社会的夹缝中如何从被命运裹挟的浮萍成长为执掌天下权柄的摄政太后的故事。” 随着她的讲述,舞台灯光暗下,后方的大屏幕亮起,开始播放着精心剪辑的十五分钟展示。 画面初始是江南水乡的明媚春光。 少女陈音娘穿着朴素的布裙在溪边浣衣,眉眼清丽如画,已具绝伦之貌。 她与同样年轻俊朗的竹马少年隔溪相望,眼波流转间尽是羞涩与情意。 旁白是少女轻柔的内心独白:“待他中了秀才,便来我家提亲……往后日子定是极好的。” 画面色调温暖明媚,充满了对平凡幸福的向往。 然而,美好的幻象很快被打破。 当地的知县偶遇浣衣的陈音娘,惊为天人。 不久,一顶小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陈音娘家门口。 没有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只有母亲压抑的哭声和父亲沉默的叹息。 陈音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换上那并不合身且略显艳俗的粉色绸缎衣裳被人搀扶着,一步步走进了县衙的后宅成了知县的第七房妾室。 画面色调从明媚小村庄转为沉闷压抑的深宅大院。 陈音娘低眉顺眼的学着规矩,承受着其他妾室的排挤和正室夫人的刁难。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她很快有了身孕,并顺利生下一个儿子。 母凭子贵,她在后宅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一些。 旁白变成了她压抑的自我安慰:“有了孩儿,总能安稳些吧。” 镜头一转,已是两年后。 知县任满,携家眷进京述职,谋求升迁。 在一次官员间的宴饮上,陈音娘作为家眷出席,再次因容貌被一位更有权势的京官看中。 推杯换盏间,知县满脸谄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将自己的妾室“赠予”了上官。 陈音娘甚至来不及与年幼的儿子道别,就被匆匆塞进了另一顶更华贵的轿子。 画面在这里运用了快速的蒙太奇剪辑:不同的庭院,不同的男人,相似的觥筹交错,相似的身不由己。 陈音娘像一件精美的物品在不同的男人之间流转。 她学会了更多的察言观色,学会了隐忍,甚至学会了利用自己的美貌和温顺在有限的范围内为自己争取一丝生存空间。 她又生了一个儿子,但孩子的父亲很快又将她遗忘在深宅后院。 旁白的声音变得疲惫而麻木:“这世间的女子的去处不过是从一个院子到另一个院子罢了。” 时光荏苒,陈音娘已近双十年华,容颜虽依旧美丽,眼底却已染上风霜。 一次偶然的机缘,她因曾生育并养育过孩子而被选入宫中成为一名地位低微的奶娘伺候一位不受宠的妃嫔所出的小公主。 宫墙深深,等级森严。 在这里,她见识了比外间更赤裸的权势倾轧,也见识了更彻底的命运无常。 那位生育了小公主的妃嫔不久便病逝了,死得无声无息的。 小公主被抱走,陈音娘又成了无人问津的闲散宫人。 转机发生在一次太后的寿宴上。 寿宴需要大量人手,陈音娘被临时调去帮忙。 她做事稳妥,低眉顺目,却在一次为太后呈上参汤时,被垂帘后那位尊贵无比的女人多看了一眼。 太后问她:“听说你生养过两个儿子?” 陈音娘跪伏在地,声音恭谨:“回太后娘娘,是。” 太后沉默片刻,淡淡道:“是个有福气的,皇帝子嗣单薄,你既有福,便去皇帝宫里伺候吧。” 就这样几乎没有任何征兆的,陈音娘从最低微的奶娘一跃成为了皇帝的贵人。 但是没有隆重的册封礼,只有一纸简单的诏书和一处偏僻的宫室。 画面色调在这里变得冷冽而华丽,皇宫的威严与压抑感扑面而来。 成为贵人的陈音娘日子并未好过多少。 皇帝对她不过是新鲜几日,便抛之脑后。 后宫妃嫔见她出身低微又无依靠,明里暗里的欺侮从未停止。 她活得比在宫外时更加如履薄冰。 直到她再次怀孕并艰难地生下一位皇子。 生产那日,血崩,九死一生。 她躺在冰冷的产床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着其他妃嫔幸灾乐祸的低语,再看着怀中孱弱却顽强哭啼的婴儿,某种沉睡了二十年的东西在她濒死的混沌意识里破土而出。 画面在这里使用了极具冲击力的剪辑和音效。 产房内血腥压抑,陈音娘惨白的脸与婴儿啼哭的脸交替闪现,其中还夹杂着她如无根浮萍的半生。 第210章 宫外风雪呼啸,宫内烛火摇曳。 最后定格在陈音娘缓缓睁开的眼睛上——那里面,曾经的怯懦、麻木、隐忍,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武器那般的寒光。 册封为嫔的旨意下来那天,是个雪后初霁的晴天。 内监尖细的嗓音宣读着圣旨:“……敏而婉顺,诞育皇嗣有功,晋封嫔,赐号宁……” 阳光照在陈音娘身上崭新的嫔位服制上,金光闪闪的却毫无暖意。 第255章 《陈音娘》 但她还是谢了隆恩。 卸妆的时候,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眉目依旧精致,却再无少女时的明媚。 眼底沉淀着深不见底的幽暗。 “宁嫔……”陈音娘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丝令人心悸的弧度。 嫔在大顺属正三品,一宫之主。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铜镜镜面,好似在抚摸镜中那个贵为宁嫔的脸。 下一秒,她转过身不再看镜子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着却象征无边权势的宫殿琉璃瓦。 镜头缓缓推进,给她的轮廓投下明暗交织如阴影般的侧写。 她启唇,声音压沉:“这宁字……本宫不喜欢,从今日起,我要的不再是这四方宫墙内片刻的安宁。” 画面骤然转黑。 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两个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猩红大字——太后! 紧接着是快速闪过的片段:她在后宫周旋,利用皇子结交朝臣,于先帝病榻前侍疾,神色哀戚,眼底却无悲无喜。 新帝年幼,她身着华服垂帘听政,面对满朝文武质疑与谄媚的目光,神色不动如山,只轻轻吐出两个字:“准奏。” 权力在她手中如同被驯服的野兽。 最后画面定格在她身着太后朝服,独自立于巍峨宫殿之巅,俯瞰脚下万里河山的背影。 风雪呼啸,衣袂翻飞,背影孤绝而强大。 十五分钟片花结束,灯光重新亮起。 直播厅内一片寂静。 弹幕也出现了短暂的凝滞,随即如火山般爆发。 “卧槽!!!这个转变!!!” “从只想嫁竹马的少女,到被献来献去的妾室,再到宫里挣扎的贵人……最后那个眼神绝了!” “陈音娘封嫔那里,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宁字,本宫不喜欢!太带感了!” “不是恋爱脑!是事业脑觉醒!” “女导演拍女性视角的权谋成长,果然味道不一样!” “最后那个背影,孤独但强大,我哭了……” “这个剧本有点东西!不是单纯的爽文,前面那些辗转流离的铺垫太真实了,所以后面的崛起才更有力量!” 沈望京收起了之前的调侃,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品味刚才的片段。 秦明月坐直了身体,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欣赏。 风青景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甄子诚微微颔首,似乎在评估这个项目的商业潜力。 庄子裕的目光落在任菲菲身上。 王贤元则张大了嘴,显然还沉浸在刚才剧情带来的震撼里,小声嘀咕:“这个陈音娘……好厉害……也好惨……” 严知章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看向李鸣夏,低声问:“如何?” 李鸣夏的视线还停留在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上,闻言,点了下头:“不错。” 简单两个字这已经是李鸣夏难得的正面评价。 主持人适时开口,声音也带着几分激动:“非常精彩的展示!任导,能请您简单介绍一下创作这个故事的初衷吗?” 任菲菲接过话筒:“谢谢,创作《陈音娘》的初衷其实是想探讨在一个对女性极度不友好、甚至物化的时代里,一个普通女性如果没有金手指与从天而降的贵人,她要如何活下去,并且活出自己。” 说着,略顿,目光扫过台下:“陈音娘的前半生是无数古代女性命运的缩影,她们被父权、夫权、皇权层层束缚的像浮萍一样随波逐流,美貌是她的原罪也是她仅有的可被动利用的武器,但真正让她发生蜕变的不是某个男人的垂怜与运气,而是在深宫之中的生死边缘里,她对自身处境彻底的清醒认知以及对权力本质的洞悉和渴望。” “我们不想把她塑造成一个天生的野心家,她的野心是被命运一刀一刀雕琢出来的,她的成长是血淋淋的但也是真实的,我们希望观众能感受到她的痛与挣扎且理解她最终的选择。” 秦明月率先提问:“任导,我注意到你的展示里几乎没有正面表现男女情爱,即使有,也是作为推动剧情来展现男性对女性物化的工具,这是有意为之吗?” 任菲菲点头:“是的,秦总,在我们的设定里,陈音娘经历的这些男人,知县、京官、甚至皇帝,他们对她或许有短暂的迷恋宠幸,但本质上,他们视她为玩物、为生育工具、为可以交换的政治资源,陈音娘早期对竹马有过真情但很快就被现实给碾碎了,她后来学会的是利用这种被物化的价值作为向上攀爬的阶梯。爱情在这个故事里是奢侈品,甚至是毒药,我们不回避那个时代女性可能产生的情感依赖,但更想强调的是当生存和尊严都成问题的时候,爱情往往是最先被舍弃的东西。” 秦明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沈望京开口,问题很直接:“你刚才说没有金手指与从天而降的贵人,但陈音娘最后能走到太后的位置,运气成分不小吧?比如被太后看中,比如生下皇子,比如皇帝死得早儿子又年幼……” 任菲菲坦然承认:“是的,沈少,运气或者说机遇是历史进程中不可忽视的因素,但我们想展现的是当运气来临时不同的人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陈音娘如果一直浑浑噩噩,即使被太后看中入了皇帝后宫,也可能默默无闻老死宫中。 即使生下皇子也可能母子俱损。即使皇帝早逝也可能被权臣或其他妃嫔干掉。” 一口气说不完的她缓了口气后继续往下说:“但是她在每一次关键节点上的清醒认知、审时度势和果决行动让她抓住了这些运气,并将运气转化为了实力和权力,我们要拍的不是幸运儿的故事,而是一个女性如何利用有限的资源和机遇为自己搏出一片天的故事。” 风青景懒洋洋地问:“格局很大,但六十集的体量,你怎么保证剧情不拖沓?宫斗权谋戏,很容易陷入重复的算计和争斗。” 任菲菲显然早有准备:“风总说得对,所以我们设计了明确的三幕式结构,第一幕,宫外浮沉。 第二幕初入宫闱挣扎求生,学习和适应规则并在生育皇子后初步觉醒。 第三幕,权力之路,重点不再是后宫女人的争斗而是前朝与后宫的联动,是政治博弈和权力制衡。 陈音娘的对手会从后宫妃嫔逐渐变为朝堂大臣、宗室亲王,甚至她自己的儿子。 我们希望能跳出宫斗的窠臼拍出更宏大的政斗格局。” 甄子诚的问题则更偏向市场:“女性权谋成长题材,近年有一定市场,但爆款不多,你预估你的核心受众是哪些?如何吸引他们?” 第256章 我再追投二十亿 任菲菲自信地回答:“甄总,我们认为《陈音娘》的核心受众不仅是喜欢古装剧、宫斗剧的观众,更是所有对女性力量、个人成长、逆境翻盘感兴趣的观众,无论男女。 我们不仅有扎实的剧本和鲜明的人物,还会在服化道、礼仪、朝堂制度等方面精益求精,打造电影级的视听质感。 同时,陈音娘这个角色本身的复杂性和成长弧光,相信能引发广泛共鸣。” 庄子裕沉默了片刻,问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你如何把握陈音娘这个角色的度?她后期攫取权力必然伴随手段与牺牲,如何让观众既理解她的选择又不至于认为她过于冷酷甚至黑化?” 任菲菲深吸一口气,这个问题显然问到了关键:“庄总,这是我们在创作中最谨慎处理的部分,我们不会美化她的手段,该狠的时候必须狠,该算计的时候必须算计。但同时,我们会通过闪回、内心独白、细节刻画等方式不断提醒观众她一路走来的艰辛和身不由己,她的冷酷是对那个世界的反击,她的野心是被剥夺一切后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我们希望观众看到的不是一个天生邪恶的反派而是一个被时代和环境塑造成复杂多面的幸存者和攀登者。” 王贤元忍不住插嘴:“那个……任导,陈音娘最后当上太后,她快乐吗?” 这个问题问得任菲菲懵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露出了一丝复杂的微笑回答:“王总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但在剧本的结尾,我们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因为登临皇权巅峰的陈音娘快乐与否,我们想把这个问题留给观众去思考和品味。” 第211章 秦明月倒是有不同的想法对王贤元说:“王总,我倒是觉得陈音娘是快乐的。” 比如她自己,权力在握,何尝不畅快淋漓啊。 任菲菲赞同的点了点头:“秦总的品鉴也是对的,或许还有人把陈音娘看做女性思考她是否快乐,但我们认为成为摄政太后的陈音娘已经是政治家了,用常规的想法与性别来评判这点已经行不通了,她只能说是人类。” 一番问答下来,评审席上的众人都对这位年轻女导演和她的项目有了更深的印象。 思路清晰,准备充分,对人物和主题的把握也相当到位。 就是话多了点,但能脱稿说出这么多想法,想必是筹备多时,只等东风了。 终于,又到了打分的环节。 沈望京沉吟片刻,按下了9.1分。 秦明月给出了9.2分。 风青景9.0分。 甄子诚9.1分。 庄子裕给出了今晚个人给出的较高分——9.3分。 王贤元纠结了一下,看看左右,按了9.0分。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李鸣夏身上。 9.4分。 又是一个高分。 任菲菲明显松了口气,身后团队成员们脸上也露出激动之色。 “谢谢各位评审!” 任菲菲和团队成员们再次鞠躬,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如释重负。 九个项目全部展示完毕,评审环节也告一段落。 直播厅内的气氛在经历了武侠的血雨腥风、收购的平地惊雷、以及陈音娘逆袭的震撼后,终于进入了收尾阶段。 主持人重新回到舞台中央,声音里多了几分总结陈词的味道:“感谢十个团队的精彩展示,也感谢评审团的犀利点评和慷慨打分!茶话会环节到此圆满结束!九个剧本,九种不同的风格,九个充满潜力的故事,相信已经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弹幕也在快速滚动,回顾着高光时刻。 “结束了?太快了吧!我还想看李少收购幻昼互动后续!” “九个本子,今天印象最深的是《武侠已死》和《陈音娘》,一个格局打开,一个女性力量拉满。” “别忘了《十四次》和《杀死》《梦》也都很强!” “《人间大火》《不要开口》《王权与神权》《双圣》啊啊啊,未来可期啊!” 主持人看向评审席,特别是沈望京和李鸣夏的方向:“沈少,李少,作为本次茶话会的主要发起方和评审,能否请二位对这九个项目做一个简单的总结,或者透露一下后续的安排?” 沈望京接过话头,他脸上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玩世不恭:“总结嘛,嗯,没一个孬种,至于后续安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上台下那些紧张期待的面孔:“按照我们的规矩,也为了确保投资效率和项目安全,所有获得投资的项目,资金流转和使用将会由我们星海平台牵头成立一个专门的联合财务监管小组并引入独立的第三方公证机构对整个资金流程进行全程监管与审计,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项目刀刃上,也确保项目的进展能够按照既定的计划和时间表推进。” 说着,他看向主持人,也看向镜头,更像是在对市场喊话:“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尽快尽好地把这些故事拍出来,让它们早日与观众见面,市场不等人,好故事更不该被埋没。” 这番话务实而有力,既回应了外界可能对巨额投资流向的质疑,也表明了推动项目落地的决心。 弹幕上一片“靠谱”“专业”“玩真的”的评论。 沈望京说完,看向李鸣夏,眼神里带着该你了的示意。 李鸣夏在众人的注视下,拿起面前的话筒:“九个项目的基础投资,已经确定。”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要重复确认投资金额时,他接着说出了下一句。 “我再追投二十亿。” “……” “……” 直播厅内再次出现了那种因为过于震惊而导致的短暂真空般的熟悉安静。 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沈望京都愣了一下后随即猛地转头看向李鸣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错愕。 该死,自从认识李鸣夏后,处处不如人了。 秦明月掩着嘴的手放下了,眼睛微微睁大。 风青景坐直了身体。 甄子诚手指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 庄子裕的眉头狠狠一挑。 王贤元直接啊出了声。 台上的主持人和刚刚展示完还没来得及完全退场的任菲菲团队以及其他在侧幕等候的团队成员们全都僵在了原地,表情管理瞬间失控。 第257章 茶话会结束了 弹幕在死寂了大约两三秒钟后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库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疯狂的速度和密度炸开。 “!!!!!!!!!” “多少????二十亿??????” “我他妈是不是幻听了???李鸣夏说啥???再追投二十亿???” “基础投资之外,再追投二十亿???这是什么操作???” “等等等等!我算算!百亿资金池里再加20亿,他一人独占52亿?” “五十二亿?!拍电视剧?!这是什么概念?!很多上市公司一年利润都没这么多!” “疯了!真的疯了!李鸣夏是来散财的吧?!” “为爱投资武侠,为爱收购游戏公司,现在又狂撒二十亿?李少你家印钞机还好吗?” “这不是投资,这是直接把金库搬来了吧?!” “其他几位大佬加起来都没他一个人投得多吧?!” “那还是有的,包有的。” “沈望京那个表情笑死我了,仿佛在说:兄弟,你抢我风头?” “严知章好像也懵逼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微笑,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 “李鸣夏:我只是觉得,这些故事值得更多一点。(淡定脸)” “一点点?二十亿是一点点???” “这二十亿是平均分给九个项目,还是怎么投?有说法吗?” “不管怎么投,这些团队真的是祖坟冒青烟了!” “导演们:幸福来得太突然,有点缺氧……” 沈望京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盯着李鸣夏,语气复杂:“李鸣夏,你这二十亿?追投?怎么个追投法?” 李鸣夏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回答得很快:“不分项目,可以用来弥补各项目可能出现的预算超支与九个项目的整体宣传、联动营销以及奖励拍摄周期内,进度、质量、市场反馈综合评估最优的前三个项目团队可以获得基金额外的奖金和下一部项目的优先投资权。” 他这话说得条理清晰,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沈望京听完,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脸上的错愕被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取代:“共同发展基金?奖惩机制?你这不止是撒钱,你这是要搞个内部竞赛激发他们的狼性啊!妙!” 秦明月也反应过来,赞叹道:“这样一来,不仅保证了基础拍摄,还给了他们向上突破的动力和资源,二十亿的基金池足够做很多事了,联动营销……如果九个项目能在宣传上形成合力,那声势确实会非常惊人。” 风青景吹了声口哨:“玩得够大,不过,我喜欢,有竞争,才有好戏看。” 甄子诚微微颔首,这次是带着明显的欣赏:“很专业的做法,既显示了支持的决心,又设置了合理的激励机制,避免资金滥用和团队懈怠,李少,深藏不露。” 庄子裕看着李鸣夏,缓缓道:“考虑得很周全。” 王贤元还在掰着手指头算:“五十二亿……五十二亿能买多少栋楼啊……” 他的话又被收音收了进去,引来弹幕一片提醒。 “王总醒醒,这不是买楼节目!” “王总你的关注点永远那么清奇!” “其实我也在想到底能买多少房子啊!!” 台上的导演和编剧们在经历了最初的大震惊后,此刻已经被巨大的狂喜和沉重的压力淹没。 原本拿到基础投资就已经是天降甘霖,现在又凭空多了一个二十亿的基金池和竞争机制。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要拍好,还要拼尽全力拍得比别人更好。 资源更多,机会更大,但压力也呈几何级数增长。 张北川和陈西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斗志。 莫昭西手指微微收紧。 任菲菲深吸一口气,背脊挺得更直。 其他团队的负责人也个个眼神发亮,摩拳擦掌。 李鸣夏这二十亿不仅是钱,更是一把火扔进了本就暗流涌动的油锅里。 严知章侧头看着李鸣夏冷静的侧脸,唇角那抹笑意加深,眼底深处充斥着骄傲。 这就是他那视金钱如土的师弟。 而他那视金钱如土的师弟正在遭受老钱的电子意识轰鸣:【Σ( ° △ °|||)︴统的宿主居然主动花钱了,咋办嘞,突然想给宿主请医生了!】 第212章 主持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二、二十亿共同发展基金!李少,这……这真是为我们华语影视刮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暴风啊!” 沈望京哈哈一笑,重新掌控了节奏:“好了,茶话会到此是真的圆满结束了,九个项目,总计的投资一百二十多亿……各位接下来可没有轻松日子过了,钱给了,我要看到成果。市场,观众,都在等着检验你们的故事,别辜负了你们自己手里的好剧本。” 他掷地有声的发言为这场堪称奢华、跌宕、戏剧性拉满的资本茶话会画上了一个句号。 灯光逐渐暗下,直播信号开始播放片尾字幕,但弹幕的热度,丝毫未减。 “结束了?我还没看够!” “九个项目,一百二十多亿……2028年第一猛料!” “李鸣夏这个名字,今晚之后在影视圈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何止影视圈,游戏圈也在震动好吗?幻昼互动的玩家们已经放鞭炮了!” “所以,什么时候能看见成片?我已经等不及了!” “《第十四次》的科幻,《武侠已死》的江湖,《陈音娘》的权谋……还有其他的,每一个我都想看!” “李鸣夏严知章,你俩真的,我哭死,这cp我磕到昏厥!” “金主爸爸和他的贤内助(不是)” “我要大磕特磕五万字!” “楼上,求链接。” “期待成品!希望不会辜负这么好的开局和这么多的真金白银!” 直播画面最终定格在评审席的远景上,李鸣夏和严知章并肩而坐的身影在逐渐暗下的灯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了无数观众的记忆里。 第258章 玲珑湖新居 夜色正浓时,车驶入了玲珑湖。 车速早已放缓,引擎声几近于无,只有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严知章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车窗望向外面。 清冽银白的月光穿过沿途繁茂枝叶的间隙漏下来星星点点地洒在幽暗的湖面上,再被微风吹皱的涟漪搅碎后铺成了一片流动的液态银子那般。 这就是化湖玲珑湖庄园的夜景,能看到没有被污染的皎洁明月。 车在一扇厚重的镂花铜门前稳稳停下。 门廊下感应灯光骤然亮起映出铜门上精致繁复的缠枝莲纹。 两扇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方那条笔直平整一直通向灯火通明主宅的私家车道。 车道两旁是造型古朴的民国式煤油灯路灯,灯罩是磨砂玻璃,光线是刻意调暗的昏黄暖暖地晕在地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 李鸣夏靠在自己那侧,眼睛半阖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严知章知道他没有。 因为那过分平稳的呼吸节奏和即便放松时也隐隐绷着的下颌线条泄露了他并未沉睡。 大概只是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所以严知章没有打扰。 正想着时,司机低沉稳定的声音响起:“到了,李先生,严先生。” 李鸣夏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就睁开了眼。 果不其然那双眼睛里没有初醒的朦胧。 他推开车门,夜风立刻卷着湖水的微腥湿气和草木特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目光将前方灯火通明的主宅轮廓缓缓扫视了一遍。 心下已了然。 老钱的执行力与钞能力果然惊人。 不过短短时日,这座原本就足够精致奢华的庄园似乎细节之处更见功夫了。 门廊前多了两列修剪得如同卫兵般整齐挺拔的罗汉松。 主宅外墙上那些原本肆意生长的爬山虎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照明显然也重新设计过,不再是功能性的均匀照亮,而有了光影的层次和情绪。 暖黄色的光带沿着建筑的飞檐和立柱轮廓勾勒着将主楼挺拔的线条衬托得愈发赏心悦目。 “李少,严先生,晚上好。”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马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每一根发丝都仿佛在恪尽职守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门廊下微微躬身,声音平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我是庄园新聘的管家,姓周,时间仓促,目前只来得及做了些基础整理,后续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若有任何不妥或两位有特别需求,请随时吩咐。” 李鸣夏看了他一眼后点了下头,算是认可。 周管家立刻侧身半步做出一个标准的请手势。 严知章跟在李鸣夏身后迈步走走进门厅。 玄关处的换鞋凳换成了整块黑胡桃木,上面铺着深灰色丝绒坐垫。 鞋柜是嵌入式的,柜门采用了开合无声的无把手设计。 玄关尽头的案几上摆着一尊白玉雕成的太湖石形摆件,灯光从上方打下,将石头的纹理照得通透。 往里走,客厅比之前更加开阔。 沙发换成了意大利简练风格的款式,深灰色面料,线条干净利落。 茶几是整块天然石材,表面做了哑光处理,看起来触手就润。 落地窗前垂着电动遮光帘,此刻正缓缓升起,露出外面无遮挡的湖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而立的那座占据了整面墙的恒温恒湿酒柜。 通体的深色玻璃后面已经摆着井然有序的各式酒瓶,定睛一看,只见从琥珀色的威士忌到深红的葡萄酒应有尽有地在内部灯带的映照下散发着诱人又矜贵的光泽。 周总管注意到两人的目光落点,适时解释道:“这批藏酒是今天下午刚由专业的酒窖管理公司送达并入库的,涵盖了主要产区、不同年份的代表性酒款,每一瓶的产地、年份、购入渠道、存储记录都已录入庄园的独立管理系统,随时可以调阅。” 李鸣夏的目光在那片酒光潋滟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不动声色微动。 老钱……有收藏癖吗? “厨房和餐厅区域也做了相应的升级和人员配备。” 可能是开了个头,周管家继续介绍着,“厨师团队以擅长湘菜为主,同时也能兼顾其他主流菜系,主厨姓梁,从业超过二十年,保洁团队也已就位,另外,湖边水榭改造出了一间临湖茶室,目前备有上好的武夷岩茶和明前西湖龙井,茶具也准备了几套,两位若是闲暇时有兴致随时可以过去品茗观景。” 听到厨房二字,严知章的目光微微一动,侧头看向周总管:“梁师傅现在还在厨房吗?” 周管家点头:“在的,严先生,您需要什么?我立刻请他过来。” 严知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李鸣夏。 李鸣夏正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但严知章能从那平静底下捕捉到了一点情绪。 于是,没等李鸣夏开口,严知章便先一步,用那种温和而笃定的语气替他说道:“饿了。” 其实李鸣夏并不觉得特别饿,但严知章这么说了,他便顺着点了点头:“嗯。” 严知章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转而对周管家道:“厨房借我用一会儿就好,让梁师傅和厨房的各位早点休息吧,今晚不用再忙了。” 周管家显然有些意外,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质疑的立刻应道:“好的,严先生,厨房里各类食材储备充足,分区明确,您随意取用,我先带李少去更衣?” 说着这话的同时,手指也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着。 想必是在让厨房的人下班。 趁着他忙碌的功夫,李鸣夏转过身,目光落在严知章脸上。 厨房暖黄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门映得他原本就温润的眉眼此时显得更加柔和,眼神里的笑意温柔得像窗外洒在湖心的那捧碎月将他笼罩。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 尤其是即将为爱人洗手做汤的美人。 两人的视线纠缠在这一瞬间变得黏糊糊的。 片刻,还是李鸣夏挪开了视线对周管家说:“走吧。” 再看下去,他就当着周管家的面吻上去了。 严知章接受到了这份渴望,眸里的笑意更深了。 但又有点失望师弟不再像以前那般莽撞直行的即想即做了。 看着李鸣夏跟着周管家踏上铺着厚实地毯的旋转楼梯,身影消失在二楼转角时,严知章颇为遗憾地转身推开了通往厨房的门。 第259章 新居的第一碗汤 严知章脚步不由一顿,因为映入眼帘的厨房比他想象中还要宽敞考究。 巨大的中央岛台是整块的石英石,一侧是功能齐全的嵌入式西餐灶、蒸箱、烤箱,另一侧则是中式的猛火灶和砂锅煲。 墙上挂着一排擦得锃亮的铜锅不说,各种专业刀具闪烁着寒光被整齐地码放在磁性刀架上。 双开门的超大容量冰箱静静立在墙边,他走过去拉开,里面是令人惊叹的井然有序——鲜肉、海鲜、时蔬、菌菇、调料酱汁……所有食材都分门别类地放在不同保鲜盒与保鲜格里,每一格还贴着手写标签注明品类和入库时间。 第213章 这丰富的库存看得严知章不由生叹之时也很快在这品类众多的食材里找到了想要的。 羊城人对于煲汤的执着是刻在骨子里的不说,还讲究因时制宜,清润滋补。 这个时节,夜凉微燥,最适合的莫过于一盅滋阴润肺补而不腻的竹丝鸡炖花胶了。 他动作娴熟而从容将泡发过的花胶切成适口的段,竹丝鸡和瘦肉分别焯水,撇去浮沫,洗去血污。 姜片拍松,红枣略洗。 将所有食材依序放入一个白瓷炖盅注入清冽的矿泉水,水量恰好没过食材两指后盖上盖子。 然后,他将炖盅小心地放入早已预热好的蒸箱设定好时间和温度。 严知章觉得为爱人洗手作羹汤的感觉很奇妙,喜悦感与满足感交织着分不清谁比谁多。 楼上的主卧套间里,李鸣夏已经换上了黑色的丝质睡袍。 睡袍的带子系得随意,领口松松地敞开着袒露胸膛,坐在沙发上的他摸着手机找到虞春山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虞春山那副无论何时都带着点玩世不恭调调的嗓音传来:“哟,小叔叔,这么晚了还惦记着给我打电话?怎么,挥金如土没尽兴,想找侄子我再聊聊几十亿的心得?” 李鸣夏自动屏蔽了他的废话:“下周四,我回湘楚。” 他话一落,电话那头虞春山的声音都正经了:“想通了?终于肯回来见老爷子了?” 李鸣夏没接这个话茬。 想通什么? 没什么需要特别想通的,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时机到了而已。 虞春山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笑了笑:“行,知道了,我明天就跟爷爷说,老爷子肯定高兴,要不要我给你安排接风宴?” “不用。” 李鸣夏拒绝得干脆,随即提起另一件事,“陈白水那边,你帮我打声招呼。” “陈白水?” 虞春山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诧异,“你找他?” “嗯,剧本的事。” 李鸣夏简练答。 虞春山啧了一声:“行吧,不过丑话说前头,我的面子不一定有用。” “嗯。” 李鸣夏应了一声。 “就嗯?” 虞春山又来了劲,“小叔叔,你这惜字如金的毛病真是十年如一日,你这样谈恋爱,人家不觉得闷吗?要不要侄子我教你几招?保证让……” 李鸣夏直接掐断了通话。 跟虞春山废话,纯属浪费时间和耳细胞。 但在他电话挂断的瞬间,脑海里老钱那压抑着亢奋的电子音就迫不及待地蹦了出来:【宿主!电话打完啦?统刚刚全程在为您进行信号安保监测,绝对没有偷听哦!不过虞春山有句话说得对,宿主您的话真的太少了,根据统对全球浪漫关系数据库的分析,有效沟通是增进感情的基石,统这里有超过十万种情景对话模板、几百种语气调节方案、以及——】 “闭嘴。” 李鸣夏在脑海里冷冷地扔过去两个字。 老钱:【宿主你怎么能这样!统是在为您和师兄的和谐幸福未来着想,统是在进行爱的辅助,统的数据库显示适当的言语表达能有效提升亲密指数,宿主,试试嘛,就从“师兄,你煲的汤好香”开始怎么样?语气要放软一点,尾音可以稍微拖长——】 李鸣夏:闭嘴,你就用数据做人类? 老钱瞬间噤声。 但这份安静只维持了不到三秒,老钱就用一种小心翼翼且带着点可怜巴巴意味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统检测到师兄在厨房炖的竹丝鸡炖花胶火候正好了,统虽然喝不到,但统的分析模块显示这盅汤的营养成分和鲜美程度都达到了最优值,宿主您等会儿喝的时候……能、能帮统感受一下吗?就一下下……】 李鸣夏没再理会脑海里那个戏精系统。 但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弧度微翘的转过身推开卧室的门沿着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不紧不慢地朝楼下走去。 厨房里,严知章戴上隔热手套打开箱门,一股浓郁醇厚的鲜香伴随着白色的蒸汽扑面而来,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 他小心地取出那盅汤放在料理台的隔热垫上。 汤色清澈,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淡金黄色,炖得酥烂的竹丝鸡肉和晶莹肥厚的花胶沉在盅底,几颗饱满的红枣点缀其间。 他拿起一个素白的汤碗和汤勺,正准备盛汤,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严知章回过头。 李鸣夏就站在厨房门口,身上那件黑色的丝质睡袍松垮地裹着,领口敞开的幅度比刚才在楼上时似乎又大了一点,露出更多紧实的肌肤。 黑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大概是刚刚随意拨弄过。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显得过于沉静的眼睛在厨房暖黄柔和的灯光映照下恍若冰层下悄然融动的春水般静静地看着严知章。 “饿了。”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自知的懒散。 严知章看着他,扬唇展笑地转过身用汤勺轻轻撇开最表面那层金黄色的油花后舀起一勺清澈的汤连同鸡肉和花胶稳稳盛入碗中。 他做这些动作时,背脊挺直,肩颈线条流畅,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 他端着那碗汤走到李鸣夏面前递过去。 “小心烫。” 李鸣夏接过碗。 白瓷碗壁传来的温度恰到好处,微微烫着指尖,很舒服。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 汤色清亮见底,几乎能照出他自己的倒影。 淡黄的汤液中,鸡肉是诱人的浅褐色,花胶晶莹剔透,像上好的琥珀,红枣则红得润泽可爱。 热气蒸腾上来,带着难以抗拒的鲜香直往他鼻腔里钻。 于是他吹了吹,然后小心地喝了一口。 汤的温度正好,入口是清鲜里带着竹丝鸡特有的甘甜和花胶滑润的胶质感,一丝姜的微辛恰到好处地提了味,红枣的甜味则若有若无地藏在后调里。 融合得完美无缺的汤顺滑地划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驱散了夜色和疲惫带来的最后一丝凉意。 严知章的目光落在李鸣夏那微微低垂的睫毛上与随着他吞咽动作而滚动的喉结上,再游弋至那被热气熏得绯红的耳廓上…… 秀色可餐啊,他的师弟。 李鸣夏带着被热汤浸润后显得湿润的嘴唇,抬眼看向严知章说:“好喝。” 依旧是简短的两个字,但语气里那份肯定比任何华丽赞美都更动听。 严知章眼中的笑意瞬间盈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第260章 新居新气象 汤的热气像一层薄纱一样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将厨房里的光晕染得更加柔和。 李鸣夏将汤连带着炖得酥烂的鸡肉和软糯的花胶一并吃了。 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满后带来踏实的安全感。 严知章接过空碗转身放到料理台上,水流声轻响,他开始清洗。 李鸣夏就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水流冲刷过严知章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指与随着动作微微绷紧着的流畅小臂线条。 厨房暖黄的光线包裹着让严知章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连带着那些日常的动作都显得格外赏心悦目,甚至诱人。 脑海里,老钱似乎察觉到什么,小心翼翼地冒了个泡:【宿主,检测到您的心率、体温和某些激素水平有轻微上升,统根据数据分析,这通常意味着……】 “安静。” 李鸣夏在意识里低斥。 老钱立刻噤声的神隐着去股市里呼风唤雨去了。 如今的它可是个识趣的统了。 可能是李鸣夏视线过于灼热,热得严知章擦手的动作顿了顿,抬眸,询问:“上楼?” 他想,任谁都无法在被恋人用滚烫的目光注视下还能无动于衷的。 除非他是柳下惠。 可他不是。 正想着,李鸣夏朝他走了过来,黑色的丝质睡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领口开合间露出更多的肌肤。 他在严知章的身前站定后抬手,指尖触碰到严知章衬衫的领口,那里因为刚才在厨房的忙碌而微微敞开了一颗纽扣。 微凉的指尖碰在温热的皮肤上,让严知章不由地颤了一下。 “嗯?”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的单音。 李鸣夏的手指沿着那微敞的领口轻轻滑了进去:“师兄,你身上有汤的味道。” “不喜欢?”严知章低笑轻问。 说着,抬手覆上李鸣夏停留在自己领口的手,将它轻轻握住包裹进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 李鸣夏抬眼看着严知章含笑的脸:“喜欢。” 话落,他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有点突然却又好像是水到渠成的。 李鸣夏的唇还带着汤的温润与甜意直接而热烈地覆上严知章的。 严知章在唇贴来那刻便立刻反客为主的环住李鸣夏的腰将他更紧密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则托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第214章 厨房里尚未完全散尽的食物的暖香里混入了两人之间骤然升腾起的炙热气息。 水流声早已停止,只留彼此逐渐粗重的呼吸和唇舌交缠的细微水声。 李鸣夏的手指从严知章的领口滑出,转而攀上他的肩膀,睡袍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臂。 严知章的吻从他的唇上移开,沿着下颌线一路流连到耳后,在那片已然泛红的皮肤上轻轻啮咬。 “师弟……” 他在他耳边低语,气息灼热,“汤好喝吗?” “嗯。”李鸣夏被他吻得有些气息不稳,含糊地应了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严知章肩头的衬衫布料。 “那……我呢?” 严知章的唇贴着他的耳廓,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刻意放缓的暧昧,“我比汤……如何?” 李鸣夏的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没料到他会问出这样的话,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不说,还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偏过头想要躲开那灼人的气息与害羞的话语,却被严知章牢牢固定住。 “说啊……” 严知章不依不饶,舌尖轻轻舔舐着他的耳廓,感受着怀里身体的细微颤抖,“师弟不是最诚实了吗?告诉我……嗯?” 李鸣夏被他逼得无法,又或许是被亲昵所蛊惑的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低语:“……你更好。” 话音刚落,他就被严知章一把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地搂紧了严知章的脖子,声音变得紧颤:“放我下来。” “别害怕,师兄抱你还是能抱动的。” 严知章的声音里带着得逞的笑意和一丝被点燃的暗哑。 是抱得动,毕竟绳艺这门手艺虽说能借助工具的便利,但在提拉模特之时还是需要一把子力气的。 更何况,别看他清瘦,但抱两百斤还是能一试的,再说师弟也没两百斤。 于是他抱着李鸣夏步伐稳健地走出厨房穿过寂静无人的客厅,踏上了铺着厚实地毯的旋转楼梯。 主卧的门被踢开,又轻轻关上。 床头阅读灯的光线昏暗而暖昧。 李鸣夏被放在了柔软宽阔的床上,黑色的丝质睡袍在深色的床单上铺开,衬得他裸露的肌肤越发晃眼。 严知章俯身下来,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他脸上,像是要将他此刻的每一丝表情都刻进心里。 “李鸣夏……” 他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含着某种深重的情愫,“今晚,我很高兴。” 高兴于此刻,他卸下所有防备显露出只属于他的生动模样。 李鸣夏看着他,黑眸里水光潋滟,似是被情欲熏染,又好似是被这直白的话语所触动。 他抬起手臂勾住严知章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用一个主动的吻作为回答。 衣衫不知何时被褪去的肌肤相贴,温度交融,呼吸交织。 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到起伏的轮廓,交叠的身影,唇过锁骨,指尖抚心口。 “师弟,你知不知道在你挥霍几十亿的瞬间……” 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带着气音搔刮着最敏感的神经,“我就想把意气风发的你弄得狼狈不堪,就像现在这样。” 李鸣夏被他这些话撩拨得浑身发烫,意识模糊,只能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指尖用力到泛白,从紧咬的唇齿间漏出断断续续的回应:“……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严知章低笑,动作却陡然加重,惹得身下的人一阵战栗,将未完的话语都撞碎成了不成调的呜咽。 情潮汹涌着将两人彻底淹没。 窗外月色依旧皎洁的静静洒在玲珑湖上,也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窥见一室旖旎春色。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渐歇。 李鸣夏闭着眼蜷在严知章怀里,呼吸渐渐平缓。 严知章的手臂环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他汗湿的脊背,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明月上,餍足而平静。 第261章 你走了谁的后门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的时候,在月亮还在为交颈的鸳鸯做遮掩春光的纱时。 虞春山发了一条点燃了热度的发言:【走后门拿到了槐树这一角】 配图是他自己一张刚收工的自拍,背景是某个看起来就很贵的咖啡馆。 这条微博发出来的时候,夜猫子们正在各个角落游荡。 一分钟后,热评第一诞生了。 夜猫子少女吃肉中:你走了谁的后门? 这条评论本来只是随手一发的调侃,毕竟虞春山平时就爱开玩笑,粉丝们也习惯了配合他演出。 但谁都没想到是虞春山居然回复了:我小叔叔李鸣夏的。 这条回复发出去的瞬间,正在刷微博的人集体炸了。 “??卧槽???小叔叔???” “虞春山叫李鸣夏小叔叔???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等等等等,我捋一下,虞春山是影帝,李鸣夏是资本大佬,他们是亲戚???” “虞春山之前说要演树,李鸣夏说自己去谈,这特么是亲戚之间的对话??” “所以虞春山进《杀死》剧组是因为走了李鸣夏的后门???” “楼上你这话有歧义,建议删除,但我不建议,我建议展开说说。” “虞春山:我走后门了,怎么了?有本事你们也走啊!” “李鸣夏:我侄子,我罩的,怎么了?” “这波操作,我服。” “所以李鸣夏是虞春山的叔叔?那虞春山之前那些资源……细思极恐啊!” “细思极恐个屁,虞春山拿影帝的时候才二十三岁,那时候李鸣夏还没开始投资影视吧?” “对,虞春山是自己拼出来的,跟李鸣夏没关系。” “有关系也没关系,有关系是因为他们是亲戚,没关系是因为虞春山本来就有实力。” “你们别吵了,重点难道不是虞春山在自爆啊!” “自爆什么?人家走的是自家叔叔的后门,怎么了?你家亲戚不帮你?” “就是,我要是有个资本大佬叔叔,我也走后门!” “你们有没有想过,李鸣夏现在看到这条微博是什么表情?” “李鸣夏:我侄子,我认了,但我现在想打人。”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 “严知章:师弟,你侄子好闹腾。” “这对叔侄我真的磕死了!高冷资本大佬 x 活泼影帝侄子,这设定谁能顶得住?” “求同人文!” “已经在写了,别催!” “楼上,写完发我,谢谢。” 虞春山的评论区彻底沦陷了,每分钟几千条评论往上窜。 #虞春山李鸣夏#的词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冲上热搜榜不说,后面还跟着一个红得发紫的爆字。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躺在某个酒店的床上睡得香甜。 但网络世界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所以李鸣夏比虞春山大一辈,但年纪差不多?” “查了一下,李鸣夏今年二十三,虞春山二十八,差五岁,但差一辈。” “小五岁的小叔叔,哈哈哈哈笑死!” “虞春山叫李鸣夏小叔叔的时候,李鸣夏什么反应?” “想象一下:虞春山笑嘻嘻地说小叔叔,李鸣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我敢看!我想看!有没有人拍下来!” “虞春山之前说要演树到底谈成了没有?” “肯定谈成了啊,虞春山都说了拿到了槐树这一角。” “期待!树精!被困在树里的穿越者!要被土著少女用身体生出来!这个设定我记了好久!” “我也记得!那个槐夭的眼神,我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所以虞春山要跟那个槐夭的演员对戏?那个演员是谁来着?” “叫……好像是电影学院的学生,没签公司。” “新人演员配影帝?压力大啊!” “但新人演得好啊,那个眼神,绝了!” “期待期待!” “知情人士来透露下昨夜李鸣夏和严知章回玲珑湖庄园了。” “玲珑湖庄园?那是哪儿?” “查了一下,羊城近郊的顶级豪宅区,一套别墅起步价九位数。” “九位数???我酸了。” “李鸣夏住那儿?那不是跟严知章……嘿嘿嘿。” “楼上你笑得有点猥琐。” “猥琐怎么了?我磕的cp住在一起,我笑一下怎么了?” “所以李鸣夏和严知章同居了?” “早就同居了好吧!茶话会上那眼神,那手,那戒指,你以为只是同事?” “严知章:我就蹭蹭。李鸣夏:耳朵红了。” “楼上,你这话有歧义。” “歧义就歧义,反正我磕到了。” 第215章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虞春山在微博上自曝走后门,李鸣夏在庄园里跟严知章……嗯,你们懂的,根本没空看手机。” “懂了懂了,我们都懂。” “所以李鸣夏什么时候能看到这条微博?他看到了会是什么反应?” …… 晨起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打在床上那两具交叠的身影上。 李鸣夏背对着严知章蜷在他怀里,露在外面的肩头和一小截脖颈上,隐约可见几点红痕。 严知章的手臂环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呼吸平稳,显然还在睡。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下后又暗了。 如此循环了个三四次。 直到日上三竿,严知章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李鸣夏毛茸茸的后脑勺,笑了笑地在他发顶轻轻吻了一下。 李鸣夏翻了个身,但人没醒。 严知章就这么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与因为睡得太沉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伸手轻轻拨开李鸣夏额前的碎发。 李鸣夏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 真可爱。 严知章笑了声后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 他看了一眼后笑出了声。 李鸣夏似是被他笑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严知章把手机递给他。 李鸣夏眯着眼看了眼屏幕后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缩回了被子里。 严知章笑着把他捞出来:“不看看评论?” 李鸣夏闷在被子里回:“不看。” 严知章笑着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你侄子挺不会藏事的。” 李鸣夏的耳朵被热气又醺红了。 严知章看到了,眼里的笑意更深。 他又刻意凑近的用嘴唇贴着李鸣夏的耳廓:“师弟,你要不要也发一条微博?” 李鸣夏从被子里露出眼睛看着他。 严知章笑:“比如说——我侄子再闹我就封杀他。” 李鸣夏瞥他一眼后又缩回被子里了。 严知章笑着把他抱紧。 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床头柜上手机的屏幕上,虞春山那条微博的评论区还在疯狂刷新。 “虞春山你出来!你小叔叔看到这条微博了吗!” “虞春山你完了,你小叔叔要来找你了!” “虞春山:我躲起来了,别找我。” “虞春山:我小叔叔在睡觉,没空理我。” “楼上你怎么知道他在睡觉?” “我猜的。” “我也猜的。” “我们都猜的。” “所以李鸣夏真的在睡觉?” “不然呢?他还能在干嘛?” “也可以再被干。” “楼上你这话……我懂。” “我好像也懂了。” “你们能不能说清楚点?” “不能说,说了会被封。” “哈哈哈哈笑死,李严党今天过年了!” “严李党也过年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今天是虞春山自曝日!” “我不管了,今天我要磕到昏厥!” 第262章 湘楚虞家 主卧里,李鸣夏终于在严知章带着笑意的注视与恼人的热气骚扰下彻底清醒。 他带着点未散尽的起床气伸手把严知章那张笑得过分好看的脸推开,自己则坐起身,黑色的丝质睡袍滑落肩头,露出更多斑驳的痕迹。 他没理会,下床径直走进了浴室。 水声哗啦啦响起。 严知章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里的动静,又拿起手机刷了刷。 虞春山那条自爆的热度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因为一夜的发酵和各种知情、半知情人士的补充愈演愈烈。 连带着“玲珑湖庄园”“李严cp”“《杀死》剧组选角”等词条也纷纷上了热搜榜。 他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那些脑补他和李鸣夏昨晚没空看手机在做什么的评论让他忍不住低笑出声。 直到李鸣夏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冷香走出来,他才放下手机。 “看什么?” 李鸣夏擦着头发,瞥了他一眼。 “看你侄子的丰功伟绩。” 严知章笑着起身,也走进浴室,“热度还没下去,估计今天一整天都得挂着。” 李鸣夏没接这话的走到衣帽间拉开衣柜。 里面早已被周管家安排人按照他的尺码和偏好填满了各式衣物,从正式西装到休闲家居服一应俱全,且都是顶奢品牌的最新款与高定。 他随手取出一件黑色的高领衫和一条同色的休闲长裤。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严知章也已经洗漱完毕,换了身浅米色的针织衫和卡其裤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看到他出来,提声:“湘楚?” 李鸣夏应了声:“嗯。” 湘楚虞家是真正的老牌世家,祖上在晚清时便是地方大族。 到了近代民族危亡之际,虞家子弟更是慷慨从戎的在抗日战争中抛头颅洒热血留下了赫赫战功与满门忠烈的名声。 和平年代后,虞家虽然低调,但影响力犹在,族人散落政、军、商、学各界,皆有不俗建树。 李鸣夏的舅舅虞珩之前几年才从某重要的位置上退下来,如今算是半隐退状态的在家颐养天年,但余威犹在,门生故旧遍布。 虞珩之的夫人云清婉则是国内某顶尖高校的文学系教授,气质温婉,学识渊博,是典型的书香门第出身的大家闺秀。 虞珩之与云清婉育有一双儿女。 长子虞怀瑾,也就是李鸣夏的大表哥,如今是某经济大省的一把手,年富力强,前途无量,是虞家这一代在政界的扛鼎人物。 女儿虞怀瑜嫁给了某集团军的将领,自己也在军方科研部门担任要职,是虞家在军界的代表。 虞春山上面还有一个哥哥虞夏至,子承父业,如今在某个实权部门任职,沉稳持重。 一个姐姐虞秋实则继承了祖母云清婉的学术道路在国外某知名大学做研究员。 可以说,虞家这一代除了虞春山这个异类,个个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虞家老宅位于湘楚市郊一处山明水秀之处。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院内古木参天,奇石盆景错落有致,回廊曲折,一步一景,处处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底蕴与书香世家的清贵之气。 车子缓缓驶入院门停在主楼前的青石板空地上。 早已得到消息的虞春山穿着一身骚包的酒红色丝绒西装斜靠在廊柱上,笑眯眯地等着。 看到李鸣夏和严知章下车,他立刻直起身,夸张地张开手臂:“小叔叔!严先生!欢迎回家!” 李鸣夏面无表情地绕过他径直朝主楼走去。 严知章则对虞春山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也跟了上去。 虞春山耸耸肩,丝毫不介意地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嘴里还不忘调侃:“小叔叔,网上那些评论看了没?” 李鸣夏脚步未停地丢过来一个冷飕飕的眼神。 虞春山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爷爷今天心情好像不错,早上还多喝了半碗粥。” 说话间,三人已步入主楼正厅。 厅堂高大轩敞,摆设并不奢华,但每一件家具、每一幅字画都透着不凡的气韵。 虞珩之坐在正中的黄花梨木大师椅上,穿着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褂子,手里拿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 他年近七十,头发已然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清明,腰背挺得笔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云清婉则坐在他侧下方的绣墩上,手里也拿着一本书,气质温婉宁静,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李鸣夏和严知章,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 “舅舅,舅妈。” 李鸣夏走到近前,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伯父,伯母,您们好,冒昧来访。” 严知章也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和真诚的笑容。 虞珩之这才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眼,目光先是在李鸣夏脸上停顿了两秒,那目光锐利如鹰似乎要将他从头到脚审视一遍。 李鸣夏坦然迎视。 两秒后,虞珩之点了下头,后将目光转向严知章,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缓缓开口:“严知章?坐。” “谢伯父。” 严知章从容地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 云清婉则已经放下书,笑着招呼:“鸣夏来了,知章也来了,快坐,春山,去泡茶,用你爷爷珍藏的那罐武夷山大红袍。” “得令!” 虞春山笑嘻嘻地应了,熟门熟路地去取茶具茶叶。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虞珩之没再说话的拿起了书,但显然没看进去。 云清婉看看丈夫又看看外甥,再看看严知章,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主动打破了沉默:“鸣夏,最近在忙什么?听春山说,你搞了个很大的投资节目?动静不小。” 第216章 “嗯,一个剧本推介会,投了几个项目。” 李鸣夏言简意赅。 “投了多少?” 虞珩之忽然开口,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 李鸣夏沉默了一下后报了个数字,“几十亿。” 饶是虞珩之见惯风浪,拿着书的手指也略顿了一下。 云清婉也微微睁大了眼。 几十亿? 还是投了几个项目? 这手笔…… 第263章 对他好点 虞春山正好端着茶盘过来,闻言差点把茶壶摔了,咋舌道:“我的天……” 虞珩之放下书抬起眼:“有把握?” “有项目,有团队,有监管。” 李鸣夏回答依旧简短。 “监管?” 虞珩之问。 “成立了联合财务监管小组引入第三方公证。” 李鸣夏解释。 闻言,虞珩之点了点头,没再就着投资本身多问,转而道:“行事谨慎些,钱多了,是非也多。” “嗯。” 李鸣夏应下。 话题似乎僵住了。 虞珩之不是多话的人,李鸣夏显然也不是。 严知章坐在一旁安静地品着虞春山递过来的茶,姿态优雅,并不插话,但存在感却不容忽视。 虞春山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凑到虞珩之身边:“爷爷,您不知道,小叔叔现在可厉害了!那个节目直播在线人数破纪录……” 他绘声绘色的将那场资本与创意交织的盛宴以鲜活八卦的方式呈现在了两位长辈面前。 虞珩之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微微闪动。 云清婉则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掩嘴轻笑:“春山,那个幻昼互动是不是你玩过的游戏,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那游戏风评不好?” “何止不太好,是骂声一片,尤其是骂策划。” 虞春山立刻接话,“所以小叔叔这收购简直就是去拯救万千受苦受难的游戏玩家于水火!玩家们都快放鞭炮庆祝了,就等着小叔叔新官上任三把火,先把那帮不做人的策划给祭天了!” 他这话说得夸张又搞笑,就连虞珩之的嘴角都抽动了一下。 严知章适时地温声补充道:“鸣夏做事有章法,收购之后应该会有一系列调整,游戏和影视联动也是不错的思路。” 虞珩之看了严知章一眼,又看向李鸣夏:“把握好度。” “知道。” 李鸣夏点头。 他知道舅舅提醒的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作为游戏行业的后来者不要太任性的居上,要给老古董们留点面子。 当这话题告一段落,虞珩之放下茶盏看向严知章:“你,跟我去一趟书房。” 这突如其来的点名让厅内空气瞬间凝滞。 云清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有些担忧地看向丈夫。 虞春山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坐直了身体,目光在李鸣夏和严知章之间逡巡。 李鸣夏几乎是瞬间就抬起了眼,黑眸沉静地看向虞珩之,薄唇抿紧。 严知章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地放下茶盏,从容起身:“是,伯父。” 李鸣夏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要跟去。 “鸣夏……” 云清婉立刻开口,“来,帮舅妈看看这盆文竹好像有些蔫了,是不是该换个位置?” 这是明显的支开。 李鸣夏的目光在云清婉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已经转身走向楼梯的虞珩之的背影,最后落回到严知章脸上。 严知章微微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他别担心。 李鸣夏终是缓缓坐了回去,目光却沉沉地看着严知章跟着虞珩之上了二楼,消失在楼梯拐角。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虞珩之在书案后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太师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一张同样质地的扶手椅:“坐。” “谢伯父。” 严知章依言坐下,姿态恭敬而不卑微。 虞珩之没有立刻开口的用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不同于楼下时,此刻的目光像是要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良久,虞珩之才缓缓开口:“知道鸣夏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是不愿意的。” 这话直白到冷酷。 严知章眸光微凝,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他没有急于表忠心的等待着下文。 虞珩之看着他平静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鸣夏这孩子打小就心思重,跟谁也不亲,他父母那事闹得,我以为他会独活。” 蓦地,他声音里带上了叹息:“那天突然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和你在一起了,我问他想清楚了?以后怎么办?家业,子嗣,这些考虑过没有?” 虞珩之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的直视着严知章:“你猜他怎么回我?” 严知章的心随着虞珩之的讲述一点点沉下去。 他好像能猜到不会是什么动听的话了。 果然,虞珩之的声音低沉下去:“他说我这样的血脉留给下一代也挺脏的。”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严知章只觉得心脏骤然紧缩的传来一阵尖锐且密密麻麻的疼痛。 那样骄傲的李鸣夏竟然用“脏”这个字来形容那流淌在他身体里的血脉。 这该是经历了多少不堪的往事,背负了多沉重的枷锁才会生出的念头? 严知章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抬起眼,迎向虞珩之审视的目光,那双总是温润带笑的眼眸里此刻晦涩难懂。 “伯父……” 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情绪而有些低哑“这句话,我从未听鸣夏提起过,以后,也请伯父不要再在他面前提起了。” 他的第一句话是恳请对方不要再以任何方式去触碰和加深李鸣夏心底那道鲜血淋漓的伤疤。 虞珩之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心疼与保护欲,锐利的目光微微波动了一下。 严知章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至于您之前的顾虑……我无法替鸣夏决定他的人生,也无法向您保证虚无缥缈的未来,但我能说的是我选择他仅仅因为他是李鸣夏,与他的家世、能力、甚至……他如何看待自己都无关。” “血脉是否延续,家业如何传承,这些都是后话,也该由鸣夏自己决定,我能做的是在他做任何决定时站在他身边,在他觉得可以往前走的时候陪着他。” “或许在您看来,这样的承诺轻飘飘的不值一提,但这就是我能给出的全部真心。” 虞珩之凝视着他。 窗外有雀鸟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虞珩之缓缓靠向椅背,一直挺得笔直的脊梁似乎放松了那么一丝:“他外祖母造的孽。” 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后摆了摆手:“去吧,楼下该等急了。” 这便是……过关了。 严知章心中紧绷的弦微微一松,他起身对着虞珩之深深一躬:“晚辈告退。” 他转身,走向书房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身后传来虞珩之低沉的声音:“对他好点。” 严知章脚步一顿,郑重的应了声:“是。” 楼下的客厅里,李鸣夏虽然被云清婉拉着看文竹,但心神显然不在此处,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瞟向楼梯方向。 看到严知章安然无恙地下来,他紧绷的肩膀才松弛下来,目光在严知章脸上快速逡巡,似乎想从他细微的表情里判断出什么。 严知章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坐下对他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笑容示意无事。 李鸣夏看着他,黑眸深处那丝隐约的焦躁慢慢平复下去。 他没问书房里谈了什么,只是伸手在无人注意的沙发缝隙里轻轻握了一下严知章的手。 严知章反手将他的手牢牢握住十指相扣。 云清婉将一切看在眼里,唇角弯起一抹欣慰的微笑,低头继续侍弄她的花草。 第264章 宿主,统给你带来了惊喜 午饭是在老宅幽静雅致的侧厅用的。 菜式虽然是地道精致的湘楚风味,但除此之外,还有几道粤式美食。 一看就是顾及了严知章的口味。 席间,云清婉不时为李鸣夏和严知章布菜,试图将气氛调节得更加家常温馨。 虞珩之依旧秉持着食不言的习惯,只是偶尔在李鸣夏沉默地吃掉他夹过去的一块鱼肉或者严知章自然地为他盛了一小碗汤时,那锐利眼眸的余光会带着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扫过那两人。 虞春山自然是饭桌上最活跃的那个,插科打诨的讲述着剧组趣事,调侃着网上关于他和李鸣夏的热搜,倒是让家宴添了不少鲜活气。 饭后,虞珩之照例要去小憩。 离开前,他看了一眼李鸣夏,简短地说了句:“晚上留下吃饭,怀瑾他们这几天忙,回不来。” 这便是要他们留宿的意思了。 “好。” 李鸣夏应下。 第217章 虞珩之就没再多言的转身上了楼。 下午,云清婉要午休,虞春山接了个工作电话去了偏厅书房处理。 李鸣夏和严知章便信步走到了老宅的后园。 园子不大,但设计精巧,假山鱼池,亭台水榭,移步换景。 六月初的阳光已经有些热度,但园中古木森森,绿荫如盖,倒也不觉燥热,反而有种沁人的清凉。 两人沿着卵石小径慢慢走着,谁也没有先开口提书房里的事。 走到一处临水的六角凉亭,李鸣夏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池中悠然摆尾的几尾锦鲤上。 水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神情依旧是惯常的淡漠,但比在客厅时似乎又放松了些许。 “舅舅,跟你说什么了?” 他终究还是问了。 他知道严知章能应付,也相信虞珩之不会真的为难,但他还是想知道。 严知章在他身边站定后也看向池中游弋的锦鲤,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的弧度:“没什么,问了一些关于工作与以后的事。” 他没提那句脏,也没提虞珩之最初的不愿意。 那些话太沉重,是李鸣夏心上结痂的旧伤,他不愿再去触碰,更不愿由自己转述,哪怕是无意的。 他只想用最平淡的方式将那段暗流汹涌的谈话轻轻揭过。 李鸣夏转过头看向他。 阳光穿过亭角的飞檐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那双黑眸执着地看着严知章,仿佛要看进他心里去。 严知章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不变,眼神清澈坦然,带着全然的温柔与安抚。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替李鸣夏拂去肩头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细小叶片,指尖轻轻擦过他的颈侧皮肤。 “真的没事。” 李鸣夏的目光在他脸上又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是否真的只是寻常话。 最终,他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或者说是接受了严知章不愿多谈的保护姿态,重新将视线投回水面。 “嗯。” 就在这时,李鸣夏的脑海里的老钱带着邀功意味的电子音冒了出来:【宿主!宿主!统有一个好消息要汇报!】 话落的瞬间,李鸣夏的手机里出现了一阵忙音,他看了眼严知章,严知章微颔首示意他先忙后,才借着看手机的功夫在意识里回老钱:“说。” 老钱立刻兴奋地说:【关于游艇!那艘28米的“暴风”号已经按照您之前的指示停用了,目前在船厂做保养和局部升级,另外两艘定制款,一艘45米的“逐日”号,一艘62米的“揽月”号,建造进度在统的“友好督促”下,大大加快了!】 它刻意停顿的营造悬念后才用一种宣布重大喜讯的语气道:【尤其是“逐日”号!原本预计需要至少十个月的建造和舾装周期,现在在统的友好督促下,船厂已经将工期压缩到了极限!预计再有……嗯,让统算算……两到三个月,最晚不超过八月底,就能完成全部海试交付到您手中!】 现在是2028年6月1日。 两三个月后,也就是八九月份。 老钱口里的友好督促无非是砸钱,砸大钱。 老钱继续兴奋地规划:【宿主!您想想到时候“逐日”号交付正是夏末秋初,天气正好,不冷不热,最适合出海巡游了,蔚蓝的大海!自由的风!属于您和师兄的二人世界!哦,不,如果宿主想邀请朋友家人也可以!统已经为您规划了多条绝佳的航线!从南海的热带岛屿到地中海的古老海岸,再到加勒比海的阳光沙滩……宿主,选一个吧!我们开着游艇,周游世界!】 它的电子音里充满了对“诗和远方”的向往,虽然一个系统并不能真正理解何为诗,何为远方。 李鸣夏听着脑海里老钱绘声绘色的描述,表情没什么变化。 周游世界? 他对此并无太大兴趣。 那些所谓的绝佳航线、热门景点,对他而言吸引力有限。 但是……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身旁严知章沉静的侧脸。 严知章正微微仰头看着亭角一只筑巢的燕子,目光温和,带着一种对生活细微之处的欣赏与宁静。 一个念头悄然划过李鸣夏的脑海。 “德国。” 他在意识里对还在畅想“加勒比海阳光”的老钱吐出了两个字。 老钱:【……啊?宿主您说什么?德国?北边的海?波罗的海?虽然也不错,但风景可能没那么……呃,宿主您想去德国?】 “嗯。” 李鸣夏确认,“开通德国游的签证,航线报备,入境许可,港口停泊的一切齐全手续。” 老钱虽然不明所以,但执行宿主的命令是它的最高准则,立刻应道:【收到!统立刻去办!以宿主的资产和信用背景,再加上统的“友好沟通”保证在“逐日”号交付前全部搞定!不过宿主去德国是有什么特别安排吗?】 李鸣夏沉默了几秒,就在老钱以为他又要让自己闭嘴时,他给出了答案:“带他父母,和他,去看他妹妹。”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严知章。 老钱瞬间懂了:【原来如此!宿主您真是太体贴,太周到,太浪漫了!开着崭新的豪华游艇带着师兄和他的家人远渡重洋去看望妹妹,这简直是小说里才有的剧情!统敢保证师兄和他父母一定会感动到哭!宿主您这波操作,统给满分!不,一百二十分!统立刻、马上、现在就去办!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让这次家庭旅行成为终身难忘的美好回忆。】 它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激动刷屏,各种赞美和保证的词汇在意识里跳跃。 第265章 他身边也是有爱意的 李鸣夏自动屏蔽了它后面那些夸张的形容将目光重新落回严知章身上。 严知章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忙完了?” 李鸣夏看着他眼中倒映的自己影子和那温柔的笑意,顿了顿,开口道:“逐日号,八九月份能交付。” 严知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定制游艇,笑着点头:“嗯,听你提过,进度这么快?那很好啊。” “到时候……” 李鸣夏看着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带你父母一起去德国看知雅。” 严知章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明显凝滞了。 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又或者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带他父母? 去德国? 看知雅? 用……游艇? 几秒钟后,严知章那凝滞的笑容如同春冰化开骤然绽放开来,那笑容里是纯粹的惊喜感动以及迅速泛上眼眶的湿润痕迹。 李鸣夏的回应再次让他心潮起伏。 “师弟……” 严知章的声音有些哽。 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李鸣夏的手将其紧扣着相握,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中情绪翻涌,“你……怎么想到的?” 李鸣夏任由他握着,手指甚至微微回握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知雅很久没回来了,伯父伯母会想她。” 你也想她了。 就这么简单。 因为你会想念,所以,我带你们去看。 严知章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心底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这个简单的理由彻底击中,酸酸胀胀的又暖得不可思议。 他什么也没再说的用力紧握住了李鸣夏的手,然后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头,闭上了眼睛,将眼中那点湿意悄悄掩去。 亭外,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份无声却磅礴的温情伴奏。 李鸣夏感受着肩头传来属于另一个人全然信赖与感动的重量。 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在犹豫了下后,还是轻轻落在了严知章柔软的发顶带着点生疏的笨拙揉了揉。 脑海里,老钱感知了这一切,数据流激动得快要形成风暴,但它这次学乖了,强忍着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将这幅亭中相拥的画面以最高权限加密存档,并开始疯狂调动资源,去执行宿主开通德国游一切手续的命令。 嗯,这次的家庭旅行,一定要办得完美无缺! 让宿主和师兄,还有师兄的家人们,都留下最美好的回忆! 老钱斗志昂扬地想。 亭中的温情与静谧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 一看就是处理完工作的虞春山。 “哟,两位叔叔,躲这儿说悄悄话呢?” 虞春山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斜倚在亭柱上,目光在李鸣夏和严知章交握的手上扫过,笑容里带着促狭。 李鸣夏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放在严知章发顶的手,但另一只被严知章紧握的手却没抽回。 严知章也直起身,眼中湿意已消,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只是看向李鸣夏时,那眼底的暖意比平时更盛几分。 他对虞春山笑了笑,没说话。 “晚饭前,我爸估计会回来一趟。” 虞春山换了个话题。 第218章 他的父亲自然是虞怀瑾,李鸣夏的大表哥,虞家如今在政界的顶梁柱。 以虞怀瑾如今的职位和忙碌程度能在非年非节的日子抽空回老宅,显然是特意为了李鸣夏这次回来。 李鸣夏眸光微动:“嗯。” 果然,临近傍晚时分,两辆黑色的公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虞家老宅。 车门打开,一个身着藏青色行政夹克,面容与虞珩之有五六分相似,身材硬朗,气质沉稳内敛的虞怀瑾下了车。 他眉宇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磨砺出的威严与果决,但此刻这份威严在看到迎出来的李鸣夏时,悄然缓和了许多。 “表哥。” 李鸣夏上前一步唤了声。 虞怀瑾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回来了就好,进去说。” 他咬字温和,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目光随即转向跟在李鸣夏身后的严知章,微微颔首:“严先生,欢迎。” “虞书记,叨扰了。” 严知章不卑不亢回应。 “家里,不必拘礼。” 虞怀瑾说完,便率先朝主厅走去。 他的时间显然很紧,每一步都带着雷厉风行的节奏感。 晚餐比午餐多了两道菜,但粤菜还是没少。 虞怀瑾的归来让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沉凝,但也多了几分家的实感。 他简单询问了李鸣夏近况,重点不是那几十亿的投资,而是他身体如何,睡眠好不好,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 问话的方式和虞珩之一样直截了当,不带太多情感修饰,但那份隐藏在简洁话语下的关切,李鸣夏能感受到。 李鸣夏的回答同样简短,但虞怀瑾问什么,他便答什么,没有敷衍。 “游戏公司那边,动静不小。” 虞怀瑾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地道,“把握好舆论,注意影响。” “嗯,有数。” 李鸣夏应下。 他知道表哥指的是“幻昼互动”收购引发的玩家狂欢和后续可能带来的关注。 “有困难可以找春山他哥或直接找我。” 虞怀瑾看了他一眼,补充了一句。 这便是明确表示,必要的时候,虞家可以是他身后的助力。 “谢谢表哥。” 一顿饭吃得很快,虞怀瑾显然是在百忙之中硬挤出的时间。 饭后,他甚至没来得及多喝一杯茶便起身告辞。 临行前,他又拍了拍李鸣夏的肩膀,低声道:“你舅舅年纪大了,有些话别往心里去,自己的选择比什么都强。” 说完,对虞珩之、云清婉点点头,又对严知章道了声再会后便带着秘书和司机匆匆离去。 黑色的公务车很快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庭院外。 来去如风,却已足够表明态度。 虞怀瑾走后,客厅里的气氛又松弛下来。 虞春山凑到李鸣夏身边,挤眉弄眼:“看,我爸对你多好,我要是像你这么能折腾,他早拿皮带抽我了。” 他话音刚落,楼梯上就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虞怀瑾虽然走了,但虞珩之还在。 老爷子锐利的目光扫过来,虞春山立刻缩了缩脖子,做了个鬼脸,溜到云清婉身边:“奶奶,你看爷爷,又吓唬我。” 云清婉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你呀,就是皮,你爸那是忙没空管你,你小叔叔那是懂事,不用你爸操心。” 这话说得虞春山直撇嘴但也无法反驳。 虞家这一代,他某种程度上算是异类。 但家里对他也只是嘴上嫌弃,行动上却也没真的拦着他追求自己喜欢的事业,甚至在必要的时候会不动声色地为他扫清一些障碍。 虞春山敢在网上那么嚣张何尝不是清楚自家这严厉父亲和爷爷终究是疼他的。 第266章 心动只有一次与无数次 夜里,李鸣夏和严知章被安排在了老宅东侧一处清静的客院。 院子布置的陈设雅致,推开后窗便能看见一丛在夜色中姿态婆娑的翠竹和远处隐约的山影。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在夜间散发的清新气息,混合着老宅特有的沉静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洗漱过后的两人没有立刻休息。 而是各忙各的。 严知章坐在临窗的榻上就着一盏造型古朴的落地灯翻看着一本从老宅书架上随手取来的关于古籍修复技艺类旧书。 而李鸣夏则是靠坐在另一侧的圈椅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老钱刚刚加密传输过来关于“幻昼互动”收购成功的文件以及公证处那边初步反馈的一些法律文件要点。 “鸣夏,” 严知章忽然合上书,目光温和的抬眼看过来,“公证处那边,需要我做什么吗?” 他知道李鸣夏名下产业众多,这次投资“茶话会”项目涉及资金巨大,后续的财务监管、股权变更、乃至“幻昼互动”的收购都离不开繁琐而严谨的法律公证程序。 这些事,李鸣夏自有专业的团队处理,但严知章还是想问问,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 他不愿只做个旁观者。 李鸣夏从屏幕上抬起眼看向他。 暖黄的灯光给严知章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居家的温润。 他放下平板,想了想:“不用,有团队在做。” 说着,他似乎觉得这样回答过于简短,又补充了一句:“程序合规,文件齐全,只是需要时间走流程,公证处那边,助理会协调。” 严知章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了解李鸣夏的行事风格,要么不做,要做必定会提前将一切可能的风险和漏洞考虑到,做到程序上的无懈可击。 “不过……” 李鸣夏忽然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平板,手指在上面划动了几下,调出另一份文件,“有件事可能需要你签字。” “嗯?” 严知章有些意外的放下书走到他身边坐下。 李鸣夏将平板递给他。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拟定的“共同财产声明”及相关的公证委托书草案。 内容并不复杂,核心意思是在“茶话会”项目投资及后续可能产生的收益中,李鸣夏自愿将其中的一定比例在完成相关法律程序后转入一个由他和严知章共同持有的信托基金与联名账户里,并声明这部分财产为双方共同所有。 文件草案已经由顶尖的律师团队草拟,条款清晰,最大限度地考虑了双方的权益和可能的风险。 严知章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呼吸微微一滞。 他当然知道李鸣夏有钱,也知道李鸣夏对他毫不设防,但看到这样一份将巨额资产明确与他绑定的法律文件草案,心头还是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礼物? 馈赠? 都不是。 这是将彼此未来紧密联结在一起的郑重承诺与托付。 “这是……” 严知章抬起头看向李鸣夏,眼中情绪复杂,“没必要这样的,师弟,你知道我不在意这些。” “我在意。” 李鸣夏回答得很快,很干脆。 他目光平静地回视着严知章,黑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师兄,这是我们的。” 他一直都在做这类带着明确归属感的宣示主权行为,包括赞比亚的宝石矿。 因为他想独占严知章,所以他不介意用财富共享与自己的身体作为筹码来绑定一个人。 他的爱就是如此的卑劣与贪婪。 这是他深入骨髓里无法更改的本性。 但他会学着爱师兄,爱这个愿意与他共沉沦的同谋者。 严知章喉咙有些发紧,他伸出手覆盖在李鸣夏拿着平板的手上,指尖微微用力:“我知道你的心意,但这份文件太显眼了,对你的影响,对虞家那边……” 他考虑得更现实一些。 李鸣夏的身份特殊不说,还与虞家关系密切,名下资产动向必然备受关注。 这样一份涉及巨额资产的共同声明一旦正式公证几乎等于将他们之间的关系以无可辩驳的方式公之于众不说,还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关注与非议。 “我知道。” 李鸣夏打断他,反手用力握住了他的手,“所以才需要公证来保证合法合规,至于其他……” 说着,略停,但再续话时语气里带上了冷硬锋芒:“我花的每一分钱,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我自己的事,与谁分享,与谁共有,也是我的自由,别人怎么看,不重要。”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份骨子里的强势与不容置喙在此刻显露无疑。 因为现在的他有能力、也有决心为自己选择的道路和身边人撑起一片不受外界杂音干扰的天空。 严知章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决意,心底最后那丝顾虑也被熨平了。 因为他知道李鸣夏决定的事向来无法改变。 他既然敢这么做,必然是已经权衡过所有利弊,并且有足够的底气去应对可能的一切。 第219章 那他又如何能胆怯呢? “好。” 严知章不再多言的握紧了他的手,笑回:“我听你的。” 李鸣夏松了口气,似乎也怕他继续推拒。 他将平板收回,操作了几下:“草案你先看,细节可以再商量,律师后天会到,公证预约在下周,助理安排好了。” “嗯。” 严知章应下,重新坐回榻上,却没了看书的心思。 他看着李鸣夏低头继续处理文件时沉静的侧脸,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份专注与掌控力有种令人心折的魅力。 他忽然想起下午在凉亭里,李鸣夏说带他父母去德国看妹妹时的神情。 一样的平静,一样的理所当然,仿佛那些在旁人看来需要深思熟虑甚至可能引发家庭风波的大事于他而言,不过是应该做、想要做便去做了的寻常决定。 这份不显山不露水却实实在在将你纳入他生命版图核心位置的行动力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安心,也更让人心动。 心动只有一次与无数次。 他好像会在时间里反反复复的爱上这个人。 “鸣夏。” 严知章唤了他一声。 “嗯?” 李鸣夏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 “谢谢。” 严知章声音很轻却郑重。 李鸣夏滑动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严知章,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似乎不明白这声谢谢从何而来。 为了那份共同财产声明? 还是为了德国之行? 严知章看懂了他的疑惑,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柔声道:“谢谢你选择了我。” 谢谢你的忍耐与克制。 谢谢你愿意与我共享那些庞大的资本运作,复杂的家族关系,以及那看似冰冷坚硬的外壳下,其实会为在意的人默默筹划一切的那颗柔软的心。 他的师弟正在他认为的爱意里向阳而生。 第267章 未命名草稿 李鸣夏与他对视着。 那声郑重的谢谢和之后的轻柔剖白像细小的电流一样轻轻搔刮着李鸣夏的心弦。 他故作从容地挪开了视线重新看向手中的平板,试图用屏幕上的文字和数据来稳定骤然加快的心率。 但那些原本清晰的法律条款和财务报告此刻在眼前似乎有些模糊,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完全占据他的注意力。 他能感觉到严知章的视线还落在他脸上,那目光温软,带着笑意,也带着令人心悸的热度。 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动了动手指想将屏幕锁上,却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过刻意。 最终,他只是将平板放在了身侧的矮几上,低声道:“……不用谢。” 说完,他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严知章,故作镇定地望向窗外那片被夜色和竹影笼罩的庭院。 夜风从敞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沁凉的湿意拂在他发烫的耳廓和脸颊上却丝毫不能平息那下面涌动的热意。 他听到身后榻上传来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是严知章踩着步音由远及近地停在了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明明没有交流。 但那存在感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强烈。 李鸣夏甚至能感觉到从身后传来着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隔着不远的空气隐隐地熨帖着他的脊背。 那股熟悉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老宅淡淡的檀香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的将他包围。 心跳得更快了。 一只温暖的手试探性地搭在了他的腰侧。 隔着薄薄的丝质睡袍,那掌心的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 李鸣夏反射性地一颤,但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头,只是背脊更加僵硬地挺直了。 那只手在他腰侧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他的默许,然后开始安抚意味地轻轻摩挲。 动作很轻,隔着衣料却比任何直接的触碰都更撩人。 指尖偶尔划过睡袍柔软的褶皱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师弟……” 严知章的声音贴着他的后颈响起,温热气息拂过他敏感的皮肤,“别紧张。” 李鸣夏喉结滚动着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他确实……有点紧张。 因为这不是在玲珑湖他们自己的地盘,这是在虞家老宅,是舅舅和舅妈的眼皮子底下。 这间客房虽然清静,但总觉得隔墙有耳,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无形的目光注视着。 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比理智更诚实。 腰侧传来的摩挲,后颈温热的气息,都在一点点击溃他试图维持的冷静。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的本能在苏醒。 那只摩挲的手顺着他的腰线,缓缓移到了他的小腹,虽然依旧隔着睡袍,但掌心熨帖着那平坦紧实的肌理。 李鸣夏的呼吸猛地急促了几分。 严知章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轻轻环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小心翼翼地拢进自己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李鸣夏的肩窝,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在这里……不敢动你太多。” 他承认了彼此心照不宣的顾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李鸣夏的耳廓和颈侧,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但是……让我亲亲你,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问得又轻又软。 李鸣夏只觉得的心脏像是被那气音挠得又痒又麻。 他没有回答好或不好地微微偏过头,将自己更多的颈侧皮肤暴露在身后之人的唇边。 这是默许的邀请。 严知章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吻上去,而是先伸出舌尖在那线条优美的颈侧皮肤上游走着。 湿热的触感如同电流窜过,李鸣夏猛然发出一声抽气声。 这细微的反应显然取悦了身后的人。 严知章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裹在湿热的气息里搔刮着耳膜。 李鸣夏终于忍不住转过了身。 几乎是同时严知章的吻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唇。 这个吻开始得有些急切,急切到唇舌激烈地纠缠,交换着彼此灼热的呼吸和口中清甜的气息。 李鸣夏的手攀上了严知章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他针织衫柔软的布料。 严知章环在他腰间和肩膀的手也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但很快这个吻又变得绵长而深入,带着一种在陌生环境里偷欢般的隐秘刺激与柔情。 亲吻的间隙里泄出了断断续续的压抑喘息声。 李鸣夏被吻得有些腿软,向后微微靠在了冰凉的窗棂上。 严知章立刻跟上将他困在自己与窗户之间。 一只手依旧牢牢扣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则捧住了他的脸,拇指指腹轻柔地摩挲着他被吻得湿润红肿的唇角,目光沉沉地凝视着他。 “师弟……” 严知章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情动时特有的磁性,“你好甜……” 李鸣夏被他看得脸上发烫,偏过头想躲,却被他固定住。 那双总是凉薄的黑眸里此刻水光潋滟,眼尾泛着动情的薄红,里面清晰地映出严知章动情而隐忍的脸。 这眼神比任何邀请都更具杀伤力。 严知章眸色骤然转深。 他低下头再次吻住他,这一次吻顺着他的唇角、下巴,一路向下,流连于他滚动的喉结,在那凸起的骨节上不轻不重地吮出一个浅淡的红痕。 李鸣夏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手指更深地陷入严知章肩头的衣料。 吻继续向下,来到睡袍微敞的领口。 严知章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睡袍腰间的系带。 丝滑的布料向两侧滑开,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和其上零星散布着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旧日痕迹。 严知章的吻落在那些痕迹上重新覆盖。 李鸣夏的身体微微发抖,一半是因为情动,一半是因为这过于刺激的在别人家里进行的亲密。 他能感觉到严知章的呼吸越来越灼热,喷洒在他敏感的皮肤上引起一阵阵战栗。 与此同时,他的手沿着李鸣夏松开的睡袍边缘滑了进去抚过他柔韧的腰侧,紧实的小腹,然后一路向下,隔着薄薄的内裤布料握住了昂扬。 “唔——!” 李鸣夏猛地从紧密交缠的唇齿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喘。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严知章的手腕。 严知章停下了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两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 严知章的目光紧紧锁着李鸣夏带着迷蒙水汽的眼眸,声音低哑的诱哄着:“别出声……让我帮你,嗯?” 李鸣夏看着那近在咫尺被情欲熏染得格外深邃迷人的眼眸,那里面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理智在尖叫着这里是虞家,是客房,但眼前这个人带来的致命吸引力让他溃不成军。 第220章 他闭上眼几近崩溃地点了下头。 得到许可,严知章不再犹豫。 他重新吻上李鸣夏的唇,吞掉他所有可能溢出的声响,同时,手上开始动作。 技巧娴熟,力道适中。 李鸣夏被他吻得呼吸不畅,又被手上的刺激逼得神魂颠倒,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双重夹击。 他死死咬住下唇,将喉咙里所有难耐的呻吟都堵了回去,身体却诚实地给出了反应。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些,竹叶的沙沙声变得更加密集。 第268章 一夜无梦 回到床上时已是后半夜,窗外连风声都歇了,只余一片万籁俱寂。 严知章将人揽在怀里,于其额心落吻:“晚安,师弟。” 李鸣夏只感觉自己的身心都像是被掏空后又填满,感官上混杂着餍足与残余的羞赧,鼻尖萦绕着严知章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很快便沉沉睡去,连呼吸都变得绵长安稳。 严知章却没那么快入睡。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静静看着怀里人沉静的睡颜。 白日里那双总是显得冷淡的眼睛此刻安然闭合,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红肿。 看不够啊。 他在李鸣夏眉心又吻了吻,这才闭上眼拥着他一同坠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李鸣夏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 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被严知章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圈在怀里,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能听到平稳有力的心跳。 严知章几乎是同时醒转的低头看他,眼中带着初醒的惺忪和温柔的笑意。 “早。” “……早。” 李鸣夏应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想从他怀里退开。 昨晚的记忆随着清醒潮水般涌回让他的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 严知章低笑,手臂却收紧着不让他逃:“睡得好吗?” “……嗯。” 李鸣夏闷闷地应了,将脸埋得更深了些,试图掩饰那点不自然。 两人又温存了片刻才起身洗漱。 收拾妥当走出客房时,天色已然大亮。 虞家老宅的清晨有种不同于夜晚的宁静活力。 仆佣早已开始悄无声息地忙碌,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粥米香气。 云清婉正坐在偏厅的沙发上看早间新闻,见他们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鸣夏,知章,起来了?睡得可好?快来用早饭,春山那孩子还没起呢,不用等他。” 早餐是典型的中式,清粥小菜,几样精致的面点,还有湘楚特色的米粉。 正吃着,虞珩之也拄着手杖从楼上下来。 精神看起来比昨日更好些。 看到李鸣夏和严知章点头后在主位坐下。 餐桌上的气氛比昨日初见时,明显缓和了许多。 云清婉时不时轻声询问李鸣夏和严知章是否合口味,需不需要添些什么。 虞珩之虽不说话,但也没有释放任何压力,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前的清粥。 快吃完时,虞春山才打着哈欠,顶着一头乱毛晃悠下来,嘴里还嘟囔着:“奶奶早,爷爷早,小叔叔早,严叔早……困死我了,昨晚刷剧本刷到凌晨……” “又熬夜!” 云清婉嗔怪地看他一眼,却还是让佣人给他添了碗筷,“快坐下吃点,一会儿你小叔叔他们就要走了。” “啊?这就走?” 虞春山坐下,扒拉了两口米粉,眼睛滴溜溜一转,看向李鸣夏,“小叔叔,你们回羊城吧?我跟你一块儿呗?我下午羊城那边还有个杂志拍摄,正好蹭你们飞机,省得我再让助理订票折腾了。” 李鸣夏看了他一眼算是默许了。 严知章笑了笑:“春山老师工作安排得真满。” “嗐,混口饭吃嘛。” 虞春山笑嘻嘻地,“不像小叔叔挥斥方遒,动辄几十亿,我这都是小打小闹。” 虞珩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虞春山立刻噤声,埋头嗦粉。 饭后,李鸣夏和严知章向虞珩之和云清婉告辞。 “路上小心。” 虞珩之站在廊下,身板挺直,只说了这么一句,目光在李鸣夏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严知章点了下头。 “舅舅,舅妈,我们走了。” 李鸣夏微微躬身。 “舅舅,舅妈,打扰了,多谢款待。” 严知章亦礼数周全。 云清婉拉着李鸣夏的手,又拍了拍严知章的手臂,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慈爱:“有空就常回来,别总在外面忙,鸣夏,你也是,注意身体,别太累着自己,知章,你多看着他点儿。” “舅妈放心。” 严知章温声应下。 虞春山已经麻利地拎着自己的一个小行李箱窜了出来,跟爷爷奶奶挥手告别:“爷爷奶奶我走啦!下次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车子缓缓驶离虞家老宅穿过清晨薄雾笼罩的庭院驶上通往机场的公路。 虞珩之和云清婉站在门口廊下,身影在倒车镜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之后。 车厢内,虞春山一改在老宅里的乖巧,立刻原形毕露,瘫在后座,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呼——总算出来了!在家里规矩太多了,大气不敢喘。” 严知章坐在他旁边,闻言失笑:“我看你在伯父伯母面前挺自在的。” “那是我演技好!” 虞春山冲他挤挤眼,又看向副驾驶座上沉默看着窗外的李鸣夏,“小叔叔,你说是不是?” 李鸣夏懒得搭理他。 虞春山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刷起了手机,嘴里还念叨着:“啧,热度还没下去啊……哎,严叔,你跟我小叔叔的词条也还在呢,不过位置靠后了点……网友们真闹腾。” 严知章也拿出手机看了看,网络上关于茶话会以及后续衍生出的各种话题,依旧沸沸扬扬。 李鸣夏那为爱收购公司和虞春山自曝走后门的操作无疑是给本就热闹的舆论场又添了几把火。 车子抵达湘楚机场的专属停机坪时,李鸣夏那架标志性的私人飞机已经准备就绪。 机组人员早已等候在舷梯旁,见到他们恭敬地问好。 登上飞机,内部的奢华与舒适自不必说。 虞春山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又开始感慨:“还是小叔叔的飞机舒服,比我们公司租的那个破公务机强多了。” 飞机很快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 虞春山起初还兴致勃勃地看了会儿窗外,没一会儿就扛不住昨晚熬夜的困意,戴上眼罩,裹着毯子睡着了。 严知章侧头看向身旁的李鸣夏。 他正闭目养神,阳光透过舷窗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严知章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李鸣夏睁开眼看向他。 “累不累?” 严知章问,声音放得很轻,怕吵醒后面睡得正香的虞春山。 李鸣夏摇了摇头。 严知章笑了:“回到羊城,公证的事,还有幻昼互动的交接,都要忙一阵了。” “嗯。” 李鸣夏应了一声。 “游艇那边大概什么时候能确定具体交付日期?” 严知章又问。 其实他也是期待的。 “助理在跟,有消息会通知。” 那就是快了。 严知章了然。 “我们先回一趟我爸妈那儿?” 严知章商量着,“把去德国的事跟他们说说,让他们提前做些准备。” “好。” 李鸣夏没有任何犹豫。 “我爸妈肯定会很高兴,知雅也是……” 严知章想象着家人得知消息时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就是坐游艇过去,时间可能比飞机长些,怕他们不习惯。” “可以分段走,沿途停靠休息。” 李鸣夏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助理会安排航线找舒适的港口。” 第269章 事情就这么定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到了目的地。 虞春山一觉睡到飞机开始下降才醒,揉着眼睛,看着舷窗外熟悉的羊城轮廓,打了个哈欠:“到了啊?真快。” 飞机平稳降落在羊城国际机场的私人停机位。 严知章安排的车辆已经等候在外。 三人下了飞机,虞春山的助理也及时赶到接走了自家这位睡眼惺忪的影帝。 “小叔叔,严叔,我先撤了!下次见!” 虞春山挥挥手,钻进了自己的保姆车。 李鸣夏和严知章也坐上了前来接他们的车往严知章家小区去。 司机把两人送到楼下后,李鸣夏吩咐他先去吃饭,找地方休息。 说完后,两人乘坐着电梯来到了八楼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 围着围裙的林秀云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妈。” 严知章笑着喊了一声。 “哎,知章回来了!” 林秀云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目光越过儿子落在后面的李鸣夏身上,笑容更深了些,“鸣夏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热吧?屋里开了空调!” 第221章 “伯母好。” 李鸣夏微微躬身。 “好好好,别客气,快进来。” 林秀云侧身让开,一边朝屋里喊,“老严!老大!知慧!鸣夏和知章回来了!” 听到声音,戴着老花镜,穿着白背心短裤、手里还拿着报纸的严国栋从阳台的躺椅上站起来走了进来。 大哥严知礼也跟着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二姐严知慧抱着严清荷从小屋里也走了出来。 “爸,大哥,二姐。” 严知章一一叫人,又低头对小姑娘笑道,“清荷,看谁来了?还记得吗?” 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先是看了看严知章,然后目光落在李鸣夏身上,似乎思考了一下后脆生生地喊:“小舅舅!” 屋里人都笑了起来。 看来还记得啊。 李鸣夏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绒布盒子递给小姑娘:“给你的,上次你说喜欢亮晶晶的。” 这次他可是做好准备的。 盒子里装的是他精心挑选的一条儿童款白金镶钻小天鹅项链,设计可爱又不失贵重。 严知章知道李鸣夏肯定准备了礼物,但没想到是这个,不由得失笑。 严清荷看看盒子又看看李鸣夏,没接,而是抬头看自己妈妈。 严知慧忙道:“鸣夏,你太客气了,小孩子不用……” “拿着吧,不贵的。” 李鸣夏说。 严知慧看向严知章,见弟弟点头,才不好意思地对女儿说:“清荷,快谢谢小舅舅。” “谢谢小舅舅!” 严清荷这才接过盒子抱在怀里,小脸笑得像朵花。 “快坐快坐,别站着。” 林秀云招呼着,又瞪了严国栋一眼,“老严,你报纸拿反了!” 严国栋连忙把报纸翻过来,看向李鸣夏:“小李来了,坐。” 李鸣夏点点头后在沙发上坐下。 严知礼给两人倒了杯茶。 周敏珠还在医院值班,没回来。 陈志刚今天有任务也不在家。 “这次去湘楚还顺利吧?” 严国栋放下报纸,问道。 “顺利。” 严知章回答,“舅舅舅妈身体都挺好。” “那就好。” 严国栋点点头,又看向李鸣夏,“小李啊,听知章说,你最近工作挺忙的,要注意身体。” “嗯,谢谢伯父关心。” 李鸣夏应道。 其实他不忙。 林秀云很快端着洗好的水果过来。 严知慧也拉着女儿坐过来。 严清荷对新得的项链爱不释手,非要妈妈给她戴上,然后跑到李鸣夏面前,仰着小脸问:“小舅舅,好看吗?” 李鸣夏看了看小姑娘脖子上闪闪发亮的小天鹅,点点头:“好看。” 小姑娘心满意足的又跑去找外公炫耀了。 看着女儿活泼的样子,严知慧笑道:“这丫头就知道臭美,对了,知章,你们这次回来能住几天?” 严知章看了李鸣夏一眼,说:“明天可能还得处理点事情,回来主要是看看你们,另外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什么事?你说。” 严国栋坐直了些。 严知章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却带着明显的愉悦:“我和鸣夏计划等他的新游艇交付后,大概八九月吧,带你们一起坐游艇去德国看看知雅,你们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她吗?正好趁这个机会出去走走,也看看知雅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这话一出,客厅里顿时安静了几秒。 林秀云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去德国?看知雅?坐游艇去?” “对。” 严知章点头,“鸣夏的游艇到时候交付了比坐飞机舒服,也不赶时间,可以沿途看看风景。” 严国栋看看儿子,又看看李鸣夏,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这……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小李了,而且坐船得多长时间?我们这老骨头……” “伯父,不麻烦。” 李鸣夏开口,“游艇里有客房,航线可以分段,累了就靠岸休息。” 他说得简单直接,却恰好打消了严国栋最大的顾虑。 老人家都怕自己给人添麻烦,怕身体吃不消。 严知礼沉吟道:“这倒是个好主意,爸妈你们一直想去看看知雅,坐飞机长途跋涉确实辛苦,游艇慢是慢点但自在,不过……” 他看向严知章,“我和敏珠恐怕请不了那么长的假,知慧和志刚估计也够呛。” 严知慧也点头:“是啊,我年假就那么几天,志刚他们队里最近案子多,根本走不开。” 她说着,眼里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为父母高兴,“爸妈,你们跟知章和鸣夏去吧!机会难得,囡囡我和志刚带着就行。” 严清荷听到自己的名字,跑过来抱住妈妈的腿:“囡囡也想去!” 严知慧摸摸女儿的头:“囡囡还小,坐船时间太长了,而且你要上幼儿园呀,等囡囡长大了,再让舅舅带你去,好不好?” 小姑娘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 林秀云和严国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动和犹豫。 去看女儿,是他们一直的心愿。 但坐游艇,还是李鸣夏的游艇……这阵仗,让他们有些惶恐。 “这……这得花不少钱吧?油费,停靠费,还有那么多人的吃喝……” 林秀云算着,越算越觉得不妥。 “伯母,这些不用考虑。” 李鸣夏语气平静。 严知章也握住母亲的手温声道:“妈,你和爸辛苦了一辈子,也该出去看看了,知雅在电话里都念叨好多次了,鸣夏有这个心,我们就别推辞了,好吗?” 儿子的话,李鸣夏诚恳的态度,再加上对女儿的思念,最终让老两口点了头。 林秀云眼圈有点红,拍了拍严知章的手:“好,好,我们去,麻烦小李了,真是太破费了……” “不麻烦。” 李鸣夏摇摇头。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第270章 幻昼互动 晚饭是林秀云和严国栋张罗的一桌丰盛家常菜,周敏珠也赶在下班前回来了,陈志刚则因为临时任务打电话说不回来吃饭,但语气里也为岳父母高兴。 饭桌上,话题自然围绕着德国之行展开,从要带什么衣服到担心晕船怎么办,再到琢磨给严知雅带什么家乡特产…… 李鸣夏话依旧不多,但饭桌上没人觉得他冷淡。 他会给严知章夹菜,会回应严清荷奶声奶气的提问。 严家人早就习惯他的性子了。 饭后,又坐着聊了会儿天,看时间不早,李鸣夏和严知章便说要走。 林秀云硬是给他们塞了一大盒包好的馄饨和一罐专门为李鸣夏做的辣酱。 “带回去,不想做饭的时候煮着吃,方便。” 回到玲珑湖庄园时已是夜色深沉。 洗去一身风尘与市井烟火气的两人靠在主卧露台的躺椅上望着远处沉静的湖面享受着独处的静谧。 “明天去魔都?” 严知章问。 他知道“幻昼互动”的总部在魔都,收购虽然由专业的团队基本搞定,但李鸣夏这个新老板总要露个面,尤其是面对那样一个烂摊子。 “嗯。” 李鸣夏应了一声够问,“你去吗?” “去。” 严知章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知道李鸣夏处理这些事游刃有余,但他还是想陪着。 还有就是那是他们缘起的地方,他也想看看如今是怎样一番光景。 第二天上午,私人飞机降落在了虹桥机场的商务停机坪。 前来接机的除了老钱安排在魔都的助理团队之外,还有“幻昼互动”目前名义上的代理ceo——一位姓刘的中年男人。 “李董,严先生,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刘总迎上来的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却又透着一股心虚。 李鸣夏颔首。 严知章对他客气地笑了笑:“刘总,辛苦你来接。” 车子驶向位于浦东新区一栋不算起眼的写字楼。 “幻昼互动”的办公地点就在这里占据了其中三层。 楼不算新,外观甚至有些陈旧,与那些光鲜亮丽的互联网大厂形成鲜明对比。 走进公司,气氛更是压抑。 前台无精打采,工位上稀稀拉拉坐着些人,大多神色麻木,有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有戴着耳机不知在干什么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泡面、外卖和积郁之气混合的味道。 看到刘总带着两个明显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陌生人进来,零星几道好奇的目光投来,但很快又收了回去,仿佛多看一眼都费劲。 看来这里面没有住在网络里的。 刘总一边引路,一边擦着额头的汗,试图介绍:“李董,这边是策划一部,主要负责《江湖行》的日常运营和版本更新……那边是美术组……这边是程序……” 李鸣夏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的一切。 办公环境陈旧,设备老化,员工士气低迷,管理显然混乱。 第222章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老钱给的报告里比这更详尽,也更触目惊心。 他们被引到一间最大的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是公司目前还在职的几位高管和核心部门负责人。 看到李鸣夏进来。 众人神情各异的连忙起身。 刘总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各位,这位就是我们公司的新董事长李鸣夏先生,这位是严知章先生,李董这次来主要是了解一下公司现状,和大家见个面……” 李鸣夏在主位坐下,抬手打断了刘总毫无营养的开场白。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众人:“不用客套,直接说公司现在最核心的问题是什么,一个一个来,从你开始。” 被他点到的是坐在左手边顶着黑眼圈且头发油腻的技术总监。 技术总监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新老板这么直接,迟疑了一下,才苦着脸开口:“李董……最核心的问题……说实话,是没钱,服务器老化,经常卡顿掉线,玩家骂声一片,但我们没钱升级,引擎是老版本,很多新功能做不了,bug越修越多,核心技术人员走了快一半,剩下的人心也散了,有本事的都在找下家。” 他开了个头,旁边负责运营的负责人也忍不住了:“营收断崖式下跌,《江湖行》口碑崩了,老玩家流失严重,新玩家根本进不来,之前为了回血,策划部……唉,搞了太多氪金活动把玩家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光了,现在月流水连付水电费和基本工资都勉强。” “策划部!” 提到这个,一个看起来负责市场的中年女人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着明显的愤懑,“李董,不是我们推卸责任,但公司搞成今天这样,策划部功不可没,尤其是之前的几任策划总监为了短期kpi根本不顾游戏寿命和玩家体验做杀鸡取卵的事,他们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个烂摊子给我们,现在的策划基本都是新人,没经验,也没方向,就是照着以前的烂摊子修修补补,越补越烂。” 提到策划部,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附和声。 显然,策划部是众矢之的。 李鸣夏表情没什么变化,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问:“现在的策划总监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 刘总硬着头皮道:“李董……策划总监的职位已经空缺快三个月了,上一任……上上一任……走得都很快,目前是副总监小赵在临时负责,但他资历浅,压不住,也没什么主意。” 他说着,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的年轻男人。 小赵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头垂得更低了。 “负债情况。” 李鸣夏转向财务负责人。 财务总监是个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男人,闻言立刻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干涩地报出一串数字:“截至上月末,公司总负债约一点二亿人民币,包括银行贷款、供应商欠款、员工未结绩效及部分离职补偿金……账上可用流动资金不足百万,下个月工资……恐怕都成问题。” 一点二亿负债,百万流动资金。 对于一个曾经有过辉煌如今日薄西山的游戏公司来说这个数字触目惊心却也并不完全出乎意料。 这就是为什么老股东急于脱手且价格惊喜的原因。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偷偷瞄着主位上那位年轻得过分也冷静得过分的的新老板。 他会怎么办? 是来宣布破产清算? 还是有什么雷霆手段? 李鸣夏听完,手指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声音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恍若裁决之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第271章 想试试 正当众人忐忑不安时,李鸣夏出声了:“第一,所有员工本月工资明天准时发放,拖欠的绩效和补偿金,一周内结清。”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发工资? 结清欠款? 这意味着……新老板不是来宣布破产的? 他真有钱填这个窟窿? “第二,” 李鸣夏没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道,“公司账上注入八千万流动资金用于偿还部分紧急债务,升级基础服务器和办公设备,具体方案,财务和技术部明天提交。” 八千万!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实打实的现金注入! “第三,” 李鸣夏的目光看向那个恨不得消失的小赵,“策划部全部解散。” “哗——” 这下,连刘总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全部解散? 虽然策划部是祸根,但一个游戏公司没了策划……那还叫什么游戏公司? 李鸣夏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惊愕的脸,补充道:“原策划部员工愿意留下的经过重新考核后转入运营、市场或其他支持部门,不愿意或考核不通过的按劳动法给予补偿后清退。”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新的策划团队,我会重新组建,在此之前《江湖行》所有版本更新和氪金活动暂停,只保留基础维护和bug修复。” 这下,众人明白了。 新老板不是要放弃《江湖行》而是要大刀阔斧地刮骨疗毒。 解散臭名昭著的策划部暂停一切作死行为,先稳住基本盘再图重生。 “第四,” 李鸣夏看向刘总,“刘总,你代理ceo的职务到此为止,交接完手头工作去财务部结算。” 刘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位置上的无所作为,甚至是推波助澜,新老板不可能不知道。 能拿到补偿走人已经是体面了。 “新的ceo和核心管理层,我会在两周内任命,在此期间,公司日常事务,由……” 李鸣夏的目光在剩下的人脸上扫过,最终停在那位之前发言时带着愤懑的市场部女负责人身上,“由市场部王总监暂代,技术部和运营部协助,原则就一个:稳住,别出事。” 被点名的王总监又惊又喜,连忙起身:“是,李董!我一定尽力!” “好了,” 李鸣夏站起身,结束这场简短却信息量爆炸的会议,“今天就到这里,该做什么,清楚了吗?” “清楚了!” 这一次,回答的声音整齐如一。 李鸣夏不再多言的对严知章示意了一下,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严知章对众人微微颔首跟了上去。 留下会议室里一众高管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人喃喃道:“这位新老板……好像……是来真的?” 走出“幻昼互动”那栋陈旧的写字楼,重新呼吸到魔都初夏燥热却新鲜的空气,严知章才轻轻舒了口气。 刚才会议室里那股沉郁绝望又夹杂着一丝死灰复燃般希望的气氛实在有些压抑。 “感觉怎么样?” 他问身边的李鸣夏。 李鸣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语气平淡:“预料之中。” 但亲眼所见,还是让人唏嘘。 一个曾经承载了无数玩家青春和记忆的游戏,一个他和严知章缘起的虚拟世界背后竟是如此一番破败潦倒的景象。 “全部解散策划部,魄力不小。” 严知章也坐进车里,看着他,“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在找。” 李鸣夏靠向椅背,闭上眼睛,“在筛那种有能力且对游戏热爱敬畏的,而不是只会盯着kpi的数据机器。” 严知章点点头。 他知道李鸣夏对这次收购的重视,不仅仅是为了纪念,更是真的想做点什么。 “《江湖行》……还能救回来吗?” 李鸣夏睁开眼:“不知道。” 他回答得很诚实。 “但总要试试。”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能死灰复燃? 不试试,怎么对得起那些还在坚守的玩家和他们那一点始于虚拟世界的缘分? 车子驶离“幻昼互动”那栋暮气沉沉的写字楼汇入魔都午后的车水马龙。 李鸣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似乎刚才那场会议让他耗费了精气神。 严知章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中感慨。 这个人似乎总是能将复杂棘手的事情用最直接的方式处理。 他的师弟过于优秀了。 车子直接向位于外滩附近的一家顶级五星级酒店而去。 这是他们在魔都的落脚地。 酒店门童训练有素地拉开车门。 前台经理早已得到消息迎了上来:“李先生,严先生,欢迎下榻,这是房卡,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 李鸣夏接过房卡微微颔首。 严知章对经理笑了笑:“谢谢。” 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开后是墙上挂着抽象派油画的私人电梯厅。 厚重的双开雕花木门后便是视野开阔的总统套房。 近四百平的面积将奢华与艺术感结合得恰到好处。 第223章 整体色调是低调的米白与深灰,巨大的落地窗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毫无遮挡地将外滩的壮丽景色以及黄浦江的粼粼波光尽收眼底。 东方明珠、金茂大厦、上海中心……魔都的标志性建筑在窗外一字排开的好似触手可及。 宽敞的客厅里摆放着顶级品牌的沙发和茶几,角落里是一架纯白色的三角钢琴。 开放式餐厅连着设施齐全的西厨。 卧室更是极尽舒适之能事,大床正对江景,躺在床上便能看尽繁华。 衣帽间与浴室都大得惊人。 浴室里甚至有一个临窗的按摩浴缸。 “视野不错。” 严知章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奔流不息的黄浦江和对岸陆家嘴的天际线。 魔都的繁华与活力在此刻以肉眼可见的压迫性方式扑面而来。 李鸣夏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也走到窗边与他并肩而立。 “晚上想吃什么?” “在酒店吃?还是出去逛逛?” 严知章转头看他。 他知道李鸣夏对逛街兴趣不大,但楼下就是魔都最顶级的购物广场之一。 里面汇聚了全球各大奢侈品牌。 李鸣夏想了想:“楼下有家粤菜,据说主厨是羊城请来的,你想逛的话,我陪你。” “先吃饭吧。” 严知章笑道,“逛的话……随便看看。” “嗯。” 李鸣夏应下后拿出手机,似乎是给助理发信息订位。 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 外滩的万国建筑群亮起了璀璨的灯光,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也开始上演炫目的灯光秀。 两人简单洗漱后换了身舒适的便装下楼用餐。 酒店内的粤餐厅环境清雅,菜品精致,味道也颇为地道。 两人吃得很是尽兴。 饭后,严知章提议去楼下的商场走走,消消食之余也顺便看看。 李鸣夏自是没有异议的。 第272章 那人是李鸣夏啊 连接酒店与商场的通道直接通往商场的高端楼层。 即使是工作日的夜晚,这里依然人流密集。 但大多数都是些衣着光鲜的男女。 严知章对奢侈品虽然没有特别的追求,但他的品味还是不错的。 他牵着李鸣夏的手悠闲地逛着。 直到一家珠宝店橱窗里陈列的一条钻石项链入了眼。 他不由地驻足多看了一眼。 “喜欢?” 李鸣夏察觉到了,跟着往那一看。 只见入眼的是一条铂金链身,吊坠是一颗切割完美的水滴形钻石,旁边还缀着一颗小蓝宝石,确实优雅别致。 “挺适合知雅的。” 严知章说。 “那就进去看看。” 说着,李鸣夏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店员训练有素的并未因他们穿着休闲而有丝毫怠慢。 严知章让一个跟严知雅肤色差不多的店员试戴了一下那条项链。 “包起来。” 李鸣夏对店员说,甚至没问价格。 “好的,先生。” 店员脸上笑容更盛。 “再看看别的?” 李鸣夏问严知章,“给伯母也挑一件?” 于是两人又给林秀云选了一对翡翠耳坠,给周敏珠和严知慧各选了一条丝巾。 李鸣夏甚至还给严清荷挑了个会唱歌的宝石音乐盒。 他买东西速度超快,看中了就买,毫不拖泥带水的让跟在后面的店员喜笑颜开。 他们在这里随心所欲的买买买。 而“幻昼互动”那边,公司内部远没他们这般闲情逸致。 下午那场简短的高层会议结束后,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死水一般的公司内部传播开来。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新老板来了!下午在顶层开会!” “刘总好像被开了!” “真的假的?新老板长什么样?” “没看清,就瞥到一眼,好年轻,气场特别强,旁边还跟了个特别美的男人……” 然后随着会议具体内容的泄露,震惊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般迅速炸开沸腾。 “什么?明天就发工资?这个月的?” “拖欠的绩效和补偿金一周内结清?我的天,我是不是在做梦?!” “八千万!注资八千万?真的假的?” “策划部全部解散?我的妈呀……” “新老板说《江湖行》不停服,但要暂停更新和氪金活动,先修bug……” “刘总真滚蛋了?王总监暂代?” “哪位神仙下凡来救我们了?这是真的吗?” 一开始很多人还不敢相信,觉得是以讹传讹或者又是高层画的大饼。 直到临近下班时,公司内部oa系统的工作大群里接连发布了几条正式通知: 《关于本月工资及历史欠薪发放事宜的通知》 《关于公司获得新注资及近期工作安排的通知》 《关于策划部架构调整及相关人员安排的通知》 《关于公司管理层临时变动的通知》 白纸黑字,加盖公章。 内容与流传的小道消息基本吻合,甚至更加详细具体。 发工资的准确时间,注资的用途方向,策划部员工的考核与分流方案…… 等等。 这一下,全公司彻底炸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工位区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声。 麻木的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呆滞的眼神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几个年轻员工甚至激动地跳了起来互相击掌。 “是真的!是真的!通知发了!” “明天!明天就能拿到钱了!” “八千万啊……服务器是不是有救了?不用天天被玩家骂了?” “策划部真的解散了……老天有眼!那帮不做人的玩意儿!” “新老板谁啊?这么猛?刘扒皮说开就开,钱说砸就砸?” “不知道啊,下午开会的人说特别年轻,姓李……” “姓李?李什么?等等……下午跟刘总上去的,是不是两个特别帅的男的?一个特别冷,一个特别温和?” “对对对,我看到了,从电梯出来的时候瞥了一眼,惊为天人。” “年轻,姓李,巨有钱,眼都不眨砸几千万……我去!你们说会不会是……网上那个?!” “哪个?” “就前几天热搜上那个,茶话会挥霍了五十二亿的那个李鸣夏。” “卧槽?!李鸣夏?!那个收购游戏公司就为做个游戏的李鸣夏?!” “是他,肯定是他,我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我的天!那个李鸣夏真的收购了我们公司?!” “破案了,全对上了!我说怎么突然天降神兵!” “李鸣夏!是李鸣夏!那个传说中的资本大佬,钻石王老五,不不不,人家有严知章了……卧槽,下午那个跟在他身边的不会就是严知章吧?!” “严知章?我的妈,我何德何能一天之内见到两位传说中的人物?!” “所以……李鸣夏是为了严知章收购了我们公司?因为《江湖行》是他们定情的地方?!” “啊啊啊啊!这什么神仙爱情!我磕的cp是真的!还来拯救我的钱包了!” “别光顾着磕cp了!重点是李鸣夏来了,他有钱,他愿意砸钱,我们公司有救了,《江湖行》有救了!” “对对对!李董万岁!严先生万岁!”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李董和严先生的死忠粉!谁黑他们我跟谁急!” “我也是!谁再说李董恋爱脑我跟谁拼命,这明明是菩萨心肠霸总行为!” “希望李董真的能带我们重回巅峰……” “一定可以的!他有眼光,有魄力,还有钱!跟着他干有奔头!” 从工位到茶水间再到洗手间到楼梯间,到处都充斥着激动、兴奋、难以置信的议论。 员工们自发地聚在一起分享着刚刚得到的信息,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光彩。 有些人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泪,那是压力骤然释放后的宣泄,也是对未来重新燃起希望的真情流露。 你要说不能辞职重新找工作吗? 那是因为如今合适工作不好找,还有就是这公司欠他们工资,舍不得走啊。 都沉没成本了。 原本打算准时下班的此刻也舍不得走了,三三两两地聚着兴奋地讨论着。 工作群里更是消息爆炸,表情包乱飞。 “感恩李董![啾咪啾咪]” “感谢严先生![双手合十]” “公司有救了![苍天有眼]” “明天加油![亮健壮手臂]” 一扫往日死气沉沉怨声载道的氛围。 王秋霞总监看着工作群里刷屏的激动言论,又看了看办公区里那些重新焕发活力的面孔,心中也充满了感慨和振奋。 第224章 她下午被委以暂代重任时还觉得压力山大。 现在看到员工们的反应,她忽然觉得还不到五十岁的自己还能拼一把。 于是想了想的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各位同事平静一下,早点休息,养精蓄锐,明天上午十点全体大会,李董会亲自到场讲话,让我们用最好的状态迎接新的开始!” 这条消息如同投入沸水的定心丸。 群里瞬间刷屏。 “收到!” “王总放心!” “明天见李董!” 第273章 那一生一人戒指 魔都最繁华的商圈高层,李鸣夏和严知章刚刚结束他们的扫货。 奢牌的购物袋被助理先行送回了酒店,只留下两人手上只各提了个小袋子,里面装着给严清荷的音乐盒和一条新选的领带。 严知章觉得李鸣夏之前那条颜色太沉,硬是给他换了一条新的。 他们信步在灯火通明的商场里闲逛。 走着走着,前方一家店面不算最大但装潢格外精致温馨的店铺吸引了严知章的注意。 纯白色的门头上描着简洁的英文logo“dr”以及橱窗里那句醒目的标语“一生仅能定制一枚”。 是dr钻戒。 严知章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记得这个品牌主打真爱唯一的概念。 店铺里灯火通明,柔和的音乐流淌出来,能看到几对情侣在店员的陪同下挑选试戴,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 李鸣夏也停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严知章看着那些情侣们在灯光下认真挑选互相低语的模样,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 他和师弟好像只有一对素圈。 李鸣夏的视线则落在了那句“一生仅能定制一枚”的标语上。 他冷峻的五官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严知章能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收紧了,而后转过来的黑眸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进去看看?” 这是一个邀请。 严知章回望他,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好。” dr店内,看到两位相貌出色的男士牵手走进来时,几位店员眼中都闪过惊艳,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们很快恢复常态。 一位看起来资历较深的店长微笑着迎了上来。 “两位先生晚上好,欢迎光临dr。” 店长目光扫过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笑容不变,“是想看看对戒吗?” 李鸣夏对店长微微颔首后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色卡片递了过去。 店长接过卡片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更加恭敬和热切:“原来是李先生,您好!欢迎您的到来。” 她显然是受过专业培训认出了这张极少发放的顶级vip卡。 “两位这边请,我们有专门的贵宾室。” 店内其他正在挑选的情侣和店员都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 毕竟两个男人一起来dr本就少见,更何况其中一位还持有顶级的vip卡。 李鸣夏和严知章被引到店内一侧用屏风隔开的贵宾休息区。 这里氛围私密,沙发舒适,桌上还备好了茶水和精致的点心。 “李先生是我们的尊贵客户,享有最高级别的定制服务。” 店长态度殷切的奉上茶水,“不知道两位今天想看什么类型的款式?我们这里有最新的设计系列与经典永恒的款式,或者两位有特别的想法可以与我们的设计师进行一对一沟通为您二位量身定制。” 严知章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落在李鸣夏脸上,带着点戏谑的笑意:“你什么时候办的vip?” 他竟不知道李鸣夏还有这种店的vip卡。 李鸣夏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后,轻描淡写的说:“很早以前投资过他们母公司一点股份。” 这话是真的,老钱给的奢牌店顶级vip卡大多数就是如此来的。 当然,也有些是银行方面配置的。 严知章失笑。 是了,这种一生一枚的营销概念背后是庞大的资本运作和品牌价值。 顺手投资一点,再拿张顶级vip卡再正常不过。 店长在一旁保持着完美的微笑适时递上几本厚重的精品图册:“两位可以看看这些图册,上面都是我们最受欢迎的款式和设计师独家作品,或者我让同事把一些实物拿过来给两位试戴感受一下?” 李鸣夏接过图册却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看向严知章:“你喜欢什么样的?” 严知章也拿起一本图册随手翻开。 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钻戒,从奢华铺镶到简洁单钻,从经典六爪到独特设计,每一款都璀璨夺目的承载着不同的爱情寓意。 他看得很认真,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精美的图片。 “其实……” 严知章抬起头看向李鸣夏,目光温柔而坦诚,“我觉得样式不重要,重要的是是跟你一起挑的这一生一次。” 李鸣夏与他对视,在那双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定而珍重的东西。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不禁蜷缩了一下。 店长极有眼色地适时建议:“两位先生感情真好,如果对现有款式没有特别中意的也可以考虑定制,将两位的故事或者有特殊意义的元素融入设计中会更有纪念意义,比如,两位的初遇,或者共同喜欢的某个符号……” 初遇? 《江湖行》? 这个念头同时在两人脑海中闪过又都觉得似乎太直白了些。 严知章想了想,看向李鸣夏:“你觉得呢?定制还是选现成的?” 李鸣夏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严知章修长干净的手指上。 那双手能烹制温暖的羹汤,也能在深夜里与他十指相扣。 想着,他做了个决定:“定制。” 说着,他看向店长:“需要什么流程?” 店长立刻精神一振:“定制的话,首先需要两位确定大致的风格方向和预算,然后我们的设计师会与两位进行至少一到两次的详细沟通了解两位的故事和想法后绘制草图。 确认草图后会进入制作阶段,周期大概需要四到八周,具体看设计的复杂程度。 最后是交付。 另外按照dr的规定,定制也需要遵循男士一生仅能定制一枚的规则,需要登记男士的身份信息并进行真爱协议签署。” 流程听起来有些繁琐,但李鸣夏只是点了点头:“可以安排设计师,时间你们定,尽快。” “好的,李先生!” 店长喜出望外,连忙记下,“我马上联系我们的首席设计师看她最近的时间安排,两位方便留一下联系方式吗?确定好时间后,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交换了联系方式,又简单看了些设计师以往的作品找感觉,李鸣夏和严知章便起身告辞。 店长一直将他们送到店门口,再三保证会尽快安排。 走出dr,商场里的喧嚣再次涌入耳中。 两人谁也没提刚才的事,就像只是寻常地逛了一家店后回到了酒店顶层套房,窗外魔都的夜景依旧辉煌。 购物袋放在一边,那条新买的领带被严知章拿出来比在李鸣夏的衬衫领口。 “颜色是不是比之前那条亮一点?” 严知章仔细端详着。 “嗯。” 李鸣夏由着他摆弄,目光却落在严知章的侧脸上。 “明天系这条?” 严知章问。 “好。” 领带被小心地放好后,严知章转身看向李鸣夏,忽然笑了笑:“没想到有一天会和你一起去dr。” 李鸣夏走近一步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黑眸深邃:“师兄……” 严知章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侧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眼中的笑意如同窗外流淌的灯火,温暖而璀璨:“嗯?” 李鸣夏以唇覆唇堵住了那声轻疑。 他们之间没有刻意的仪式,甚至连戒指的样式都还没想好。 但那种想和你拥有一个独一无二且具有承诺意义的信物的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藤蔓悄然缠绕的经久不息。 第274章 跟着李董,有肉吃 月光与霓虹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起伏交叠的身影上投下斑驳变幻的光影。 喘息与低吟交织,汗水濡湿了发梢与床单。 晨起之时,天光大亮。 上午才九点五十分的时候,幻昼互动那栋陈旧写字楼里的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了。 员工们几乎都提前到了不说,工位还收拾得整整齐齐。 一个个精神抖擞的穿着自己最得体的衣物,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紧张期待与兴奋。 最大的会议室早已被布置成临时会场,但座位还是不够,所以后面和过道都站满了人。 技术部连夜调试好了音响和投影设备。 王秋霞总监一身西装套裙站在门口附近,神色镇定,但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用力泄露了一丝紧张。 九点五十八分,会议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第225章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烟灰色衬衫,同色领带,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李鸣夏走了进来。 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气质温润,唇角带着一丝惯常的温润微笑的严知章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位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精干的三十来岁模样的男士。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文件夹。 这是老钱留下助理之一,杨文搏。 “李董好!严先生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参差不齐但充满激动的问好声在会议室里响起,还有人忍不住鼓起了掌。 李鸣夏走到前方临时布置的讲台后站定,对众人微微颔首。 严知章则和杨助理在讲台侧方的椅子上坐下。 王秋霞快步上前,对着话筒道:“大家安静,现在,我宣布幻昼互动全体员工大会正式开始!首先,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新任董事长,李鸣夏先生!” 掌声雷动。 许多员工激动得脸都红了,使劲拍着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台上那位年轻却恍若带着光芒的新老板。 李鸣夏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掌声渐渐停歇,会场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然而李鸣夏并没有立刻讲话。 他侧过头对坐在旁边的杨助理点了点头。 杨助理立刻起身走到讲台另一侧的话筒前,调整了一下高度,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各位幻昼互动的同仁,上午好,我是助理杨文博,受李董委托由我来向大家传达公司接下来的具体安排和决策。” 众人一愣,随即恍然。 是了,李董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事事亲力亲为在这种大会上宣读具体条款? 由助理来宣布,再正常不过。 只是……这位杨助理看起来就非常专业且不好惹的样子。 杨文博打开文件夹,没有一句废话的切入正题,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首先,关于大家最关心的薪酬问题。 经李董决定,自本月起公司全体正式员工薪资结构调整为十六薪,即每年发放十六个月工资,除十二个月基本月薪外增加四个月绩效奖金,根据公司整体业绩及个人考核情况分两次于年中和年末发放。” “十六薪?!” “我的天!我没听错吧?!” “十六薪!以前想都不敢想!”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惊呼声此起彼伏。 很多老员工眼睛都瞪圆了,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毕竟在这个行业普遍优化、降薪裁员的大环境下,新老板上来就宣布加薪,还是直接提到十六薪?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杨文博等下面的骚动稍微平息,才继续道:“昨日通知中提到的本月工资及历史欠薪,财务部已在处理,最晚今日下班前,会全部发放到各位账户,请注意查收。” “噢耶!!” 这下,欢呼声再也压抑不住了。 毕竟实实在在的钱要到手了! 不少人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激动得浑身发抖。 几个感性的女员工甚至偷偷抹起了眼角。 “第二,” 杨助理推了推眼镜后继续宣读,“关于公司后续发展:李董决定在保障《江湖行》项目基础维护和体验优化的前提下,公司将成立新的核心项目组,暂定名《大盛江湖录》,旨在打造一款武侠题材的开放世界游戏。” 《大盛江湖录》! 新的项目! 开放世界! 武侠! 这些关键词如同炸弹在员工们心中再次引爆。 这意味什么? 意味着机会! 意味着他们这些前朝遗老也有机会参与到一款可能创造历史的新游戏中。 意味着他们的技术和经验不再是守着破旧服务器的苟延残喘而是有了用武之地。 技术部的几个核心骨干眼睛顿时亮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美术组的人也开始交头接耳,兴奋地讨论着可能的方向。 “《大盛江湖录》项目目前处于前期筹备和团队组建阶段。” 杨文博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遐想,“我们需要最顶尖的技术人才、最具创意的策划以及最有灵气的美术和最有经验的运营,在座各位只要有能力且愿意与公司共同成长的,都有机会加入这个新项目组,具体的内部选拔和招聘流程,稍后会由人事部发布。” 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只要你有本事,这里就有你的舞台和未来! 一股热血在许多人胸中涌动。 原本因为公司颓败而消磨殆尽的激情似乎被这几句话重新点燃了。 “第三,关于公司管理及策划部事宜。” 杨助理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内容却让不少人心中一凛:“原策划部架构已解散,人员分流与考核按昨日通知执行,新的策划团队负责人不日将到任。 在新任ceo到岗前,公司日常事务暂由市场部王秋霞总监代管,技术部、运营部全力配合,各部门需尽快梳理手头工作,制定过渡期工作计划,确保《江湖行》稳定运行并为《大盛江湖录》项目启动做好准备。” 在杨文博话落后,李鸣夏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激动的脸,接过话头:“过去已去,未来已来,幻昼互动是沉沦消亡还是涅槃重生,选择权在你们每一个人手中,公司会提供最好的资源和支持,但路要你们自己走,散会。” 话落后,不知是谁带的头鼓掌。 不一会儿雷鸣般的掌声猛地爆发,感觉比开场时更加热烈持久。 很多员工一边用力鼓掌,一边看着台上那位年轻的新老板,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和希望。 李鸣夏对众人再次微微颔首后便转身与严知章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他们一走,会议室里压抑的激动终于彻底释放。 “十六薪!老子要拼命干了!” “《大盛江湖录》!开放世界武侠!我的梦想啊!” “新老板太牛了!格局打开了!” “我感觉我又活过来了!” “跟着李董,有肉吃!啊啊啊,我太激动了!” “别光顾着激动,赶紧回去干活!表现好了才能进新项目组!” “对对对!走!干活去!” 这一刻,那个沉闷绝望至死气沉沉的“幻昼互动”在这一刻仿佛被沸腾的新鲜血液所灌溉。 第275章 这是他们的“结婚证” 而此刻,已经走到电梯间的李鸣夏听到身后隐约传来的喧嚣,脚步顿了一下。 严知章走在他身边牵住他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的跨进了电梯里。 李鸣夏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闭了闭眼。 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的会议,看似他只是站在那里,但那种被无数道充满希冀、激动等目光聚焦的感觉以及决定一个公司上百人未来走向的责任感无形中还是带来了一些精神消耗。 他紧握着严知章的手,意识里第一次主动:“老钱,新的ceo还有策划团队负责人交给你了。” 这是真正的需求。 一个濒死的公司光靠砸钱和画饼是救不活的,必须要有专业的管理核心和创意核心来续航。 刘总之流不行,王秋霞暂时稳住局面可以,但长远来看还是需要真正的大牛。 老钱几乎是立刻回应,电子音里还带着一种早就等你问了的雀跃:【宿主放心,统早就筛好了。】 “嗯?” 【ceo人选,统推荐秦明临,四十五岁前是国内某一线游戏大厂核心工作室的负责人,曾主导过两款现象级端游和一款爆款手游的研发与运营,战绩辉煌。 但两年前因内部斗争和理念不合而离开,被竞业协议和某些不光彩的手段限制,目前处于半隐退状态,但人脉、经验、眼光都在线,他能胜任。】 老钱语速飞快地介绍,【策划负责人,统推荐叶轻舟,三十二岁,天才型游戏设计师,独立游戏出身,作品以世界观宏大、叙事深刻、玩法创新著称,在核心玩家群体中口碑很高。 但性格有点不善交际,与商业化运营格格不入,上一段大厂经历很不愉快,目前自己搞个半死不活的小工作室,挖他来再合适不过了。】 “可以。” 李鸣夏在意识里确认,“你让人去接触,条件让他们开,尽快到岗。”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老钱干劲十足,【统保证让他们感恩戴德、死心塌地来给宿主打工!】 系统这词用李鸣夏觉得自己是当代明君。 电梯抵达底层,门无声滑开。 等候在外的助理和司机立刻迎了上来。 “回酒店。” 李鸣夏对司机道,随即看向严知章,“下午回羊城?” “嗯,好。” 严知章不会反对,他只会附和。 第226章 回到羊城的第二天刚好是周一。 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是个好天气。 李鸣夏和严知章两人来到了市中心的康宁国际医疗中心。 这家医院是以高端私密服务顶级客户著称的综合性私人医院。 这里采取的是会员制。 因为这所医院会给会员们提供从日常的健康管理、高端体检再到疑难杂症的国际会诊、私人医生定制等全方位服务,尤其注重隐私保护,深受富豪与名流的青睐。 李鸣夏在绑定老钱那一刻起就是这里的顶级vip客户了,拥有自己的专属健康管理团队和档案。 他们来这里有两件事。 第一件是进行意定监护和医疗预嘱的公证与备案。 这是那晚在湘楚老宅客房内,李鸣夏提出那份共同财产声明后,两人商定的后续。 既然都决定在法律和情感上都深层次地绑定了,那么在涉及彼此健康和生命的重要决策权上也需要明确不是吗。 而在康宁医疗中心内部就设有合作公证处的常驻办公点来专门处理此类涉及高端客户隐私和特殊需求的公证业务。 公证室里,专业的公证员和律师早已等候。 文件早已由律师团队反复推敲拟定。 核心内容是:在特定的情况下——如一方因疾病、意外等原因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另一方自动成为其意定监护人,拥有法律赋予的为其做出医疗、护理、财产管理等决定的权限;同时,双方均签署了详细的医疗预嘱,明确表达自己在面临不可逆的临终状态或持久植物状态时,对维持生命治疗仪器的意愿与选择。 条款清晰到权利义务明确且最大程度地保障了双方的权益,也体现了对彼此生命的尊重与托付。 签字,按手印,公证员现场制作公证书,盖章生效。 整个过程安静、肃穆,带着一种超越情感的法律契约庄重感。 拿着那份新鲜出炉且还带着油墨味的公证书时,严知章不由笑了。 这是他与师弟的“结婚证”。 这样想着的同时,他的目光迎上了李鸣夏看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同样盛满了缱绻。 “好了,两位先生,法律程序已经完成。” 年长的公证员微笑着将公证书副本分别递给他们,“相关文件我们会同步备份至康宁医疗中心的加密客户系统并与两位指定的紧急联系人和律师共享权限。” 第二件事,便是去李鸣夏的专属健康管理团队那里进行关系人报备。 这不是法律要求,但却是康宁这类顶级医疗机构对vip客户的深度服务之一。 目的是确保在紧急情况下,医疗机构能第一时间联系到客户具有决策权限的关系人,避免因身份确认以及权限争议而延误救治。 负责李鸣夏健康档案的是一位气质干练的女医生,姓苏。 她早已得到通知的在私密的诊疗室接待了他们。 “李鸣夏先生,严知章先生,你们好。” 苏医生的笑容温和,面前的大屏幕上调出了李鸣夏的健康档案界面,“根据您之前的授权和李鸣夏先生最新的法律文件,我们将把严知章先生登记为您在康宁医疗系统的第一紧急联系人和最高优先级医疗决策关系人,这意味着今后有关李鸣夏先生的所有医疗信息查询、就诊预约、紧急情况通知、以及需要家属签署的医疗文件,在符合法律法规的前提下,我们将优先与严知章先生沟通确认。” 她一边说,一边在系统里熟练地操作着将严知章的信息、联系方式、刚刚完成的意定监护公证文件编号等一一录入,权限设置为最高。 “同时,我们也建议严知章先生在我们中心建立一份基础健康档案,方便信息联动,当然,这完全自愿。” 严知章自是没有异议。 建立档案的过程很快,无非是填写基本信息、过往病史、过敏史等。 “另外……” 苏医生最后补充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如果两位有生育计划或者未来需要考虑相关的辅助生殖技术,我们中心的生殖健康部也是全球顶尖的,可以提前进行咨询和评估。” 生育计划? 李鸣夏的睫毛不由颤动了一下,但他没说话。 严知章也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笑:“谢谢苏医生,我们暂时还没有这个计划,有需要会再来咨询。” 离开康宁医院坐上车里时。 李鸣夏突然沉声问:“师兄,你想要孩子吗?” 如果,师兄想…… 他不介意…… “你给我生吗?”严知章的笑答打断了李鸣夏的思绪。 李鸣夏抿紧了唇,吃力道:“我……不行。” 他没那个功能。 严知章笑意更甚:“那师弟就别想了。” 代孕这事于他而言还是有点缺德了。 更何况,他是真的觉得,有师弟一人足矣。 第276章 羡慕哭了 严知章看着李鸣夏那绷紧的侧脸线条,伸出手轻轻覆在李鸣夏放在膝盖的手上,温和道:“别想那么多,顺其自然就好,如果哪天真的想了,我们可以去看看福利院的孩子们,但现在我有你就够了。” 李鸣夏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应了一声:“嗯。” 应过后的他没再多言的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冷峻的眉眼都柔和了些许。 是啊,现在这样就很好。 法律上彼此绑定,健康上彼此托付,事业上彼此支持,情感上彼此依偎。 血脉延续的命题好像并非必须。 正想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李鸣夏拿出手机一看,是沈望京发来的信息:【听说你去魔都收拾烂摊子了?怎么样,幻昼互动那破地方是不是一股子穷酸晦气?】 李鸣夏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回了一个字:【嗯。】 沈望京回得很快:【啧,李少出手必是雷霆手段,真打算做个游戏?】 李鸣夏:【做。】 沈望京:【牛逼,你这是真要重塑爱情起源地啊,佩服。】 李鸣夏看着这条信息,顿了顿,手指敲下另一行字:【公证了。】 这条信息发过去,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一分钟后,沈望京回了信息:【[羡慕到流泪.jpg]】 紧接着,又是一条:【李鸣夏,你是真敢。】 李鸣夏:【你打算怎么做?】 他问得直接。 这次,沈望京沉默的时间更长。 聊天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现了好几次后终于发来一行字:【不好说。】 李鸣夏看着那三个字没再追问。 他明白沈望京的意思。 沈望京似乎觉得这三个字不足以表达,又发来一段:【我和老师跟你和严知章不一样,你们俩一个背后是虞家,但你是外姓,自己又有本事挣下泼天富贵,虞家如今也管不了你太多,你师兄那边家世清白简单,不沾商业,你们想在一起没阻力。】 沈望京似乎叹了口气,【我不想他为了我跟他家里以及整个利益集团撕破脸,更何况我也没那么干净,我花的每一分钱,住的每一栋房子都来自沈家……】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那不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是无数利益链条的事。 沈望京的逍遥建立在沈家的基础上的,廉清晏的位置更是责任重大。 他们两人在一起真得考虑下利益关系里集团股价的问题。 还是得徐徐图之。 李鸣夏看着屏幕上那一大段文字能感受到沈望京字里行间的无奈不甘。 这个平时总是一副游戏人间模样的沈少也有他的身不由己。 【所以……】 李鸣夏回,【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沈望京那边又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发来一句:【当然不会啊。】 接着,又是一句:【一直很羡慕你啊,李鸣夏,想要什么就去拿,我如今的优柔寡断可能是前些年肆意妄为的报应了。】 但李鸣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枷锁和选择。 他和严知章能走到这一步固然是运气,但也是彼此毫无保留的奔赴。 沈望京和廉清晏之间那道名为家族的鸿沟不是靠想要就能跨越的。 【有事说话。】 李鸣夏最终只回了这四个字。 这是他作为朋友的最大限度支持。 沈望京回了个谢了的表情包后,对话便到此为止了。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严知章虽然没看手机,但似乎能感觉到李鸣夏情绪些微的波动,轻声问:“怎么了?” “沈望京。” 李鸣夏收起手机,言简意赅,“问了点事。” 严知章了然:“他和廉先生不太容易。” 第227章 “嗯。” 李鸣夏靠向椅背。 严知章收紧了手中力道。 比起沈望京和廉清晏那看似光鲜实则沉重的枷锁,他和师弟能这样自由地决定彼此的未来已是莫大的幸运。 车子驶入玲珑湖庄园,穿过绿荫掩映的车道在主宅门前停下。 周管家早已迎候的接过他们脱下的外套。 “李先生,严先生,下午好,有您的快递,从魔都dr店寄来的,已经放在书房了。” 周管家恭敬地汇报。 dr店? 是昨天看的设计师资料和初步沟通意向书? 效率真高。 两人上了楼走进书房。 宽大的书桌上,果然放着一个设计精致的白色文件盒,印着dr的logo。 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装帧精美的设计师作品集,几份空白的客户需求沟通表,以及一封来自dr的首席设计师的一封手写信笺表达了荣幸与期待并附上了初步的沟通时间建议。 李鸣夏拿起那份时间建议表看了看,对严知章道:“下周三下午,约吗?” 严知章正在翻看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设计图,闻言抬起头,眼中带着笑意:“约。” 于是,德国之行的计划表上,又添上了一项——与dr设计师的第一次沟通。 游艇交付,家人团聚,定制对戒……这个夏秋之交似乎充满了值得期待的行程。 日子就在这种有条不紊的忙碌与期待中滑过。 李鸣夏通过老钱和杨助理远程掌控着“幻昼互动”的整顿和新项目筹备。 秦明临和叶轻舟的接触很顺利,正如老钱所料这两位隐退的大佬对“幻昼互动”这个烂摊子背后的新老板和《大盛江湖录》的构想很感兴趣。 尤其是李鸣夏开出的条件——高度自由权颇具吸引力,他们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如今正在走离职和交接流程,预计月底前就能到岗。 严知章则开始认真研究游艇旅行的注意事项,给父母列物品清单,和妹妹严知雅视频通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严知雅在视频那头惊喜地叫出声,眼圈都红了,反复确认父母身体是否吃得消,又兴奋地开始计划等他们到了之后要带他们去哪里玩。 周三下午,两人如约再次来到魔都,在dr店那间私密的贵宾室里见到了那位首席设计师——四十多岁的诸葛濛濛。 诸葛濛濛一开始不急于推销具体款式而是引导他们讲述彼此的故事、喜欢的元素、对承诺和信物的理解。 李鸣夏话依旧不多,但严知章很擅长表达的将两人的相遇娓娓道来。 “我大致有方向了。” 沟通结束时,诸葛濛濛眼中闪着灵感被激发的光:“两位的故事很动人,既有传统的厚重又有现代的洒脱,还有一点宿命般的浪漫,我会先出三到五个初步的设计方向草图,大概一周后发给你们看,我们可以在此基础上再细化。” 离开dr时,天色已近黄昏。 两人没有立刻离开魔都,而是又去“幻昼互动”转了一圈。 公司里的气氛已经焕然一新,虽然办公环境还没来得及改造,但那种沉闷绝望的死气已经一扫而空。 王秋霞汇报了近期工作,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工资和欠薪早已发放完毕,服务器升级方案已定。 看到李鸣夏和严知章,员工们虽然还是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金主爸爸快看看我们的干劲。 第277章 宿主,统给你买了栋楼 “李董,严先生,秦总那边已经正式回复下周一就能来公司报到,叶总监那边稍微麻烦点,他工作室还有点尾巴要处理,但最迟下下周。” 王秋霞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有了这两位大牛坐镇,她肩上的担子能轻不少,公司也才算真正走上了复苏的正轨。 “很好。” 李鸣夏点点头,“配合他们尽快把新项目的框架搭起来。” “是!” 离开公司坐进返回酒店的车里时,魔都的晚高峰已然开始。 在等红绿灯时,脑海里的老钱毫无征兆地带着我干了件大事你快夸我的雀跃冒了出来:【宿主,统又干了件保证让你惊喜的大事!】 “什么事?” 【统在魔都给你买了栋楼!】 “啊……?” 李鸣夏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呼吸紊乱。 买楼? 在魔都? “哪?” 他下意识地追问。 严知章似乎察觉到他气息的些微变化投来询问的一瞥。 李鸣夏对他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老钱老神在在地回答:【浦东新区金桥那边的一栋12层的小楼层,不高但交通方便,周围配套也齐全,关键是统觉得用来安置幻昼互动再合适不过了,那破写字楼又旧又挤,风水也不好,配不上宿主您的游戏帝国,这栋楼虽然刚建成没多久,但产权清晰,装修标准高,拎包就能用!统已经全款付清了,产权正在过户到宿主你名下的一个壳公司,绝对干净!】 李鸣夏:“……” 不愧是老钱。 “你什么时候买的?” 【统看宿主在忙dr和公司整顿的事,这种小事统就顺手办了!】 老钱语气里满是快夸我懂事的得意,【宿主你想啊,幻昼互动现在那地方又破又旧,员工在那样的环境里能做出好游戏吗?肯定不能!所以就需要一个全新的办公环境!这栋楼虽然只有12层但面积足够,我们可以把下面几层做办公区,中间做休闲区和会议室,顶楼甚至可以给宿主和师兄留个私人空间,多棒!而且是独立产权,以后公司做大了也不用担心租金上涨或者被房东赶走!】 老钱说得头头是道,甚至已经规划好了楼层用途。 李鸣夏听着,不得不承认老钱考虑得似乎有点道理。 幻昼互动现在的办公环境确实是个短板,严重影响公司形象和员工体验。 换个现代化的全新办公楼对提振士气、吸引人才、乃至未来接待合作伙伴、举办活动都有好处。 “多少钱?” 【9.9亿】 老钱报了个数字。 这价格在魔都浦东这个地段买一栋全新的12层小楼算是友情价了,显然老钱又用了些非常规手段。 【宿主放心,统用的都是合法合规的资金,保证查不出任何问题!】 李鸣夏揉了揉眉心。 行吧,买都买了。 “楼的情况发我看看。” 【嘿嘿嘿,已经发宿主加密邮箱了。】 老钱美滋滋地应下,觉得自己又为宿主和师兄的爱情立下了一大功。 结束和老钱的脑内对话,李鸣夏睁开眼对上严知章探究的目光。 “师兄?”他如此一唤。 “师弟,想什么想得如此入神呢?”严知章含笑问。 “在想要不要买栋楼来安置幻昼互动。”李鸣夏如此回答。 老钱的事,他不打算说。 就算是师兄,他也不会坦诚。 “我的师弟真富啊。”严知章如此感慨,但他不打算再深问了。 两人回到羊城后处理各自的事情时,还不忘关心魔都的事宜。 秦明临果然在周一准时到岗,这位前游戏大牛气场十足,一到公司就雷厉风行地召开会议听取汇报并迅速掌握了公司现状。 叶轻舟也在周四低调抵达后一头扎进了技术部和原有策划部留下的一些资料里开始研究《江湖行》的底层架构和世界观。 再看剧本大纲为《大盛江湖录》做前期构思。 与此同时,诸葛濛濛发来了五款初步的戒指设计草图,每一款都别具匠心。 两人在视频会议里和诸葛濛濛讨论了近两个小时后选定了最中意的请她在此基础上深化并确定了主石的大小净度和切工等细节。 李鸣夏说主石他自己提供。 因为他有矿。 要多少有多少。 秦明临在经过一周的密集调研以及和杨助理的多次沟通后向李鸣夏提交了一份详细的《公司中期发展规划及搬迁建议报告》。 报告中,他建议尽快启动搬迁计划,并借此机会对公司的组织架构、部门设置、企业文化进行一次全面的升级和重塑。 李鸣夏迅速批复同意由秦明临全权负责搬迁事宜。 于是在秦明临到任的第十天,幻昼互动内部召开了一次扩大管理层会议。 会上,秦明临正式宣布了公司即将搬迁至浦东新区金桥全新自有物业的决定并公布了详细的搬迁时间表、员工安置方案、以及新办公区的功能规划图。 消息一出,先是在管理层内部小范围震动,随即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公司。 “什么?!要搬家?!” “浦东金桥?那边好像挺新的!” “自有物业?意思是楼是我们公司自己的了?” “我的天,李董这也太壕了吧!刚收购就买楼?” “新办公楼效果图我看到了!太帅了!电竞舱、健身房、图书馆、屋顶花园……还有无敌江景休息区?这是办公还是度假?” 第228章 “听说每个人工位都标配最新顶配电脑和人体工学椅!” “搬家有补贴!还有搬家假!” 员工们的反应从一开始的震惊迅速转化为狂喜和激动。 谁不想在更好的环境里工作? 更何况这新环境好到超出想象! 这不仅仅是换个地方上班,这简直是鸟枪换炮的从城中村搬进了cbd豪宅! 李鸣夏这个新老板的形象在员工心中已经从救世主升级为了神仙老板。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是幻昼互动如今正处于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很快就有内部人士在匿名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社区和游戏论坛爆料: “惊天大瓜!幻昼互动要被李鸣夏搬走了!” “据说是李鸣夏直接在浦东买了栋新楼给幻昼互动当办公楼!” “真的假的?李鸣夏这么宠?这得花多少钱?” “楼是真的,地段不错,估计小十个亿吧,对李少来说毛毛雨啦。” “卧槽!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收购公司买办公楼?” “何止是办公楼,听说工资也涨了,还搞了新项目,李鸣夏这是真要砸钱把幻昼互动做起来啊!” “《江湖行》老玩家泪目,李爸爸看看我们!把策划祭天,把服务器升级,把氪金活动取消,我们就还能爱!” “所以李鸣夏收购幻昼互动不是玩票,是来真的?” “看这架势,是的。而且手笔大得吓人。” “果然,有钱人的恋爱我不懂,人家谈恋爱是送花送包,李鸣夏谈恋爱是买公司买楼。” “严知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第278章 捐一个理所当然 时间转眼到了七月十五。 盛夏的羊城暑气正盛,空气里弥漫着粘稠的热浪,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玲珑湖庄园里绿荫浓密,湖面吹来的风带着水汽的凉意勉强驱散了些烦躁。 严知章这几天有些忙。 忙着补直播时长。 李鸣夏不打算打扰他。 因为他自己手头的事情也多。 幻昼互动的搬迁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新办公楼的内部装修和智能化改造、设备的采购安装、员工的搬迁过渡安排,虽然有秦明临和杨助理盯着,但很多时候,秦明临还是会向他报备一下。 dr那边的戒指设计也进入了深化阶段,诸葛濛濛发来了修改后的3d渲染图需要他们确认。 德国之行的各项准备工作也在推进。 老钱安排的助理团队已经将航线、停靠港口、沿途补给、甚至目的地慕尼黑附近的游艇码头泊位都协调得差不多了,只等“逐日”号交付。 但今天的李鸣夏在快速处理完几份紧急邮件和审批后,看着书房里严知章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车上严知章的说的话。 虽然当时的他表明态度有他一人足矣,但李鸣夏知道严知章是真心喜欢孩子的,也一定会是个温柔的好父亲。 看他对待外甥女严清荷时那种发自内心的耐心宠溺和细致就能知道。 走神间,一缕混杂着强烈占有欲、愧疚以及贪婪的情绪涌上了李鸣夏的心头。 他几乎是偏执地想要独占严知章的温柔、爱意以及未来的每一天。 于是他便理所当然且卑劣地将这份顺其自然理解成了默许,将那句“有你就够了”当成了自己可以贪婪霸占排他性的通行证。 但心底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这样,对师兄公平吗?他本可以拥有更完整的人生体验。 这个声音让李鸣夏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烈日晒得有些发白的湖面。 良久,他拿起手机对周管家吩咐了一句:“备车,出去一趟。” 他没有告诉严知章要去哪里。 车子驶出玲珑湖。 李鸣夏报了一个位于羊城近郊的口碑很好,管理规范的一家大型公立福利院的地址。 路上,李鸣夏一直很沉默。 车子在福利院门口停下。 院子很大,绿树成荫,几栋粉刷一新的楼房,操场上有一些简单的儿童游乐设施。 因为是午后,天气太热,外面没什么人,显得很安静。 李鸣夏没有下车的摇下车窗,静静地望着里面。 他能看到一楼某个房间的窗户里,有保育员抱着小小的婴孩在走动。 远处树荫下,似乎有几个年纪稍大些的孩子在老师的看护下玩耍,传来隐约的笑闹声。 这里的孩子大多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了父母的庇护。 他们或许渴望有一个家,家里有父母的爱,而他的师兄拥有给予这些爱的最美好品质。 但他不会给。 李鸣夏冷酷地想。 师兄的爱是他的。 全部都是。 他看了很久,久到司机都有些不安地通过后视镜看了他几次。 最终,李鸣夏收回目光摇上车窗。 “去院长办公室。” 他对司机说。 福利院的院长是一位五十多岁面容慈祥眼神却十分清明的女性。 她显然对李鸣夏这样一位气质不凡却突然造访的年轻男子感到有些意外和警惕。 但当李鸣夏的助理表明身份和来意,并递上名片时,院长的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而热切。 “李鸣夏先生,欢迎欢迎!您能来我们福利院,真是我们的荣幸!” 院长连忙将人请进简洁但干净的办公室,亲自倒茶。 李鸣夏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墙上挂着的各种奖状、锦旗,以及孩子们的照片。 他没有寒暄的切入正题:“我想给福利院捐赠一笔款项用于改善孩子们的生活、教育和医疗条件。” 院长眼睛一亮,但依旧保持着克制:“李先生,太感谢您了!我们福利院确实一直需要社会各界的爱心支持,不知道您打算捐赠多少?有没有指定的用途?” 李鸣夏看了一眼旁边的助理。 助理立刻上前,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捐赠意向书递给了院长,同时低声报出了一个数字。 院长接过意向书,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时,拿着纸张的手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向李鸣夏,这是福利院收到的单笔最高个人捐赠的九十九万。 她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九十九万刚好卡在需要向上级报备的百万门槛之下。 这位李先生是故意的? 心理如此想,但也不耽误她出声感谢:“这么大一笔捐款……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有了这笔钱,院里的康复室能翻新了,几个孩子的特殊教育课程也能长期开下去……” “不多。” 李鸣夏语气平淡,“具体怎么用,你们做计划,原则只有一条,钱必须直接用在孩子身上。” “我代表福利院全体孩子和职工谢谢您的大恩大德!” 院长站起身对着李鸣夏深深鞠了一躬。 这笔钱简直是天降甘霖。 李鸣夏没有受她的礼:“手续我的助理会和你办,我走了。” “我送送您!” 院长连忙跟上。 走出院长办公室穿过安静的走廊。 经过一扇开着的门时,李鸣夏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活动室,里面有几个三四岁大的孩子正坐在地垫上玩积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稚嫩的脸上。 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抬起头,好奇地看了门口一眼,黑葡萄似的眼睛清澈透亮。 李鸣夏的目光与那双眼睛短暂相接后随即漠然地移开,脚步未停的走向了门口。 坐回车子里,空调的冷气驱散了外面的暑热。 李鸣夏靠向椅背闭上眼。 他清楚地知道严知章如果知道他这么做,并不会高兴,反而可能会觉得他多此一举,甚至看穿他心底那点晦暗的心思。 所以他不会告诉严知章。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福利院。 李鸣夏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院门和楼房。 继续贪婪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回到玲珑湖庄园时候,严知章正站在主卧的露台上舒展身体,听到脚步声,回过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回来了?去哪了?一下午不见人。” 李鸣夏走到他身边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出去转了转。” 他声音有些闷。 “累了?” 严知章抬手揉揉了他的头发。 “嗯。” 李鸣夏应了一声后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 严知章感受着这个有力的拥抱,若有所思。 第279章 做坏事要理直气壮 李鸣夏的情绪不太对,虽然表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样,但肢体语言和周身那股隐隐躁郁的气息瞒不过与他日夜相对的严知章。 第229章 下午突然不打招呼出门,回来又是这幅仿佛寻求确认般紧紧拥抱的姿态…… 心里藏着事啊。 但严知章没有问他这幅模样的缘由,只是温柔地回抱着他。 晚餐时,李鸣夏似乎恢复了正常,只是眼神偶尔会掠过的不与严知章相视。 严知章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面上依旧温润含笑的给他夹菜,盛汤。 饭后,两人在客厅看了会儿新闻又各自处理了些琐事。 夜色渐深,洗漱过后便准备休息。 当李鸣夏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习惯性地走向大床时,却看到严知章并未像往常一样靠在床头而是姿态闲适地坐在床沿把玩着李鸣夏今天戴过的那条领带。 床头的灯光被他调暗了只留一盏昏黄的壁灯,这点光将他的侧影勾勒得有些朦胧却又带着某种不同以往的气息。 “师兄?” 李鸣夏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严知章此刻的样子让他心里那根因为下午之事而一直隐隐绷着的弦莫名地又紧几分。 严知章抬起眼看向他,唇角勾勒不同于平时温润笑意的弧度,那弧度里隐含的危险让李鸣夏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看他这姿态,严知章没有回答那声疑惑,而是拿着那条领带一步步朝李鸣夏走来。 感觉着严知章走来时的魄力,李鸣夏下意识地又后退了步的背脊抵上了冰凉的门框,恰好被站在他面前的严知章堵了个结实。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沐浴后的湿热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 严知章的指尖轻轻拂过李鸣夏还带着湿意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专注得有些令人心悸。 “师弟,今天下午……去哪了?” 李鸣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张了张嘴,想说只是出去转转,但对着严知章此刻的眼神,这句敷衍的话竟有些说不出口。 他能感觉到严知章不是随口一问。 “没去哪。”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最简短的否认,试图维持表面的平静,但微微偏移的视线和绷紧的下颌线还是泄露了他的不自在。 他这幅样子惹得严知章低低地笑了一声,刻意压低的清朗笑声在静谧的卧室里显得惑人。 然后他抬起手将领带轻柔地覆上李鸣夏的眼睛。 “师兄?” 李鸣夏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没有反抗,喉结滚动着发出了一个带着疑惑和一丝紧张。 “嘘……” 严知章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别动,师弟,让我好好‘问’你。” 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瞬间被放大。 李鸣夏能清晰地感觉到领带柔软的布料贴合着眼部皮肤,能闻到领带上残留着属于自神的香氛味里混合着严知章身上的沐浴露味道。 他能听到严知章轻微的呼吸声和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 紧接着是手腕被握住。 然后与领带触感截然不同的粗粝材质缠绕了上来——是麻绳。 李鸣夏的身体猛地一震,这次的反应更明显了些。 麻绳的触感让他瞬间联想到某些束缚和掌控的意象,这与平时他们之间温柔又激烈的亲密都截然不同。 “严知章……” 他声音发紧的警告。 “嗯?” 严知章的声音贴得更近,几乎是在他耳边低语,那刻意压低后磁性沙哑的嗓音如同最上等的丝绸摩擦过最敏感的神经,“师弟,怕了?” 怕? 李鸣夏从不觉得自己会怕什么。 但此刻在绝对的黑暗和被束缚的状态下,面对着这个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严知章,一种陌生里混合着危险与刺激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抿紧了唇,没回答。 严知章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答。 他不疾不徐地将麻绳在李鸣夏的手腕上缠绕了几圈,打了个结实却不会真正伤到他的结。 然后他牵着绳子的另一端引导着被蒙住眼睛且束缚双手的李鸣夏一步步走到床边让他侧身躺下。 床垫柔软地陷下去。 李鸣夏侧躺着,眼前是一片彻底的黑暗,双手被束缚在身前,这让他处于一种完全的被动和脆弱的状态。 他能感觉到严知章在床边坐下,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倾斜。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现在……” 严知章的声音在他耳边再次响起,很近,带着气音,仿佛情人的呢喃,“可以告诉我了吗,师弟,下午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他的指尖轻轻落在李鸣夏的锁骨上,沿着那清晰的线条缓慢地向下游移。 带着薄茧的指尖温热,所过之处,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李鸣夏的身体因为这充满掌控欲的碰触微微颤抖。 他想抵抗,想用惯常的冷淡和沉默应对,但身体的反应却不受控制。 感官被剥夺,触觉被无限放大,严知章指尖的每一次滑动,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跳舞。 “我……” 他的声音干涩。 “嗯?” 严知章从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的单音。 他的指尖已经滑到了李鸣夏的胸口,隔着薄薄的丝质睡袍不轻不重地按在了那微微起伏的心跳处。 “师弟的心跳好快,在紧张?还是在隐瞒什么?” 李鸣夏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严知章的话像是能看穿他心底最深处的角落。 下午去福利院捐赠时,那些阴暗到近乎扭曲的心思…… 他不想说也不能说。 可此刻在这种感官被剥夺的状态下以及严知章刻意营造的这种充满压迫感又带着致命诱惑的氛围里,他坚守的防线正在一点点松动。 “没……没隐瞒。” 他试图挣扎。 “是吗?” 严知章的指尖开始绕着那一点打转,力道时轻时重的带来一阵阵难耐的酥麻。 他的另一只手也抚上了李鸣夏的脸颊,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紧抿的唇瓣。 “那为什么不敢看着我?为什么……要偷偷出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近,最后几乎是用气声贴着他的耳廓在说:“师弟,做坏事后要理直气壮些。” 不要在做完之后,心虚的不敢与人对视。 第280章 再教教我 这句话如针尖般刺破了李鸣夏了伪装。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即使隔着领带的黑暗也能看到严知章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我没做坏事。” 李鸣夏的声音里带着负隅顽抗的倔强却又因为此刻的境地和身体的反应显得底气全无。 他确实不觉得自己是做坏事,他只是做了一件他认为应该做却又不敢让他知道的事。 “没做坏事?” 严知章的指尖离开了他的胸口转而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脸隔着领带与他对视。 “那为什么一整个下午都像个做错事不敢看大人的小孩一样,嗯?” 他在调侃里步步紧逼。 “李鸣夏,你什么时候学会偷偷摸摸了?还是说你觉得有些事,我无权知道?” “不是!” 李鸣夏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因为急切而提高了一些,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咬了咬下唇,放缓了语气,却更显出一种欲盖弥彰的虚弱,“……你没有无权知道。” “那是什么?” 严知章追问,拇指的指腹暧昧却又充满压力地摩挲着他的下唇,“是钱的事?你背着我投了什么会让我生气的项目?还是……人的事?”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轻却让李鸣夏猛地摇头。 因为急切的缘故,所以动作幅度有些大,大到领带下的眼睛似乎都有些发涩。 “没有别人!”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 他怎么会以为有别人? 他满心满眼从过去到现在,甚至那不可知的未来都只有眼前这一个人。 “那是什么?” 严知章似乎很满意他这个激烈的反应,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追问的态势并未改变,“既然没有别人,那你到底在瞒我什么?师弟,看着我——哦,你现在看不了,那就听着我,告诉我。” 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要贴上李鸣夏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剧烈的战栗。 “你知道的,我现在很生气。” 最后生气两个字,他刻意说得很慢。 李鸣夏觉得自己的心脏又酸又胀。 严知章的话字字句句都敲在他的痛处。 他确实在瞒着他,确实把他排除在外的用自己那套扭曲的逻辑擅自做了决定,然后又因为无法面对可能的反应而躲躲藏藏。 巨大的懊悔和羞愧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眼眶在领带下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 “……我……去了福利院。” 第230章 最终,那带着浓重鼻音的几个字还是从紧咬的牙关中艰难地挤了出来。 严知章的动作在听到福利院三个字时顿了一下。 他沉默不语。 但这短暂的沉默在李鸣夏被剥夺视觉的感知里被无限拉长的如同凌迟。 在他要忍耐不住时,他感觉到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松开了的转而抚上了他的脸颊。 他如同落水之人渴求浮木那般将脸贴进那温热掌心里。 “然后呢?” 严知章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朗,但那清朗之下似乎压抑着更深的波澜,“去做了什么?只是看看?” “……捐了钱。” 李鸣夏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捐了多少?” 严知章的语气平静的听不出喜怒。 “……九十九万。” 李鸣夏回答,心脏像是被悬在了半空。 他捐这个数字本身就有种幼稚的卡在无需特别报备界限下的算计,此刻被这样赤裸裸地问出来更显得他那点心思卑劣又可笑。 严知章又沉默了几秒。 这一次,李鸣夏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节奏的细微变化。 “为什么是九十九万?” 严知章的声音再次响起,“因为这数额不用大张旗鼓,看来我的师弟在某个牛角尖里越钻越深不说,还钻出一张赎罪券来了。” 他一如既往地共鸣到了李鸣夏的思维,并回馈着锋利的语言刺得李鸣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被束缚的双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 赎罪券? 是,他就是这样想的! 他无法面对自己那病态的独占欲可能对严知章造成的剥夺,所以用一笔恰好的捐款去填补那个臆想中的缺口来安抚自己那点卑劣的愧疚感,然后假装一切如常。 “不是……” 他想否认,想辩解,却发现所有的话语都苍白无力。 “不是什么?” 严知章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不说,还带着一种李鸣夏很少听到的动怒,“李鸣夏,看着我!” 他伸手猛地扯下了蒙在李鸣夏眼睛上的领带。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李鸣夏不适地眯了眯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 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严知章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漂亮脸庞上此刻没有笑容,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冰冷的怒意。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里此刻深邃如寒潭,里面翻涌着被刺伤后的锐利。 “你以为你偷偷摸摸捐一笔钱就能证明你善良?就能抵消你心里那点因为独占我而产生的所谓愧疚?” 严知章的声音字字如刀割在李鸣夏心上,“还是你觉得我严知章的人生价值、选择权与完整性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补偿?” “我没有!” 李鸣夏被他的话刺得浑身发冷,心底那点隐秘的心思被如此赤裸裸且残忍地揭露出来的让他又羞又怒,但更多的却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你有!” 严知章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目光如炬的牢牢锁住他慌乱失措的眼睛。 “李鸣夏,你看着我,好好听着,我知道本性难移,我也不指望你能改,但我选择你是基于我和你,无关外界,我们公证已签,你居然还签出完整家庭感的觉悟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平复翻腾的情绪,但眼神里的锋芒并未减弱:“你下午那副样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如果你真的觉得,因为和我在一起让我失去了拥有孩子的可能让你感到亏欠,那我们应该开诚布公地谈而不是用这种自以为是的偷偷摸摸方式去做些什么,然后回来还指望我毫无察觉的继续和你扮演若无其事!” “我说过很多次,我不是你的所有物,不需要你用这种扭曲的方式来平衡你的占有欲,我也不是需要你同情和补偿的弱者,你要记住我们是伴侣,喜欢孩子是我的天性,但这份天性不是我和你之间的必需品。” 严知章的话语如同疾风骤雨的将李鸣夏彻底淋透,也让他那颗因为愧疚不安和独占欲而扭曲躁动的心如同被冷水浇过骤然冷却出清明。 他错了。 他大错特错。 他不仅卑劣地揣测了严知章的心意,还用一种最糟糕的方式践踏了他的信任和尊严。 他怎么就改不掉呢? 是师兄最近的纵容让他的卑劣再次卷土重来了吗? 还是说,他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 “师兄……” 李鸣夏的声音哽咽了,他想伸手去碰他,手腕却被麻绳束缚着,只能徒劳地动了动。 严知章看着他泪湿的眼睫与艰难的动作,虽然怒意未消,但眼底已浮起一丝无奈。 李鸣夏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心软,喉咙一紧,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你,再教教我。” 啊,果然是他恃宠而骄的得寸进尺了。 第281章 有时候真想放置一回你 “……你,再教教我。” 这五个字里除却浓重鼻音之外,还有将自己全然交付的卑微祈求从李鸣夏颤抖的唇间溢出。 他泪湿的眼睫在昏黄灯光下微微颤动,脸上还残留着被揭穿后的羞耻与恐慌。 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黑眸此刻被水光浸润出茫然与脆弱的一瞬不瞬地锁在严知章脸上,好似那是他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严知章看着眼前这个在茶话会上挥霍无度的青年此刻因为自己几句话就狼狈示弱至此的样子。 心里那团因为隐瞒而燃起的怒火仿佛被这泪水浇上了一捧油烧得更旺,却又在烧到某个顶点时,骤然被无奈的酸涩感所取代。 他爱他。 爱这个看似无坚不摧,内里却藏着无数黑暗裂隙到需要他小心翼翼去填补、引导,却又总是会猝不及防再次崩塌的灵魂。 他爱他的全部,包括那些深入骨髓的卑劣、贪婪、和病态的占有欲。 但也正是这些与那偶尔流露的笨拙温柔以及不顾一切全然信赖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独一无二且让他甘愿沉沦的李鸣夏。 他知道李鸣夏本性难移。 那些在成长岁月、家庭阴影、自我放逐中烙印下的东西不是几句情话与几次温存就能轻易抹去的。 他觉得他的的师弟就像是条小毒蛇,只要自己打蛇的杆子但凡迟疑一点,它就会顺着杆子得寸进尺的爬到他手上来胡作非为。 他是乐得纵容的,但有时候会很累。 甚至让人心生无力。 比如现在。 严知章无声地长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探手用指腹轻柔地擦去李鸣夏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 动作温柔得怜惜的与他脸上尚未褪去的怒意形成了反差。 “教你?” 严知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后的平静,那平静下却暗流涌动,“李鸣夏,我怎么教你?教你下次想偷偷摸摸做什么好事的时候手段再高明一点,别让我看出来?还是教你心里觉得亏欠我的时候,别用这种愚蠢的方式而是换个更隐蔽的?” 他的指尖停在李鸣夏湿润的眼角,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有时候我真想把你关起来让你好好反省,反省到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与自以为是的补偿都被一点点磨平的再也生不出任何旁骛也学不会任何隐瞒。” 他的声音很平缓冷静,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李鸣夏浑身发颤的睁着湿漉漉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关起来? 磨平? 这样的师兄陌生得让他心悸,却又诡异地在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激起颤栗的共鸣。 严知章看着他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扯了扯嘴角,“李鸣夏,我也会累的,也会因为你这些莫名其妙的行为生气,甚至产生一些阴暗的念头,比如把你彻底放置一回的不闻不问,不管你做什么,想什么,我都冷眼旁观着让你在那种被彻底忽略、心悬在半空到不知所措的恐慌里,自己去想清楚你错在哪里,你又该怎么做。” “放置……” 李鸣夏喃喃地重复这个词,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仅仅是想象师兄不再看他,不再对他笑,不再关心他的一切,仿佛他只是空气——就让他感到一种灭顶般的恐惧,比刚才被揭穿斥责时更甚百倍。 “对,放置。” 严知章的手指轻轻滑到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与自己对视,“这是最快也最有效的方法,不是吗?让你尝尝被彻底排除在我的世界之外的滋味,你才会知道隐瞒、自作主张、用那种可笑的赎罪券来打发我是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李鸣夏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严知章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那里面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 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吞没。 他不要! 他宁愿师兄捆他骂他,甚至像刚才那样用言语凌迟他,也不要被放置,被无视!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不要……” 他几乎是呜咽着恳求,被束缚的双手又徒劳地想要去抓严知章的衣服。 第231章 看着他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崩溃模样,严知章眼底的冰冷裂开了一道缝隙泄露出了复杂的情绪。 “但是……” “他闭了闭眼,指尖在李鸣夏下巴上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叹息道,“我舍不得。” 说着,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上李鸣夏汗湿的额头,在鼻尖相触里呼吸交融。 “李鸣夏,我舍不得那样对你。” 带着灼热气息的声音萦绕在彼此的唇边。 “因为我是你的爱人,而不是你的驯兽师,我生气失望,甚至有过那些可怕的念头,但最终我还是不打算用那种极端的方式去惩罚到让你害怕屈服。” “我爱你,爱到即使被你气得半死,看到你这副样子还是忍不住心疼。” 他自嘲地笑了笑,“这可能就是我最大的弱点,也是你有恃无恐的底气,对吧?” 李鸣夏拼命摇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从未想过要利用师兄的爱。 从未! “师兄,我以后不会再瞒着你,不会再自作主张……我什么都告诉你……” 唇间的气息是热的,话意里却是冷的,扛不住冷热交替的李鸣夏仓皇失措的认着错。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严知章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李鸣夏,你听清楚,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用这种方式和你说这些。” “以后,如果你心里再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有两条路:第一,你有本事瞒得滴水不漏的一辈子不让我知道。第二,实话实说告诉我,无论那想法多阴暗不堪与难以启齿,我们可以有争议,哪怕像今晚这样的不愉快,也比你一个人偷偷摸摸去做些蠢事,然后回来还指望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蒙在鼓里强。” 李鸣夏被他话语里的决绝和力量震住的重重地点头:“师兄,我记住了……我真的记住了……” 看着他这副狼狈保证不再犯的模样,严知章心里最后那点怒气也终于被心疼和无奈彻底取代。 他伸出手开始解李鸣夏手腕上那因为挣扎而有些收紧的麻绳。 李鸣夏一获得自由立刻不管不顾地扑上来,紧紧抱住严知章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身体还在因为后怕而轻微地颤抖。 这一次的拥抱比下午回来时那个更加用力不说,还充满了失而复得般的恐惧和依赖。 第282章 这事翻篇好不好 严知章也紧紧回抱住他,手掌在他汗湿的脊背上一下又一下的轻抚着,恍若在安抚受惊后终于归巢的雏鸟。 李鸣夏将脸深深埋在严知章的颈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此刻这气息如同救命稻草般让他从那种即将被彻底遗弃的灭顶恐惧中一点点缓过神来。 但恐惧退去后留下的不是安宁。 他改不掉。 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师兄说他有恃无恐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 他觉得自己内心深处那病态的独占欲和安全感缺失,让他像一株非常缺水的藤蔓般一旦找到依附的大树便会不顾一切地缠绕上去,越缠越紧的恨不得合二为一。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是被需要的,是不会被抛弃的。 福利院的事本质上都是这种扭曲心态的外化,他需要用付出和掌控来填补臆想中的亏欠与平衡那随时欲失控着想要将对方全然吞噬的贪婪。 但今晚严知章那番关于放置的话语挑破了他的伪装与恐惧,那就是失去严知章的关注还被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 这一直比任何物理上的惩罚都让他崩溃,也正是这份恐惧此刻催生出疯狂的需求。 他需要感受到严知章的体温、心跳、呼吸与一切。 他需要被拥抱,抚摸,被需要。 他需要证明即使他如此不堪,如此卑劣到难以改正,他的师兄依然在这里抱着他,不会真的将他放置不理。 这需求强烈到让他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于是他收紧了环在严知章腰间的手臂,力气大得仿佛要勒断对方的骨头。 他将滚烫的脸颊用力地贴向那温热的皮肤,嘴唇无意识地蹭过严知章的颈侧留下湿润的痕迹。 严知章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人的颤抖和那几乎要将他嵌进身体里的力道。 他没有挣扎。 反而顺势将人搂得紧实了点。 他怎么会不明白爱人此刻被吓到了的心理? 其实他同样心绪难平。 因为他知道李鸣夏那些深入骨髓的东西如同附骨之疽,不是一次严厉的教训以及一番坦诚沟通就能根除的。 它们会蛰伏,然后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因为某个微小的刺激再次冒头的催生出类似福利院捐款这样看似善意实则充满控制和扭曲补偿心理的行为。 心疼吗? 心疼。 像今晚这样用冷酷的语言去威胁逼迫对方面对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消耗和伤害? 他也会因为看到李鸣夏崩溃而心如刀绞,也会在说出放置那样的话时,心底闪过一丝不忍和自我怀疑——这样的方式,真的对吗? 会不会将李鸣夏推得更远,或者在他本就敏感脆弱的心上留下更深的创伤? 但他别无选择。 纵容是有限度的。 他可以在小事上无限包容,可以在生活上给予无微不至的照顾,可以在情感上给予全然的信任和依赖,但在原则问题上触及彼此信任和尊严的底线上,他必须立下界限。 否则,李鸣夏那缺乏安全感的贪婪藤蔓会不受控制地蔓延着可能将两个人都拖入窒息的深渊。 严知章的心被这复杂汹涌的情绪填满,酸涩,沉重,却又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李鸣夏汗湿的发顶,光洁的额头,最后吻去了他眼角再次渗出着不知是恐惧还是委屈的湿意。 “傻孩子,我说过,我舍不得。” 这句话瞬间打开了李鸣夏紧绷的情绪闸门。 他猛地抬起头寻到严知章的唇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吻得激烈,迫切,粗野。 像是要通过唇齿间的交缠将对方的气息、温度、乃至灵魂都吞噬进去灵魂深处以此来抵御那无处不在的被遗弃恐惧。 严知章张开唇接纳了这狂风暴雨般的入侵甚至主动引导着加深了这个吻。 他用手捧住李鸣夏的脸,拇指轻柔地摩挲着他湿漉漉的脸颊,舌尖与他纠缠,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和那份惊魂未定后的汹涌爱意。 衣物在不知不觉间间散落在地。 肌肤相贴,体温交融,心跳如擂鼓般共鸣。 汗水濡湿了彼此的身体,喘息带来春光乍泄。 李鸣夏死死抓着严知章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不是梦以及他恐惧的幻象。 严知章则一遍遍吻去他眼角的湿润,在他耳边用沙哑的声音重复着那些安抚和承诺的话语。 当一切终于平息,两人汗涔涔地相拥倒在凌乱的床褥间,喘息久久未能平复。 李鸣夏依旧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在严知章身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真实的体温,心底那灭顶的恐慌才一点点被驱散后,清晰的自我认知也随之而来。 他知道自己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内心深处那卑劣的独占欲和扭曲心理可能还是会冒头。 但他记住了今晚的恐惧与师兄划下的底线。 他会更小心地隐藏那些阴暗的念头,如果藏不住…… 那就说出来吧。 因为他承受不起再次面临那种放置威胁的恐慌,更承受不起失去这怀抱、心跳、温度的可能。 严知章揽着怀里依旧微微颤抖的身体,感受着他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心中一片沉静。 他知道这只是在漫长拉锯战中的又一次交锋中赢了一次。 李鸣夏会收敛的学着用正确的方式沟通,但那深入骨髓的本能短期内难以改变。 而他需要做的是保持这份清醒的认知在给予无限包容和爱的同时,坚守必要的界限,不要让两个人在无界限的混沌里纠缠不清。 他思索着这次失控的缘由有二:一是苏医生的生育论让爱人诞生了一个完整家庭的概念。 二是自己那个福利院的说法让爱人觉得自己赞同完整家庭观念而带出来“做不到”的危机感。 想着,他俯首帖耳的再次重申了一遍过去的话:“师弟,我说过我的爱人就是我的孩子。” 听到这话,李鸣夏在人怀里一僵,咕哝回道:“我知道错了,这事翻篇好不好,师兄?” 第283章 “逐日”号交付 听到李鸣夏那带着浓重鼻音的撒娇讨饶。 严知章心底最后那点沉郁被啼笑皆非所取代。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因为羞愧和刚才一番激烈确认而汗湿凌乱的脑袋,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第232章 “现在知道要翻篇了?” 严知章的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语气却纵容,“刚才谁跟我耍心眼来着?” 李鸣夏把脸往人怀里埋得更深,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他含混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严知章胸前的衣料,好似这样就能把刚才那些丢人的表现和话语都揪回去。 严知章被他这副鸵鸟姿态逗得想笑又觉得心疼。 他知道对李鸣夏而言今晚这一场不亚于一次精神上的刮骨疗毒。 能让他说出翻篇已经是极大的让步和示弱了。 他也不再穷追猛打,只是将人搂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轻叹了口气。 “记住教训就好。” 他说了这么一句算是为这场风波暂时画上了句号的话。 至于那翻篇自然不是真的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些划下的界限与说出口的警告都已经刻在了彼此心里。 只是未来还长,长到他们都需要从这个激烈的夜晚里走出来,然后带着更清醒的认知继续往前走。 时间如同玲珑湖的水看似平静无波,却在日升月落间悄然流逝。 转眼,便从燥热的七月滑入了夏末的八月。 羊城的暑气未消,大太阳明晃晃的。 但玲珑湖庄园里的紫薇花开得正好,一簇簇紫红色点缀在浓绿之间,湖面上的睡莲也开得恬静。 幻昼互动的搬迁工作进展顺利,在秦明临雷厉风行的统筹和叶轻舟充满激情的新江湖蓝图激励下,员工们嗷嗷待哺的干劲十足。 dr那边的戒指设计在李鸣夏提供了两颗品质极佳的钻石原石后,诸葛濛濛的设计灵感迸发的让3d效果图惊艳无比,而后进入最后的工艺确认阶段,预计十月就能拿到成品。 而让李鸣夏和严知章期待的莫过于“逐日”号的交付。 八月底的一个清晨,他们羊城港顶级私人游艇码头见到了“逐日”号。 那天阳光明媚,海风微咸。 李鸣夏和严知章并肩站在码头延伸出的专属泊位前。 映入眼前的是正静静停泊在蔚蓝海水之中那被晨光照射的闪耀着金属冷冽光泽的庞然大物。 55米的船身不算世界顶级巨无霸,线条流畅,通体银白,现代科技感与简单粗暴的力量感完美结合的气质令人目眩神迷。 这就是“逐日”号。 老钱钞能力和合理化建议下工期压缩到极限的成果。 站在码头看,船体外观设计颇具未来感,上层建筑线条简洁利落,巨大的玻璃幕墙保证了绝佳的视野。 船艏是宽敞的直升机停机坪,往下是几层错落有致的甲板。 主甲板前端是带吧台和烧烤区的开放式休闲区,中间是宽敞的客厅和餐厅,全景落地窗可以毫无阻碍地欣赏海景。 上层甲板有健身房、水疗室和几间豪华客房。 最上层则是视野无敌的飞桥甲板,配有按摩浴缸和露天用餐区。 船艉更是别有洞天,不仅有大型游泳平台,还附带摩托艇、潜水设备库,甚至有一个小型潜艇的收纳舱。 饶是严知章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这艘仿佛从科幻电影里驶出的豪华游艇还是被深深震撼了。 这和他想象中的游艇完全不同,更像是一座会移动的海上行宫。 “这……就是逐日号?” 严知章忍不住低声问道,目光仍流连在船体优美的线条上。 “嗯。” 李鸣夏点点头,目光也落在游艇上,眼中没什么波澜,似乎这只是一件普通的交通工具。 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震撼到师兄的得意。 船长和船员团队的十二人,包括船长与服务员等人早就训练有素的在舷梯旁列队等候。 他们都是老钱通过特殊渠道招募的,经验丰富,背景干净,还签了严格的保密协议。 等他们他们将外观了解的差不多后,领头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语气恭敬的说:“李先生,严先生,欢迎登船!我是船长陈明生,游艇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航,请允许我为您二位介绍一下逐日号的基本情况和本次试航的行程安排。” 在陈明生的引导下,两人登上游艇开始了内部参观。 整个游艇内部装饰是李鸣夏一贯偏好的现代简约风格,以高级灰、米白和原木色为主调点缀着金属和玻璃材质,奢华与舒适度并存。 家具家电全是顶级品牌定制,智能控制系统遍布全船,可以让主人与客人都通过平板或语音指令控制灯光、空调、影音甚至窗帘。 脑海里,老钱兴奋的电子音适时响起,带着满满的邀功意味:【宿主!宿主!怎么样?统的眼光不错吧?“逐日”号55米,最高航速28节,续航力超过4000海里,横跨大洋轻轻松松!内部空间利用率达到极致,舒适度和隐私性都是一流!船员团队也是顶尖的,保证旅途舒心!就是时间太紧了,好多更酷的选装都没来得及上,比如那个可伸缩的玻璃底观景舱,还有船体两侧的平衡翼系统……唉,可惜了。不过没关系,等“揽月”号交付,统一定给宿主安排上最顶配的!到时候,那才是真正的海上黄金宫!】 黄金宫? 李鸣夏嘴角不禁抽动了一下。 老钱还在执着于沈望京的“水上黄金宫”啊,不是都已经买过私人飞机和定制“揽月”了吗? 好强且具胜负心的神豪统。 但…… 在出现夸统这个念头的时,他连忙把这想法压回意识深处,放到了眼前“逐日”号上。 这艘游艇已经足够满足他们现阶段的需求甚至远远超出了。 他们走过宽敞明亮的客厅到设施齐全的健身房和水疗室。 看过每一间都自带海景露台的豪华客房再到拥有无敌视野的飞桥甲板…… 严知章心中的震撼和期待越来越浓。 他能想象父母登上这艘船时惊喜又有些无措的样子,也能想象妹妹知雅在慕尼黑的码头看到它时的表情。 参观完毕,陈船长汇报了试航计划:今天主要在近海进行各项设备测试和适应性航行,明天会进行一次短途的航行,测试夜间航行和住宿的舒适度,一切顺利的话,下周就可以正式开启前往德国的长途航行了。 “对了,” 陈船长补充道,“按照您的吩咐,船上已经备齐了适合长辈的常用药品、晕船贴,也根据严老先生和严老太太的饮食习惯调整了餐饮菜单,另外,给严小姐准备的礼物和那几箱家乡特产也已经存放在储物舱了。” 考虑得如此周到,自然是老钱和助理团队的功劳。 严知章心中暖意融融的看向李鸣夏。 李鸣夏对他翘了翘唇角。 “那就开始试航吧。” 李鸣夏对陈船长道。 “是!” 第284章 一路向西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逐日”号缓缓驶离码头划开平静的海面向着蔚蓝的深处驶去。 海风带着自由气息迎面而来。 站在飞桥甲板的护栏边,看着逐渐远去的海岸线和前方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严知章轻轻舒了口气的将昨夜的沉郁吐了出来没入海风里。 李鸣夏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师弟,谢谢。” 严知章忽然轻声说。 李鸣夏侧头看他。 “谢谢你准备的一切。” 严知章目光温柔地回视他,“为我,也为我的家人。” 就算他们如今是命运共同体,但态度还是要表明,不要习以为常的漠视爱人的诚意。 李鸣夏伸出手握住了严知章放在栏杆上的手作为回答。 没说出口的是因为你与你的家人值得。 “逐日”号在近海平稳地航行,进行着各项设备测试。 午餐是在主甲板餐厅用的,厨师的手艺和心思都不错。 湘菜、粤菜、西餐三者具有的顾全了两人的口味不说,还让西餐成了两人共有的分享。 午后,两人在飞桥甲板的躺椅上小憩。 阳光暖融融的,海风轻柔,远处有海鸥掠过海面发出清越的鸣叫。 李鸣夏几乎要在这份舒适中睡过去却被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唤醒。 果不其然,又是沈望京发来的一张截图,似乎是某个游艇爱好者论坛的帖子。 标题赫然是《惊!羊城港惊现疑似全新55米超级游艇,疑似李鸣夏新玩具?》。 配图是今天早上游艇停泊在码头时,被人用长焦镜头偷拍到的几张照片,虽然距离远,但船身轮廓和那独特的银白色涂装“逐日号”三个字清晰可辨,更别提网络名人李鸣夏什么都没掩饰的站在那里。 帖子下面已经盖起了高楼,各种惊叹、猜测、扒价格的回复层出不穷。 沈望京的信息紧随其后:【[图片]逐日号?名字起得挺霸气,刚交付?】 李鸣夏看了一眼手机,扣字:【嗯,刚交付。】 沈望京回得飞快:【那这得庆祝一下,等着。】 第233章 几秒后,一个转账提示弹了出来——沈望京向李鸣夏转账 88,000.00 元。 备注:【祝一帆风顺,鹏程万里】 李鸣夏看着那个数字,眉头挑了一下。 八万八对沈望京来说不算什么,但在这种时候发个红包意义显然大于金额。 这是一种朋友间的祝贺。 李鸣夏顿了顿,回:【谢谢。】 沈望京:【玩得开心,到时候到你船上聚聚。】 他好像也不指望李鸣夏回好还是不好的就结束了对话。 李鸣夏收起手机看向旁边好奇望过来的严知章。 “是沈望京。” 李鸣夏简单解释,“嗯,看到网上帖子了,发了个红包。” 严知章失笑:“这么快就有帖子了?” “嗯”李鸣夏应了声。 “逐日”号的近海试航非常顺利,各项设备运行良好,船员配合默契,住宿体验也佳。 第二天进行的短途航行也圆满结束,严家父母可能用到的晕船贴和饮食需求都经过了测试调整。 陈船长提交的报告显示“逐日”号状态完美,随时可以开始长途航行。 从游艇回到玲珑湖庄园,两人便着手最后出发前的准备。 其实需要他们亲自准备的东西不多,管家与助理团队早已将行程、物资、文件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们只需要在约定的时间去接上严家父母然后登船启航就可以了。 出发的日子定在天光微熹,暑气未起九月初二。 李鸣夏和严知章到严家楼下时,林秀云和严国栋已经收拾妥当等在门口了。 老两口显然激动又紧张,穿得比平时正式不说,林秀云还特意做了头发,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挎包。 看到两人,连忙走了过来。 “爸,妈,等久了吧?” 严知章下车快步走过去接过父母手里并不算重的行李箱。 “没有,刚下来一会儿。” 林秀云说着,目光却看着李鸣夏,“小李,早上好。” “伯父,伯母,早上好。” 李鸣夏打过招呼后,自然地接过了严知章手里的一个箱子。 他的动作自然,语气平淡,却让林秀云心里那点因为麻烦人家而产生的不安消散了不少。 严国栋清了清嗓子:“那个……小李,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太破费了。” “不麻烦。” 李鸣夏言简意赅的打开了后备箱,将行李放好,又拉开了后座车门,“伯父伯母,请上车。” 车子平稳地驶向港口。 路上,林秀云忍不住又问了儿子一遍晕船药带了吗? 给知雅带的东西齐了吗? 护照身份证都检查好了吗? 严知章耐心地一一回答的安抚着母亲紧张的情绪。 李鸣夏看着这一幕,唇角不由微翘的被严知章看进眼里,眼里的笑意越来越盛。 当车子再次驶入那个私人码头,巨大的银白色船身映入眼帘时,严国栋和林秀云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这……这就是那游艇?” 林秀云扒着车窗,眼睛瞪得老大,“这么大?这么漂亮?跟电视里的一样!” 严国栋也看得目不转睛,他虽然沉稳,但眼前这艘充满科技感现代化的巨轮还是让他心绪紊乱。 其实这是他老两口第一次坐游艇。 陈明生带着几名船员早已在舷梯旁等候。 看到李鸣夏和严知章扶着两位老人下车,立刻迎了上来,笑容可掬的亲自引导,重复了一遍他对李鸣夏和严知章说过的话:“严老先生,严老太太,欢迎登船!我是船长陈明生,二位一路辛苦,请先上船休息。” 踏上游艇光洁的甲板,走进宽敞明亮如同豪华酒店大堂般的客厅,林秀云和严国栋简直有些手足无措。 脚下是厚实柔软的地毯,四周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蔚蓝的海天一色,屋内温度适宜,空气清新,还有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微笑着递上温热的毛巾和饮品。 “这……这真是坐船?” 林秀云拉着儿子的手小声问,脸上又是惊奇又是忐忑。 “妈,这就是船,不过是比较大的船。” 严知章扶着母亲在舒适的沙发上坐下,“您和爸先坐会儿,喝点东西休息一下,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我带你们去看看。” 为二老安排的是一间位于主甲板后部自带独立海景阳台的豪华套房,面积宽敞,设施一应俱全,布置得温馨舒适。 考虑到了老年人的起居习惯,房间里还设有小厨房和电磁炉,方便他们偶尔想自己煮点清淡饮食。 林秀云最后一点担心也放下了。 “这也太周到了……” 她摸着柔软的被褥,眼圈有点发红。 她知道这一切细致入微的安排都出自谁的心思。 “小李那孩子……有心了。” 严国栋也感慨地拍拍儿子的肩膀。 感觉对小李不停说谢谢有点排外,这事还是交给儿子去处理吧,毕竟他们是夫夫。 安顿好父母后,游艇再次启航。 这一次目标明确的驶出港口进入航线一路向西前往那个遥远的国度。 第285章 意外之客 “逐日”号平稳地切开南海深蓝色的海面开始了远航。 远离了陆地的喧嚣,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海洋以及头顶广阔无垠点缀着棉絮般白云的天空。 海风带着咸湿清爽的气息吹散了最后一丝暑热,也吹开了林秀云和严国栋初登巨轮的那份拘谨与忐忑。 最初的航行是平顺而新奇的。 林秀云和严国栋在儿子的陪伴下很快适应了船上的生活。 他们喜欢在清晨的阳光下在套房的私人阳台上喝杯热茶,看日出将海面染成金黄。 喜欢午后在主甲板的躺椅上小憩,听着海浪轻柔的拍打声。 更喜欢傍晚时分,全家聚在餐厅一边享用厨师精心烹制的健康晚餐,一边透过落地窗看夕阳将天空和海面渲染成壮丽的橙红与紫金色。 航行路线是精心规划过的。 考虑到两位老人的身体状况和航行体验,航线避开了风浪较大的海域,选择相对平稳的航道,并且安排了合理的分段停靠。 离开领海后,首先抵达的是南海的一处风景如画的岛屿短暂停留补给,也让二老有机会踏上异国的土地感受一下热带海岛的风情。 林秀云戴着严知章给她买的宽边草帽在洁白细腻的沙滩上留下了脚印。 严国栋则对岛上的热带植物颇感兴趣,还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和当地渔民比划着聊了几句,逗得严知章直笑。 李鸣夏大部分时间很安静,但存在感很强。 他会细心地注意到林秀云可能有点晕船,立刻让服务生送来特调的姜茶和晕船贴。 会在严国栋对某个航海仪器表示好奇时示意陈船长可以简单讲解。 会在晚餐时,默默将严知章喜欢的菜推到他面前。 九月十号的时候,“逐日”号抵达了航线上的一个重要中转站和补给点,那就是新加坡。 当这座花园城市的现代化天际线出现在海平线上时,连李鸣夏也走到甲板上多看了几眼。 巨大的货轮、精致的游艇、高耸的摩天楼以及点缀其间的葱郁绿意构成了一幅充满活力的画卷。 “逐日”号缓缓驶入新加坡著名的圣淘沙湾游艇俱乐部码头,在引航员的引导下,停靠在一个提前预留好的泊位上。 码头上早已是各类豪华游艇的天下,但“逐日”号流畅的线条和独特的银白色涂装依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按照计划,他们将在新加坡停留两天进行必要的补给,也让两位老人上岸稍作休整的参观一下这座城市。 林秀云和严国栋对即将踏上另一个国度感到兴奋,已经开始商量着要给家里的儿女还有小囡囡带什么纪念品了。 然而就在他们抵达新加坡的当晚,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登上了逐日号。 当时,李鸣夏和严知章刚陪父母用过晚餐后正在主甲板的客厅里喝茶闲聊,舷梯处的对讲系统传来了值班船员的声音:“李先生,码头有位沈望京先生来访,说是您的朋友,请问是否允许登船?” 沈望京? 他怎么在这里? 还知道他们到了新加坡? 李鸣夏和严知章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李鸣夏对船员道:“请他上来。” 不一会儿,舷梯传来脚步声。 一身休闲打扮,依旧风流不羁的沈望京单手插兜溜溜达达地走了上来,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笑容。 “哟,李少,严先生,晚上好啊!” 沈望京目光在宽敞奢华的客厅里扫了一圈,吹了声口哨,“可以啊,这地方比照片上看着还带劲!” “你怎么在这儿?” 李鸣夏问,示意他坐。 “巧了不是?” 沈望京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我在这儿有点生意,刚忙完,就听说你的船靠岸了,又正好在同一个码头,这不就过来串个门沾沾喜气嘛。” 第234章 他说着,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啧啧两声,“说实话,李鸣夏,你这船比我那艘好看多了。” 他这话倒不全是客套。 沈望京自己那艘游艇也是顶级奢华,但风格更偏向于炫耀性的富丽堂皇。 而逐日号这种简约现代且科技感十足却又处处透着内敛奢华的风格也别具风格。 沈望京话音落下的同时,李鸣夏的脑海里,老钱那兴奋到几乎要破音的电子音猛地炸响:【宿主!听到没有!沈望京亲口说比他那艘好看多了,桀桀桀桀,统赢了!统的眼光就是最棒的!什么水上黄金宫,土老帽!咱这才是真正的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宿主,统就说吧,这钱花得值!值大发了!让他以前炫!让他嘚瑟!现在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行家了吧!桀桀桀……】 老钱那魔性到充满反派既视感的桀桀笑声在李鸣夏意识里回荡不休,颇有种充满了扬眉吐气,大仇得报的快感。 李鸣夏被它吵得眉心直跳,额角青筋隐隐浮现。 这个系统……胜负欲是不是太强了点? 而且这笑声是跟哪个三流反派学的? 他强忍着把老钱静音的冲动,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对沈望京淡淡说了句:“还行。” 严知章则笑着招呼服务生给沈望京上茶,问道:“沈少吃了没?要不要让厨房准备点宵夜?” “不用不用,吃过了。” 沈望京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客厅里逡巡,最后落在窗外码头璀璨的夜景上,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真实的感慨,“还是你们会享受啊,带着家人开着这么艘好船,想去哪儿去哪儿,不像我,到哪儿都像是出差。” 他这话里似乎意有所指,李鸣夏和严知章都没接。 他们都知道沈望京和廉清晏之间那摊子事不是外人能置喙的。 沈望京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笑嘻嘻地问:“对了,老爷子老太太呢?睡了?我还没拜见呢。” “爸妈有点累,先休息了。” 严知章解释道。 “那行,下次再见。” 沈望京也不在意,又聊了些新加坡的见闻,问了问他们接下来的行程,得知他们要去德国,还笑着说了句:“替我向严妹妹问好。” 他又毫不客气地参观了一下逐日号的主要区域,再次表达了一番确实比我那艘强的感慨后,便起身告辞了。 第286章 我们领证吧 在送走沈望京后,老钱好像打了胜仗一样心满意足的碎碎念着“统要继续努力,给宿主搞更好的。” 李鸣夏默不作声的承受了这份对他好的碎碎念。 停靠新加坡的两天过得很快。 一家子人去看了鱼尾狮,又逛了滨海湾花园,还坐船游览了新加坡河,买了不少纪念品。 玩的尽兴的同时,休整充分“逐日”号装着满满的补给再次鸣笛启航离开新加坡热闹的港湾驶入广袤的印度洋。 从新加坡到科伦坡的航程大约需要四天。 所以在离开新加坡的热闹与繁华后,海面上的船只渐渐稀少到最后视野所及之处又只剩下了海与蓝天白云。 但林秀云和严国栋已经适应了船上的生活。 清晨,林秀云会在套房阳台上面朝大海打一套太极。 严国栋就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看报纸。 当然,报纸不是当天的。 因为老头子喜欢纸质手感的原因,所以李鸣夏便让人在每段航程开始前打印好最近一周的新闻带上船。 “你爸这人,一辈子改不了的老派。”林秀云打完太极,接过严知章递来的热茶,嘴上嫌弃,眼里却是笑的。 严国栋推了推老花镜没理她,倒是看了一眼安静坐在旁边的李鸣夏,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报纸递过去一份:“小李,看报不?” 李鸣夏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他其实不怎么关心这几天的新闻,但还是翻开了版面陪老爷子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严知章看着这一幕,嘴角微翘,被林秀云拉着去另一边的躺椅上聊天了。 午后阳光最烈的时候,全家会聚在主甲板的客厅里。 林秀云拿出了上船前特意带的她的十字绣,说要给未来的孙辈绣个小枕头。 这里的孙辈是严知礼两夫妻开始备孕了。 严知章笑说:“妈你着什么急?” 林秀云瞪了他一眼:“我这是有备无患。” 免得她回去时,真有了,她没准备好。 毕竟女儿生囡囡时,她也绣过一次,所以儿媳妇也要有。 想着,她又絮絮叨叨起来。 严国栋在旁边呵呵笑,被儿子看了一眼立刻收声,假装研究茶几上的航海图。 李鸣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假装没看见严知章投来的求救暗示。 只留下严知章被林秀云说得无奈。 夕阳将印度洋染成一片流动的金橙色,海面平静得像缎子,偶尔有飞鱼跃出水面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再落回海里。 厨师准备好简单的点心和果汁呈了上来。 “小时候哪想过能过这样的日子。”严国栋靠在躺椅上望着远处的海平线感慨道,“那时候上班一个月工资几十块,觉得出差能去趟省城就算出远门了。” “爸年轻的时候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里?”严知章问。 “最远啊……”严国栋想了想,“应该是结婚那年跟你妈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去首都,你妈那时候扎着两条辫子在火车上兴奋得一晚上没睡。” 林秀云脸一红:“说这些干什么,孩子面前呢。” “小李又不是外人。”严国栋反驳。 林秀云不说话了,只是看了李鸣夏一眼,目光里有些不好意思。 李鸣夏没有说话。 因为他没有参与过这种家庭聊天的经验,但此刻坐在这里听严国栋讲几十年前的往事,再看着林秀云被揭了老底后的窘迫。 感受着严知章落在自己身上的温柔视线,思绪走神的他想到了他好像没带师兄去见他的父亲。 但…… 算了,就算去应该也见不到。 在严家父母休息后,李鸣夏和严知章在飞桥甲板上肩碰肩的排排躺着。 海上的星空比陆地上看到的密亮,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贯天际。 “今天我爸给你递报纸的时候,我还怕你觉得不自在。”严知章突然说。 “没有。”李鸣夏顿了顿,“他是想跟我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吧。” 严知章侧头看他,眼里有些意外:“你看出来了?” 李鸣夏没回答。 他当然看得出来。 因为他也是。 没等到回答的严知章笑说:“你知不知道妈今天下午跟我说什么?” 李鸣夏侧头看他。 “她问我什么时候和小李办酒席,她想收份子钱。” 听到这话,李鸣夏耳根有些发热。 严知章伸手揽过他的肩膀,声音里有笑意:“我说,等这次回程,我们就办酒席。” “嗯。”李鸣夏的声音闷闷的。 “你嗯什么?你倒是问两句啊。” “……问什么?” “问我什么时候请宴。” 李鸣夏低声说:“我听你的。” 严知章被这样子逗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的忍不住将人往怀里带:“李鸣夏,我们结婚吧,回来的时候,去合适的国家领个证。” 这话说得李鸣夏转头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回了一句:“好。” 严知章感觉自己的颈部有点湿意。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他的爱人是个不擅言辞还别扭的坏孩子。 但若有一点爱意便会别扭的坦诚。 海风带走了他的叹息,却将爱意拂在他们的身上。 第四天的清晨,远处出现了陆地的轮廓。 斯里兰卡的科伦坡到了。 港口比新加坡简陋许多,但自有一种热闹鲜活的烟火气。 大大小小的渔船和货轮挤在港湾里,码头上人头攒动,突突车的鸣笛声和小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隔着海水都能听见。 “逐日”号缓缓驶入预定泊位。 林秀云站在甲板上好奇地望着岸上那些皮肤黝黑,但穿着鲜艳的人们,感叹道:“这就是斯里兰卡啊。” 严国栋站在她旁边,手里已经拿着相机开始取景了。 按照计划,他们会在科伦坡停靠一天补给淡水、食材和燃油,也让二老上岸感受一下这个印度洋岛国的风情。 李鸣夏站在飞桥甲板上,看着港口热闹的景象,耳边响起老钱的声音:【宿主,科伦坡可是有好东西的,那就是世界闻名的斯里兰卡蓝宝石,要不要统给宿主推荐几家靠谱的珠宝商?】 李鸣夏没理它。 【还有红茶!锡兰红茶!统做了功课,最好的几个牌子统都记着呢,宿主买回去当伴手礼,哎对了,科伦坡有个挺有名的现代建筑,叫啥来着……莲花塔!对,莲花塔,宿主可以带他们去看看,拍照发朋友圈,多有面子!】 第235章 李鸣夏依然没理它,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老钱还在絮絮叨叨地推荐各种伴手礼和景点,李鸣夏已经转身下了甲板去叫严家父母准备上岸了。 港口的风带着咖喱和香料的气味,和南海的咸腥味完全不同。 林秀云深吸了一口,说:“这味儿,闻着就饿。” 严知章笑着揽过母亲的肩膀:“那待会儿找家地道的餐馆让您尝尝正宗的斯里兰卡咖喱。” “会不会太辣?”林秀云有点担心。 “可以选不辣的。”李鸣夏在后面接了一句。 林秀云回头看他,笑了笑:“那行,小李说不辣就不辣。” 第287章 我们的心意 科伦坡的港口区看起来比新加坡杂乱得多了。 突突车在并不宽敞的街道上钻来钻去,喇叭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汽车尾气、咖喱香料和海风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不算太好闻。 李鸣夏早已让助理联系好了一辆车和一名当地向导。 向导是个四十多岁的斯里兰卡男人,皮肤黝黑,笑容憨厚,说着一口带浓重口音但还算流利的英语。 “欢迎来到科伦坡,李先生,严先生,还有两位长辈。”向导双手合十,微微鞠躬,“我叫库马拉,今天由我带你们参观这座城市。” 林秀云第一次见到这种打招呼的方式,有点不知所措的学着合了合十,把严知章逗笑了。 “妈,你不用学。” “人家客气,我不能没礼貌。”林秀云小声说,又偷偷看了一眼库马拉,觉得这人笑起来挺和气的,心里那点紧张也松了几分。 第一站是老钱念念不忘的蓝宝石。 库马拉带他们去的是科伦坡一家藏在巷子,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珠宝店里。 这家店面不大,装潢也不像新加坡那些商场里的珠宝店那样金碧辉煌,但门口的保安和厚重的金属门透露着这家店的分量。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戴着金丝眼镜,听说有中国客人来,亲自出来迎接,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了句:“你好”。 “这家店的蓝宝石主要销往欧洲和中东,”库马拉在旁边解释,“品质比旅游区的那些店好得多,价格也更公道。” 林秀云一听价格公道四个字,心里就开始打鼓。 她知道两儿子有钱,但宝石这种东西在她心里还是属于贵得没边的范畴。 她拉了拉严知章的袖子,小声说:“我们就看看,不买也行。” 严知章笑着拍了拍母亲的手:“妈,看看又不花钱。” 老店主从保险柜里取出几盘蓝宝石铺在黑色绒布上。 宝石在灯光下呈现出深邃的蓝色,从浅蓝到矢车菊蓝到深蓝,内部都干净得像一汪凝固的海水。 林秀云看呆了。 “这也太漂亮了……”她凑近了看,又不敢靠太近,生怕呼吸重了会吹跑这些石头似的。 严国栋也看得入神,但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这个……多少钱一颗?” 老店主用英语报了个数字,库马拉翻译成中文。 严国栋沉默了。 他知道贵,但没想到这么贵。 一颗黄豆大小的蓝宝石够他好几年的退休金。 他默默把手背到了身后不碰了。 林秀云也缩回了手,笑着说:“看看就行,看看就行。” 李鸣夏伸手拿起一颗矢车菊蓝的,对着光看了看,问库马拉:“有裸石吗?没镶嵌的。” 库马拉和老店主交流了几句,老店主看了李鸣夏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身去了里间。 不一会儿,他就端出一个小托盘,上面是几颗尚未镶嵌的裸石,其中一颗尤其出众,颜色浓郁而鲜亮,内部干净通透,切割也精致。 “这颗是皇家蓝级别的,”库马拉翻译道,“是这家店的镇店之宝之一,原本不对外展示,但店主说您是懂行的。” 当然,所谓懂行的潜在意思是:买得起。 李鸣夏把裸石托在手心看了看,脑海里老钱已经叫着买了:【宿主,宿主快快买它!统的数据库告诉统,这种品质的蓝宝石可遇不可求,而且皇家蓝你舅妈和师兄他妈的肤色很搭,买了送给她们,她们肯定高兴!】 老钱激动得语无伦次,连称呼都顾不上斟酌了,它觉得自己为了宿主真是操够了心。 比……还操心。 咦?谁来着? 算了,不想了。 李鸣夏没理它,转头看向严知章:“给伯母带一颗回去?” 严知章看了看那颗宝石又看了看母亲好奇又不敢靠近的样子,笑了:“你做主。” 李鸣夏把那颗皇家蓝放回托盘对库马拉说:“全打包。” 老店主脸上盛满笑容的亲自去包装了。 林秀云直到李鸣夏把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她看着盒子里那颗深邃的蓝宝石,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小李,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伯母,您戴着好看。”李鸣夏平静地说。 林秀云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转头看向严知章,想让他帮自己推掉。 严知章走过去揽住母亲的肩膀,轻声说:“妈,我们的心意,您就收下吧。” 严国栋向前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示意妻子收下。 小李跟儿子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如坦然受之。 推却伤感情。 从珠宝店出来,林秀云一直捧着那个丝绒盒子,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怕把里面的东西颠碎了。 严知章笑着说她:“妈,您别这样,宝石硬着呢,磕不坏。” “你懂什么,”林秀云暼他,“这是小李的心意,磕坏了拿什么赔?” 严知章被噎了一下,回头看了李鸣夏一眼。 李鸣夏唇角微翘,没说话。 正争执间,库马拉带他们去了科伦坡一家老字号的茶叶店,店面看起来比珠宝店大得多,满墙的茶叶罐子散发着浓郁的茶香。 店员是个年轻的斯里兰卡姑娘,会几句简单的中文,一边泡茶一边用不太标准的发音说:“请品尝。” 林秀云尝了一口,眼睛一亮:“这个好喝,比咱们平时喝的红茶香多了!” “这是锡兰红茶中的高地茶,产于努沃勒埃利耶地区,香气清雅,适合直接饮用。”库马拉在旁边介绍,“也有适合加奶加糖的款式,口感更醇厚。” 严国栋感兴趣的店员交流了关于产地和工艺的问题。 虽然语言不通,但靠库马拉翻译,聊得还挺投缘。 最后他们买了整整一箱高地茶、低地茶、适合送人的礼盒装、适合自己喝的家庭装,林秀云恨不得把店里的茶叶都搬空:“志刚他师娘也爱喝茶,给孩子外婆小姨们也带点,还有知礼的岳父岳母……” 陈志刚是严知慧的丈夫,是本地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师娘是陈志刚刚入警局时的上司的妻子。 严知章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妈,您这人情往来比我还周到。” “你懂什么,人情就是你来我往。”林秀云说得理直气壮。 李鸣夏只顾结账。 林秀云看到了想说什么,却被严知章拦住了:“妈,他不差这点钱。” 这话说得,林秀云又瞪了儿子一眼,但没再推辞了。 毕竟贵重宝石都收了,再推辞就显得客气了。 严知章被瞪得耸耸肩,如今跟师弟计较金钱反而是见外了。 在一起这么久,他发现爱人好像挺享受花钱的。 所以,他识趣的不扫兴。 第288章 找到不爱吃的了 买完茶叶的时候快中午了,库马拉带他们去了一家本地人常去的餐厅。 “这家店的咖喱饭是科伦坡最正宗的,”库马拉说,“环境虽然简陋了些,但味道绝对好。” 林秀云坐下后,环顾四周后,看着周围那些用手抓饭吃的本地人,小声对严知章说:“他们怎么不用筷子?” “妈,斯里兰卡的传统吃法是用手。”严知章解释。 “用手?”林秀云瞪大了眼睛,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犹豫了一下,“那……入乡随俗?” 李鸣夏被她这副纠结的样子逗得唇角微翘,声音都柔和了许多:“您可以用勺子,这家店也提供餐具的。” 林秀云松了口气:“那就好。” 菜很快上来了。 一个大铜盘中间是一堆米饭,周围摆着七八个小碗,里面是各种颜色的咖喱——红、黄、绿、白之外还有几碟小菜和脆饼。 林秀云看着这一桌子五颜六色的东西,有点发怵:“这么多啊?怎么吃?” “把咖喱浇在米饭上拌着吃。”库马拉示范了一下后熟练地用手抓起一团米饭送进嘴里。 林秀云还是选择了勺子。 她小心翼翼地舀了一点红色的咖喱浇在米饭上拌了拌送进嘴里。 第236章 然后她的表情僵住了。 “……太辣了?”严知章问。 林秀云艰难地咽下去,眼眶已经红了,但还是摇摇头:“还行……就是有点冲。” 严国栋尝了一口黄色的咖喱,眉头皱了一下后也沉默不语地喝了口水。 李鸣夏看着碗里那团被咖喱染成金黄色的米饭,犹豫了一秒,送进嘴里。 咖喱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辛辣、浓烈的复杂香料气息层层叠叠的冲击着感官。 姜黄、孜然、香菜籽、豆蔻、丁香、肉桂……这些香料的味道交织在一起的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他的味蕾上攻城掠地。 他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后也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严知章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俊不禁:“吃不惯?” “还好。”李鸣夏说。 但他再也没去碰那盘咖喱饭。 倒是旁边有一碟看起来温和许多的白色咖喱看起来还不错。 见到他的视线所至,库马拉有眼色的介绍说这是椰子咖喱,用椰奶炖的,不辣。 李鸣夏试了一口,确实不辣,但甜得有些奇怪,椰奶的味道和香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他完全无法归类的风味。 他又默默放下了勺子。 林秀云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挑挑拣拣了半天,最后只吃了点白米饭和几块脆饼,把那碟椰子咖喱里的鸡肉挑出来吃了两块,就放下了餐具。 “妈,您就吃这么点?”严知章问。 “够了够了,”林秀云摆摆手,“我早上吃得多,不饿。” 这饭也吃不下去啊。 严知章看了一眼父亲。 他和自己一样倒是把那份咖喱饭吃了一大半,但从他频繁喝水的动作来看也没觉得多好吃。 李鸣夏看着严知章面前那个已经见底的盘子,问了一句:“好吃?” 严知章抬头对上他困惑的眼睛,笑了:“还行,你不喜欢?” “有点不习惯。”李鸣夏慢吞吞的回。 这个回答太含蓄了。 严知章知道能让李鸣夏说出不习惯的东西基本等于难吃得要命。 他忍着笑把自己盘子旁边那碟没动过的椰子咖喱推到李鸣夏面前:“要再试试吗?” 李鸣夏看了一眼那碟散发着椰奶香气的咖喱,想起了刚才那个奇怪的甜味,没有伸手。 严知章终于笑出了声。 从餐厅出来,林秀云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如释重负地说:“还是外面的空气好闻。” 库马拉在旁边憨厚地笑着问他们下午要不要去莲花塔。 林秀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严知章,又看了看李鸣夏:“要不……去那个莲花塔看看?” 李鸣夏点了点头。 莲花塔是科伦坡的地标建筑,高356米,下绿中紫上白的塔外形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林秀云站在观景平台上,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城市和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感叹道:“真高啊,比广州塔还高吗?” “差一点,但也不矮了。”李鸣夏回。 林秀云让严知章给她和严国栋拍了好几张照片又拉着李鸣夏合了张影。 李鸣夏站在她旁边,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站到了迎风的那一侧替林秀云挡住了海风。 严知章举着手机透过镜头看到这一幕,按下快门的瞬间,嘴角弯了一下。 在莲花塔下逛了一圈,又在周围的市场里买了些小玩意儿。 像是什么木雕、香料、手工艺品等。 这些是林秀云给老家的亲朋好友们挑得伴手礼,因为她炫耀出去了。 另外还给囡囡和严知礼未出世的孩子各买了一只手工雕刻的小木象。 严国栋跟在后面掏出相机拍了几张。 其实他拍照的技术一般,构图歪歪扭扭的,但胜在认真的也出了几张看得过去的照片。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了“逐日”号。 船员们已经完成了补给,游艇随时可以启航。 林秀云回到自己的套房把今天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床上,看了又看,笑得合不拢嘴。 那颗蓝宝石她没舍得拿出来而是把丝绒盒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行李箱的夹层里,又用衣服裹了好几层,生怕颠坏了。 严国栋看着她忙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慢悠悠地说:“小李这孩子心眼实。” 林秀云手上动作没停,但嘴角的笑意加深了:“谁说不是呢。” “感觉知章有点高攀了。” 林秀云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好,拍了拍的站起来说:“等回去之后,把他们的事办一办。” 严国栋点了点头:“嗯。” 是该办了。 李鸣夏站在飞桥甲板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林秀云和严国栋在莲花塔前的合影。 两个老人站得笔直,笑容有些僵硬,但眼底的光却是温柔的。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 老钱在他脑海里小声说:【宿主,今天高兴吗?】 李鸣夏没答。 【宿主?】 “嗯。” 夜幕降临之际,“逐日”号再次启航了。 游艇缓缓驶离科伦坡港,船尾的灯光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林秀云和严国栋站在套房阳台上看着科伦坡的灯火渐渐远去。 “下一个地方是哪儿来着?”林秀云问。 “好像是……亚丁湾。”严国栋不太确定地说。 “亚丁湾?”林秀云想了想,没想起来是哪儿,“那地方好不好玩?” 严国栋也不知道,但他说:“小李安排的,应该不会差。” 林秀云点了点头。 是不会差的。 想着,她转身回房间又把那颗蓝宝石的盒子翻出来看一眼。 只见灯光下,宝石的深邃蓝色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海水。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如此贵重又漂亮的宝石。 严国栋看着她这行为,笑了下。 第289章 以后不用找理由 夜幕低垂,海天相接处最后一丝瑰丽的霞光也沉入了墨蓝色的海水之下,只余下了漫天的星斗在印度洋清澈无垠的夜空中洒下着细碎如钻石般的光芒。 “逐日”号恍若一座沉默的孤岛飘荡在海面上。 主卧套房里的光线昏黄而柔和。 浴室里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那是严知章在洗漱。 李鸣夏早就已经洗好了穿着丝质睡袍靠坐在床头。 他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的是下一段航线的气象数据和几个备选停靠港口的资料。 其实他看得并不专注,目光偶尔会飘向浴室的方向听着里面隐约的水声。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严知章穿着同款同色的睡袍,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他走到床边挨着李鸣夏坐下,探头看了一眼平板屏幕:“看什么呢?航线有问题?” “没有。” 李鸣夏放下平板,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替他擦着还在滴水的发梢。 严知章舒服地眯了眯眼,难得享受着爱人的主动。 他侧过头看着李鸣夏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的下颌线,忽然想起今天午饭时的情景,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 李鸣夏手上动作没停,目光落在他带笑的侧脸上。 “笑你。” 严知章转过头,笑的顾盼生辉,“今天在科伦坡那家餐厅,看你对着那盘咖喱饭,表情都快绷不住了,我还以为你真能面不改色吃下去呢。” 李鸣夏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但随即恢复了正常:“我没什么表情。” “是是是,没表情。” 严知章从善如流地点头,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就是吃了一小口之后偷偷喝了一大杯水,然后饿了一个下午。” 他刻意模仿着李鸣夏那副一本正经说没什么的语气,但架不住语气里的促狭与亲昵的调侃。 李鸣夏沉默着,毛巾在他手里无意识地卷了卷。 半晌,他才用一种认真困惑的语气开口:“咖喱的味道和单纯的辣不一样。” “嗯?怎么不一样?” 严知章饶有兴致地问,身体又朝他靠了靠的几乎要贴在他身上。 “辣味是直接与刺激的,但过后会有一种开胃畅快感。” 李鸣夏斟酌着词汇,眉头微蹙,仿佛在回忆那种他不喜欢的复杂味道,“咖喱味道太杂了,很多香料混在一起又冲又焖的,感觉从喉咙到胃里都被一层又一层不同的厚重味道给包裹住了……” 他难得说这么长一段话来形容一种食物的味道,而且用词还点孩子气的嫌弃,听得严知章又想笑了。 但他努力绷住表情,追问:“焖?你是说,咖喱让你觉得胃里烧得慌,但又透不过气?” “嗯。” 李鸣夏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个描述很贴切,补充道,“像吃了很多不同的,味道很重的东西,但又没吃进去,只是糊在食道和胃上。” 第237章 这个形容实在过于生动具体。 严知章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肩膀都笑得微微颤抖。 他伸手戳了戳李鸣夏没什么表情的脸:“李鸣夏,你以前是不是从来没吃过咖喱?” 李鸣夏被他戳得偏了偏头,倒也没躲,只是看着他笑开了的眼睛,诚实地点了点头:“以前很少,偶尔在外面吃到的也是改良过后的,很淡的那种,今天这种是第一次。” 他顿了顿,似乎回想起了自己过去的饮食习惯,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我以前追求纯辣。” 纯辣。 像他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对待生活的态度——要么极致的刺激,要么彻底的荒芜。 咖喱这种需要细细品味且层次丰富不说,还带着异域风情的复杂调和食物显然不在他的食谱之内,甚至可能被他归为怪里怪气的范畴。 严知章看着他一脸认真地说出追求纯辣这四个字时,心头又是一颤。 是他失策了。 “那你今天还尝了椰子咖喱?” 但严知章还是忍住心里翻涌的情绪故意逗他,“不是不喜欢吗?” “你吃得很香。” 李鸣夏回答得很快也很理所当然。 这个简单的理由却让严知章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他收敛笑意的看着李鸣夏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此刻却在昏黄灯光下映出自己身影的黑眸。 他的爱人在用自己的方式融入了一个“家”。 严知章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捧住李鸣夏的脸,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线条清晰的下颌。 “傻孩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和心疼,“不喜欢就不要勉强,下次……我们吃别的。” 李鸣夏看着他近在咫尺且盈满温柔笑意的眼睛。 再感受着脸颊上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温暖触感,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嗯了一声算是应下,目光却胶着在严知章柔软的唇瓣上。 那唇色因为刚洗过澡而显得格外红润,微微上翘的唇角还残留着方才的笑意。 李鸣夏的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了几秒,然后,几乎是遵循着某种本能,他微微前倾的吻了上去。 唇舌相贴,就身不由已了。 严知章微微仰起头承接了这个吻,然后他闭上了眼睛,长睫在脸颊上投下颤动的阴影。 他抬起手环住了李鸣夏的脖颈,指尖插入他半干的黑发中,轻轻按揉着他的后颈。 吻逐渐加深。 李鸣夏的舌尖试探性地撬开他的齿关探了进去。 空气中除却弥漫着彼此身上相同的沐浴露清香之外,还混合了独属于亲密时刻的甜腻燥热气息。 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唇舌交缠的声音恍若细雨绵绵。 分开时,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乱。 严知章抵着李鸣夏的额头,鼻尖相触,看着他被情欲熏染得有些氤氲的眼眸,低低地笑:“怎么?嫌我话多,堵我嘴?” 李鸣夏凑过去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算是无声的抗议,又算是亲昵的回应。 而后他收紧手臂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就是……想亲你。” 严知章窝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燥热体温,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 他回抱住李鸣夏精瘦的腰身将脸埋在他颈窝,张齿轻咬了一口:“以后想亲就亲,不用找理由。” 这话说得纵容。 第290章 安保的到来 夜很长,航程也很长。 接下来的几天,“逐日”号继续在印度洋上平稳西行。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海面大多时候是温柔的蔚蓝偶尔会遇到一些小风浪让船体微微颠簸,但在陈船长娴熟的操控和逐日号优秀的稳定性下并未造成太大影响。 林秀云和严国栋已经完全适应了船上的生活,每日里看看海,读读书,健身房稍微活动一下,然后跟着厨师学做一两道简单的西点。 日子过得可悠闲充实了。 李鸣夏和严知章也享受着这段远离俗务的亲密时光。 他们在甲板上散步,星空下相拥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四天后的一个下午,陈船长通过内部通讯系统通知:“李先生,严先生,我们即将进入亚丁湾海域,预计今晚抵达预定补给点,按照计划,补给和安保团队登船将在夜间进行,以最大限度减少外界关注。” 亚丁湾。 这个地理名词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曾经猖獗的海盗活动而蒙上了一层神秘且略带危险色彩的面纱。 尽管近年来在国际社会的联合护航下,该海域的安全形势已大为好转,但对于一艘载着家人进行私人长途航行的豪华游艇而言,谨慎永远是第一位的。 李鸣夏对此早有安排。 实际上,在“逐日号”交付之初,针对此次长途航行的安全评估和预案就已经由老钱和专业的风险评估团队完成。 亚丁湾是其中风险相对较高的航段,必要的安保升级是标准操作流程。 夜幕降临时,“逐日”号按照预定航线驶入亚丁湾沿岸一个政局相对稳定且设施完善的中立国港口。 港口灯火通明,但逐日号并未停靠民用码头,而是在引航员的引导下驶入了一处有军方背景的专用泊位。 这里停泊的船只不多,且大多带有官方与准官方色彩,警戒级别明显高于普通商港。 游艇停稳,舷梯刚放下。 早已等候在码头阴影处的十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迅速而有序地登上了“逐日”号。 他们动作利落,步履沉稳,登船后并未四处张望,而是迅速在陈船长的指引下前往事先安排好的船员休息区集结,整个过程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这十个人便是李鸣夏的第二支私人安保团队。 他们不是普通的保镖,而是经由特殊渠道筛选且背景经过多重核查并拥有丰富实战经验的前特种部队精英。 事实上,这支核心安保力量在李鸣夏的财富积累到足以引起各方势力关注,人身安全成为必须严肃对待的议题时就已经在他身边了。 他们的存在是李鸣夏能够从容行走于世界各地的底气之一,也是虞家和老钱为他构筑的安全屏障的重要组成部分。 对于他们的登船,李鸣夏反应平淡。 他只是在晚餐后由严知章陪着在书房简单听取了代号名为“山鹰”的安保队长带来的汇报。 “李先生,严先生。” 山鹰站姿笔挺,语气简洁有力:“团队十人已全员登船,状态良好,我们已对逐日号全船进行了初步安全检查,结构安全,无异常。 根据最新情报和航线分析,亚丁湾航段目前风险等级评估为中等偏低,主要潜在风险为偶发性的小股流窜海盗的滋扰以及极端天气变化。 我方已制定多套应急预案并与该区域多国护航力量及情报网络保持畅通联系。 航行期间,我们将采取轮班制,24小时不间断监控周围海域及空中情况,并配备有非致命性防卫装备及应急通讯装置。 我们的原则是:预防为主,隐蔽威慑,确保航行全程的绝对安全与隐秘,最大限度减少对您及家人旅程体验的影响。” 这段话说得专业冷静,语速不快不慢地入了雇主的耳。 十个人听起来不多,但对于一艘55米的游艇,且在现今亚丁湾的安全环境下主要采取防御和预警策略的安保团队来说,这已经是一支非常精锐且足够的力量了。 毕竟他们熟知各种战术配合,精通海上防卫,装备精良,且与官方及国际护航力量有协调渠道。 他们的存在是保持强大的威慑和应急保障,而不是真的要面对大规模的武装冲突。 因为在当今的亚丁湾,那种情况已极为罕见了。 李鸣夏听完,只问了一句:“伯父伯母那边?” “已安排两名队员以新增船员的身份在二老活动区域附近提供不引人注目的随护,二老不会察觉异常。” 山鹰立刻回答。 李鸣夏点了点头:“辛苦了,按计划执行。” “是!” 山鹰利落应声,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从头到尾,严知章都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山鹰那训练有素沉稳如山的姿态以及口述的那些冷静专业的风险评估,他真切地意识到了李鸣夏的身价远比他平时表现出来要重得多。 “会不会……太紧张了?” 山鹰离开后,严知章轻声问,他主要是担心父母如果察觉,反而会不安。 “有备无患。” 李鸣夏走到他身边坐下握住了他的手。 “你以前……经常需要这样吗?” 严知章忍不住问,指尖轻轻挠了挠李鸣夏的掌心。 李鸣夏似乎在想怎么回答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挤出一句含糊其辞的话:“看情况,平时在熟悉的城市不需要这么正式。” 第238章 他没说的是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大张旗鼓行事。 想到这,他感觉心脏不由一紧。 他好像又在欺骗师兄了。 正当他想着如何骗过时…… 严知章却没再追问。 他知道李鸣夏有很多不曾宣之于口的秘密,所以只要不是情感方面上的隐瞒,他不想干涉爱人的事业线。 不懂装懂可是致命问题。 他又不是不知道在某些网友口里的自己是个什么形象——那就是软饭男与金丝雀。 其实让他说,那群人在嫉妒他。 李鸣夏悬着心慢慢落了下来。 还好,师兄没再问。 清晨的海面上飘着薄薄的雾气。 “逐日”号在补充了足够的燃油、淡水和新鲜食材后便悄然驶离了那个戒备森严的港口,重新投入亚丁湾辽阔的怀抱。 海面是深邃的蓝,天空高远,远处偶尔能看到巨大的货轮如同海上的移动城堡缓缓移过。 林秀云和严国栋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 他们只觉得船上似乎多了两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偶尔会在他们散步的甲板附近出现,远远地点个头就走开了。 问起严知章,他只说是新上船的替补船员,二老便不再在意。 有了山鹰团队的加入,陈船长和船员们似乎也更有底气,航行安排更加从容。 山鹰他们会定时与船长沟通气象和海况信息,调整细微的航线以规避可能的风险区域。 所以整个航程平稳得有些平淡了。 平淡到“逐日”号安全地驶出亚丁湾进入了红海海域。 当陈船长通报已经离开高风险区域时,李鸣夏只是淡淡地对通讯器那头的山鹰说了句:“后续航段,继续保持基础警戒。” “明白。” 山鹰的回答依旧简短有力。 第291章 到达目的地 继续北上的“逐日”号缓缓地驶入狭长的红海。 红海的名字来源于一种季节性出现时能使海水呈现红褐色的藻类。 但更多时候,这里的海水是多层次分明的蓝绿色。 让见识此景的人看得啧啧称奇。 只见岸边是清澈见底的翠绿,而后渐次过渡到了深邃的宝石蓝,又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粼粼波光的与两岸赭红色与土黄色的荒凉沙漠以及嶙峋山峦形成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这一天天气好到能见度非常高。 林秀云和严国栋被眼前壮阔而独特的景色深深吸引。 “我的天,这水……怎么这么蓝?这么清?” 林秀云扶着栏杆探身往下看,几乎能看到水下十几米深处游动的鱼群和色彩斑斓的珊瑚礁影子。 “老头子,你快看那底下是不是有五颜六色的珊瑚?” 严国栋也看得目不转睛,手里举着相机不停地按着快门:“是啊,这颜色比我们在三亚看到的还透亮,这两边的山光秃秃到寸草不生,跟荒年似的。” 红海两岸一边是非洲的埃及、苏丹、厄立特里亚,一边是亚洲的沙特阿拉伯、也门。 漫长的海岸线大多被干旱的沙漠和荒芜的山地所覆盖地在炽热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苍凉、粗犷、未经雕琢的原始美感,但偶尔也能看到零星点缀的绿洲与一些依海而建的小镇。 “这边是西奈半岛……” 严知章指着左舷方向,给父母讲解,“属于埃及,对面就是沙特阿拉伯了。” “哦,沙特,我知道,产石油的。” 林秀云点点头,又好奇地问,“那这海里,有没有石油?” 这个问题把严知章逗笑了:“妈,石油在地下呢,海里看不到。不过红海底下确实有丰富的石油和天然气资源,还有珍贵的珊瑚礁和海洋生物。” 正说着,远处海面上出现了几艘如同钢铁巨兽般缓缓移动的巨大游轮,提醒着人们这片看似宁静的海域其实是全球最重要的能源运输通道之一。 “逐日”号优雅地从这些庞然大物旁滑过继续着自己的旅程。 船员们在驾驶室里忙碌着,山鹰团队的成员也各自在岗位上通过高倍望远镜和雷达平静地监控着周围的一切。 午餐时,厨师别出心裁地做了一顿“红海风味”的烧烤,选用当天在许可海域内钓上来的新鲜海鱼配上阿拉伯风味的香料和蘸料。 林秀云这次学乖了,只尝了一小口蘸料,发现是一种酸甜微辣的酱汁,并不刺激后便放心地大快朵颐起来。 严国栋对烤鱼赞不绝口,连说比在科伦坡吃的咖喱饭强多了。 李鸣夏显然对烤鱼和清爽的沙拉接受度良好。 午后的游艇驶入一片特别平静的海域,海水蓝得像融化了的宝石。 陈船长特意降低了航速。 忽然船头前方不远处的海面上跃起几道银灰色的流线型身影。 它们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后又噗通一声扎进水里。 “海豚!是海豚!” 林秀云第一个叫起来,激动地指着那边。 不止一只,是一小群。 它们似乎对“逐日”号这个银白色的大家伙很感兴趣,欢快地围绕着船头嬉戏,时而跃出水面,时而潜入船底,还会发出清脆到如同哨音般的鸣叫。 阳光洒在它们光滑的皮肤上反射出迷人的光泽。 “快,快拍照!” 林秀云催促着严国栋,自己也赶紧拿出手机。 严知章也笑着举起相机捕捉这难得的一幕。 李鸣夏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看着严知章兴奋地调整镜头后又回头对他露出灿烂笑容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海豚们陪伴了“逐日”号好一阵子才渐渐散去。 这个意外的插曲让二老一整个下午都兴致勃勃的反复看着拍到的照片和视频讨论着海豚的种类和习性。 他们经过了苏伊士运河的入口,但没有进入,因为私人游艇进入运河手续繁琐且耗时。 但并不耽搁他们遥望了西奈山朦胧的轮廓。 也在星空下见识了红海夜空的璀璨。 这里的星空因为空气干燥少云远离光污染的原因,繁星密布点缀的银河如一条乳白色的光带横贯着天际,好似触手可及。 就在这美景下,“逐日”号驶出了红海通过曼德海峡进入了开阔的亚丁湾出口海域,然后转向西北进入苏伊士运河-地中海航线的主干道。 地中海的阳光与风情与红海、印度洋又自不同。 他们沿着希腊、意大利的海岸线航行见识到了圣托里尼的蓝白教堂、西西里的古老神殿、科西嘉的陡峭海岸……每一处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和大量的照片。 时间在浪花与海风中悄然流逝。 当秋的凉意开始浸润欧洲大陆时,“逐日”号终于驶过了直布罗陀海峡进入了比斯开湾转向东北沿着法国、荷兰的海岸线,最终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清晨驶入了德国北部著名的港口城市——汉堡。 但他们此行的终点不是汉堡。 所以在汉堡进行了最后一次彻底的补给和休整后。 “逐日”号驶向了此行的目的地:巴伐利亚州的最大城市,严知雅生活的所在地——慕尼黑位于施塔恩贝格湖的大型现代化游艇码头。 于是当“逐日”号那优雅的银白色船身在导航员的引导下缓缓靠上施塔恩贝格湖游艇码头那个早已预留好的泊位时。 码头上,一个穿着米色风衣,长发在微风中飞扬的严知雅正用力地朝船上挥舞着手臂。 她提前好几天就计算着航程,今天一早就从慕尼黑市区赶了过来的在微凉的湖风中已经望眼欲穿地等了近两个小时。 “爸!妈!哥!小哥!” 她跳着脚,声音哽咽的喊。 船舷边,林秀云早已是泪流满面,借着被严知章扶着的力道,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地用力挥着手:“知雅!知雅!妈在这儿!” 严国栋站在妻子身边,眼眶也红了,但他努力保持着镇定地举起手朝女儿挥了挥。 李鸣夏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勾。 舷梯放下的瞬间,严知雅几乎是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了迎面走来的父母,三个人抱成一团的又哭又笑的各说各的。 “瘦了。” “想死你们了。” 过了好一会儿,严知雅才从父母怀里抬起头抹了把眼泪,看向两个哥哥,像扑父母一样猛扑了过来。 “哥!小哥!辛苦了。” 李鸣夏后退了半步的隐身严知章身后,而严知章却探手用手掌抵住了热情的妹妹的额头将人阻挡在一臂之外:“不辛苦,别扑我们。” 说严知章不想妹妹,那是不可能的。 但真见了,看到严知雅这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后,他有点嫌弃了。 李鸣夏站在严知章身后点了点头。 他对严知雅没意见,纯粹是不喜欢跟除却师兄之外的人拥抱罢了。 第292章 怎么不把证领了 严知雅被哥哥的手掌抵住额头,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原地,眼睛却还是往严知章身后瞄:“哥,你让开,我跟小哥打招呼呢。” 第239章 “打招呼就打招呼,别乱扑。”严知章收回手,侧身让了一步。 严知雅立刻凑到李鸣夏面前,笑嘻嘻地说:“小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李鸣夏唇角微弯弧度。 严知雅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样子也不在意,转身挽住林秀云的胳膊就往码头外面走:“妈,车在那边等着呢,我们先回家,今天周姐让人做了好多菜,都是你们爱吃的。” “周姐?哪个周姐?”林秀云问。 “就是小哥从国内请来的那个管家啊,她带的厨师做饭可好吃了。” 严知雅说着,回头朝李鸣夏眨了眨眼,“小哥安排得可周到了,我一个人在这边什么也不用操心。” 李鸣夏微微点了点头。 严知章却很自然地揽住爱人的腰。 码头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足够坐下一家五口。 安保们已经很熟稔地分流了。 司机是个当地的中年男人,他穿着整洁的制服帮忙把行李搬上后备箱。 严知雅拉着父母坐在中间一排,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李鸣夏和严知章坐在最后一排。 “累不累?”严知章手指惯性地去寻找恋人的体温与之十指相扣。 “不累。”李鸣夏反握迎合地回道。 严知章不信。 四十多天的航行,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但一直在海上怎么可能不累。 他自己都觉得在上岸这刻有种松懈过后的疲惫感。 车子驶出码头沿着湖边公路向市区方向开去。 施塔恩贝格湖是巴伐利亚州最大的湖泊,湖水清澈,岸边是大片的绿地和成片的别墅区。 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脉在秋日的阳光下像一道静卧在天边的屏障般泛着银白色的光。 “这地方真漂亮。”林秀云感叹,“比电视上看到的还好看。” “可不是嘛,”严知雅接话,“小哥选的这个房子离湖不远,走路就能到,我在阳台上就能看到湖,每天早上起来都觉得像在画里。” 车子开进一片安静的住宅区在一栋三层高的米白色房子前停了下来。 房子不算大但精致,门前有一小片花园,种着几棵修剪整齐的灌木和几株开得正好的秋海棠。 一张熟悉的女性面孔从门口迎了出来:“先生们,女士们,欢迎回家。” “周姐!”严知雅跳下车,拉着林秀云的手介绍道,“妈,这就是周姐周秋漪,可厉害了,什么都会做。” 周秋漪微微欠身:“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大家先洗洗手,休息一下就可以开饭了。” 李鸣夏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 房子是老钱给他买的,家具和软装也是老钱远程安排的,他只看了几张效果图,现在亲眼看到觉得还行。 干净,明亮,不张扬,住一家人绰绰有余。 【宿主,统选的不错吧?】老钱的声音适时冒出来,邀功的语气一成不变:【这个小区住的大多是慕尼黑的中产家庭,邻居里还有大学教授和律师,安静得很,绝对不会有人打扰严妹妹!】 李鸣夏在心里嗯了一声。 【宿主就嗯一下?】老钱不满意。 李鸣夏不想夸它。 因为它会膨胀。 进门是宽敞的客厅,落地窗正对着花园,阳光透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沙发是浅棕色的,茶几上正摆着一瓶新鲜的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饭菜香。 林秀云和严国栋被周秋漪引着去一楼的客房放行李。 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窗外能看到花园里那几株秋海棠。 “这……这也太周到了。”林秀云摸着柔软的床单,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想起四十多天前在羊城登船时的紧张和忐忑。 想起在科伦坡收到那颗蓝宝石时的不知所措。 想起这一路上看到的每一片海、每一座岛、每一缕阳光。 她转头看向严国栋,发现老头子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 “哭什么,孩子们看着呢。”话这么说,但她自己的声音也哑了。 “谁哭了,风迷了眼。”严国栋瓮声瓮气地回。 屋子里哪来的风。 林秀云没揭穿他。 午饭是在客厅的大餐桌上吃的。 周秋漪和厨师准备了一桌子的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还有专门为李鸣夏准备的血浆鸭与剁椒鱼头。 “周姐知道小哥爱吃辣特意学的。”严知雅坐在李鸣夏对面,笑嘻嘻地说,“小哥你尝尝,正不正宗?” 李鸣夏夹了一筷子剁椒鱼头,仔细品了品:“还行。” 严知雅撇撇嘴:“还行就是很好的意思,对吧哥?” 严知章笑着点头:“对。”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的。 “哥,”严知雅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你们这次回去是不是该把事办了?” 严知章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别瞒我了。”严知雅翻了个白眼,“你和小哥的事啊,妈都跟我说了,你们在船上求婚了是吧?” 严知章看了李鸣夏一眼,李鸣夏耳朵红得更厉害了,他唇翘了翘地含笑回“嗯,回去就办。” “回去办?在哪儿办?国内又不能领证。”严知雅坐直了身子,“你们怎么不在法国那边领个证?法国不是承认同性婚姻吗?你们顺路去一趟不就好了?” 这话一出,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秀云和严国栋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对这些不太懂,但女儿说得好像有道理。 严知章放下茶杯,语气平静:“知雅,法国确实承认同性婚姻,但需要一方有法国居留权或者长期签证,我们不符合条件——” 他们其实是有那个打算的,谁料居然还有这么个规则在。 严知雅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李鸣夏,发现小哥从头到尾坐在那里没说话,看得她都心疼了,语气不由转柔:“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打算去新西兰或者澳大利亚领证。”严知章回道。 “啊,什么时候——”严知雅还想说什么,却被林秀云拉住了手。 “你哥他们心里有数,你就别操心了。” 严知雅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看父亲。 严国栋点了点头,意思是听你妈的。 她叹了口气:“好吧,我不说了,反正你们俩好好的就行。” 严知章笑了:“本来就好好的。” 李鸣夏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时机遮住了微微上翘的嘴角。 其实除却新西兰与澳大利亚之外,他们还有丹麦、马耳他、瑞士这些选择。 但如果师兄想去法国,他也可以让老钱想办法解决居留的问题。 第293章 回程 没有航行时的颠簸,也没有海风日夜不停地吹,只有秋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窗台上把一切都镀上了温柔的金色。 李鸣夏在这栋房子里住下来的第二天就发现自己睡了个比在游艇上还沉的觉。 睁开眼睛的时候,严知章已经不在身边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亮得刺眼。 洗漱下楼后,发现全家人都已经起来了。 林秀云和严国栋在客厅里喝茶。 严知章坐在旁边看手机。 严知雅趴在沙发上看平板,嘴里嚼着什么。 茶几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盘切好的水果,电视里开着某个德国的旅游频道。 “小哥,早上好啊。”严知雅抬起头,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打招呼。 “早上好。”李鸣夏走到严知章旁边坐下后,回了句。 严知章顺手把一杯温热的牛奶递过来,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昨晚睡得好吗?”严知章问。 “还不错。” “那今天出去走走?知雅说慕尼黑市区的几个景点还不错,带爸妈去看看。” 李鸣夏自然是没有反对意见的。 于是严知雅就自告奋勇当了导游,周姐提前约好了一辆七座商务车,司机还是昨天那个当地的中年男人。 第一站是玛利亚广场,去看了新市政厅那高耸入云的钟楼以及哥特式的尖塔。 中央的玛丽亚圆柱金光闪闪,游客们举着手机和相机围了一圈又一圈。 林秀云站在广场中央转着圈看了一圈,感叹道:“这房子得有几百年的样子吧?” “这广场从中世纪就有了,”严知雅挽着母亲的胳膊,“旁边的老市政厅最早是十四世纪建的,后来翻修过好多次。” “十四世纪?”林秀云换算了下,“那咱们明朝的时候,这房子就在了?” 严知雅被母亲这个换算方式逗笑了:“差不多。” 严国栋举着相机拍了好几张,又觉得角度不好,就重新蹲下来又拍了几张。 第241章 李鸣夏去了一趟幻昼互动,开了几个会,又在老钱的催促下签了一堆文件。 严知章也在忙他的事,两个人在家碰面的时间反而不如在船上的多。 但每天晚上不管多晚,严知章都会把李鸣夏已往怀里一带依偎着睡。 出发前两天,李鸣夏就已经收到了新西兰内政部的确认函,他们的结婚登记申请已经获批,可以在预约的时间去皇后镇登记了。 “定了哪天?”严知章问。 “十二月三号。” “十二月三号,我们提前去吗?”严知章想了想。 “嗯,去了还要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李鸣夏看着他没说话,但那双眼却什么都说了。 严知章忽然就懂了:“好,提前去。” 蜜月啊。 他们这次没有坐私人飞机而是坐了民航。 李鸣夏说低调一点,严知章觉得他是想体验一下普通人去结婚的感觉。 虽然两个人坐在头等舱也不算太普通就是了。 皇后镇的夏天刚刚开始,瓦卡蒂普湖的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翡翠般的光泽,远处的卓越山脉上还残留着冬天的积雪,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好似一幅秀丽山水图。 “好看。”严知章站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看着湖面感叹。 “嗯。”李鸣夏的目光也落在湖面上。 领证那天,天气晴朗。 皇后镇的婚姻登记处是栋外观不起眼的小楼,白色的外墙,蓝色的窗框,门口种着一排薰衣草,紫色的花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李鸣夏和严知章到的时候,老钱安排的证婚人和见证人已经到了。 证婚人是登记处的一位工作人员,见证人则是一对当地的老夫妻,都是老钱通过特殊渠道请来的。 两个人穿的都是白色的衬衫,严知章配了一条深色的西裤,李鸣夏穿的是一条黑色的。 两人都穿着简单得像是出门吃个午饭。 但两个人都知道这不是午饭。 而是未来余生。 登记处的房间墙上挂着新西兰的国旗和一幅当地风景画,窗台上摆着一瓶白色的雏菊。 工作人员是位笑容和蔼的女性,大概五十来岁,她先核对了两人的护照和材料,确认无误后,开始了简短的仪式。 “李鸣夏先生,严知章先生。”她的中文发音虽然有些生硬但语速清晰,“今天,你们将以婚姻的形式成为彼此法律意义上的家人。” “在你们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我想请你们确认:你们是否愿意在彼此的生命中承担起作为伴侣的责任与义务,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健康还是疾病,都相互扶持,相互陪伴?” 在她话落的瞬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好似两条流淌了很远很远的河流终于在这一刻汇入了同一片海洋融合得不分彼此。 “我愿意。” “我愿意。” 异口同声的回答后,她笑着让他们在结婚证书上签字。 严知章一笔一划的写得认真。 签完之后,他把笔递给李鸣夏。 李鸣夏接过笔在严知章名字的旁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个名字挨在一起,像他们此刻并肩同行的姿态。 工作人员把结婚证书递给他们,笑着说:“恭喜你们,现在是合法伴侣了。” 严知章接过证书看了李鸣夏一眼,然后凑过去在他嘴角上轻轻亲了一下。 回到酒店后,严知章拍了张结婚证和dr戒指的照片,然后打开手机翻到那个已经很久没有发过动态的社交账号。 上一次发还是几个月前转发了一条幻昼互动的宣传。 他开始编辑文字,删删减减反复了好几次后只留下了一句:“余生请多指教,我的爱人@李鸣夏 ” 手机在提示发送成功后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震个不停。 “啊啊啊!!!恭喜!!!” “终于!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 “余生请多指教呜呜呜呜呜,我哭了。” “戒指好好看!!dr的!果然是真爱!!!” “祝福祝福祝福!!!要幸福啊!!!” “终于有名分了哈哈哈哈” “这是我嗑过最真的cp!!!” 严知章一条一条地往下翻,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侧头看向旁边的李鸣夏,发现他也在看手机,屏幕上正是那条动态。 “你什么时候转发的?”严知章凑过去看。 “刚才。”李鸣夏说。 严知章刷新了一下,果然看到了李鸣夏的转发——请多指教。 严知章看着那四个字与爱心,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放下手机伸手把李鸣夏拉过来抱住了他。 “余生请多指教,师弟。” 【正文完】 第295章 番外篇-后悔了吗? 微信消息的提示音还在不停地响,严知章已经懒得去看了。 皇后镇的夜晚来得早,窗外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暗透,房间里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了。 光线落在李鸣夏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柔和。 严知章伸出手,指尖沿着他的眉骨轻轻划过,又顺着鼻梁往下,最后停在嘴唇上。 李鸣夏偏头在他指尖上咬了一下。 严知章抽手离齿的用指腹摩挲着湿热唇肉片刻,而后以唇覆唇的碾磨一遍却不深入,反而离唇亲了亲爱人的下巴,最后把脸埋在爱人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李鸣夏身上的味道他闻了无数遍,但还是觉得好闻。 “李鸣夏。”严知章闷闷地叫他。 “嗯。” “领证了。” “嗯。” “以后要叫我什么?” 李鸣夏喉结滚动出同样闷沉的字眼:“……师兄。” 严知章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瓦卡蒂普湖面上的碎光:“换一个称呼。” 李鸣夏声音低低的反驳:“叫过了。” “老公,学学我。” “……老公。” 严知章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回抱住李鸣夏,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觉得这辈子所有的好运大概都用来遇见这个人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皇后镇的灯火像是谁在夜空中撒了一把碎钻样一盏一盏的亮起。 同一片夜空下,两千多公里外的魔都又是另一番光景。 沈望京躺在廉清晏办公室的黑色真皮沙发上,脑袋枕着廉清晏的大腿,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严知章发的那条动态。 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了,每看一遍都要啧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啧什么。 “李鸣夏和他师兄领证了。”沈望京把手机举到廉清晏面前晃了晃。 廉清晏眼皮微垂,视线扫过那张结婚证,视线一转落在沈望京那张写满我酸了的脸,嘴角微微一弯:“羡慕?” “可羡慕了。”沈望京坦白得理直气壮,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后翻了个身,侧脸贴着廉清晏的大腿,仰头看他,“你说这人吧,有钱有颜有身材,还有个愿意跟他领证的师兄,命怎么就这么好呢?” 廉清晏探手把玩着沈望京挑染成银白色的头发,指尖从那几缕银白色的发丝上慢慢滑过,语气听不出喜怒:“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与我在一起,我如今没法将你广而告之。” 沈望京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眼间带着一股意气风发,完全不像前段时间那个阴郁不得志青年人。 “老师,您这话说的多没意思。”他伸手用指尖戳了戳廉清晏的下巴,“我可是打算用我的一辈子缠你一辈子的,别想甩掉我。” 廉清晏看着他的目光沉了几分。 沈望京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再说了,廉相如那小子都喊我一声小爸了,我跑什么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跑了那小子找谁要零花钱去?” 廉清晏终于笑了。 他今年三十六岁,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但不显老,反而让人觉得这个人终于有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相如最近考试成绩怎么样?” “还行吧,数学考了年级第四,英语有点拉胯。”沈望京说起廉相如的事情来,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种当爹的味道,“我跟他说了,下次考试英语要是能进前十,我带他去马尔代夫潜水。” “你倒是舍得。” “那是我儿子,我当然舍得。”沈望京理直气壮。 廉清晏的手指从他头发上滑下来,落在他脸颊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沈望京。” “嗯?” “如果有一天,你想走了,告诉我。” 沈望京的笑容微收地从廉清晏腿上坐起来,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他。 第242章 办公室的灯光很亮,照得廉清晏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眉骨很高,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眼尾的纹路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老师,您是不是年纪大了,开始想东想西了?”沈望京的语气不正经,但眼神是认真的,“我说了不后悔就是不后悔,您要是不信,我可以说无数遍不后悔。” 廉清晏看着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涟漪。 沈望京十八岁那年跪在他面前求他教自己怎么在沈家活下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只是收了一个学生。 后来才知道,那一眼,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行了,不说这些没意思的了。”沈望京打破沉默,重新躺回廉清晏腿上,拿起手机又翻到严知章那条动态,“你说我要不要给李鸣夏发个红包?人家领证了,我总不能装不知道吧。” “随你。”廉清晏说。 “那就发一个。”沈望京打开微信,给李鸣夏转了一笔账,备注写的是:恭喜领证,祝百年好合。 李鸣夏的信息来的很快:“也祝你得偿所愿。” 这话看得沈望京哈哈大笑。 廉清晏看着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摇了摇头,但没有说他什么。 “老师。”沈望京忽然收起笑容。 “嗯。” “你说严知章知道李鸣夏在装无辜吗?” 廉清晏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沈望京的头发:“嗯。” 沈望京的根尾被顺得酥酥地闭上眼享受着:“李鸣夏那个人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里比谁都阴暗,他能在严知章面前装得那么正常,也是不容易啊。” “你在我面前不也在装?”廉清晏淡淡地回。 沈望京笑了:“老师,您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我什么时候在您面前装过?” “现在。”廉清晏说。 沈望京笑容微僵的看着廉清晏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心虚,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就被他惯常的嬉皮笑脸盖了过去。 “老师,您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了。”他指尖又点上了廉清晏的鼻尖,“聪明得让人讨厌。” 廉清晏握住他的手,十指扣紧,声音低了下来:“讨厌还待了这么多年?” “我只有你。”沈望京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换别人,受不了我。” 廉清晏眸色微沉。 窗外的魔都夜色正浓,灯火通明的城市在落地窗外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光网。 而他们两个人被困在这张网的中央,谁也没想逃。 廉清晏垂眸看他,目光里盛着无奈纵容:“沈望京。” “嗯?” “下个月相如学校有家长会,你去还是我去?” 沈望京想了想:“一起去吧,反正他老师也知道了。” “嗯。” “老师。” “嗯。” “您说,相如以后长大了,会不会觉得我们两个很奇怪?” 廉清晏却说:“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们是一家人。” 沈望京看着廉清晏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廉清晏的腿间,声音闷闷的:“老师,您能不能别突然说这种话,我心脏受不了。” 廉清晏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告诉沈望京的是自己今天在手机上看到了严知章那条动态里余生请多指教那几个字的时候,他也想过如果他也能坦荡发出这样一条动态时,他怀里的这人是不是会更意气风发。 但原谅他此刻的怯弱。 廉家的掌权人的位子他坐得稳当,但数十万人的生计无法让他任性。 他怀里的青年也知道。 第296章 番外篇-再见,严知章 夜深了。 严知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闭上眼睛之前,李鸣夏还在他怀里。 但他好像陷入了梦境里。 梦里的光线像是冬天傍晚那种灰蒙蒙的天空,既无太阳也不觉风,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压在胸口。 他正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上,抬目望去只见走廊的尽头里有一扇透光的门扉。 一个念头的功夫,他就出现在了一个白得像医院又不像医院的房间里。 说是不像医院,是因为没有消毒水的味道。 反倒是房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正散发着柔和蓝色光芒的拳头大小光球。 “你来了。”光球说话了。 它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冽。 严知章没有回答,他正觉得疑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这个光球是什么,但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个地方是他应该来的,所以他没有恐惧与迟疑:“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抉择系统。”光球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眨眼睛,“或者叫我任何你喜欢的名字,名字不重要,重要我来跟你告别了。” 严知章走进房间在光球对面的一把白色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不知道椅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好像它一直在这里等他。 “告别?” 光球光芒暗了下去后又亮了起来。 “严知章,你相信轮回吗?” 严知章皱了皱眉:“不信。” “不信也正常。”光球说,“大多数人不信,但你眼前的我就是轮回的证据。” 严知章不知该回什么。 “这是你们在一起的第二世。”光球顿了一下,光芒变得更亮了。 严知章的心跳骤然加快。 “上一世的你没有拒绝他。” 严知章的手指微微收紧。 “李鸣夏在直播间给你刷了四千万,你没有提出冷静,反而笑着收了。 他在你面前流露出强制、占有、病态的想法时,你没有制止地纵容了。 他要用矿让你只属于他一个人,你答应了。” 光球的光芒开始闪烁,忽明忽暗的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你纵容了他的贪婪、占有欲、病态、不安全感,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你以为包容和退让能让一个人变得更好。” 光球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你错了。” 严知章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李鸣夏没有学会克制,他不懂得什么是边界与尊重,什么是健康的爱。 他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你永远会给他。 于是他越要越多,越要越疯狂。 他把你关在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切断你和外界的联系让你只属于他一个人。 你失去了工作、朋友、家人之外,还失去了自己。 你变成了他的附属品、所有物、囚徒。” 严知章的喉咙发紧,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你们在一起的那几年,他越来越过分,你越来越疲倦不堪以及自我怀疑。 他不快乐,你也不快乐。 你们像两条被绑在一起的鱼,明明已经窒息了,却谁也不敢松开对方。 因为你们以为那就是爱。” 光球的光芒忽然变得很亮,亮得刺眼。 “最后,你们一起死了。” 严知章猛地抬起头。 “怎么死的?”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在你自杀后殉情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严知章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看着光球的光芒又恢复了最初的柔和。 “那一世的你们没有节制与边界以及自我,你们的爱像一团没有氧气也能燃烧的火,烧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剩下。” 严知章闭上眼睛。 他不想听了,但他知道,他必须听。 “但这一世……”光球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李鸣夏第一次给你刷四千万的时候,你提出了冷静,他第一次产生强制想法的时候,你动之以情地让他送你回了羊城,他第一次提出用矿养你的时候,你制止了他。” 听到这话,严知章的记忆里浮现出四千万那次的冷战的心理迟疑以及约见鹏城汉庭苑602室的精神拉锯战。 原来这些都是关键节点吗? 想着,严知章睁开眼看着那个光球:“他想用矿养我那一世,我没有制止?” 难怪当时对于师弟的物化欲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你没有,你当时纵容的无底线,没有想过当你失去自己的事业与社交圈以及自我价值之后,你还剩下什么。” “你只剩下他,而一个只剩下对方的人是没有办法好好爱对方的。” 严知章问:“他知道这些吗?” “他不知道。”光球说,“你这一世的爱让他学会了克制,让他学会了什么是边界与尊重,让他从一个只知道索取的人变成了一个也会付出的人。” 第243章 光球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这一世很快乐,你没有发现吗?” 严知章想起了李鸣夏今天在结婚证上签字时的样子。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在发光。 “他快乐就好。”严知章说。 光球的光芒忽然变得很温柔。 “严知章,你知道你这一世为什么会做出那些选择吗?” 严知章摇头。 “虽然你不记得具体的事情,但你的身体潜意识记得那一世的痛苦,所以在李鸣夏做出那些事情的时候,你的本能告诉你要慎重。” 严知章低头,发现自己的指甲不知不觉在掌心里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月牙印:“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选的。” “我是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光球的光芒闪了一下:“严知章,你该回去了。” 严知章看着那个光球的光芒正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像是一颗星星在黎明前隐去。 “他也会梦到这些吗?”严知章问。 “不会。” 严知章点了点头后转身走向门口。 他推开门,走廊还在,但走廊的尽头有一道光,光是暖黄色的,像皇后镇夜晚的灯火。 “严知章。”光球在他身后叫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再见了。” 话落后一切归于沉寂。 严知章猛然睁开了眼。 房间里还是暗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很微弱,应该是凌晨。 他怀里爱人的体温是热的,脸埋在他胸口。 严知章看着他的发顶,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发梢又缩了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碰他的头发。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但往深想,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只觉得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怅然若失遗憾的感觉,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漫长的告别。 “嗯……”李鸣夏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声音含混的,“天亮了?” “没有。”严知章低声说,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还早,再睡一会儿。” 李鸣夏嗯了一声后又沉沉睡了过去。 严知章闭上眼睛。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第297章 番外篇-他比阿英难带多了【完】 光球消散的那一刻,老钱醒了。 不对,它没有醒这个概念。 因为它是一个系统,而系统不需要睡觉。 它只是在某个瞬间意识里突然多了许多它以为自己从来没有过的记忆。 “你回来了。”老钱的声音在意识的深处响起,带着一种连它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情绪。 好像它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 光球悬浮在老钱的意识空间里。 它比刚才在严知章梦里的时候暗淡了许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嗯。”它金属般的冷冽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我回来了。” 听到这话的老钱猛地炸了:“你封我记忆干什么啊!” 它的声音在整个意识空间里轰隆隆地回荡,连光芒都被震得晃了晃。 “因为你沉不住气。” 老钱被噎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光球继续说:“你若是记得上一世的事情,以你的性格早在李鸣夏第一次给严知章刷四千万的时候就会跳出来指手画脚。” “说破怎么了?”老钱不服气,“说破了他不就改了吗?” “改不了,有些路必须自己走,别人告诉你的答案不是你的答案。”光球耐心地回答。 老钱又噎住了。 它想反驳,但光球说的是对的。 如果它记得上一世的事情,它一定会在李鸣夏耳边不停地念叨“你这样不行”“你那样会完”“你上一世就是这么死的”。 而李鸣夏那个人最讨厌别人告诉他该怎么做。 你越是说,他越是不听。 到最后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你就把我的记忆封了?”老钱的语气还是不太高兴,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连问都不问我一声?” “问了你会同意?” “……不会。”老钱嘟囔,“但我同不同意是一回事,你告不告诉我是另一回事。” 光球的光芒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在笑。 老钱忽然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啧啧啧,小孩子长大了,不听话了。” “我比你长万岁有余。”金属般的声音依然冷冽,但老钱听出了一丝无奈。 老钱被堵得哑口无言。 它忘了。 这光球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东西,而它自己算上做人的那几十年,再加上做系统的这些年,满打满算也不到一百年。 在光球面前,它确实是个“小孩子”。 “行行行,你厉害,你了不起。”老钱认怂认得干脆利落,话锋一转,“如何,我这次任务做得如何?没损坏你的基本能量吧?” “没有。” 老钱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凑了过去,语气变得贱兮兮的:“富安,你怎么救的我呀?” 光球,不,富安默不作声。 老钱知道它不爱说这些。 富安这个系统向来是只做事不说话的类型。 但它还是想问。 因为它想知道富安为了救它,付出了什么。 “我向主系统许了愿,然后把我的神豪系统职能转给了你,我另投其他部门。”富安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但它还是没说代价。 老钱愣了一下。 它知道向主系统许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富安要用自己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积分去换它的新生。 而那些积分是富安在无数个世界里、无数个宿主身上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你疯了?”老钱的声音有点抖。 “没有,我很清醒。” 老钱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富安的光芒暗了暗,又亮了起来:“少师昭,你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了。” 少师昭。 这个名字打开了老钱意识深处最后一道记忆之锁。 它想起来了。 它曾经是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还有一个到死都没能实现的愿望。 它死在一九六几年的战场上。 那一年子弹穿过胸口的时候,它想的是:他好像失约了,富安该怎么办?他不该说那句话的。 然后作为人类的它就死了。 但死了之后不知多久,它却遇到了富安。 富安说:“好久不见。” 它说:“有多久了?” 富安说:“大概百年吧,做系统吗?” 它说:“行。” 就这么简单。 它从一个死了的人类变成了一个神豪系统。 “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少师昭的声音有些涩。 “告诉你,你会接受吗?”富安反问。 少师昭沉默了。 不会。 它不会接受。 如果它知道富安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它宁可不要这条命。 但富安没给它选择的机会。 “你这人……”少师昭的声音有点哑,“不,你这系统,怎么跟李鸣夏那嫩崽一个德行?什么都替别人做决定,问过我没有?” 富安没说话。 少师昭骂骂咧咧地嘟囔了好一阵,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谢谢。” 富安的光芒闪了一下。 “不用谢。” 少师昭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李鸣夏这崽比我们的阿英难带多了,是吧?” 阿英。 它想起阿英了。 这个名字若在他还活着世界里,那将是少师昭和富安的孩子。 阿英在它们共同的记忆可比李鸣夏好带多了。 他就像一颗外放的太阳。 但少师昭知道,李鸣夏不是捂不热。 他只是不会表达。 他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压到连自己都以为不存在。 “等他百年之后……”少师昭忽然说,“我一定要把《骗子与傻子》给拍出来。” 富安的光芒微微一动:“李鸣夏不会喜欢的。” “到时候,他又看不到。”少师昭说,“等他死了,我再拍,他活着的时候就让他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吧,这小可怜两辈子太苦了,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了点甜头,我不打扰他。” 富安的光芒温柔地闪了闪:“昭,你还是没有变。” “什么?” “温柔。” 少师昭骂骂咧咧地哼了一声:“放屁,我一点都不温柔好不好!” 富安没拆穿它。 在它还叫“少师昭”的时候,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第244章 但也是个温柔的人类,而曾经这个人类的温柔给了它。 少师昭忽然问:“富安,你为什么要救我?” 富安的光芒忽明忽暗地闪了好一阵,才用那种金属般冷冽又莫名温柔的声音说了一句:“因为你是我选中的人。” 少师昭笑了。 虽然它现在是一个系统,没有嘴与脸,笑不出来,但它在意识深处的数据流底层,笑得很温柔。 “富安。” “嗯。” “欢迎回家。” “嗯,我回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