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小职员》 第1章 春梦了无痕 我在朦胧中看到了浴室,听到了里面撩人的流水声。 这让我的内心狂跳,如同几十只蚂蚁在爬,痒痒的,充满着一种让人心跳的向往。 浴室的门没有关好,露出一道缝隙,朦胧的雾气中,一个诱人的白皙娇躯,在优雅地动着。 我心跳加速,呼吸变得急促。 乳白色的雾气微微飘动,刚刚沐浴完的芸儿,如同雨后的翠竹,透着淡淡的出尘味道,带着一丝娇嗔妩媚,穿着半透明的真丝睡袍,从浴室里走出来,抬起一双含情脉脉、清澈透明的大眼睛望着我。 “小克,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说过,要在今天把自己当做最好的礼物送给你。”芸儿娇媚地笑着。 “芸儿,我爱你!”我再也忍不住身心的冲动,激动向前,想把芸儿拥在怀里。 可是,芸儿突然脸一寒,发出一声冷笑,然后倏地不见了,我眼前一片空无。 “芸儿——”我焦急万分,一阵惶恐,大叫起来,猛然在床上坐起,内心呯呯狂跳,身上的汗水已经湿透了我的汗衫。 看着小旅馆简陋的房间,我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梦。 点燃一支烟,在袅袅的青烟中,我陷入了迷惘的酸楚。 这个梦,在我的流浪生涯中,如同一根毒刺,深深刺在我的灵魂深处,无休止折磨着自己。 天亮后,我出现在丹城鸭绿江的游轮上。 今天是8月3号,我的生日。 芸儿答应将自己在今天当做生日礼物交给我的,我也准备好在今天将刚买的房子作为惊喜送给芸儿。 这一天终于到了,可是,房子车子公司统统没有了,连同我梦寐以求的芸儿。 一个月前,破产失恋的我开始四处流浪,不知不觉来到了这座边境城市。 带着忧郁的心情,我拿起数码相机,看着对岸那个贫困的国家。 这个国家够落魄的,如同此时破产和失恋的老子一般,我自嘲了一句。 这时,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窈窕女郎款款进入我的视线,站在甲板另一侧眺望远处。 我拉近距离,从相机里打量着这个女人。 这女人太美了,漆黑而略微有点蜷曲的秀发,如同瀑布一般,随意披散在细腻白嫩的脖颈上,精致漂亮的白皙脸蛋,透出一丝妩媚诱人的红润,风姿绰约的身段,连衣裙下白皙的浑圆小腿…… 我反复鉴定着美女,冰冷的心感到一丝暖意。 正看得入迷,美女突然转身,板着脸径直向我走来。 偷窥被发现了!我一慌,放在快门的食指不由一颤,咔嚓——美女定格在相机里。 忙收起相机,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江面。 “喂——”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 我转过身:“美女你好!” “把照片删掉!”她带着命令的口气。 她说话的口气让我有些不快:“拜托你搞清楚,是你自己走过来的,你破坏了我取景照相,你应该主动向我道歉才对!” “狡辩,把照片删掉!”她的口气愈发生硬。 “不删你又怎么样?先给我赔礼道歉!”我不客气地说。 “没教养!”她鄙夷地说。 我火了:“你说谁没教养?” “你!”她毫不示弱。 “你才是,一看就是有爹娘生长无爹娘教养的主儿。”我脱口而出。 美女的脸立刻发白:“你——你说谁?” 我成心想逗她,模仿她的口气:“你!” 美女浑身发颤,突然冲过来要夺相机,我身体一闪,美女刹不住脚,带着惯性向江里扑去—— 我眼疾手快,一把伸出胳膊,拦胸就将她捞了回来。 感觉手心热乎乎的,定睛一看,手正好捂在了美女的…… 美女惊叫一声,猛地脱离我的怀抱,抬手冲我就是一巴掌,又响又脆。 “流氓——无耻——”美女斥骂着,转身就往客舱疾走,谁知脚下一滑,“噗通”摔倒了,仰面朝天躺在甲板上。 立刻,我看到了一副动人的场景。 我有些眩晕,两眼直勾勾盯住,甚至忘记拉她一把。 美女迅速爬起,恶狠狠地怒视着我,眼圈发红,一瘸一拐狼狈地进了客舱,甚至顾不得拍打身上的泥土。 我回过神,摸着火辣辣的脸颊,觉得玩地有些过了,摆弄了下手里的相机,将照片删除了…… 丹城之行结束后,我继续流浪,到了位于辽东半岛的滨海城市海州。这时,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我开始考虑一个现实的问题——生存。 决定在海州暂时停下流浪的脚步,找份工作让自己活下来。 很快找到了一份工作:在海州传媒集团下属的发行公司做发行员。填表的时候,我隐瞒了自己大学毕业的身份,在学历那一栏写了高中。 一个俊秀的女孩笑吟吟走过来:“你好,亦克,我叫元朵,市中发行站的站长,从明天起,你就到我们站里工作。” 女孩一笑脸上就出现两个小酒窝。 “元站长好!” “嘻嘻。”元朵两边的酒窝更深了,“别叫我站长,叫名字好了,或者叫我小元!” 我咧咧嘴。 元朵把一个袋子递给我:“里面是你的工作服,衣服口袋里有发行站的地址,明早5点准时上班。” 我接过袋子,里面有一件红马甲,还有一顶红色太阳帽。 我随手戴上太阳帽,冲元朵点了点头,转身正要走,一辆黑色轿车在门口停住,一个穿白色职业套裙黑色丝袜的女人下了车。 我定睛一看,这不是在鸭绿江游船上被自己非礼的那位神仙美女吗? 这时背后传来元朵的声音:“秋总来了。” 我浑身一震,震得有些蛋疼,脑子乱糟糟地冒出一句:“什么秋总?” “就是我们公司的老总。”元朵在我身后小声说,“秋总叫秋彤,原来是集团人力资源部副主任,刚被集团派到我们公司任老大1个月。” 一个月前我遭难,却正是她春风得意时。 人生何处不相逢,要是她看到我,一定会毫不客气敲了我刚刚到手还没开始赚银子的饭碗。这年头,找一份适合自己快速赚钱的工作并不是很容易的事。 我将帽檐使劲往下一拉,低头就往外走,在门口处和秋彤擦肩而过,身后传来元朵的声音:“报告秋总,我们站刚招聘了一名新人,就是刚从你身边过去的那个帅哥……哎,亦克,你等下。” 听到这里,我头也不回,走得更快了,直奔公交候车点。 正是下班高峰期,公交车上很拥挤,几乎连放脚的空都没有。 妈的,怎么这么巧,怎么这么倒霉,下一步该怎么办?站在公交车上,我很懊丧。 到站下车后,我做出了决定:不走,但要避免秋彤发现自己。 我自我安慰着:秋彤是老总,我是发行员,不说中间还有副总,起码还隔着站长这一层,打不了直接交道,她是发现不了的。 想到这里,我心里轻松了一些,往宿舍走去。 我租住的宿舍在一所大学附近,一个宿舍楼的单元房,不到100平方的空间被房东用密度板分割成了6个小房间,房间里除了一张单人床,就只能放得下一张电脑桌。 不过我的随身东西也很简单,除了几件衣服几本书,就是一个笔记本电脑,房间小倒也无所谓,反正只要有张床能栖身就行。 走了一会儿,我随手一摸口袋,糟了,手机不见了。 这部手机是芸儿在今年情人节的时候送给我的,价值不菲。漂泊期间,我一直随身带着它,虽然手机卡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欠费停机了,但每每看到这手机,总能勾起一阵暖暖的回忆。 我心里大痛,芸儿消失了,手机也不见了,我到哪里去找寻过去?还有,手机里存贮着我所有朋友的联系电话,手机丢了,我将彻底和以前的圈子里的人失去联系。 急忙沿着来时的路往回找,一直找到下公交车的地方,都没有发现。 应该是在公交车上被小偷摸走了,我懊恼不已。 干发行员没有手机是不行的,我摸了摸口袋里仅存的800元,走进一家手机店,买了一部黑白屏的诺基牙手机和一个电话卡。买完这些,身上还剩下400了,这400,要支撑我一个月的生活。 最艰难的时刻来到了。 在附近的沙县小吃要了一碗混沌,喝了一瓶二锅头,吃喝完毕,沿着马路随意溜达起来。 摇摇晃晃走到五星级洲际大酒店门口的时候,来了尿意,疾步进去,急急直奔卫生间,突然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一脚踩在那人的鞋上,自己也一个踉跄滑倒了。 “乡巴佬,瞎眼了!”那人怒叫起来。 抬头一看,一个30岁左右的高瘦男子,衣着名牌,头发梳地油光发亮,正带着鄙视和傲慢的神情俯视着我。 我忙道歉。 “光道歉就行了?靠——给我擦干净!”说着,那男人掏出一个白色手绢扔到地上。 我心里一阵屈辱,不由握紧了拳头。 “怎么了?”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 我抬头一看,一个穿蓝色连衣裙的女人正从后面过来。 晕,秋彤! 秋彤此时也看到了我,身体一颤,愣住了。 我心里连叫倒霉,对我恨之入骨的秋彤肯定会让这个男人痛打我一顿,出出游船上被羞辱的那口恶气。 虽然打起来这男的肯定不是我对手,但我不想惹事。 “这乡巴佬走路不长眼,专往我脚上踩!”那男的和秋彤说话,却还是盯住我,脸上带着坏笑,“穷鬼,快点给我擦,不然,舔也行——” 第2章 胳膊肘子往外拐 我咬紧牙根没有动。 秋彤回过神,用厌恶加怜悯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对那男的说:“李舜,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得饶人处且饶人。” 那男的不满地瞪了秋彤一眼:“胳膊肘子往外拐,帮这个穷鬼说话,你到底和谁是一家人?给我一边去!” 秋彤脸色一红,又一白,咬了咬嘴唇,径直就往外走。 李舜看秋彤走了,也拔脚就走,边冲着门口的保安叫着:“你们都是干鸟的?怎么把乡巴佬放进来,这是这种人进来的地方吗?操——” 看到保安走过来,我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忙转身走出酒店,带着满腔屈辱,在酒店一侧没有灯光的树林里,撒完了这泡尿。 回去的路上,越想越屈辱,马尔戈壁,囊中羞涩,低人一等! 秋彤今晚没借这个机会报仇,还劝李舜罢手,倒让我多少感到意外。 想到秋彤刚才在李舜面前一副小婆子的样子,我不由有些失望,秋彤怎么会和这种男人混在一起?不知道秋彤和这个牛逼哄哄的李舜到底是什么关系,夫妻?情人? 脑子里闪出一个念头:秋彤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我在小卖店买了一箱康师傅扛到宿舍,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网。 周围静悄悄的,租房的学生上晚自习都还没有回来。 我突然感到很孤独,决定申请一个扣扣号,起了个网名:异客。 一来这是我名字的谐音,二来我现在独在异乡为异客。 登陆扣扣之后,我看着空荡荡的“我的好友”一栏,抬眼看看窗外夜幕下灯火阑珊的繁华都市,在这个城市里,又有多少和我一样孤独寂寞的异客呢? 想到这里,我开始搜寻,竟然真的找到一个在海州的异客。 看了下资料,女,29,比我大一岁。 我决定加这个女异客为好友。 但对方需要验证问题:请说出加我的理由。 我下意识打出一句话:独在异乡为异客。然后点确定。 没想到竟然通过了。我无声笑起来,猿粪。 加完等了半天没有反应。 命里有时终需有, 命里无时莫强求。我安慰了下自己,摸出一本书看起来。 半天,下晚自习的学生们回来了,男女声音嬉笑着掺杂在一起,很快都进了各自的小窝。我有些困倦,合起书本,拉灯睡觉。 刚迷迷糊糊要睡着,却被一阵异样的声音弄醒了,来自左边的隔壁,很快,右边隔壁也响起了这样的声音,接着,周围的几个房间都加入了小合唱。 同学们都开始做功课了,除了我这个落魄浪子。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诱人声音,我浑身燥热,又感到了巨大的空虚。 好不容易等同学们陆续搞完,我收回思绪,在麻木的孤独和悲怆的回忆以及迷惘的未知中睡去。 第二天早上4点,起床,按照元朵给的地址,我穿着红色马甲戴着红色的太阳帽,在红彤彤的太阳还没有出来之前到了发行站。 元朵正在站里打扫卫生,边干活边打了个招呼:“亦克,昨天秋总来的时候我叫你,你怎么闷声不响就走了呢,走的可真快!” 我无声笑了下,没回答,然后打量着墙上挂的投递区域划分图和报刊征订零售进度表。 元朵指了指一个地方:“这一片就是你负责的投递段,我会带你先熟悉3天。” “元站长,订报纸赚钱多不多?”我提出自己当下最关心的问题。 “这就看各人的能耐咯。” 我点点头,暗自寻思起来。 元朵看我眼珠子不停地转,脑袋一歪:“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样赚钱啊?” “是的,光靠投递那点工资,温饱都不能保证。” 元朵笑起来:“马上就到大征订季节了,到时候,有的是你赚钱的机会。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的职责就是给大家搞好服务,秋总那天开会还说了,管理就是服务。” 听元朵提到秋彤,我心里一动,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秋总年龄不大吧?” “秋总刚来公司不久,她的情况我也不熟悉,不过,她可是咱们集团第一大美女才女,可惜昨天你走地太急,没有仔细看。” 我心里又是一动,美女加才女,才貌双全。 元朵才带了一天,我就把区域内投递路线和订户位置都记住了,提出不让她带了。 元朵对我的脑瓜子之好用赞叹了一番。 和元朵攀谈得知,原来她老家在内蒙古科尔沁大草原上。家里经济困难,元朵没有上完高中就出来打工了,先是做发行员,靠着自己的努力打拼,逐步提升为站长。 看着元朵单纯的样子,我不由赞道:“你真棒!” 元朵吃吃笑起来,脸上浮起两朵红云,小酒窝很是逗人。 然后,元朵又打量着我,冒出一句:“亦克,我总觉得你好像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人,具体哪里不像,又说不出来。” “那你看我像什么人?” 元朵想了想:“看你的气质,倒是像个做老板的。” 我被元朵的话触到了痛处,眼神黯淡下来。 元朵忙说:“对不起,我不是在嘲笑你,真的没那意思。” 我看着元朵,努力笑了一下。 元朵看我不开心的样子又说:“亦克,别这样啊,我是说了玩的,对不起,我叫你大哥好不好,亦克大哥……” 我看着元朵纯真善良的眼睛,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元朵又安慰我:“亦克大哥,360行,行行出状元,我刚干发行员的时候,工资每个月只能勉强维持温饱,也不敢买新衣服,可是现在,我每个月工资2000多,都能往家里汇钱,也能到夜市买新衣服了。你要是好好干,一定会干的比我好。” 我由衷地说了一句:“你是个好女孩!” “真的吗?”元朵眼睛里带着一丝害羞。 “真的!”我诚恳地点点头。 元朵开心地笑了,看着我的眼神有些闪烁。 下午,我呆在宿舍里,从网上搜集有关报纸营销的资料,恶补这方面的知识,直到晚上9点多才吃了个大碗面。 刚吃完,学生们嘻嘻哈哈下晚自习回来了,我知道,很快这些不知疲倦的家伙又要开始床上运动。 我不想受那刺激,于是关了电脑出去散步,一小时后回来,很安静,孩子们忙完都睡了。 呆在安静的房间里,又感到了深深的孤独,打开电脑,登陆扣扣,发现那个女异客通过我为好友了。 看了下女异客的扣扣签名:人生如雾亦如梦。 我心中一动,随即写上了自己的签名:缘生缘灭还自在。 刚写完,对方先发过来一句话:“谁?” 够利索的,我直接回复过去:“我!” “你不认识我?” “之前不认识,现在刚开始。”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验证答案的?” “猜的!” “你还挺聪明。” “聪明不敢当,感觉而已。” “你的感觉倒是很准。” “我的感觉向来很准!”我心里不禁有些得意。 “你很自信!” 我迟疑了一下:“曾经很自信!” “曾经?怎么?现在不自信了?” “不知道。” “遇到什么挫折了吧?”对方的感觉似乎很敏锐。 我的心一颤,然后转移话题:“茫茫人海,我们能因为同一个网名而认识,也算是猿粪了!” “嗯。” “既如此,做个朋友吧!” 她发过来一个瞪眼的表情:“做什么朋友?” 我心里哼笑一下,决定先解除对方的防备心理:“网络认识,自然就是虚拟世界的朋友,不见面不视频不通话不发短信不看照片的朋友!” “好,那就做这样的朋友。” 我接着问她:“你做什么职业吗?” “我在一家经营单位做管理,你呢?” 我的虚荣心涌上来:“我也是做企业管理的。” “哪方面的管理?” 我犹豫了一下:“营销!” “新手?” “好几年了。” “老手,太好了!我是新手,正想找个师傅学习,你一定很有经验,今后望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当,互相交流!” “你还挺谦虚的,以后我会经常麻烦你,别嫌烦。” “既然是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 “嗯。” 停了下,我问她:“本地人?” “不,老家在丹城鸭绿江边。你呢?” 我心中一动,不由想起了那次在鸭绿江游船上和秋彤的邂逅,片刻回复:“我江浙明州人,刚来这里几天。” “浙商啊,佩服。” 我一阵汗颜,自己这个曾经的浙商现在不过是个赝品。 她又说:“两个异客在对话窗口里,看花眼了。” “那我改个名字好了!” “别,你是新异客,老异客不能欺负新异客啊, 还是我改个名字好了。” “你倒是挺仗义!” “必须的。我想想,改个什么新名字好呢?帮我参谋下吧。” 我看着对话窗口她的签名,不假思索冒出一句话:“浮生如梦!” “为何叫这个名字?” “人生虚浮如梦,算算能有多少欢乐的时光?何为人生?不过一场大梦。碌碌世人,所为者何?唯有欢乐。天地光阴,皆无可左右,梦中轨迹,却是自己走过。” 对方发过来一个大拇指表情:“挺有文才的,看来你是个儒商哦,好,就采纳你的提议。” 接着,她真的就改了,女异客成了浮生如梦。 浮生如梦:“好了,谢谢异客老师给俺取的新名字!” 我笑了:“别叫我老师,咱们是互相学习!” “嘻嘻……” “看你挺开心的,你的性格挺活泼吧?” “今晚我开心了吗?我自己都还没有觉察到,许久没有这样了,我的性格小时候确实是挺活泼的,唉……” 我仿佛听见了浮生如梦一声轻轻的叹息,感觉到对方的话里带着一丝忧郁。 第3章 仗势欺人 初次相识,我对浮生如梦感觉挺好,而且,直觉她对我感觉也应该不坏。 随后几天,我投递完报纸后并不急着回去,而是向元朵讨教报纸营销的问题。元朵虽然理论不多,但是实战的东西却委实不少,对我的提问耐心给予详尽的回答。 这几天,我没见到秋彤来站里视察工作,听元朵无意中说起,她到外地考察去了。 我放心了,不管她去哪里,只要不让我们碰面就行,希望在自己赚到钱走人之前不要见到她。 这几天晚上我上网时,没有见到浮生如梦在线,正好我也利用这个时间研读相关报纸营销的资料。 一周过后,我的脑子里基本有了成型的思路,准备捣鼓点事。 在我没有开始捣鼓之前,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 这天中午,投递完报纸,我直接去了站上,准备找元朵要订报收据。 走进站里,外间的大屋没有人,里面办公室虚掩着门,隐隐约约传来谈话声。我没有出动静,坐在门口不远的地方随手摸起一张报纸。 屋里的谈话传进我的耳朵。 “元朵,作为分管发行的老总,公司这么多站长,我最器重的就是你……”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原来是公司分管发行的副总来了。 “谢谢赵总厚爱。” “不要客气,做发行,还是需要懂行的,外行做只能让内行人耻笑。我看咱们公司目前就有门外汉,不懂装懂……上面派下来的又怎么样?集团高层也是有眼无珠,弄个不懂经营的娘们来发行公司折腾,女人当家,墙倒屋塌。”赵总愤愤的声音。 我心里一动,赵总这不是在说秋彤吗? “赵总,您——”元朵一时说不出话来。 “哼,我早就对她不满了,说了又怎么样?元朵,你该不会去打我的小报告吧?” “赵总,你刚才说的话,我什么都没听见!”元朵很聪明。 “这就对了,到底你是我最中意的人。她做老大又怎么样,公司的发行业务是我分管,把我惹烦了,我让她成孤家寡人!” “赵总,您这么大的火气?是不是喝酒多了?” “我是喝酒了,不过没醉,妈的,今天在经理办公会上,这个黄毛丫头对我乱发威,拐弯抹角说我的观念跟不上新形势下的发行形势。靠,老子这么多年的老发行了,还需要她来教训?”赵总又气愤地说。 元朵没有说话。 “元朵,我对你好不好?”沉默了一会儿,赵总说。 “好!感谢赵总一直以来的关心和照顾!”元朵小心翼翼的声音。 “感谢?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呢?”赵总的声音突然有些暧昧,“元朵,自打你进公司那天起,我就喜欢上你了,你真可爱,水灵灵的……” “赵总,您不要这么说,我一直对你很尊敬的。”元朵的声音有些慌张。 我觉得不大妙。 “元朵,以后只有我们一起的时候,叫哥就好。”赵总的声音愈发暧昧,“今后,你就听哥的,哥保证让你舒舒服服,来,让哥抱一下。” 接着,屋里传来一阵响动,传来元朵惊慌的声音:“赵总,你要干嘛?别这样!” “听话,过来,小乖乖。”赵总邪恶的本性暴露无遗。 我站起来猛地推开门,直挺挺站在门口。 屋里一股酒气,元朵被赵总摁在沙发上正在惶急挣扎。 听见声音,赵总吓了一跳,放开元朵,转过身来。 此人大约40岁左右的样子,身材中等,很干瘦。 元朵头发凌乱满脸惊惶地跑到门口,站在我身后。 赵总看到我身着发行员马甲,放心下来,咳嗽一声,用威严的口气说:“你——叫什么名字?” “亦克!”我沉稳地说,同时握紧了拳头,准备一拳将他击倒。 元朵紧紧抓住我的手腕,不让我动。 我突然意识到,如果痛打赵总一顿,对自己来说倒无所谓,大不了走人。但是,对元朵可是很不利,她毕竟还要在这里长期干下去。 想到这里,我慢慢松开了拳头。 赵总用蔑视的目光看着我,傲慢地说:“混账,不懂规矩,我和你们站长谈工作,谁让你进来的?报纸都送完了吗?来这里干什么?” “送完了,来找站长请示工作!”我不卑不亢地看着赵总。 赵总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突然吼了一声:“不识好歹的东西,给老子闪开——” 元朵忙从背后拉我的胳膊,我犹豫了下,往后退了一步。 赵总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赵总走后,元朵趴在桌上嘤嘤地哭了起来,哭声里饱含着无助和无奈。 看着她泪眼涟涟的样子,我油然生出一种同情疼怜的感觉,不由抚摸着她的肩膀和头发安慰着她。 等元朵情绪稳定了,告诉了我关于赵总的情况。他叫赵达剑,担任分管发行的副总,秋彤之前的公司总经理性格比较懦弱,公司大权一直在他手里掌控着。 赵达剑呼风唤雨习惯了,原总经理调走,他本以为自己能当上名副其实的一把手,没想到来了秋彤,让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也让他对秋彤极为不满,经常在公开场合发牢骚。 同时,这个赵达剑还很花,今天喝了酒,跑到站上来发泄对秋彤的不满,还趁机想占元朵的便宜,幸亏我来了。 我听完叹了口气,这个社会,仗势欺人的事情哪里都会发生。公司里有这么一个又臭又硬的石头,秋彤的工作开展肯定不会那么顺畅。 “对了,你这会儿来站上有事吗?”元朵问我。 “我想要10本订报收据!” 元朵吓了一跳,伸出手摸摸我的额头:“大哥,你没发烧吧?10本收据最少可以订500份报纸,你要那么多干嘛?” “订报纸啊!” 元朵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你难道想一下子订500份报纸?你有这么大的订户?” 我摇摇头:“暂时还没有!” 元朵抿嘴笑了下:“我猜也没有,你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这样,我先给你一本,用完了再给你,行不?” 我不再坚持,点点头。 元朵拿出一本收据登记完递给我:“大哥,你刚来,现在还没有给你下任务,订不到也不要紧,不要有压力。” 我点点头:“好!” “那好,你去吧,我下午去公司开会,秋总昨晚昨晚出差回来了。”元朵边说边收拾东西。 我一听秋彤出差回来了,没有再说话,接着就出去了。 我直接去了城郊一家楼盘的售楼处,我观察这里一周了,知道他们销售很不景气。 我直接去了销售部经理办公室,经理是一个30左右的平头小伙,正在无聊地看报纸。 我自报家门:“我是海州晚报的发行员,一个亲戚想买这里的房子,委托我来咨询一下。” 经理一听,忙热情地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把楼盘的相关资料递给我。 看了一会儿,我对经理说:“你们的楼盘从设计到外观,从户型到价格,都挺不错,怪不得我那亲戚想买你们的房子呢?不过,经理,怎么售楼处人不多?” 经理叹了口气:“老弟,酒香也怕巷子深,我们资金紧张,做不起广告,自然销售也就不景气了。不瞒你说,我正发愁呢,再卖不动楼盘,老板就要炒我鱿鱼了。” “也就是说,宣传力度不够,是目前销售不景气的主要原因?” 经理点点头。 “你们何不弄一些优惠措施来吸引市民看房呢,比如看房送礼品之类的。” 经理苦笑:“试过了,买了一些百儿八十的实物做赠品,但效果不好。” “这些肯定不行,但凡能买起房子的人,百儿八十的东西,不会放在眼里。” “有道理,但贵的我们买不起!” 我微微一笑:“这些人百儿八十的实物他们不会在乎,但和这相同价值甚至还要低廉的文化消费品,说不定会勾起他们的兴趣。” 经理用专注的目光看着我:“说下去!” “就拿我每天投递的海州晚报举个例子吧,这份报纸在海州深受市民喜爱,如果你们发布一个简短的公告,凡是在规定时间内前来看房的市民均赠送一份全年海州晚报,你想想,大家会不会感兴趣呢?” 经理眼前一亮,思索起来。 我不慌不忙地端起水杯。 “你不是来替你亲戚看房子的,是来推销报纸的。”经理突然冒出一句。 我不慌不忙:“是的,我不说来替亲戚看房子,你就不会接待我,我们之间也就没有这些谈话。我这个建议,既发行了我们的报纸,又能为你们楼盘的销售带来人气,也为你这个经理走出困境提供了良机,大家的利益是相互的。我刚才说的如果你觉得没道理,那我现在就告辞。” 说着我站起身来。 “等等——”经理冲我说:“晚报全年多少钱?” “180。”我又坐下。 “有点贵,如果量大,我们出不起这个钱,老板现在可是精打细算很抠的。”经理愁眉苦展。 “那可以赠送半年的,90,不贵吧,”我说:“客户每天只要一看到报纸,首先就会想到这是你们赠送的,你想想,他们对你们的好感会不会与日俱增?你们的知名度会不会急速上升?社会效应有了,经济效应自然就会。还有,你这个经理会不会更能得到老板的赏识,老板会夸你足智多谋呢?” 经理听得两眼直发光,舔舔嘴唇:“你等下,我这就去给老板汇报。” 经理就出去了,我摸过桌子上的香烟,悠然抽起来。 第4章 来自于执着 10分钟后经理回来了,兴奋地搓着双手:“老弟,老板答应了,我们搞一个月的活动,从明天就开始,赠送半年的。” 我心里一阵狂喜,但是面不改色:“那好,我先给你一本收据,用完了你和我联系,这是我的名片。” 事情就这么谈成了,从售楼处出来,我看着正午火辣辣的太阳,狠狠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手臂。 妈的,一个人,如果不逼自己一把,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 晚上,我犒劳了下自己,买了两瓶海州啤酒半斤牛肉,在宿舍美美打了一次牙祭。 酒足饭饱,打开电脑,带上耳机,在扣扣音乐里听着忧郁的《阿根廷别为我哭泣》,开始上网。 我之所以戴耳机是为了避免听到那帮学生回来后例行活动的动静,长期这么骚扰,荷尔蒙分泌会失调的。 浮生如梦在线。 我主动给她发过去一个握手的表情,她随即回复了一个微笑。 “好几天没见你了!”我说。 “有事出去了,今天刚回来!” “哦。” “看到你在听《阿根廷别为我哭泣》,喜欢这首歌吗?” “是的,其实我喜欢它,是因为这首歌的忧郁。” “此刻,你的心情是忧郁的吗?” “或许,可能,差不多,不过,在忧郁的日子里,偶尔也还能寻找到一丝光亮。” “这么说,你今天是找到了一丝光亮了?” “白天刚谈成了一笔生意,多少心里感到一些安慰。” “祝贺你,你一定是一个优秀的企业管理者。” 我心里一阵惭愧,不错,曾经自己是一个自信而小有成就的企业主,但现在却什么都不是。 我说:“我其实是一个垃圾的企业管理者。” “别这么作践自己,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怎么样,这几天忙不?” “一般,你呢?” “忙啊,刚接手新工作,很多东西需要熟悉,有压力,也有动力,阻力也不小。” “有信心吗?” “必须有!办法总比困难多嘛。人生就是奋斗,我可以接受失败,但是不能接受未曾奋斗过的自己。” 我心里一震,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为了理想、事业和爱情而充满高昂的斗志,只是经历了双重打击的我现在变得心灰意冷。虽然自己现在也在做事,但心中没有了曾经的豪情壮志,现在的努力,只不过是为了度过眼前的危机混口饭吃而已。 其时,我带有一种自虐倾向,不想让自己有思想。 一会儿我说:“你心态很好,一定会成功的!” 浮生如梦:“谢谢你的鼓励,我相信一句话:一个人的生命中有很多事情足以把你打倒,但真正能把你打倒的是自己的心态,所以,我觉得心态很重要。” 我心中一动。 浮生如梦:“你的忧郁是来自于烦恼吗?” “不知道,唉。” “不要叹息,我觉得,或许你应该是一个执着的人。” “何以见得?” “因为,人的一切烦恼来自于执着。” 我心里一动,半晌没有说话。 接着她问我有关营销的问题,我给予了详细的回答,她不时发过来大拇指表情,显然很满意。 我然后问她:“你们营销的商品是什么?” “一种文化产品。” “太笼统,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你猜猜?” 我今天刚推销完自己的文化产品,于是下意识打出两个字:“报纸!” 浮生如梦发过来一个呆呆的表情:“啊——恭喜你,答对了。” 我一楞,这个浮生如梦的原来营销的是报纸,那自然就是和我同行了,不同的是她是高高的管理者,我是低低的推销员。 我不由问:“你哪家报社的?” 海州有大大小小十几家报纸,竞争相当激烈,每年都有发行大战。 “对不起,暂时保密好吗?要是告诉你了,你就能知道我是谁了,那这网络就木有神秘感了。别忘了我们做网络朋友的初衷。” 我明白她的意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浮生如梦该不会是秋彤吧? 元朵早上无意中说过一句话,秋彤出去考察刚回来,而这个浮生如梦也是出去刚回来。 一想到这里,我又开始了剧烈的蛋疼,世界真的这么小?现实中避不开秋彤,在虚拟世界里难道也无法摆脱她? 既然她不愿意说,我决定在不询问她底细的情况下试探一下她的真实身份。 从谈报纸营销入手。 我:“做报纸营销,宏观的我搞不来,不过微观的一些东西,倒可以给你提供一下思路,比如,实用见效快的实战策略。” 对方果然很感兴趣:“快说。” “比如,可以搞报商合作……”我侃侃而谈,抛出了诱饵。 对方沉默片刻,接着回复:“你说的对我的思路很有启发,我会认真考虑。” 鱼儿上钩了,我静观鱼儿咬钩后的表现。 我就看海州哪家报社会在最近推出这个举措来。哪家搞这个,浮生如梦就是哪家报社发行的掌门人。 我暗暗祈祷浮生如梦千万不要是秋彤,却又有些心不由衷。 人在很多时候都是自相矛盾的。 之后连续两天,投递完报纸,我就在站里帮元朵干活,等着验证自己那晚抛出的诱饵。 我似乎有一丝不详的预感,浮生如梦弄不好就是让我胆战心惊的秋彤。 这天等到下午4点多,什么迹象都没等到,倒是等来了房产公司那销售部经理的电话。 现在,该给这经理一个名字了:张晓天。 张晓天在电话上很兴奋,说我的办法效果很好,这两天涌上门来的客户比以前1个月加起来还多,还有5个当场就决定买房子,只是订报收据太少,要到站上来取收据。 放下电话,我和元朵说了下,元朵快乐地蹦起来:“亦克大哥,真看不出,你竟然能耐这么大!” 我不动声色地说:“不是我有能耐,赶巧了,我去人家门上订报纸,正好那销售部经理有这个营销计划……” 我感觉出那张晓天是个好大喜功之人,也就干脆顺水推舟送个人情。同时我不想木秀于林,以免引起秋彤的注意,也不想招来同行的嫉妒。 元朵目光里闪过一丝遗憾:“那销售部经理真牛,你够幸运的。” 一会张晓天来了,我介绍元朵和张晓天认识,元朵和他握手:“张经理,刚才听我大哥说了,这个营销策划出自你之手,你可真有水平,以后多多指导。” 张晓天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接着打个哈哈:“这个……小意思,吃这碗饭,就得干这事,本职工作而已。” 说完,张晓天又赞许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又看着元朵,眼神有些闪烁。 元朵给张晓天拿了10本收据,张晓天看看表:“到下班时间了,不知道元站长能否赏光共进晚餐呢,我请二位一起吃个便饭。” 张晓天很聪明,知道初次见面单独邀请元朵未必能成,就把我拉上了。 元朵看着我:“亦克大哥,你有空吗?” 我正好想借这个机会开开荤打打牙祭,点点头。 于是,大家一起去了附近的餐馆。 吃饭时,张晓天兴致很高,毫无愧色地给元朵大谈营销的技巧和经验,显得深喑此道。 看得出,这家伙初次见面就对元朵很有好感。 元朵用敬佩的目光看着张晓天。 酒足饭饱,张晓天主动提出要送元朵回家,元朵有些迟疑,看着我,我冲张晓天说:“我喝多了,那就有劳张经理了。” 元朵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我挥挥手径自离去。 回到宿舍,登陆扣扣,浮生如梦在线。 浮生如梦说:“我这两天一直在琢磨你上次和我说的事,打算在10月份大征订开始前成立大客户开发服务部,采取包括报商联盟等多种方式,搞集团作战,向规模要效益。” 我眼前一亮,浮生如梦的视界很开阔,我一点拨,她竟然就能把一片绿叶变成整个春天。 又一想,她要在10月份大征订开始前成立这个大客户开发服务部,那短期内无法验证浮生如梦的真实身份了。 不由有些遗憾。 浮生如梦又说:“到底是浙商,肚子里就是有货。” 我发出一阵惨笑,我是一个失败的浙商,输地一塌糊涂,事业和女人都没了。最可悲的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公司破产和芸儿突然离去的真正原因。 一时没有说话,心里隐隐作痛。 浮生如梦:“你在想什么?” 我叹了口气:“浮生如梦,我问你,你相不相信人生会有如果,相不相信过去的事情会再回来?” 浮生如梦:“我觉得,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过去的不会再回来,即使回来也不再完美。” 我沉默了,眼前浮现出芸儿的影子,还有那往日的欢笑和甜蜜。 浮生如梦继续说:“有时候,人还是简单了好。对于过去,不可忘记,但要放下。” 我心里一动,不由问自己是否该从对芸儿的伤痛和迷恋中走出,是否该将芸儿放下。 记得有人说,如果你很想要一样东西,就放它走。如果它回来找你,那么它永远都是你的,要是它没有回来,那么不用再等了,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你的! 我的心起起落落起来。 第5章 有一种相遇叫缘分 转眼到了9月20日,天气凉快起来,已经有了初秋的冷意。 我手里微薄的银子一天天在减少,过着没有早饭,中午和晚上各一个大碗面的艰苦日子,每天在半饥饿状态下奔波着,身体日渐消瘦,时不时会觉得头重脚轻。不过我还是坚持熬着,一天天算着日子。 元朵对我的身体变化提起过几次,我每次都做毫不在意状说自己在减肥掩饰过去。元朵几次欲言又止,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我。 张晓天那边的订报活动今日结束,我统计了下,接近1000份报纸,虽然都是半年的,但也能有接近18000元的进账。 我打算等提成到手,就辞职走人。 听元朵说,最近秋彤刚修改了公司原来每月中旬发工资、压发行员半个月工资的做法,改为每个月的1日发上月工资。也就是说10月1要我就能拿到工资和提成了。我8月份来的时间短,公司财务没给发钱,说是和9月的一起发。 公司刚下发了国庆节放假通知,报纸节日期间停报3天,从10月4日到6日,发行公司的假期也就是这3天。 我想等假期结束后和元朵打个招呼,让她物色新的发行员,等新发行员来了再走。 我不知道元朵要是知道我辞职的决定后会有怎样的表现,也不大敢想,怕伤了她。可是,我终究是一个流浪的人,我的心始终在流浪,我的心依旧在麻木沉迷忧郁惆怅着。 想到很快就要和这个城市辞别,我突然感到几分莫名的眷恋。 自从那天在洲际大酒店遇到秋彤和李舜,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我对秋彤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依然感到迷惑,感觉秋彤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只是终究是什么故事,我无法知晓,也没有机会去知晓了。 此时的我,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命运今后会和李舜紧紧捆绑在一起。 这些日子,除了白天的忙碌,几乎每个晚上,我都和浮生如梦在虚拟的世界里聊天。我给她灌输了大量营销实战技巧,她学地很认真。 我分明感到,这是一个天资聪慧的女子,很多事情往往是我一点拨她就能意会,而且能举一反三延伸上升到新的高度,有的高度甚至是我都始料未及的。 我不由断定,假以时日,她会在这个领域大有作为。 除了谈经营管理,我和她还经常交流对人生的见解和体会,在很多观点上,我都能有惊人的默契和巧合。有时候她不说话,我不说话,但是好像彼此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不约而同会打出一个会心的表情。 我终于明白,在这个看不见的世界里,有一种相遇叫缘分,有一种感觉叫默契,有一种情感叫知己。 只是,浮生如梦的身份我一直没有得到证实。 最近张晓天往站里跑的很勤,他是来找元朵的。对于他们的交往,我心里默默祝福元朵,希望她能有一个幸福的归宿,虽然元朵不时用别样的眼神看我,但我故意装傻。 今天投递完报纸,我心跳有些加速,正好路过站里,决定过去歇一会儿。 刚进去就听到元朵办公室里传来赵达剑的声音,他又来了。 我悄声走进去,在靠近元朵办公室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倒了一杯水慢慢喝起来,边留意听着屋里的动静。 “元朵,上次的事,我喝多了,你不要介意!”赵达剑的声音。 元朵没有说话。 “今天我来呢,是想和你说个事。” “请赵总指示!”元朵客气的声音。 “公司最近要成立大客户开发服务部,负责人还没有确定,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浑身一震,脑子轰地一下。 狼终于来了,秋彤要成立大客户服务部,和浮生如梦在扣扣上说的正好吻合! 无疑,浮生如梦就是秋彤! 事情竟然是如此巧合! 我一时懵逼! 既然浮生如梦就是秋彤,那么以后还要不要和浮生如梦再联系呢?万一暴露了真实身份,那该如何是好? 我心里乱乱的,万分矛盾起来。 这时,屋里的谈话又传进我的耳朵。 元朵说:“我没什么想法,一来没那水平,二来,公司这么多能人,轮不到我。” 元朵这话其实是在谦虚,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具有比较强的创新和运作能力,如果给她适当的点拨,相信元朵应该适合这个位置。 “不必这么说,元朵,你的能力我是了解的,我说你行你就行,只要你愿意,到时候在公司经理办公会上,我会提名你,我看谁敢反对,秋彤再怎么着,也不敢真拿我的话不当回事。再说了,你就是真的一开始适应不了,不是还有我吗?” “感谢赵总对我的看重,不过我还是没这想法。” “怎么,还是因为上次的事对我有看法?以为我帮你是别有企图,不领我这个人情?”赵达剑不高兴的声音。 元朵沉默着,赵达剑到底有没有不良企图,她心里是有数的。 “我对你好,你心里要有数!”赵达剑半是威胁的声音。 元朵还是不说话。 “不识抬举,到时候你会后悔的!”赵达剑重重哼了一声。 “赵总走好!” 赵达剑出来,看到正坐在那里喝水的我,眼里发出憎恶和蔑视的目光,瞪了我一眼,然后径自走了。 元朵也出来了,脸色有些发白,看到我在,松了口气。 我冲元朵笑了下,元朵也笑起来,接着说:“亦克大哥,真为你很高兴,这个月你光订报提成就可以拿到一万八,加上工资,就接近两万了!” 这些钱其实早就在我的预料之中,我心里并没有多么兴奋,以前动辄几百上千万的钱在手里折腾,这点钱实在不算什么。 但我不想扫元朵的兴,于是努力做激动状。 此时我的身体很虚,元朵看我额头冒冷汗,脸色很难看,就让我回去休息一会。 我刚站起来,突然天旋地转,随即眼前一黑…… 等我再次睁开眼,发觉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眼前是元朵带着泪痕的焦急脸庞。 看我醒来,元朵舒了一口气,擦擦眼角的泪水:“亦克大哥,你可醒了,吓死我了。” 显然是元朵打了120把我送到医院的。 我动了下身体,浑身无力,手上正在打吊瓶。 元朵让我不要动,说我是因为身体营养不良造成的低血糖,打上几天吊瓶,回去好好休养就行了。 我一听急了,妈的,住院要花钱的,老子手里的那点银子怎么经得起这番折腾,等出院的时候说不定连住院费都付不起。那人可丢大了。 我于是提出出院,元朵态度很坚决,说我必须在医院好好休养,工作不用担心,她替我投递。 元朵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现出了与以往性格不同的一面,那就是倔强和固执。 我拗不过元朵,只得同意。 随后的3天,我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元朵上午投递完报纸,下午和晚上就在医院陪我。她去市场买了母鸡,自己在宿舍里炖好带到医院来给我补身子,中午吃一半,晚上吃一半。其他时间,元朵就陪我说话聊天解闷儿。 此时的元朵,很像是一个大姐姐,一个保姆。 颠簸流浪了这么久,第一次感受到女性的的呵护和体贴,我心里涌动着说不出的感动,发誓有机会一定要报答元朵。 3天后,我出院了,元朵已经猜到了我的拮据,提前去交了费用。 我对元朵表示感激,说发了工资还她,元朵小脸涨红了:“亦克大哥,你再和我这么见外,我就真生气了。” 看着元朵清澈的眼睛和撅起的小嘴巴,我无言以对,满怀感动地拍了拍元朵的肩膀。 元朵送我到了宿舍楼下,我不想让元朵看见自己的窘迫现状,要和元朵告辞,元朵又倔强起来,坚持要送我到宿舍里,我无法拒绝,也就遂了她。 进了宿舍,元朵看见小窝里满地狼藉和堆积成小山的大碗面空盒子,眼圈一下子红了,随即就动手整理床铺让我躺下,然后动手打扫房间。 我躺在床上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房间里变得整洁干净了,窗外夜色笼罩,床前昏黄的灯光下,元朵正抱着我随身带的一本营销技巧书看地津津有味,床头小桌上的饭碗里,冒着热气的鸡汤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我看着元朵的神态,觉得元朵是那么恬静,那么充满母性的柔情。 元朵看我醒了,温柔地笑起来,放下书本:“大哥,你醒了,来,吃晚饭喽。” 说着,元朵端起饭碗要喂我,我坐起来下床,不让她喂,元朵也不坚持。 我让元朵和我一起吃,元朵高兴地答应了,拿了一副筷子,和我一起凑在小桌前吃晚饭。 吃完饭,元朵坐在床前的小凳上和我聊天,又拿起那本书:“大哥,这本书真好,我刚才都看入迷了。” “你对营销感兴趣?” “嗯哪,我自学考试的专业就是营销,已经拿到大专文凭了,正打算报考本科。” 自学考试靠的是真功夫,我不由对元朵高看了一眼。 元朵又指着笔记本电脑:“大哥,你还有这个,干发行员的,有电脑的可不多。” “二手货,朋友送的,我就是空闲了在上面打打游戏而已。” 元朵歪着脑袋看着我:“是吗?那岂不是浪费了资源,电脑上网可以用来学很多知识的。” “我这样的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哪里有那素养啊。” 元朵掂了掂手里的书,又看看我床头的几本书,看着我说:“可是,我怎么感觉你不是那样的人呢,我总觉得你好像是——” “好像是什么?” 第6章 当成了定情物 元朵想了想:“我总觉得你和我们不是一路人,总觉得你是一个有文化有水平的人。” 我的心一颤,笑笑:“元朵,你高看我了,我要真是那样的人,还会落魄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吗?这些书是我租房子的时候前任租客留下的,我没事顺便看一下。其实呢,我也看不懂。” 元朵大大的眼睛看着我,半晌蹦出一句:“我感觉,你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元朵的话让我陡然一惊,我觉得秋彤是个有故事的人,元朵却觉得我是个有故事的人。这世上,是不是每个人背后都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呢? 这一晚,我和元朵聊了很多,我注意掌控着聊天的方向,尽量避免谈及个人生活。从谈话中,我愈加了解了元朵干站长工作的辛酸,其实她心里是很向往做到更好的位置的。 我脑子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扶助元朵一下,让她走地更远呢? 随即又否定了自己,很快我就要离开,没有时间了。 这时,想起了浮生如梦,心里感到纠结。几天没有上网了,不知她有没有找我。而我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是否应该再继续和她继续交往呢? 不知不觉到了学生们下课回来了,在短暂的嬉笑之后,周围很快安静下来,接着就响起了每晚例行的异样声音。 元朵很快就听出了这异样声音的含义,脸色突然通红,匆忙起身告辞。 我送元朵下楼,元朵声音低低地:“大哥,你的邻居们每天晚上都……这样吗?” “嗯。” “那……你怎么能忍受得了?”元朵的声音更低了。 我淡淡地说:“我戴着耳机打游戏,听不见,等他们折腾完了,我也困了。” 元朵点点头,接着又说:“对了,国庆放假3天,你打算怎么过?” “在宿舍睡大觉,你呢?” “我回同辽看爸妈,还有弟弟,弟弟今年刚考上大学,在呼和浩特,放假他也会回家的。”提起亲人,元朵的眼神开始发亮。 “回家好。”我想起父母,不由心酸。 元朵迟疑了下:“大哥,既然你放假也没事,那——要不,我邀请你到我家做客好不好?” 元朵期待而又怯怯的眼神看着我。 我看着元朵夜色里纯洁而真诚的目光,知道她不是客套,点点头:“好,我还没去过大草原呢!” 元朵变得快乐起来:“太好了,大哥,草原人民欢迎你,我们一家欢迎你,草原好啊,初秋的草原更美,天高云淡,牛羊成群。到时候,我们可以骑马出去玩,一起去看大草原。我家里有马,有羊,还有牛。” 看着元朵开心的样子,我心里涌起一阵温馨。 送走元朵,我回到宿舍,习惯性地打开电脑上网,突然想起了秋彤,心里一竦,随即设置了隐身状态。 我不知道此刻该如何面对浮生如梦,我告诉自己要悬崖勒马,却又忍不住想上来看看。 人纠结矛盾起来真受罪,不亚于邻居们那些动静对我的精神折磨。 刚隐身登陆就看到浮生如梦——不,应该是秋彤在线。 同时,看到了她这几天的留言,除了问我为何没上线,还谈了自己有关营销的一些看法,请我指点。 我屏住呼吸看着浮生如梦的留言,想着现实里自己的美女上司秋彤,心里犹豫矛盾纠结着。 一会儿,看到窗口显示她正在听的歌曲《孤儿泪》。 我耳边回响起刘德华那苍凉的声音:“一滴泪,我眼里含着一滴泪,有谁知道眼里的泪水是什么滋味……” 我的心不由颤栗,似乎看到在海州的某一个角落,深夜宁静的电脑前,一个楚楚的女子眼神里那深深的忧郁和伤感。 这时,浮生如梦发过来一句话:“总有一些人,他们看上去整天都很开心,好多人都会羡慕他们,然而这其实是他们最悲哀的地方,因为他们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难过的一面。” 坚强背后的脆弱,我的心一动,习惯性抬手就要回复,却又顿住,半天,轻轻将手收回,怔怔地看着这句话,回味着。 沉默中,夜深了,终于,浮生如梦发出一声叹息:“大神,看来今晚你不来了,我下了,晚安。” 她竟然叫我大神,可惜我不会跳大神。 我直勾勾地盯住屏幕,看着浮生如梦的头像变成了灰色,又发了半天怔,才关机上床。 躺在无边夜色笼罩的小床上,听着远处火车进站的汽笛长鸣声,我感到自己正站在孤独的站台,在寂寞地等待。 此后几个夜晚,我一直没有现身,一直龟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注视着浮生如梦。 浮生如梦似乎也极有耐心,每晚都会来,都会在那里自言自语一阵。 我越来越感到浮生如梦对虚拟世界的异客与日俱增的好感。 我缺乏足够的勇气出现,我对现实中的秋彤感到发怵。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就此从她的世界里永远消失,想过拉黑她,却迟迟不愿意抬起鼠标。 很快到了国庆节,工资发下来了,我杂七杂八拿到了接近2万块。这让其他同事很是眼热,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在我周围环绕,恨不得将我生剥了。 元朵脸上却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快乐,那样子比自己得到这么多钱还开心。 我没有还元朵付的住院钱,请元朵去上岛吃西餐,元朵高兴地答应了。 这是她第一次去西餐厅,在里面显得有些局促。我老练地点餐,熟练地教元朵使用餐具,元朵瞪大眼睛看着我,带着说不出味道的眼神。 吃饭时,我掏出刚买的2000多的漂亮手机送给元朵。元朵和其他发行员一样,用的都是小灵通。我早就盘算要送给元朵一个手机了。 看着手机,元朵“呀——”地叫起来,睁大眼睛看着我:“大哥,这是——” “元朵,这是送给你的。”我拉过元朵的手,将手机放进元朵的手心:“喜欢吗?” 元朵脸红起来,显得兴奋和不安:“喜欢,可是,大哥,这太昂贵了,我接受不起啊。” 元朵的话让我鼻子一酸:“元朵,你接受得起,再昂贵的东西你也接受得起,这是我专门给你买的,一来感谢你对我的照顾,二来,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善良的好姑娘,我想送你一件礼物。” 我没有说出三来,因为三来是我很快要走了,这是我送给她的临别赠品。 我不想在此时打击她。 元朵脸上露出害羞的幸福神情,喃喃地说:“大哥,你真的觉得我很好吗?” 我肯定地点点头:“是的,元朵,你是我眼中最善良最温柔最可爱的好姑娘。” 元朵将手机放在心口,紧紧捂住:“大哥,我会好好珍惜,我要永远珍存着你给我的礼物,永远……” 我心里一惊,元朵该不会将这个手机当成定情物了吧?傻丫头! 这时,元朵的小灵通响了,元朵一接听,神色立刻恭敬起来:“秋总您好……嗯,好,一定照办。” 打完电话,元朵说:“大哥,刚才秋总来电话,她注意到了张晓天那房产公司和我们联合搞的订报活动,很感兴趣,说明天要请张晓天吃饭,想具体了解这个项目的整个策划过程和操作机理。” “哦。” 元朵:“还有,秋总说要我和负责这个项目联系的发行员一起参加,也就是说,明天我们一起和秋总吃饭。” 我一听慌了神。 我脑子急速盘旋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好啊,能有机会和秋总一起吃饭,很荣幸!” 元朵笑了:“想到要见到集团第一大美女,心里激动地不行了吧?” 我笑笑没有说话。 第二天下午,我和元朵还有张晓天在站上会合,准备5点半出发去集团附近一家酒店参加秋总的晚宴。 张晓天已经知道了此次宴请的内容,看到我也参加,神情显得有些不安,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心里不由暗笑。 这时,元朵随口问了张晓天一句:“张经理,你们国庆节不放假?” 张晓天有些心不在焉:“放,我这两天值班,4号到4号休息!” “真巧,俺们也是这3天放假。” 张晓天眼神一亮:“是吗?放假你怎么安排?” “回内蒙同辽老家,看看俺爹娘!” “同辽好啊,科尔沁大草原,这个季节,草原一定很美。” “嗯哪,很美很美。” “我正好休假3天,真想去看看大草原,就是不知道路。”张晓天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元朵。 元朵含笑看看我,又看着张晓天:“张经理,你这么大的人,不知道路难道不会问?就是真不知道路,也可以找一家旅行社随团去啊。” 张晓天眼里闪过失望的神情,不过随即就笑着:“你说的对,不错的主意,明天我就去找找看。” 不知道张晓天此话是真还是假。 元朵接着说:“咱们走吧,秋总会准时在酒店等,她向来是讲究时间的人。” 大家刚要出门,元朵的电话突然响了,元朵接听电话,我竖起耳朵听。 “你好,是啊 ,我是元朵……公司督察部……什么事……”元朵的神色认真起来,边看了看我。 我不动声色,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接完电话,元朵的神色有些气恼,看着我:“亦克大哥,你怎么搞的?” 第7章 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 我做吃惊状:“怎么了?” “刚才公司督察部来了电话,说我们站里的一个订户今天的报纸到现在还没收到,我一听地址,是你区域的,督察部要求必须在今天把这个投诉处理好,不得过夜。”接着,元朵把具体地址告诉了我。 我说:“奇怪,我明明记得那订户的报纸送了,怎么会没收到呢?该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我找一份今天的报纸给你,你赶紧去那订户家,要给人家赔礼道歉。这个酒场你可能赶不上了,怎么不早不晚,偏偏这会出事,唉……”元朵的神情有些懊丧。 张晓天突然就轻松起来,拍拍我的肩膀:“老弟,投递质量可是大事,你赶紧去吧,不能耽误。” 我说:“那你们先去吧,我这就去处理投诉。” 元朵无奈地点点头:“如果处理地快,你就直接到酒店。” 我点点头:“我争取最快的速度处理好,然后直接过去。” 张晓天脸上的表情这时又有些不安,看起来很滑稽。 我带着报纸直接去了订户那里。 这家订户的报纸我今天根本就没送,早就看到这家订户的报箱坏了,于是就专门选择他开刀。 我真诚地给订户道歉,然后提示订户说自己确实把报纸放到报箱里了,不过报箱坏了,会不会是有人将报纸从洞里拿走了? 我投递从来没有出现过质量问题,主人看我的态度很诚恳,听我这么一说,也同意这个说法。 我于是趁热打铁,说现在就给换一个新报箱,主人听了很高兴。 我给元朵打电话,说了下情况,然后说我现在要给订户换报箱,不能去参加酒场了,元朵听了也只能怅怅作罢。 张晓天终于放心了。 而我,也逃过了一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张晓天可以说是双赢。 第二天,在站里,元朵和我说起昨晚吃饭的事,说秋彤询问了张晓天很多关于报商合作方面的事情,张晓天开始还能回答自如,后来就额头有些冒汗,秋彤眉头皱了好几次。 我明白,秋彤一定是对张晓天策划大师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张晓天只能将我的东西进行复制,却不会发挥和创新,如果秋彤问到更深的程度,露馅就难免,元朵未必能觉察得出,但是瞒不过秋彤那双聪慧的眼睛。 我不禁暗骂张晓天不争气,暗自祈祷能顺利度过最后这几天。 10月3日晚11点10分,我和元朵登上了海州始发到同辽的火车,高价买了黑心列车员的两个小马扎,坐在两节车厢之间的过道里。 我本想买卧铺,结果连硬座都没有了,只买到了两张站票。我有些丧气,元朵却不以为意,说没座位就站着,她已经习惯了。 在污浊的空气中,我和元朵依偎在一起,开始了午夜里的长途奔袭,直奔遥远北方的茫茫草原。 临走之前,我没有上网。经过这几天的思考,我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等过完节辞职后,就把浮生如梦从扣扣里删除,让现实和虚拟世界里的美女秋彤从我的记忆里永远消失。 做完这个决定,我感到了些许轻松,却又有些难以释怀。 夜深了,元朵趴在我的膝盖上熟睡了。 我毫无困意,睁大眼睛看着车外无边的夜色,听着列车有节奏的声音,点燃一支烟,想着自己那没有航标的岁月长河,想着那未知的明天,还有记忆里刻骨铭心的芸儿,还有眼前的元朵姑娘,还有那现实和虚拟世界里的秋彤和浮生如梦…… 我的心翻涌不停,眼睛有些酸涩,轻轻闭上了眼睛。 夜正长,路漫漫。 第二天下午2点,到达同辽火车站,我和元朵又转乘中巴,继续往北走,越往前走,道路越不平,视野越开阔,天空越蔚蓝,人烟越稀少。 颠簸了3个多小时,我们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下了车,周围到处是风萧萧野茫茫的草原,夕阳下金黄一片,显出几分苍凉,又很壮观。 我正茫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小伙子的叫声:“姐——姐——” 回头一看,一个身材结实脸庞黑乎乎的小伙子,正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马背上,挥舞着马鞭冲我们憨厚地笑着,还牵着一匹白马。 元朵立刻就绽开了灿烂的笑容,跑过去和跳下马的小伙子亲热地拉扯在一起:“巴特——弟弟——” 原来这是元朵的弟弟,巴特,在呼和浩特上大学,放假回家来接我们的。 元朵然后过来拉着我对巴特说:“弟弟,这是亦克大哥,我同事,放假来草原玩的,住在咱家。” 接着元朵又对我说:“这是我弟弟,云巴,我们都叫他巴特,蒙语就是英雄的意思,弟弟是我们草原飞翔的雄鹰,是我心里的小英雄。” 巴特让姐姐夸地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皮,冲我礼貌地弯腰行礼:“亦克大哥好,欢迎你到草原来。” 我一见面就从心里喜欢这个憨厚朴实的草原大学生巴特,伸开胳膊和他拥抱了一下:“巴特,你是姐姐的骄傲,也是草原人的骄傲。” 巴特愈发腼腆,转身忙着往自己的马背上搬行李,然后一个漂亮的动作上马:“姐姐,走吧,爸妈都在家等急了。” 元朵点点头:“好,你先走,我和亦克大哥随后就到!” 巴特冲我一点头,然后双腿一夹马背,马儿撒腿就跑,剩下我和元朵。 我看着元朵,说:“我们怎么走?” “骑我的白雪走啊。”元朵边说边拉过白马:“这可是我的好伙伴,好久不见了,咱俩一起骑白雪回家。” 我有些发怵和犹豫,我没骑过马,而且还要和元朵一起共骑。 元朵似乎猜透了我的心思,笑起来:“傻哥哥,你坐我后面,抱住我的腰。” 说着,元朵熟练地跃上马,伸手拉我上去。 我有些尴尬,伸出胳膊放到元朵的前面,但是没有搂。 元朵抿嘴一笑,挥起马鞭,脆声一个“啪——”响声,马儿突然就小跑起来,我身体一晃,差点闪下去,一紧张,忙搂紧了元朵的腰。 “驾——白雪,回家喽,亦克大哥抱紧咯!”元朵得意地叫了一声,伴随着铃铛般的笑声,马儿迈开四蹄,载着我和元朵,往草原深处跑去。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和元朵终于到了科尔沁大草原深处的元朵家——不是我想象中的蒙古包,而是政府扶持新建的整齐划一的牧民定居点,前面是人住的砖结构平房,后院是牲畜圈。 在元朵家,我受到了元朵一家贵宾级的接待,晚餐非常丰盛,满满一大桌,都是草原风味的特产,我虽然不大习惯那种奶味,但看到元朵父母淳朴的笑脸,硬是让自己的胃口接纳了这些新品种,大口喝着马奶,起劲地咬着奶酪点心,做出很可口的样子。 从元朵父母目不转睛看我的眼神里,我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心里不安起来…… 当夜,我住在了元朵家为我专门准备的单间,被褥都是崭新的,发出一股好闻的清新味道。 躺在舒适柔软温暖的大炕上,不由产生一种归属感。 草原的夜,格外宁静,偶尔远处传来马蹄得得的声音,那是晚归的牧民在归巢。 我安然入睡。 漂泊了几个月,第一次睡得如此安逸。 第二天清晨,正睡地香,脸上痒痒的,睁开眼,元朵的笑脸正在眼前,发梢撩拨在我的皮肤上。 看到我醒来,元朵嘻嘻笑了:“大哥,睡得好不?” 我揉揉眼睛坐起来:“好啊,好久没睡这么好了,睡得好深好沉。” “真的?”元朵歪着脑袋。 “真的!”我认真地点点头。 元朵大大的眼睛看着我,突然有些潮湿,急忙转过头去:“大哥,起床吃早饭吧,吃完饭,我带你到草原上去骑马。” 我一听来了劲头,急忙下床洗涮。昨天来的路上,元朵教会了我骑马的一些基本要领,对骑马正感兴趣。 吃早饭的时候,我没有看见巴特,元朵说弟弟牵着家里的一匹老马到附近的珠日河草原旅游区挣钱去了。遇上骑马客人多的时候,一天能赚200多元。巴特今年干了一个暑假,就把这学期的学费攒足了。 看着元朵叙述巴特时,她和父母骄傲的表情,我很感慨,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早饭后,元朵牵出两匹马,一匹是她的白雪,另一匹枣色的给我骑。 马儿们见了元朵,都亲热地点头撩蹄,元朵摸着枣色马的脑袋:“酸枣,今天我大哥要和你搭档,你可要给我长面子,要乖哦……” 酸枣温顺地频频点头,我忍不住笑起来。 然后,我和元朵骑上马,直奔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元朵的骑术很精湛,给我表演了好几种马术,看得我佩服不已。 酸枣不酸,与我配合倒也默契,很快我就能独自骑马小跑了,在秋日的草原上纵马驰骋,那感觉确实很美,心胸开阔。 一会儿,元朵放声高歌:“父亲曾经形容草原的清香,让他在天涯海角也从不能相忘;母亲总爱描摹那大河浩荡,奔流在蒙古高原我遥远的家乡;如今终于见到了辽阔大地,站在芬芳的草原上我泪落如雨……” 歌声悠扬悠远,我听得入了神,呆呆地看着元朵。 第8章 我也喜欢你 元朵唱完,看我发呆的样子,莞尔一笑,一夹马背,白雪窜了出去,在草原上撒欢跑起来,马背上元朵那火红的衣服和白色的骏马相映成辉,宛若美丽鲜艳的花儿。 看着远去的元朵,我一拍酸枣的屁股,纵马追了过去…… 跑了半天,在一条清澈的河边,我终于追上了元朵。 此时元朵已经下马,正在河边的草丛里采花,草原秋天的花儿分外妖娆,和春天相比,另有一种风味。 我下马朝元朵走过去,元朵手里捧着一束黄色的野花:“大哥,好看不?” “好看!” 元朵把一支花递给我:“大哥,帮我戴上好吗?” 我接过花,插在元朵的发髻。 元朵跑到河边,对着河水照了照,然后抬头看着我:“大哥,我好看吗?” “元朵,你真美!比这些花儿还要美。”我实话实说。 元朵脸上飘起两朵红晕:“那……大哥,你喜欢大草原的元朵吗?” 面对元朵火热的目光,我的心颤了一下,不忍让元朵失望,点了点头。 元朵眼里闪出喜悦和幸福的光芒,低头半晌,突然冒出一句:“大哥,我也喜欢你……” 我的大脑蒙地一下,突然想起了芸儿,心一阵剧痛,面部肌肉痉挛了一下。 元朵小脸通红,不敢抬头看我,突然又飞奔上马,飞驰而去,远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和元朵在草原上跑跑走走,不知不觉接近了珠日河旅游区,来来往往的旅游车多起来。 我和元朵并排骑马,元朵拿着我的数码相机拍草原风景,这时一辆海州牌照的旅游大巴开过来,我不由多看了两眼。 恰在此时,我看到了车窗里一张熟悉的面孔。 张晓天! 他果然加入旅游团来草原旅游了!这多少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在我看到张晓天的同时,张晓天正好看到了我们,不由半张开了嘴巴,露出惊愕的表情。 瞬间,我看到张晓天的眼睛里充满了强烈的嫉恨。 接着,旅游车就过去了。 我的心一沉。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张晓天和我不再是朋友了。 元朵正兴致勃勃地拍照,全然不知道张晓天此时刚从咫尺之处和我们错过。 一会儿元朵转头对我说:“大哥,咱们去旅游区骑马的那边看看巴特弟弟吧,看他今天生意如何。” 我担心在那里遇见张晓天:“不了,我有些累了。” 元朵一拍脑袋:“你看我光知道玩,忘记了你身体刚复原,走,咱们回家吃烤全羊。” 我满腹心事和元朵骑马回到家,元朵爸妈果然弄好了烤全羊。 中午,大家一起吃烤羊,我陪元朵爸爸喝酒,元朵妈妈开始有意无意问起我的家庭和经历。 我如实告诉了她家庭情况:我的家在遥远的江南,父母都是镇上中学的老师,我是独子。关于我的经历,我说自己高中毕业后就在镇上一家工厂打工,后来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就出来了,很简单。 元朵托着腮专注地静静地听着,带着沉思的眼神。 元朵父亲对我自己出来闯荡很赞赏,说年轻人只要肯吃苦,不上大学也一样有出息。 我频频点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心里却在发虚 一顿烤全羊吃得我满头大汗。 吃过晚饭,因为明天一早我和元朵就要去同辽坐火车回海州,大家都早早歇息。 没想到,就在半夜,出事了! 半夜时分,我被隔壁元朵父母房间里的慌乱声音惊醒,过去一看,元朵爸爸正捂着腹部蜷曲翻滚在炕上呻吟,表情极其痛苦。一家人都吓坏了,巴特急忙就要出门牵马去请附近的郎中。 我阻止了巴特,镇静而急促地说:“郎中不行,抓紧找一辆车,火速送旗里的医院!” 我的话给大家带来了主心骨,巴特出去很快找到了一辆皮卡车,可是,车主当晚喝醉了,没人开车。 大家又着急起来,我摸了摸上衣口袋里的驾照:“我来开!” 大家把元朵爸爸抬上车,元朵坐在副驾驶位置指路,我踩下油门,皮卡在乌黑的夜里疾驶在苍茫的大草原上,直奔旗里。 到了旗人民医院,很快诊断结果出来了,元朵爸爸得的是急性肾结石,必须立即进行手术,需要先交手术费住院费2万元。 元朵妈妈一听傻眼了,临出来的时家里全部的现金5000元都带来了,上哪里去凑2万元呢。 元朵妈妈央求医生能不能先做手术,天亮就回家去卖牛羊,然后交足费用,得到的是冷冰冰的拒绝。 元朵和妈妈的眼泪立刻就出来了,几乎就要跪下给医生求情。 我一把拿过元朵妈妈手里的钱,接着就去了交费处,掏出自己刚领的订报提成,交上了手术住院费。 元朵爸爸很快被推进了手术室。 元朵一家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元朵擦擦眼角的泪花:“大哥,谢谢你,明天我让弟弟把家里牛羊卖了还你钱。” 我一阵心酸,看着元朵:“你胡说什么,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再也不认识你了。” “大哥,这可是你的血汗钱,这钱我们家一定要还的。” 我火了:“现在救人要紧,不许提还钱的事!” 我口气严厉,元朵被吓住了,不敢再说话,却又带着深情的目光看着我。 天亮后,手术结束,很顺利,大家都松了口气。 元朵要给公司请假在家照顾爸爸,妈妈坚决不答应,说工作不能耽误。 无奈,元朵和我一起告别家人,踏上火车,当天夜里返回了海州。 假期结束,刚攒下的流浪资金木有了,我暂时走不了了,打算尽快再赚一笔银子。 第二天,我去了百科城市花园,找到物业管理负责人,直接表明身份,先从物业如何为业主搞好服务说起。 负责人摸不透我的意图,听我说得头头是道,不由频频点头。 我接着又谈为业主搞好服务的重要意义,负责人乐了:“看不出,你一个送报纸的,对这个倒是挺有研究,怎么?想改行来我这里应聘做物管?好啊,小子,我这里正需要人。” 我摇摇头:“谢谢您的赏识,我不是来应聘的,是想和你说一个事。你想,您的这些业主都是有一定经济基础和社会地位的人,他们对于文化的消费需求也一定是有的,比如读书看报之类的。如果您能在物管处设立一个订报代办处,那么,是不是会更加融洽物管和业主的感情呢?” 负责人醒悟过来,一拍我的肩膀:“小伙子,原来你是来这里推销报纸的。” 我嘿嘿一笑:“是,不过,这对你们难道没有好处吗?” “倒也有好处,不过……” 我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当然,我们的利益是共享的,这么着,您这里每订一份全年的晚报,我付给您18元的劳务费。” 一份全年报纸提成36元,给他18元,我还有18元可赚。 负责人来了精神,立刻就答应下来,我当场和他达成了合作协议,给了他几本订报收据,活动为期一个月。 以此类推,我又一鼓作气拿下了3家高档住宅小区。 晚上,我又犒劳了自己一次,痛痛快快吃喝了一顿。 然后,带着对秋彤和浮生如梦的难言纠结,我打开电脑上网。 我仍然记得自己国庆节前做出的那个艰难决定。 隐身登陆后,浮生如梦不在线,却看到了她的很多留言,10月6日,昨晚的。 我决定看完留言再拉黑她。 定定神,看下去: “异客大神,我知道你不在,或许你不会再出现了,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但还是很荣幸能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认识你。即使你不在,我还是愿意在这里和你说会话,现实世界里,我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只能在这里对着你这个空气说了。” 我凝神看着,心里有些沉重。 “此刻,我正一个人在电脑前喝酒,知道我为什么要喝酒吗?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上,没有人为我祝福生日,那么,我只有自己为自己祝福了。” 昨天是秋彤的生日!我默念一句:生日快乐,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 “国庆期间我去丹城了,又去了鸭绿江边,又一次凝视着对岸那片土地……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里面包含着一个故事,这故事我从来没有讲给任何人听,今天,在这里,失踪了的异客大神,我说给你听……” 我屏住呼吸看下去。 “29年前,地点:丹城鸭绿江边。那时两国的边界管理没有现在那么严格,一天凌晨,一位丹城鲜族老乡到对岸走亲戚,回来的时候在江边一棵梧桐树下看到一个用包被裹住的女婴,随即将其抱回来,送到了丹城孤儿院。那一天是10月6日,孤儿院的阿姨就把10月6日作为那女婴的生日。” 我的心砰砰跳动起来,秋彤原来是一名朝鲜孤儿!无疑,她是在说自己的故事,原来她的生日是这么来的。 第9章 惊天秘密的冰山一角 我继续往下看。 “在孤儿院,这个女孩得到了一对不知名夫妻的助养,他们定期给孤儿院打钱,从小学到大学,直到这女孩大学毕业参加工作,那对好心的夫妻从没有谋面。直到1年前,这对夫妻才终于露面,女孩也见到了抚养自己成长的恩人……” 好人啊,好人!我感慨不已。 “这对夫妻是体制内人员,当年助养她的时候刚参加工作结婚,此时已是市里的一对高官。面对28年没有见到的恩人,女孩感恩涕零,长跪不起,愿意终生报答养育之恩。 恩人夫妻见到长大成人出落地如花似玉的女孩,面对女孩的感恩,不要任何物质上的回报,只提出了一个条件,让那女孩做他们的儿媳妇,因为他们有一个和女孩年龄相仿的儿子。但是,这儿子属于典型的纨绔子弟,整天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我一下子想起了李舜!原来他是秋彤恩人的儿子,怪不得对秋彤那么骄横。 “面对恩人的要求,女孩无法拒绝,只能应允。每每想到自己今后将要和这样一个男人度过一生,女孩只能暗自垂泪,叹息自己的命运。上帝让她遇到了生机,却也给她安排好了终身。或许,这真的就是命吧,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我的心颤抖着,继续看下去。 “其实,这女孩是谁,我想你已经知道了。对不起,我喝醉了,说了很多。你是我熟悉而又陌生的朋友,我将心里话说给你听,也似乎得到了某些释放。或许这些话你永远也不会看到,但是我还是愿意和你说。 异客,你是我的空气,我宁愿让自己也化作空气,能和你在虚拟的空间里找寻那无所不在的默契。可是,我终究知道,在我的现实世界里,这只是一个梦,没有想到,在这个虚拟的网络空间里,这仍然还是一个梦……” 看完浮生如梦的留言,我的内心彻底被震撼了! 我反复看着浮生如梦的留言,想着现实里高高在上的美女上司秋彤,心在颤抖,握住鼠标的手也在颤抖,我不停地告诉自己去落实之前的那个艰难决定,却迟迟不敢移动鼠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深了。 终于,一声叹息,我又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保留浮生如梦好友。 那一晚,浮生如梦没有上线,我也没有回复留言。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此时,我当然不知道,秋彤的身世浮出水面,只是揭开了一个惊天秘密的冰山一角。 第二天,我心情郁郁,无法从昨晚看到的内容里走出来,现实生活里的秋彤和虚拟世界里的浮生如梦,在我脑海里不停轮换,一整天都在恍恍惚惚中度过。 下午回到宿舍,换上一身运动服,沿着西安路跑到一个街头林荫广场。临近傍晚,人很少,我在小树林里慢跑,不停做着挥拳出击动作,脑海里又冒出浮生如梦昨晚的留言…… 越想心里越觉得憋闷,人世间,有多少悲凉无奈的事,人活着,就是受罪,就是在炼狱。不由大喝一声,挥掌冲着一棵碗口大的树干猛击过去。树干一颤,树叶纷纷落下。 正在这时,树林里匆匆走出一个女人,正走到我面前。 四目相对,我呆住了,秋彤。 看到我,秋彤一怔,慌忙后退了两步。 看到秋彤,我想起了昨晚浮生如梦的留言,想起了秋彤的凄凉身世和无奈的现状,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伤痛和疼怜,全然忘记了这是自己的女上司,忘记了自己是她眼里的小混混,不由迈步向前,带着酸楚的目光看着她,想说句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你想干什么?不要过来?”秋彤又继续后退,眼里闪过一阵惊慌,抓紧了手里的小包,看看周围,大声说:“你要敢再向前,我就喊人了。” “你……我……”我直勾勾地看着秋彤,看着她受伤惊惶的眼神,心里觉得很痛。此时我没有将她当做女上司,只把她当作了网络里的知己浮生如梦,我想抚慰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我不由又向前迈了一步,一只手也不由自主抬起来。 “来人啊,有坏人,有流氓。”秋彤突然大喊起来,往后又急退,一下子靠在了一棵大树上。 秋彤的声音淹没在周围喧嚣的噪声中,但我却听得分明,猛然惊醒,这不是虚拟世界里的知己浮生如梦,这是我的老大秋彤。在她眼里,我不是空气里德才兼备的异客大神,而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下三滥,她对我充满了十足的憎恨和厌恶,甚至是鄙夷和唾弃。 我忙后退几步,怔怔地看着她。 秋彤小心翼翼地盯住我,慢慢从我眼前挪过去,接着突然就加速走开,走出10多米后,停住脚步转过头:“混小子,我警告你,以后要是再遇见你对试图我图谋不轨,我就报警把你抓起来。” 说完,秋彤急急碎步小跑,出了小树林,穿过马路,进入了对过一家高档饭店。 我低头看看自己穿的运动衣,庆幸没穿发行员马甲,不然,事大了! 抬头看着树林上面灰蒙蒙的天空,我不由迷惘,同样一个秋彤,为什么现实和虚拟对我的差距这么大呢?同样一个我,为什么网络上是大神和知己,见了面就是下三滥呢? 看着西面落日余晖的血色残阳,我很无语。 两天后,元朵突然从公司里带回一个坏消息:我要被开除了。 事情来地太突然,我一时回不过味来:“谁要开除我?秋总?” “怎么会是秋总?她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元朵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是赵总。” 我不禁蛋疼,又愤然,老子撒下的网还没收,如何能走?这个赵达剑凭什么开除我? 元朵很焦虑,说是因为投诉,在我负责区域内的某一个小区,昨天有15家订户都没有收到报纸,公司督察部专门去查了,汇报给了分管发行的赵达剑,赵达剑根据公司规定,二话不说就做出了开除我的决定。 这到底是公司的规定还是赵达剑公报私仇,因为15份报纸没收到就要开除一个人?我提出了质疑。 “不管他是公心还是私心,但这规定确实是有的,而且是秋总上任后制定的。”元朵看着我,“大哥,那个小区的报纸你真的没有送吗?” “绝无可能,我百分之百送到了!”我肯定地说。 “可是公司督察部去调查,怎么他们都反映没收到呢?”元朵疑惑地看着我。 “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他们?”我有些不快。 元朵低下头,轻声说:“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可是——” “这样吧,你和我一起去实地看看。” 我和元朵一起去了那家小区,挨家挨户找了那15户没有收到报纸的订户,一问,都说那天报箱里确实没有报纸。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撒谎。 我感到困惑,出来看看报箱,都完好无损。报纸我明明都插到了报箱里,怎么会没有了呢?难道报纸长了腿,自己跑了? 回到元朵办公室,元朵愁眉苦展焦虑不安。我翻看着投递明细表里的这15户订户名单,脑子突然一闪,这15户的报纸全部是张晓天的房产公司赠送的,怎么会这么巧?难道…… 我正在寻思,元朵无意往门口一看,神色紧张起来:“赵总来了——” 我一听站起来,元朵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急急地说:“这个时候不要让他看到你,赶快回避一下!” 可是,怎么回避,已经出不去了。 元朵不假思索将我推到办公室的档案柜后面,低低急促地说:“别做声!” 我这时也没有选择,因为我不想把事情弄得更糟,也不想让元朵为难。 刚躲到档案柜后面,赵达剑就进来了。 我盘算好了,如果赵达剑再对元朵不轨,就出来狠揍他一顿,决不能让他得逞,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老子要被他开除了。 “赵总,你来了,请坐!”元朵的声音有些紧张。 “元朵,怎么见了我这么紧张,难道我还能吃了你不成?”赵达剑说。 “赵总是上司,公司上下,谁见了赵总不紧张啊!”元朵赔笑着。 “他们可以紧张,你呢,不需要。我不是说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不要叫赵总,叫赵哥就行,或者,干脆就叫哥。”赵达剑的声音有些暧昧。 元朵没有回应,一会儿说:“赵总,您来站里,有什么指示?” “我是来落实上午和你谈的,开除那个叫什么亦克的鸟发行员的事情的,开除了这个亦克,但是不能耽误报纸投递,他那个投递段的替补找好了吗?” “哪里能这么快找到。” “那你抓紧,我给你3天时间, 3天后,这个亦克必须给我滚蛋!”赵达剑蛮横地说。 “可是赵总,我找亦克落实了,他说报纸都送到了。”元朵说,“我觉得,这事需要再进一步核实调查,不能冤枉了好人!” “冤枉好人?他是好人?”赵达剑重重哼了一声,“怎么?元朵,难道你这个小小的发行站长,对公司督察部的调查结果持怀疑态度?难道你对公司上司不满?”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我认为此事不能过于武断,或许有别的原因。” “公司的发行我说了算,我做出的决定谁敢挑战?我说开除谁就开除谁,别说这个亦克出了工作错误,就是没出,我叫他今天滚蛋,他绝对呆不到明天?”赵达剑显然发怒了,“元朵,难道你想为了这个穷鬼和我对抗?别忘了,你这个站长,是我任命的,我可以让你做到这个位置,也随时可以把你拿下,别不识好歹!” 赵达剑很嚣张霸气。 第10章 柔中带刚 这时,我听到了元朵少有的强硬声音:“赵总,您是上司,我自然不敢和您对抗,和您相比,我算什么?但是,即使您撤了我,宁可这个站长不当,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在事情没有完全查明之前,不能随随便便就开除亦克。如果您非要这么做,那么,我只有将情况向秋总汇报,请她明断!” 元朵的话柔中带刚,以退为进,我不禁为元朵叫好,不禁为元朵对我的保护感动,同时,又暗暗叫苦,如果事情真的闹到秋彤那里,那么,秋彤岂不是就发现我了,那我滚得就更快了! “啪——”我听到赵达剑拍桌子的声音:“元朵,你敢越级汇报,你敢目无上司,我看你是吃了豹子胆!你想拿那个黄毛丫头来压我,你以为我就怕了?” “我不想越级汇报,是您逼的!”元朵的声音不卑不亢:“我岂敢拿秋总压您,只是想把事情调查彻底了再做结论,至于您怕不怕秋总,那是您的事情,我不敢妄加评论!” “你——”赵达剑似乎一下子噎住了,半晌说:“好啊,元朵,翅膀硬了,想另攀高枝了,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您可以骂我,可以贬低我,但是,如果您要一意孤行,那我就会坚持我的做法!”元朵说。 赵达剑不声响了,似乎一时也拿元朵没有办法,听得出,虽然他一口一个“黄毛丫头”称呼秋彤,但是,对秋彤还是有些忌惮,毕竟,秋彤还是公司的老大,或许他也不想把这个事情弄到秋彤那里。 过了一会,赵达剑说话了,声音有些缓和:“元朵,好了,你不要误会我在借这个事公报私仇。我是公司上司,怎么会和小人物一般见识。给你说实话吧,这次的投诉,是那家订阅了1000份报纸的房产公司打过来的,大客户啊,人家抽查我们的投递质量,结果那些订户赠送的报纸没收到。 你说,这样的事情,能不严肃处理吗?这可是关系我们公司今后大客户开发的重要问题,关系我们公司的声誉,关系这家房产公司的1000份报纸能不能半年到期继续续订的问题。这个事情的重要性,你必须明白?” “啊,是房产公司的赠报订户?都是他们的?”云朵吃惊地说。 “对。这事我知道了,只是做出开除发行员的处理决定,如果要是让秋彤知道了,她一定会处分地更严重。她现在抓投递质量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到时候甚至连你这个站长都会牵连进去。我不让你越级汇报,不是我害怕秋彤什么,是为你考虑,你不要不识好人心。” 元朵不说话了。 赵达剑说:“好了,我走了,你好好考虑考虑权衡得失,不要因小失大。虽然你刚才对我不敬,但我不会在意,毕竟,我还是爱护你的。记住,只要你还做这个站长,就跳不出我的手掌心。” 说完赵达剑走了。 我从柜子后面出来,看到元朵正皱眉深思。 我这时已经有了某种猜测,想起了在科尔沁草原偶遇张晓天时他看我的眼神。 我没有说话,坐在元朵身边,掏出一支烟抽起来。 元朵突然摸过座机,用免提打起了电话。 “喂——元朵吗?”电话里传出了张晓天的声音,看来他对元朵办公室座机号码很熟悉,似乎他一直就在等候元朵的电话。 “张经理,你好,我是元朵……”元朵接着把情况和张晓天说了一下,然后说了自己的想法。 张晓天听完,声音似乎很惊愕:“晕倒,我这几天一直出差,刚回到办公室,这事下面的人还没给我汇报,都是他们操作的。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个事情,这怎么可能呢,亦克是个好兄弟,一个很优秀的发行员,他绝对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工作失误。 一定是你们公司督察部调查出了错,别说出了错,就是没出错,也不能开除亦克,你们公司太过分了,如果真要把亦克开除了,我们的报纸到期后就不续订了,另找其他家报社合作。” 张晓天的话几乎就将我感动,几乎觉得张晓天真的很够哥们。 元朵却彻底被张晓天的话感动了:“张经理,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信任。那么这事你看……” “元朵,这事你不要担心,有我呢,亦克的事,是你们站的事,也就是你的事,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我绝对不能让这事对你产生不利的影响。你等下,我想想,这事要是我直接找你们公司的赵总,当然能保住亦克,赵总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 但是,这样会让人觉得口服心不服,在你们公司内部对你和亦克都会有负面影响。这样吧,我这就亲自去重新调查,查清了之后,直接找你们公司,要让他们口服心服,还亦克老弟的清白,也不会对你产生不好的影响。” 元朵感激地说:“太好了,那就劳累你了。” 张晓天嗔怪的语气:“元朵,说什么呢,为你办事,谈何劳累,你的事情,我累死也愿意。” 元朵干笑了一声。 “好了,我去了,尽快给你汇报调查结果!”张晓天接着挂了电话。 元朵轻松了一些。 我抽着烟,琢磨着张晓天刚才那些话的用意。 此时,我已经确定绝对不是出差刚回来,昨天晚上我外出散步的时候,还见到他在和几个人从一家酒店里出来,只不过当时我没有过去和他打招呼而已。 我确定此事他是总导演,主要目的是对付我这个情敌。 按照一般人的做法,对付情敌的最好办法就是想方设法将其赶走,让他消失。但是,张晓天却反其道而行之,不但要保住我,还要替我澄清冤屈。 我的思路豁然打开,突然很赞赏张晓天的智慧。 张晓天此举的高明之处在于:如果借用此计将我赶走,那么虽然我离开了发行公司,但并不一定就和元朵断绝联系,说不定元朵还会帮我找到更好的工作,而他在元朵心里也不会增加什么好感,说不定还会责怪他。 但他现在这么做,一来显示出自己的胸怀大度,乐于助人,人品优质;二来显示出对元朵的关心,获取元朵更大的好感。 张晓天终于对我下手了,我知道他很快就能给我洗清冤屈,因为他还想在元朵面前显示办事的干练和效率。 果然,不到半小时,神探张晓天回话了,元朵仍旧用免提接的。 张晓天的声音很轻松:“元朵,我刚才亲自去调查了。既然你们都已经询问过订户了,我就没有去问,转换了一下思路,找了附近开小卖店的大妈详细问了下。亦克果然是清白的,原来报纸是被几个调皮的孩子从报箱的长方形投递口处夹起手指给抽出来拿走了。这就好办了,我这就给你们赵总打电话,还我兄弟一个清白,要求赵总撤销处分。” “我就知道亦克大哥是清白的!”元朵快乐地对着电话叫起来,“张经理,太谢谢你了,你真的是个好人。” “元朵,听到你这么开心,我真高兴!”张晓天电话里的声音又有些酸溜溜的,“元朵啊,你能不能也叫我一声大哥啊,我比亦克还大呢!” “好,张晓天大哥!”元朵痛快地叫了一声,眼里充满了开心,却看着我。 我微笑了下,终于不用滚蛋了,又能继续未竞的撒网捕鱼事业了。 感谢元朵,感谢张晓天,哈鲁利亚,感谢神! 妈的,我被张晓天操了还得感谢他。 “哎——”张晓天答应着,又有些不甘地说,“要是把姓去掉,叫晓天哥就好了。元朵,好久不见了,我出差刚回来,今晚想请你吃饭,不知你能否赏光?” “这——”元朵有些犹豫,看着我。 我知道元朵此刻的心情,一方面刚欠了人家的人情,拒绝不好,却又想和我呆在一起。 我笑笑,站起来出去了。 我知道张晓天此次煞费心机导演这出好戏,是为了追求元朵。 我觉得元朵似乎和张晓天在一起更合适,我算什么呢?一个破落户,而且,又不打算在这里呆下去。 那天,元朵没有能推掉张晓天的邀请,她拉我一起去,我不想当电灯泡,坚决而委婉地拒绝了。 元朵撅起小嘴巴独自去了。 看着元朵的背影,我一声叹息:傻丫头,别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一场风波过去,我有惊无险。 晚上,躺在床上,琢磨起白天赵达剑对元朵的横行霸道,我意识到元朵如果不能再进一步,就无法摆脱赵达剑的纠缠,说不定我走后的某一天,元朵会落入他的魔掌。 我最终决定:在剩下的一个月里,采取有效措施,把元朵扶持上去做大客户部负责人! 我决定暗箱操作这个阳光工程。 第二天下午,发行公司召开全体人员大会,600多名发行员加上公司其他部室的人员,济济一堂,大家都穿红马甲,戴红帽子,礼堂里一片红色海洋。 公司高层坐在主席台,秋彤坐在中间,两边各1个副总经理。 大会由赵达剑主持。 赵主持在主席台上显得很是威严,头发梳地黑又亮,我坐在会场的后排甚至都能看到他那傲慢的眼神。 此次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全面启动明年的报纸大征订工作。议程很简单,先是由另一位副总经理宣布集团指示精神,公布公司大征订总体工作方案和各站具体任务分配数额,接着就是秋彤做动员讲话。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秋彤在大会做发言,不由将帽檐往下拉了拉,凝神看着主席台上的秋彤。 第11章 你在可怜我吗 秋彤今天穿一身深色的职业装,头发挽成了一个发髻,年轻美丽的外表之外,还给人一种不威自严的气场。 我被秋彤的气场镇住,不由就对秋彤产生了一种敬畏,全然忘记了这是我在网络上的凄苦知己浮生如梦。 会堂里非常安静,大家似乎都怀着和我一样的心情,都聚精会神地看着秋彤,等待秋彤讲话。 简单几句开场白,秋彤接着就进入了主题,侃侃而谈发行工作的重要性和销售原理,谈得十分内行专业。 会场里依然很静,大家都认真听秋彤的发言。这时,赵达剑抽出一支烟,点燃,仰脸看着礼堂天花板,旁若无人地抽起来。 我恍惚看着神情坚定的秋彤,想着在虚拟世界里的浮生如梦,心里起起落落。 “今年的大征订,公司采取两条腿走路的办法,一是大家的单兵作战;另外就是走规模征订的路子,公司成立了大客户开发服务部负责这项工作,新部室的负责人,还没有确定,大家对自己有信心的可以毛遂自荐……”秋彤说。 秋彤的话让我意识到,元朵的事不能拖,万一被其他人抢了先机,那就白搭了。 接着,秋彤又就发行工作中的其他注意事项讲了一些意见,我发现,秋彤虽然做发行工作不久,但是,对发行工作实践和理论的认识已经不浅。 这一点她比我强,我似乎仍旧擅长于玩战术,缺乏战略意识。 最后,秋彤说了一段让我印象极其深刻的话:“我到发行公司时间不长,对公司以前人际方面的问题也不清楚,但今天,我想说明一点,今后发行公司的用人原则是唯才是用,只要有能力,不管你什么身份,不管你是谁。 发行公司必须是一个团结的集体,公司里所有人,只有岗位的不同,没有地位的不同。任何人不得无组织无纪律,任何人不得拉帮结派、排挤打击任何人。今天,我在这里向大家表个态:在发行公司,做人做事,向我看齐!” 秋彤讲这段话的时候口气很果断,甚至有些严厉。 我知道秋彤这话不是没有目的的。 秋彤的话音刚落,会场里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不由自主也随着大家鼓掌,暗暗赞叹秋彤的光明磊落。 这时,我注意到赵达剑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虽然他也拍了几下巴掌。 这时,我突然涌起一股想和浮生如梦说说话的念头。 这念头有些强烈。 晚上回到宿舍,我打开电脑登录扣扣。 她在线。 我看着浮生如梦的头像,想着浮生如梦的身世和生活现状,想着秋彤白天在大会的发言,心里很感慨,不由就伸手敲击键盘:“你在干吗呢?” 对方似乎呆住了,一会儿打过来一句话:“啊——你——” “怎么了?” “你——不是失踪了?怎么又出现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我怎么会失踪呢?我出差了,最近刚回来,出差的时候没有带电脑,上网也不方便。” “原来如此,你莫名就不见了,我……以为你不理我了。” 浮生如梦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还有些伤感和幽怨。 我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没有,我只是暂时没上网而已,对不起,出差没有和你打个招呼。” “没什么,你也在做事业,当然不可能天天泡在网上,理解。” “看到你给我的留言了,送给你迟到的生日祝福,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 “谢谢,这是我收到的唯一生日祝福,也是我最珍惜的生日祝福,会好好记得。” 我心里不禁有些发疼:“没有想到你的身世这么凄苦,没有想到你的现实这么无奈,你真的很不容易。” “你在可怜我吗?” 我的心更疼了:“不,我不是可怜你,只是觉得更加了解了你,你能把自己的心里话说给我听,我很荣幸,也很珍惜。”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脆弱很可笑呢,把虚拟世界里的空气当做了一个莫名的倾诉对象。” “没有,网络虽然是虚拟的,但是,你我却是真实的,在这个看不见的世界里,我能看到你此刻正在跳动的心,能看到现实世界里坚强坚定坚韧的你。” “你真的能看到我的心吗?你怎么会知道现实世界里的我会是坚强坚定坚韧的呢?” “感觉,直觉。” “你的直觉真准,似乎此刻你就在我面前,在看着我。” 我没敢说话。 浮生如梦:“这世界真奇怪,有些人不能在一起,可他们的心在一起;有些人表面在一起,但心却无法在一起。” 我不由想起了李舜,我不知道秋彤和李舜现在到了何种程度,一想到美丽高贵儒雅的秋彤和李舜这样的纨绔子弟在一起,我心里突然就涌出剧烈的酸痛,疼得不能忍受。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吃醋,小心翼翼地打出一句话:“你们……结婚了?” “没有。” 我的心宽了一下,忍不住又打出一句话:“那你们在一起了?” “你指的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我索性直接了当:“同居!” “你很在意吗?” 我不知道此刻她问这话时带着什么样的心情:“不知道,或许这个问题我不该问,可以不回答!” 浮生如梦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没有过任何身体接触。” 我大大松了口气:“好,好!” 随即,我又疑惑,像李舜那样的人,他怎么会放过秋彤? 浮生如梦:“貌似你不愿意我和他在一起,希望我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是吗?” 我一时无语。 浮生如梦:“你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其实,人世间很多事情都是没有答案的,既然没有答案,又何必苦苦追寻什么。” 我说:“我只希望你能生活地开心快乐,至于其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谢你,我相信现在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我不敢不想不愿意去和命运抗争。我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同样渴望幸福渴望美好的情感,但是,我必须要尊重现实,必须要对得住自己的良心,虽然我有爹娘生长无爹娘教养,但绝不是不懂事理的人。” 我一下子想起自己那天在游船上说她的这句话,心里不由很懊悔歉疚。 浮生如梦继续说:“虽然我不爱他,可是,必须要接受今后和他一起生活的现实。虽然他经常在我面前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但他从没强迫过我什么,从这方面来说,他还是尊重我的。我宁愿让自己永远做他名义上的摆设。我当然知道,他需要一个体面美丽上得厅堂的女人给他撑门面,让他风光,我的作用和价值或许也就在这里。” 此刻,我当然不知道,假如秋彤和李舜结婚,那将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九级地震。 我呆呆地看着她的话,心里感到阵阵悲凉。 沉默了一会儿,浮生如梦又说话了:“我现在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女人!” “为什么?”我干涩地打出一句话。 “因为我感觉自己似乎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说到这里,她停住了。 我明白她没有说出来的的意思,知道她现在对我的感觉,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虽然芸儿依旧在我的心里挥之不去,可是,自觉不自觉,我已经对她产生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情愫。 有些事情,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我的心跳有些加速:“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知道你懂的,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坏女人呢?” 我的心跳继续加速:“不,你是一个好女人,是我心中眼里最美丽的女人。” “谢谢你的评价,可是你并没有见过我,你怎么知道我是美丽的女人呢?” 我发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忙说:“虽然我看不到,但是,心灵和眼睛是相通的,心里想的,眼睛就能看见。一个心地纯洁聪慧智慧的女人,必定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你真会说话,好像你真的见过我似的。其实,我虽然没有见过你,但我知道你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优秀男人。” 我有些汗颜:“错,我其实是一个卑微的小男人,既没有才华,更谈不上什么优秀。” “你很谦虚,冒昧问一句,你有女朋友了吗?” 我一阵心悸:“曾经有,可是现在,她成了空气。”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 “没什么。” 我的心起起落落,想起一句话:可以一秒钟遇到一个人,一分钟认识一个人,一小时喜欢上一个人,一天爱上一个人,但是却要用一辈子去忘记一个人。 一会儿,浮生如梦说:“你最近的工作还好吗?” 我自然不能和具体她谈自己的工作:“还好,你呢?”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实施,和同城的其他十几家报社一样,我们的年度大征订开始了。” “好啊,加油!凭你的能力,一定会成功的!” “呵呵,谢谢大神的鼓励,没有你给我那些指导和点拨,我一开始还真的找不到路子。对了,我现在还有事要请教你。” “讲——” 浮生如梦:“我们今年的大征订,分两条腿走路,一个是我以前和你说的成立大客户开发服务部,另一个就是发行员的零散征订。可是,发行员毕竟是这个社会的弱势群体,单纯让他们自己去征订,效果未必会好。对这个问题,我现在有些困惑,暂时想不出如何找一个抓手。” 我思考了一下,说:“按照你说的情况,何不找一个合适的载体。” “载体?” “对,就是做活动。” “活动?” “是的,通过搞活动,把游散的薄弱的力量集中起来!” 浮生如梦暂时沉默。 我点燃一支烟,看着浮生如梦的头像发呆,想着白日里的秋彤。 第12章 要露馅了 半天,浮生如梦说话了:“大神,还在吗?” “在!” “刚才我认真琢磨了你的话,决定以站为单位组织发行员搞搞三洗活动。” “三洗?”我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对,洗街洗楼洗门头。”浮生如梦说,“改变以往单兵作战的办法,发动全体发行员搞集体征订,发挥集团作战的优势……” 我顿时对秋彤的敏捷思维和拓展能力深感佩服,刚才自己说搞活动,其实并没有想出具体如何搞,而秋彤却理解发挥地如此透彻。 这一点,我自愧不如。 我对浮生如梦的想法给予了高度的赞赏和积极的肯定,她呵呵笑起来:“大神,这都是得益于你的指点!” 我笑起来:“你老是叫我大神,我可不会跳大神!” “那我叫你什么呢?” “随便啦!” “那我叫你客客行不?” 我心里一动:“不是说了,随你!” “那好,那以后就叫你客客,客客大神。” 我默认了,觉得这个称呼好亲切。可惜,这是在虚拟世界里,要是在现实中秋彤这么叫我多好啊! 我当然知道自己是在做白日梦,现实中的秋彤恨不得将我踩成肉酱,一想起她看我的那种眼神,我就心惊肉跳又自卑。 看时间不早了,我正打算和浮生如梦道晚安,她突然发过来一句:“对了,告诉你一件事,今天上午我下去搞调查,在一家高档小区,看到那里大门口有设的报纸代征点,征订的是我们的报纸!我得到了很大的启发,高档小区管理严格不让外人进去搞活动,那么,可以搞这种设代征点的形式啊。” 我一呆:“不错,可以推广。” “可是我要和你说的不光是这个,你知道负责联系这个征订点的发行员叫什么名字吗?” 我更加心慌:“你的人我怎么会知道!” “他叫亦克,和你谐音呢!” 我额头冒汗:“这是何许人也?竟然和我网名谐音!” “我白天还想,这不会是你吧?亦克,异客!正好合情合理!” 我擦擦额头的汗:“你的想象力真丰富,既然你说是,那就是吧,我倒是很乐意有你这个女上司!” “那不是你?” “你希望是我不?” “我当然希望!可是,你这么有才华,不可能去做一个送报纸的发行员。所以,我的希望是不现实的。” “那不就是了。”我松了口气。 “不过,我还是有些怀疑是你,嘻嘻……” “你这人倒是疑心很重咯。” “不是的了,和你开个玩笑啦。”她打了个哈哈,接着又说,“明天我打算见见这个发行员亦克先生,能想出这个点子征订报纸,还是很有思路的。还有,我今天下午听他的站长说,我们公司的一个房产公司大客户赠报活动,也是他负责联络的。” 我一听头大了,额的神,要露馅了! 这一晚,我又没睡好,琢磨了好久,最终决定,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既然躲不过去,那么,干脆就勇敢面对,死活随他去。 这一天终于来了,小流氓亦克终于要见大美女秋彤了,所幸她不知道此亦克就是那异客。这也是我决定不再躲避秋彤的原因,顶多她将我开除了事,但我决不能败坏了虚拟世界里里浮生如梦对异客大神的良好印象。 我想了,如果她真的开除了我,我就立刻将浮生如梦拉黑,不在网络捣鼓那风花雪月了,得抓紧另谋差事,就让异客作为浮生如梦精神世界里永远的美好纪念吧。 当然,异客也会永远怀念浮生如梦的。 第二天送完报纸,我回到站里放邮包,看到张晓天正和元朵在办公室说话,办公桌上放着一堆好吃的,无疑是张晓天买来的。 见我进来,张晓天站起来,俨然一副救世主的模样,拍拍我的肩膀:“老弟,前几天那事,让你虚惊一场,幸亏元朵及时告诉我,我采取了有效措施,不然——” 张晓天似乎根本就没有在科尔沁草原上见过我,似乎我的饭碗保住是他和元朵共同努力的结果。他有意无意地将自己和元朵的距离拉近,将我划为另一个层面的人。 我脸上堆出真诚的感谢表情:“是啊,那事太感谢张经理和元站长了,特别是张经理,足智多谋,智慧过人,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 或许我的语言太夸张,元朵听得有些发晕,张晓天则有些心虚地笑笑。 我不想打扰他和元朵,放下邮包要走,这时元朵说:“亦克大哥,你别走,我还有事和你说!” 我猜到元朵要说什么,就站住了。 果然,元朵说:“刚才秋总来电话,让你下午到她办公室去一趟。” 我故作惊讶:“秋总,找我什么事?” 元朵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秋总电话上只让我通知你过去。不过,我想,或许是好事吧。” 说完,元朵捂嘴笑起来。 张晓天又拍拍我的肩膀:“老弟,上司亲自召见,这可是大事,要精神点,赶紧回去洗洗脸,换身干净衣服,下午精神抖擞去见上司。” 张晓天巴不得我赶紧走。 我于是遂了他的心愿,离去。 一想到下午就要去见秋彤,我心里还很有点紧张,颇有点要去相亲的味道。吃过午饭出去理了一个发,然后回宿舍洗了一个凉水浴,换上那身运动服,又照了照镜子,做了几个不同的面部表情。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直奔发行公司。 发行公司位于集团大楼附近,一座单独的二层小楼,元朵告诉我秋彤的总经理办公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我上了二楼往走廊尽头走,经过副总经理办公室,门开着,扭头一看,赵达剑正坐在办公桌后吞云吐雾,手里端着水杯,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门口,不知道在寻思什么事。 我放缓脚步,冲他做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赵达剑脖子伸了一下,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来干吗。 我走到秋彤的办公室门前,门开着,一间大办公室,里面一张老板桌,一排书橱,几张沙发,几盆鲜花。 秋彤正坐在老板桌后面低头专注地看着什么。 我曾经也有这么一间大办公室,只不过比秋彤的高档豪华多了。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秋彤边说边抬起头。 看到我的瞬间,秋彤条件反射般地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惊愕慌张的神色。 “你来这里干什么?你怎么会来这里?你想干嘛?”秋彤一连串地问着,身体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她似乎忘记了这是在她的办公室,把这里又当成那广场小树林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秋总,你好,我不想干嘛,是你让我来的!” “我?”秋彤这时意识到是在自己办公室,找到了安全感,皱皱眉头看着我,“开什么玩笑,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让你来?说,跑我这里来干吗?” 秋彤语气很不友好,看着我的眼神仍然是以前那种鄙视和蔑视,还带着那种厌恶和憎恨。 她似乎仍然没有忘记鸭绿江游船上那难堪羞耻的一幕。 我笑笑:“我叫亦克,元站长说你找我。” 秋彤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身体摇晃了一下:“你你叫亦克?你在市中发行站做发行员?” “是的。” “你竟然在发行公司上班?”秋彤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的,我在贵公司工作,秋总今天叫我来,有什么指示?” “没事,你走吧,赶快走——”秋彤再也不想多看我一眼,忙摆手。 “既然秋总没事,那我就走了!”我转身就走。 刚走了没两步,又传出秋彤的声音:“喂——你回来!” 我又回去,依旧站在门口:“秋总,又有事了?” 秋彤端起水杯喝了口水,似乎是要让自己沉静下来,上下打量着我,半天说:“进来吧!我既然找你,自然有事!” 语气很淡,口气很冷。 我进了门,打量着屋里的沙发,正寻思往哪里坐,秋彤指了指门边的一个木头凳子:“你坐那儿。” 秋彤似乎对我很忌惮,让我尽可能坐地离她远一点。 我于是坐了硬板凳,挺直腰板看着秋彤。 秋彤又端起水杯,双手捧住要喝水,似乎是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突然又放下水杯,看着我说:“你要不要喝水?” 显然这话是出于礼貌。 我摇摇头:“不渴,谢谢!” 其实我这会也需要喝水来平息自己骚动不安的心,不知怎么,我一见到秋彤那明亮的眼睛心里就泛波澜。 秋彤也就顺水推舟作罢,带着审问的口气:“告诉我,你是怎么跑到我公司里来的?来了多久了?” “生计所迫,找个活干,混口饭吃,来了一个多月了!” “混口饭吃,一个多月。”秋彤重复了一遍,胡乱翻着办公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那百科城市花园的订报点是你开发的?” 我心里早有准备:“不是我开发的,是送报纸的时候他们的物业负责人主动提出来的。” 秋彤抬起头:“那个房地产公司的订报项目,是不是你策划的?” 果然,秋彤对张晓天那晚的话有怀疑。 “也是我送报纸的时候他们主动找我的,是那销售部的张经理策划的。” 秋彤点点头:“你说话倒是诚实,照你这么说,应该是你运气不错,好事都让你撞上了。” “是,我很走运!” 这时,赵达剑刁着烟卷一摇一晃地走进来。 第13章 尚方宝剑 我坐在那里,像不认识他一样,眼皮也没抬。 赵达剑看看我,接着对秋彤说:“怎么?亦克这小子又出事了?” 不等秋彤回答,他接着又说:“这小子我早就看出来不是什么好鸟,前几天房产公司赠报他投递出了大错,要不是张经理讲情,早就让他滚蛋了。” 我坐在那里没有做声。 赵达剑突然大喝一声:“没礼貌的东西,见了上司不懂规矩,给我站起来。” 我压住怒火站起来,依旧不做声。 秋彤眼里闪过一丝不快:“赵总,他没出事,我是找他来咨询一下征订的有关事宜,百科城市花园的代征点和房产公司的赠报活动,都是他负责联系的。” 赵达剑“哦”了一声:“那肯定不是他策划的,看他这龟孙样,还能琢磨出这么好的点子,走了狗屎运而已。” 秋彤没有回应赵达剑的话,不冷不热地说:“赵总,你过来有事吗?” 秋彤明摆着是在下逐客令。 “没事,我就是随便走走。”赵达剑不满地斜眼看了下秋彤,哼了一声,背着手就出去了。 赵达剑走后,秋彤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对我说:“坐吧!” 我于是又坐下。 秋彤说:“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过赵总?” “我没得罪过他。” “那他怎么会认识你?” “不知道!” 秋彤看着我不做声了,我也不说话,屋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一会儿,秋彤口气生硬地说:“你胆子不小,敢到我公司里来打工,你就不怕我发现了开除你?” 我知道秋彤说的这个胆子里一定包括色胆。 “饥不择食而已,你现在就可以开除我!” 秋彤哼了一声:“我这个人,向来对事不对人,以前的事情,我不会公报私仇,希望你今后能端正思想,去除脑子里的邪念,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记住,别让我抓住你工作上的把柄,否则——” 我有些意外秋彤没有开除我,反而还教导我要好好做人做事。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美丽的秋彤,不由又想起了昨晚的浮生如梦,心里感慨不已,不自觉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秋彤眼里一下子又露出厌恶的神情,似乎觉得我不可救药,冷冷地说:“好了,你走吧!” 我站起身刚要转身出去,身后又传来秋彤的声音:“等等。” 我转过身看着秋彤。 “你明天把相机带过来,当着我的面把那照片删除!” “没有了,我那天随后就删除了!” “你——”秋彤一脸不相信的神色,眼里冒出火气。 “我说的是真的,不然,我这就回去把相机给你带过来!” 秋彤短暂思考了一下,口气有些不屑地说:“算了,你走吧!” 我想秋彤一定是以为我会把照片存到其他地方,即使看了相机,也一样没用。她似乎认定我的思想就是这么龌龊了。 我叹了口气,这事是说不清楚了,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我删或者不删,你都在这里。 正欲离去,一个人闯了进来:“秋彤,我开车经过这里,顺便转告你一下,老爷子老太太叫你晚上去家里吃饭。” 我差点就和这人撞个满怀,定睛一看,我擦,李舜。 秋彤答应着:“我知道了!” 李舜看到我,上下打量着,又转向秋彤:“咦——这人我怎么看着有些面熟呢?” 秋彤淡淡地说:“这是我同事,你经常来这里,自然会看着面熟了!” 秋彤不想让李舜知道我是那晚和他在洲际大酒店发生相撞事件的男主角。 我忙出去,身后听到李舜的声音:“渴了,给我倒杯水。我晚上不回家吃饭,有个哥们从局子里出来了,给他接风……” 我急匆匆离开后松了口气,行了,这一关过去了,不管秋彤对现实里的我是如何地讨厌憎恶,但她终究没开除我,我还能继续自己未竞的赚银子事业。 还有,那网络里的浮生如梦现在应该是不会相信,她虚拟世界里纯洁高尚才华横溢的客客,会是卑贱下流邪恶的发行员亦克了。 果然,晚上见到浮生如梦,她上来第一句话就是:“客客,我现在确信你真的不是那发行员亦克了。” “为何?” “因为你和他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两类人?那亦克是哪一类人?” “这个不好说,反正,在我心里,你是德才兼备有理想有抱负的人,而他……我就奇怪了,这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的人,做人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捏?” “这么说,这个亦克人不品不咋地了,他是不是对你做过什么令人不齿的事情?” 浮生如梦发过来一个惊奇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别大惊小怪,我猜的!” “你猜的很准,他曾经非礼过我,还羞辱我有爹娘生长无爹娘教养。那时,他还没到我公司里来工作,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他一直潜伏在我身边。汗!刚开始见他我还以为无德的人不一定无才,后来一问才知道那几个营销创意都不是他的主意,是人家主动送给他的。” “他竟然还非礼过你?混账东西!既然如此,那你还要这样无德无才的人干吗,干脆开了算了,留着早晚是个祸害!” 说这话的时候,我颇为义愤填膺,甚至忘记了自己就是那个狗屎亦克,把自己当成旁观者了。 浮生如梦发过来一个摇手的表情:“不能这样做,这不符合我做人做事的原则,虽然打心眼里不喜欢他,虽然他曾经对我有过非礼之举,但毕竟,他和我之间的事情,是个人恩怨,与工作无关;毕竟,他现在需要这个工作来生存。 还有,这个人,其实也还是有一点长处的,我问他那几个营销创意的事情,他老实坦白说不是自己的点子,这一点还是诚实的。做人,还是慈悲为怀吧,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不由替自己感激秋彤:“你的心肠真好,不计较个人恩怨,不和他一般见识。” “其实换了你是我也会这么做的。我始终认为,宽大为怀,就是生命里的一条金钥匙,人生中的一把尚方宝剑。” 那一晚,我和浮生如梦谈了很久,我对她又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我愈发觉得虚拟世界里的浮生如梦和现实生活里的秋彤一样,都是一个内心和外表同样美丽纯洁善良的奇佳女子。 夜深人静,躺在床上,我看着窗外闪烁的繁星,呼吸着秋夜里清冷的空气,想着现实世界里的秋彤,想着虚拟世界的浮生如梦,想着自己的小站长元朵,想着心海里挥之不去的芸儿,心潮澎湃,辗转反侧…… 第二天,我去撒网的那几家小区摸了下情况,一切顺利,订阅数量喜人,照此进展速度,月底弄个千儿八百份没问题。很快,我的手里就又可以有一笔客观的流浪资金了,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继续我的漂泊征程了。 此时,我仍然没有在海州长期停留的想法,我的人在这里,心却在流浪,虽然这流浪让自己感到迷惘和惆怅。 走之前,我心里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抓紧把元朵扶持到更高的位置。 时不我待,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我要开始行动了。 这天下午,我来到站里,元朵正趴在办公桌前托着腮帮想着什么。 “元朵,想什么呢?” 元朵看见我,脸上立刻就绽开了花一般的笑容:“大哥,你来了,坐,我这里有好吃的点心,给你准备的。” 元朵拉开办公桌抽屉拿点心,我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化妆盒,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逗元朵:“咦——元朵也学会化妆了,其实,你天生丽质,不需要化妆就很好看呢!” 元朵听我这么说,笑的很开心,接着又发起愁来:“哎——我正为这个发愁呢,你来之前张晓天刚走,送了我这个,我不要,他非要给,说是专门给我买的,我要是不收,他就要扔进垃圾箱。我一犹豫,他放下就走了。我想去退给他,可又怕得罪了他,毕竟,他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大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那就收下呗,怎么说也是人家一片情意!” “可是我不想要,平白无故干嘛要占他的便宜呢!” “傻丫头,什么叫占便宜?他喜欢你才会送你东西,张经理这个人我看不错,和你很般配,你可要好好把握。” 元朵脸色突然就变了,站起来嘶声道:“大哥,你……想让我和张晓天谈恋爱?” 我也站起来,认真地说:“元朵,我认为你们是合适的一对。” “你不要说了!”元朵的眼睛里突然闪出了亮晶晶的东西,怔怔地盯住我,嘴唇颤动着,“大哥,那天在大草原上的河边,你说过喜欢草原上美丽的元朵。你说过,你说过的,为什么你要让我和他……难道那天你只是在哄元朵开心吗?难道你忘记自己说的话了吗?” 看到元朵哭了,我感到心疼,伸手为元朵拭去眼角的泪水:“元朵,你不要误会,我那天确实说过这话,可是,我那天说的喜欢和那种……不是一个性质。还有,我这样的人,没有地位没有经济基础没有才能没有学历没有家庭背景,怎么能配得上你呢?张晓天比我更适合你,我是不会给你带来幸福的。” 话音未落,元朵突然扑到我的怀里,哽咽着:“你不要说了,我不要听,不要听!我不管,你说过喜欢大草原的元朵,你亲口和我说过的!我永远记得你这句话,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我不要你有地位有金钱有学历有家庭背景,我 第14章 带走了元朵 面对元朵的真情表白,我感动不已,亦克啊亦克,你何德何能能让一个可爱的姑娘如此垂青。 这一刻,我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带元朵走,带她跟自己一起去浪迹天涯。 可是,随即,我的脑海里又闪出了芸儿,闪出了浮生如梦和秋彤。 同时,我又想到了自己的现实和窘迫处境,想到了自己那颗漂泊不定的心。 我冷静下来,轻轻而又坚决地推开了元朵:“对不起,元朵。” 元朵红红的眼睛悲凉可怜地看着我,像只受伤的小鹿,接着就趴到办公桌上痛哭起来,哭得十分伤心。 我平生最怕的就是女人哭,此时的元朵让我束手无策,不由伸手拍着元朵的肩膀,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正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断喝:“怎么搞的,出什么事了?” 我扭头一看,赵达剑站在门口。 赵达剑的突然出现让我叫苦不迭,这个龟孙一定以为我在欺负元朵,一定会认为我正在非礼他想得到而未遂的女人,他心中一定充满了不可遏制的妒意,他一定会借此大动干戈。 听到赵达剑的声音,元朵身体一颤,立即就停止了哭泣,迅速擦干眼泪站起来。 “赵总,你来了!”元朵平静地捋了捋头发,神色平静地说。 赵达剑用阴冷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接着就看着元朵:“元朵,出什么事了?说给我听,我替你做主!” 赵达剑此刻俨然要扮演英雄救美的角色。 元朵不看我,直接看着赵达剑,说:“没什么啊,什么事也没有。” “额……”赵达剑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盯住元朵不动,似乎要从元朵的神情里看出点什么。 元朵神色自若地看着赵达剑:“赵总,你来有事吗?” “嗯……”赵达剑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我要到你站里的区域查看投递情况,你陪我下去,车就在门口。” 说完,赵达剑阴阴地看了我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转身就往外走。 赵达剑打着工作的名义,元朵当然不能拒绝。 元朵边往外走,边将一串钥匙放在办公桌上,同时向我使了个眼色。 我明白元朵的意思,她不带钥匙出去,那是要我在站上等她。 这也正合我意,我很担心赵达剑打着工作的名义带元朵出去,会搞什么小动作。 我独自坐在元朵的办公室里,随手拉开办公桌抽屉,看到一个笔记本。 我随意打开,在第一页看到一段话:“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有着怎样的经历。可是,我分明感觉到,他那混沌的眼神里透出的忧郁和敏锐,他那邋遢的外表里露出的气质和教养,还有他那经常不自觉抿起的嘴角表现出的坚毅和坚韧,都在表明,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一个有着不平凡经历和来历的人。 他虽然现在栖身于此,但我知道他不会长久在此停留,因为他不属于这个圈子,他是一只流浪的鸿鹄,而绝非我这样的安居燕雀。见到他的第一眼,他眼里那深深的忧郁就打动了我,我冥冥之中就有了某种感觉。面对这样一个浪子,明知他要飞走,我却身不由己迷恋着他,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虽然他依然在这里,可是,我心里总是那么不安定,因为,不知道哪一个时刻,他就会远走高飞。他要是真的走了,无疑也就带走了我的心。我该怎么办?我要和他一起浪迹天涯远走高飞吗?多么希望他能够永远留在我身边,虽然知道这机会微乎其微。” 看着元朵的内心独白,我心中一阵难言的隐痛。元朵是何等聪明,她从不在我跟前说起这个,其实她早就预感我早晚会走。明知我会走,却还是要义无反顾地喜欢我,这是何等的一份真情,一份痴恋。刚才我硬着心肠拒绝了她,她的心里会是何等地伤心。 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现在孑然一身穷困落魄,拿什么养活元朵?我此刻的心依旧在漫无边际地漂浮游荡,能带给元朵幸福吗?还有,我的脑海里又飘出了芸儿,游荡出了浮生如梦…… 纠葛纠结中,头疼! 我摸出一支烟,合上笔记本,吐出一股浓浓的烟雾,两眼怔怔地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在眼前弥漫开来,如同此刻我迷惘酸痛的思绪…… “亦克,你怎么自己在这里?”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 我回过神,张晓天正站在门口,有些意外地看着我。 我站起来冲张晓天笑了下:“赵总来站里视察工作,元站长陪他下去了,其他人不在,元站长留我在这里值班。张经理,你是来约元站长出去吃晚饭的吧?” “是啊,不知道她多久回来?” “他们刚走。” 张晓天露出失望的表情:“那他们可能是要在外面吃晚饭了。” 我请张晓天坐下,递给他一支烟:“来,抽支烟!” 张晓天摆摆手:“元朵对我在她面前抽烟显得很反感呢,我正在戒烟。” 我小小感到意外,我在元朵面前抽烟的时候,元朵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甚至有几次还调皮地拿起打火机帮我点烟。 看来我面子比张晓天大。 我给张晓天倒了一杯水。 张晓天喝了两口:“对了,老弟,那天你们那美女老总找你去,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我淡淡地说:“哪里,只不过是找我询问下工作上的事情,上司垂询,不挨批就是万幸了,哪里敢奢望什么好事呢。对了,秋总问起我们报商合作的事情了。” 张晓天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你怎么说的?” 我暗笑一下:“我是一问三不知啊,告诉她这事是你策划的,我只不过是捡了个便宜,负责跑腿联系罢了。” 张晓天松了口:“老弟,说得好,谢谢老弟捧场抓面子。其实,这事我还是很感激老弟的,我倒不在乎秋总,主要是在乎元朵。但是,秋总那里,也要和元朵这里统一起来啊,不然,不就……哎——我也是一片苦心,总想在元朵面前多留几分好印象,老弟把这份荣光送给了我,我心里很感激。” 我正色道:“张经理此言差矣,这个合作方案本来就是我们一起商讨确定的,我只不过是提了一下要求,说了一点见解,总体的操作和策划,都是老兄弄的,没有老兄的具体策划,哪里会有这个成功的范例呢? 所以,老兄不必说这些谦虚见外的话。再说,我这样的人,不图什么名声,图的是订报纸的提成,老兄能给我赚钱的机会,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敢和老兄争这份荣誉。” 我明摆着是强词夺理拍马屁,不但拍,而且拍地理直气壮。 张晓天自然听得很受用,嘿嘿笑了下,拍着我的肩膀:“老弟,你很好,你很好。” 他似乎无法用更多的语言来表达此刻的心情了。 我说:“还有,老兄上次帮我摆平了投诉之事,我心里正对老兄感激不尽,正想该如何报答老兄呢。” 张晓天的眼皮一跳:“此事乃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我微微一笑。 张晓天似乎不愿意再谈此事:“对了,老弟,你有女朋友了吗?” 我做苦笑状:“张经理,你看我一个送报纸的穷小子,谁会看上我呢?倒是想有,但是找不到啊!” 张晓天说:“老弟,是不是你眼眶子太高了?不过,你说的倒也是,这年头,一个男人,没有经济基础,找女朋友也真是不好找。其实,你可以在你们送报纸的发行员里找啊,哎——这个事情,还是要面对现实的,认清自己的位置,摆正心态,能将就的还得将就,毕竟,你年龄也不小了。” “老兄说的对,我会认真考虑的。” 张晓天转了转眼珠子:“老弟,我倒是有个主意,想帮帮你。” “请讲!” 张晓天顿了顿:“老弟现在干送报纸这个行当,地位低贱,收入低下,哪个女孩会愿意找这样男人呢?我看你脑子很活络,对营销还算有一点见识,这样,我的营销策划部最近想招收一名工作人员,你愿意加盟不?在那里,收入可是很高的,而且,工作环境也场面多了。社会地位高了,经济基础有了,还愁找不到合适的女朋友吗?” 说完,张晓天自信地等着我叩头谢恩。 我明白张晓天此话的用意,他还是担心我和元朵,想把我从元朵身边弄走。假如到了那边,我还不成了他手里的蚂蚱任其摆布了,说不定他什么时候找个借口就把我给开了。 我半开玩笑地说:“张经理,你挖我们元站长的墙角,小心她找你算账!” 张晓天说:“不会的,元朵我了解,她很善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当然是希望手下人能混地更好的,现在就看你了,只要你答应,元朵那边的工作我去做。” 我说:“首先,老兄,感谢你的高看和厚爱,真心感谢,深深感谢。其次,我了解自身的能量和本事,能吃几碗干饭自己最清楚,老兄那边的工作我干不了,还是在这里自由自在送报纸吧。” “你不愿意去?”张晓天有些意外。 我点点头。 第15章 留了一手 “你嫌职位低是不是?要不——”张晓天咬咬嘴唇,“我给老板汇报一下,聘你做营销策划部副经理,做我的副手,这总该行了吧?” 没想到张晓天还留了一手,我仍旧摇摇头:“老兄,我说了,不去,这个和职位高低收入多少都没有关系!” 张晓天的脸色一寒:“老弟,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离开元朵?我想提醒你一下,睁大双眼,看清自己几两沉,你自己不掂量掂量,你配得上元朵吗?别做那不现实的梦。” 张晓天的口气开始露出了不屑和鄙夷。 我没动气:“老兄,别着急,别发火,为这事,至于吗?我知道自己几两沉,知道自己和你没法比,也知道自己配不上元朵。难道我说想继续做发行员就一定要和元朵站长联系起来吗?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太没自信了? 我真的是缺乏做你们工作的能力,老兄不要想多了。对于老兄和元站长,我衷心希望元朵能获得真正的爱情,能获得永远的幸福,我诚心祝福天下所有的有情人。” 张晓天听我这么说,脸色缓和下来,又似乎将信将疑。 我继续说:“老兄,我虽然比你小,但我知道,真正的爱情,是要两情相悦的,是要靠真诚付出来收获的。我知道你喜欢元朵,你追求她,那是你的事情,你有这个自由,但我不希望看到元朵受到任何人的任何伤害,希望她能找到一个让她有安全感和归属感的好男人。” 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有些发酸,有些不舍,但是,我知道自己必须得这么说,没有别的选择,我宁愿让自己在今后的漫漫流浪征途中,永远保留对元朵的一份亲情和疼爱。 张晓天听我说完,拍拍我的肩膀:“老弟,说的好,这话我爱听。当然,我会对元朵很好的,我相信自己是能带给她幸福的。其实,在我们俩之间,我当然是很有自信的,相信元朵不会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毕竟,这个社会,大家都是现实的,元朵也不会例外,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嘛。” 我听出了张晓天的矛盾和外强中干,笑笑:“那老兄就不用有这么多的担心了,加油努力吧,祝你成功!” 张晓天带着似乎比较满意的神情告辞离去,我不知道他心里是否真的放心,但我确实觉得张晓天比自己适合元朵。 天黑了,我买了一碗康师傅吃完,继续在站上等元朵,想到赵达剑一直对元朵的不良企图,阵阵忐忑不安。 打元朵的电话,不通,心里不由更加不安,甚至有一丝不祥之感。 一直等到晚上11点多,元朵终于回来了,脸色红扑扑的,浑身酒气,头发有些凌乱,走路摇摇晃晃。 我心里“咯噔”一下,忙把元朵扶到办公室:“元朵,出什么事了?” 元朵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咧嘴傻笑一下:“大哥,你一直在等我。” 我给元朵泡了一杯浓茶:“喝点茶,醒醒酒。” 元朵端起水杯喝茶,我拿毛巾到水龙头弄湿,回来给元朵擦脸。 元朵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神辣辣地看着他:“大哥,你对我真好,我好幸福。我知道,大哥,你是关心我疼我的,你是喜欢我的。” 我慢慢将手抽出,坐到元朵对过:“你都急死我了,打你电话一直不通,怎么搞的?今晚你怎么喝了这么多?到底是什么情况,说说——” 元朵又喝了几口茶,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手机没电了,对不起,大哥,让你担心了。下午我跟着赵总下去检查投递和征订情况,然后,到了晚饭时间,赵总找了一个滨海的小饭店,要了单间,安排驾驶员出去吃饭,要了两瓶白酒,命令我必须陪他喝。” 我心里暗暗诅咒赵达剑,看着元朵。 “他喝一杯就要我也喝一杯,不喝他就要灌我。”元朵咬了咬嘴唇:“我心一横,就跟他喝起来。就这样,两瓶白酒,一人一瓶,分开喝,最后他那一瓶还没喝完,人就成了一滩烂泥,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我就把驾驶员叫来,结完帐把他架上车走了。然后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就打车回来了,洗脸的时候头发也弄乱了。” 我吓了一跳:“老天,你喝了一斤白酒,还没事似的,你竟然就有这么大的酒量。” 元朵憨憨地笑起来:“大哥,别忘了我是草原的女儿,我们草原人,酒量都很大的,我只是平时不喝罢了。赵总今天的算盘我其实心里明白,但他没想到我还没醉,他自己已经倒了。不过,我也确实喝了不少。” 我赞许地看着元朵:“不错,学会用智慧保护自己了。” 元朵拿起毛巾又擦了擦脸,目光温柔地看着我:“我知道你一定在这里等我的。大哥,你吃饭了吗?” “吃了。” 元朵看着墙角垃圾箱的方便面盒子:“又是康师傅?” “嗯。” “这怎么行,不能天天吃这垃圾食品,你的身体需要营养呢。”元朵心疼地看着我,“走,我们出去吃饭去。” 我坚持不去,说不饿了。 元朵眼珠一转,狡黠地笑起来,转身从沙发底下摸出一个电炉子,又摸出一个不大的不锈钢锅,然后变戏法一般从橱子里拿出一包面条,还有2个鸡蛋。 “大哥,我下鸡蛋面条给你吃。”元朵边说边忙乎起来。 很快,屋子里就飘起了鸡蛋面条的诱人香味。 然后,我和元朵一起,将一小锅鸡蛋面条消灭地干干净净。 “好吃吗?吃饱了吗?”元朵笑看我。 我点点头:“好吃,饱了。” 元朵开心地笑起来,面如桃花。 我看着灯光下的元朵,想着今天元朵的侥幸脱身,心里隐隐作痛。 “元朵,对不起,下午我惹你哭了!” 元朵的神情黯淡下来:“大哥,别说了,不对的是我,我不该让你为难。” 我默然无语。 元朵又说:“大哥,虽然你整日沉默寡言,但我总感觉到你内心里隐藏着巨大的忧郁,你在用拼命的劳动来折磨自己,来掩盖内心深处的一些东西,其实,你的心里很苦,是不是?” 我不由赞赏元朵的聪慧和直觉,这丫头感觉很准。 我强自笑着:“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哪里有你想象地那么深沉,你脑子过于复杂了。” 元朵目光迷惘地看着我,喃喃地说:“难道我真的是感觉错了吗?” “当然是。” 元朵又低下头:“好奇怪,整个下午到晚上,赵总只字不提下午我和你在办公室的事情,好像他什么都没看见。” 我心里一沉,按照我对赵达剑的了解,他这样未必是好事。 我没有说出自己的担忧,对元朵说:“下午张晓天来了,约你吃晚饭的。” “哦。” “看得出,他对你是真心的。” 元朵沉默了半天:“我不傻,早就看出来了,我也知道这个人不错。可是,我的心里同时装不下两个人的。” 我叹了口气,看来,等自己离开就好了。 “大哥,我又让你为难了。好了,我们不谈这个了。” “那就谈谈工作吧。” 谈起工作,元朵来了精神:“下午公司刚下发了一个文件,是关于组织发行员搞三洗活动的,要求各站立即进行部署,洗街洗楼洗门头,这活动一下子把分散的力量凝聚起来了。这一定是秋总的主意,赵总是绝对想不出的。秋总真有办法,我很佩服她。” 我心里暗笑,浮生如梦的行动可真够迅速,这么快就开始实施了。 “确实不错,秋总工作真有思路。”我点点头,“元朵,秋总那天开大会说新成立的大客户服务开发部还缺负责人呢,你想不想去试试?” “我?”元朵笑了下:“说不想是假的,最近脑子没有停止琢磨这事,干这个站长,累倒不说,还老是被赵总骚扰,要是干了那个位置,在秋总的眼皮底下,赵总就不敢这么放肆了。” “那你琢磨地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脑子里东西不少,可老是觉得乱。” 我想了想:“前几天偶然听到一个事,你听听看能不能有什么启发?” “大哥你说!” “那天我在公交车上听到两个保险公司的人交谈,说在和移动公司市场部谈判,让移动公司在给客户的年度积分回报礼品中,加入他们公司的一个保险项目,作为回报,他们准备让公司的全体员工都使用移动的电话……” 元朵眼神一亮,抢过话头:“我明白了!我们也可以和移动公司合作呀,移动公司出钱订报纸回赠客户,发行员换掉小灵通使用移动手机,我们600多发行员,对他们来说,也是大客户……” “你真棒,这么快就借鉴过来有了自己的思路。”我微笑着,“假如你就这个做一个具体活动方案,以书面的形式给公司上司,你说,秋总会不会对你刮目相看呢?” 元朵使劲点头:“对,这个方案太好了。不过这主意是你提出来的,竞争大客户部经理的机会,应该你去。” 我摇摇头:“这个你就不要和我客气了,我要是有那能耐,还用在这里和你说这个?” 元朵看了我一会,没有说话。 第16章 黑暗中的煎熬 其实,我这几天一直在移动公司转悠,打着保险公司业务员的名义,接触了市场部的经理,探听了他们的合作条件,听那经理说价位在150—200元左右的礼品还没有落实。这简直就是给海州晚报准备的一份厚礼。 在我的坚持下,元朵终于答应自己做这个方案。 “单凭靠这一个方案,我就能当上大客户部经理?”元朵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当然不能确保,要做,就要提高成功率,干脆下猛药,来个双料重口味的。”我一挥手。 “再来一个?”元朵睁大眼睛看着我:“大哥,你肚子里真有货,又在公交车听说了一个信息?” “重复了就木有意思了。这个我是送报纸的时候,听一个订户反馈的时候得到了一点启发,说给你听听,不知道能否有用!” “快说——”元朵的眼神有些兴奋,脑袋都快凑到我嘴巴边上了。 我信口开河:“是这么回事,那订户说她孩子作文很好,问我们的报纸能不能刊发孩子的作品。那订户还说,要是报社能成立一个小记者团就好了,到时候他们家一定订阅一份报纸……” 其实,这话是我杜撰的,我是在观察走访了好几所小学,和几十个小学生以及家长接触调查后得出的思路。 元朵听我说完,一拍手:“哎呀——太棒了,我们可以以报社的名义成立晚报小记者团,定期组织孩子们参加各种采访和培训活动,在报纸上定期刊发孩子们的习作,凡是报名参加小记者团的孩子们,只需要每年缴纳180元的会费。而其实这180就是订报纸的钱,只是换个说法而已。这样,我们就是社会和经济效益双丰收,孩子们也得到了很好的回报,家长也会积极响应。” 聪明的元朵,一点就通。 我朝元朵竖起了大拇指:“你真行,我都没有想到这么好的主意。” 元朵不好意思又开心地笑了:“这都是给我启发地好啊,你才是真行呢!” 看到元朵开心,我心里很高兴,催促元朵:“那就赶紧做这方案吧,心动不如行动,这就干起来——” 元朵被我激发起来一股冲动和热情,随即打开电脑,看着我:“那你在这里陪着我,我们边商讨边打方案。” “没问题!” 于是,在寂静的深夜里,元朵边快速打字,边和我商议着具体措施。我在旁边故意不说具体该怎么做,都是以元朵为主,当她思路卡壳的时候,我就旁敲侧击地点拨一下,元朵立刻就能意会。 凌晨4点,两个方案的草稿全部完成。 我松了口气,有这两个方案,一定会极大提高元朵在秋彤眼里的分量,这个大客户部经理应该是手拿把掐的。 我的任务基本完成,下一步就看秋彤的眼光了。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元朵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说:“大哥,辛苦你了,让你这么晚陪着我。要是这个活动方案被公司认可,这都是你的功劳!” “哪里,我只不过是随便提供了一个线索,关键还是你的思路活络,策划得体。”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元朵,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啊,大哥?” “你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两个方案和我有任何关系。”我的口气很严肃。 “为什么?”元朵露出疑惑的表情。 “第一,这方案确实是你的策划,不是我的;第二,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和你有什么更近的关系,人言可畏。所以,你必须答应我,否则——” 后面的话我没有说出来,因为我不想伤害元朵。 元朵看我的神情很认真,发了一会儿呆:“那……好吧。” 我缓了下口气:“再有一个多小时就要上班了,抓紧睡会吧。你睡沙发,我到外面的分拣桌上躺一会。” “不行,外面冷,这个沙发可以折叠放平,我们都在这里睡,”元朵说着从橱子下面抱出一个小被子:“我俩一起盖这个。” “这样不行。” “我说行就行,不然,你睡外面,被子给你,我什么也不盖。”元朵赌气说。 看元朵不高兴,我答应了。 于是,黑暗中,我和元朵和衣而卧在放平的沙发上,同盖一床小被子。 沙发很小,被子也很窄,元朵紧靠着我,我想往后缩,后面是冰冷的墙,无路可退。 元朵的身体贴近我,我真切感受到了元朵身体的青春活力和芬芳气息。 元朵的手不知何时钻进了我的手心,很乖顺地将小手放在了大手里。 元朵丰满的身体触碰着我的胳膊,我甚至能感觉到元朵身体的起伏和弹性。 我不是柳下惠,身体内有一股热流涌动。 我一动也不敢动,极力控制住自己,干脆打起了呼噜。 元朵见我睡着了,呼吸有些急促,突然在我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一阵眩晕,我知道,此刻,如果我要,元朵是不会拒绝的。 可是,我的意念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欲念,一遍遍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对元朵做越轨的事情。 元朵这时把手从我手心拿出来,搭在我的胸口,顺势就搂住了我的身体,然后将脑袋放在我的脖颈处,安静地不动了…… 一会儿,传来元朵均匀的呼吸声。 我却无法入睡,忍受着身体内部那岩浆火热的翻涌。 一直煎熬到5点半,上班的时间到了,才算结束了这场罪与罚。 上班后,我去投递报纸,元朵在办公室开始修改方案。 虽然昨夜没有睡着,但我白天的精力依然很充沛,终于卸下了心头的一个大包袱。 此时,我没有意识到,元朵的事情虽然我考虑很周到,却疏忽了一个重要的环节,而这个疏忽差点就是致命的。 送完报纸,我打算回宿舍去睡觉,这时手机响了,传来一个女人冷冰冰的声音:“亦克,我是秋彤,请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 一趟!” 秋彤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突然找我干嘛,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我来不及多想就往公司赶,路上又接到了元朵的电话。 电话里听起来元朵的声音有些疲倦:“大哥,秋总刚才来电话了,问你的电话号码,不知她找你何事……” 挂了元朵的电话,我直接去了发行公司的二楼,快到秋彤办公室的时候,听见屋里传来对话声,是赵达剑和秋彤的。 我停住了脚步。 “刚才我已经和你说了,当时的情景是我亲自看到的,亦克这个狗草的对元朵正在图谋不轨,元朵在哭,幸亏我去的巧,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赵达剑的声音,“我还是坚持原来的意见,不必和这个废渣废话,更不用面谈,直接开除就是。这事我就办了,不必劳你费神。” 果然如我所料,昨天赵达剑没有问元朵任何话并不代表他忘记了这事,也不代表他会放过整我的这个机会。 他直接捅到秋彤这里,如此以来,秋彤对我的印象岂不是会更坏? 我暗暗叫苦,继续听。 秋彤不温不火的声音:“赵总,开除一个人,对我们来说当然很简单,但是,越是这样,就越不能随便就开除人,发行员找一份工作也不容易,我们要尊重公司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发行员。此事我会亲自处理的。还有,我们那天经理办公会已经决议,今后辞退发行员,必须经我同意,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做主。” 秋彤的话软中带硬,似乎又在警告赵达剑什么。 赵达剑的声音高了一个嗓门:“行,算你狠,你是发行公司的老大,凡事你说了算,我就当个摆设好了。看来你是宁可相信一个发行员也不相信我。你想搞一言堂,那就搞吧,我劝你一句,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到最后收不了场。” “赵总,我想你是误解了,我尊重发行公司的每一个人,在事情没有完全搞明白之前,不能妄下结论,你是分管发行的副总,是发行公司的元老,我当然会尊重你的意见。但是,我们同样不能拿发行员的饭碗当儿戏,对一个发行员来说,这份工作就是他们生存的依靠……” 赵达剑粗暴打断了秋彤的话:“少来这些没用的废话,没有什么但是,你要是尊重我,你要是还把我这个副总放在眼里,那你现在就下令把这个亦克开除出公司,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做决定!现在就做!” 赵达剑的气焰很嚣张,大有几百年前鳌拜逼宫少年康熙的架势。 可惜,赵达剑不是辅政大臣鳌拜,秋彤也不是少年康熙,我接着就听到秋彤的声音:“赵总,论年龄你比我大,那么我尊重长兄;论资历你比我老,那么我尊重前辈。但是,我想提醒赵总一句,凡事都有个度,发行公司是一家单位,不是一个私人家庭。 既然是单位,那么做事情就要有程序,我既然是集团任命的公司负责人,就要上对集团,下对公司的每一个人负责,绝对不会拿发行员的饭碗当儿戏,在这一点上,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秋彤的话听起来依然温和,但用词却很犀利,在表示对赵达剑尊重的同时,对他进行了某种形式的警告,同时也鲜明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接着听见室内“啪——”地一声,是玻璃器皿摔碎的声音,赵达剑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走了出来。 我擦,赵达剑很牛逼,在秋彤面前摔杯子。 赵达剑出来后,正和我迎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