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我向女主求婚[穿书]》 第1页 [GL百合] 《系统让我向女主求婚[穿书]》作者:月落西河【完结】 文案: 一觉醒来,绮桑穿成了百合小说里和她同名的人物。 穿越当夜,红衣美人含笑将她扑倒,绮桑稀里糊涂丢了初吻。 系统:【亲亲的任务是——找到女主!攻略她!和她来一场甜甜的恋爱!】 漫漫追妻路并不困难,可麻烦的是,系统你好歹给点提示啊! 一个是反派大魔头朱砂痣。 一个是正派小仙女白月光。 绮桑风中凌乱:请问哪位美女才是女主? 温柔腹黑大魔王 X 可可爱爱小机灵鬼 食用指南: 1.HE HE HE 放心大胆入坑! 2.官配cp是阁主大人和绮桑妹妹,别站错了!站错不负责! 3.本文有存稿,日更不坑。 4.后期追妻火葬场了解一下,我个人最近很萌这个。 5.初次发文,希望小天使们温柔发言,作者很友善。 6.女主与越初寒并无血缘关系,望明确。 微博:@月落西西河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阴差阳错 穿越时空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越绮桑 ┃ 配角:孟青,越初寒,裴陆,蓝心,师映容,柳舒舒 ┃ 其它:腹黑攻,机灵受 一句话简介:本阁主从不吃醋 楔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个大魔头扑倒小机灵鬼的故事。 关于攻的人设,啊就是我很个人很萌的又温柔又腹黑还带一丢丢病娇的大姐姐! 总之本人写的时候都觉得很带感!女主也是个小机灵鬼! 所以喜欢的小天使们收藏一个叭!啾咪!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穿越了?” 这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空间,宛如天上仙境,烟雾弥漫,层层白云间,只有绮桑一个人。 【没错,此次穿越抽奖活动可谓是万里挑一,恭喜亲亲!】 绮桑一头雾水地打量四周:“我怎么记得我没参与过你们这个抽奖?” 【亲亲,是这样的呢,只要阅读过《攻略女主大人》这本小说,就默认为自愿参与抽奖活动哦!】 绮桑回忆了一下:“可我就看了个开头……” 【不管怎么说,恭喜亲亲成功于万千读者中脱颖而出,被选中此次穿越业务第一人,今后的穿越生活,还请好好努力哟!】 绮桑按了按暴跳不止的太阳穴:“我也就是昨儿晚上闲着没事找了会儿小说看而已,这样就穿越了?” 【说明亲亲鸿运当头啊!只看了个开头就中奖了,可喜可贺!】 看了那么多的穿越小说,没想到自己某天也能遇上穿越这趟子事儿,绮桑多少感到有点神奇,便问道:“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回亲亲的话,这里是与系统会谈的地方,您现在还未投身于异世界,需要先弄清楚穿越任务,方可进行穿越事宜。】 绮桑不满:“怎么还有任务?” 【但凡是穿越就会有任务的呢,亲亲听好了,此次您的任务就是找到女主,并且要向女主求婚,只要求婚成功,就算任务完成,到时系统会给出奖励,亲亲可以选择是继续留下享受穿越生活还是回归现实世界哦!】 这什么狗屁任务!绮桑伸出手指着自己:“我?向女主求婚?” 【是的呢,这就是您此次的穿越任务,是不是很简单?以往的任务可比这个难多啦,这也是此次抽奖活动的一大亮点!】 绮桑有点接受无能:“就这还简单?你看不出来我是女的吗?那我怎么向女主求婚啊!” 【《攻略女主大人》本就是百合小说哟亲亲!】 绮桑愣了。 竟然是百合小说!她就随便点了一下看了个开头啊!要不要这样! “我不想穿了!我要回去!” 【不好意思哈亲亲,一旦参与抽奖就不能拒收奖品哦,何况您已经在技术人员的帮助下成功穿越到了异世界,现世生活中的亲亲已经暴毙了哈,除了完成系统交代的任务获得奖励外,是没别的办法回去的哟。】 绮桑气得要升天:“光天化日杀人夺命!你们要遭天谴!” 【穿越业务已经开启,接下来的日子亲亲可要尽情享受穿越生活哦!】 “我享受你妹!” 【由于本公司技术有限,暂不支持系统陪同,穿越业务就由亲亲独自进行啦!】 绮桑错愕:“什么!你就不管我了?别人穿越都有系统给提示的!” 【没有提示的哈,一切剧情全凭亲亲自己触发,杜绝OOC!趣味多多!】 给了任务又不给提示,绮桑只能忍了:“但是你们这个小说我都没看过啊!有没有黑科技可以把原文灌到我脑子里去的?” 【技术部暂时还没有研发出这样的功能呢,这就是亲亲自己的问题了哦,不过这样也更大程度地防止了亲亲有OOC举动,减轻了系统工作量,是好事呢!】 敢情就是你懒呗?!绮桑无力反抗,认命:“好吧那就别废话了,我啥时候穿啊?” 话音一落,足下烟云一阵猛颤,绮桑大惊,赶紧跳远了些,可她两脚才刚落地,底下的白云便一瞬消散,人顺势往下坠去。 【穿越即刻开启,系统会谈就此结束,祝愿亲亲一路顺风,再见啦!】 第2页 绮桑:“……” “啊啊啊啊救命啊!” “我恐高!” 第1章 醒来的时候,绮桑躺在一张软床上。 云被柔软而温暖,四面挂着漫漫红帐,空气里飘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幽香。 这是哪儿? 头部传来一阵剧痛,绮桑摸摸额头,发现那处缠着一条两指宽的绷带,应是上了药,鼻息里能闻见苦涩的药粉味道。 难道是摔的? 想起先前自高空坠落,仍是止不住心有余悸,绮桑偏过头,想打量打量四周,动了动身子却忽然发现右手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握着,她疑惑,将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一看,只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正与自己十指紧扣。 绮桑一惊,顺着手臂往上看去,这才发现竟有个人坐在床边,只不过大半身子都隐在红帐外,看不清长相,仅能瞧见这人有一头漆黑的长发,如火的红衣快要和纱帐融为一体,不仔细看的确发觉不了她的存在。 刚经历了一场惊吓还未完全平复,绮桑见状立即甩开那手坐了起来:“谁?” 那人愣了下,浅笑:“怎么,连我也不认得了?” 绮桑心想我刚穿过来肯定不认识你啊,遂老实摇摇头。 那人看着她,不语。 绮桑试探:“你认识我?” 那人静了片刻:“认识,当然认识。” 绮桑看看周围:“这是哪儿?” “七星阁。” 七星阁?听起来像是什么武林门派的样子。绮桑来了精神:“七星阁是什么?” 那人笑了一下:“往后自然是你家,还能是什么。”语毕重新将她的手握住,“好了,别再任性,既已回来,往后便不要再随意离家出走。” 绮桑竖起耳朵:“离家出走?” 隔着纱帐,那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忘了?七日前你和姐姐赌气,半夜悄悄离家出走的。” 听她自称是姐姐,绮桑的眼睛亮了亮:“你是我姐姐?” 白皙漂亮的手抬起,那人轻抚她的脸,来回摩挲:“从前你便这么叫我,不过今夜过了,得改改口叫别的了。” 难道不是亲生姐妹?绮桑疑惑:“今夜怎么了?” 那人叹息:“害姐姐担心那么多天,好不容易回来了,忘了姐姐不说,还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真叫姐姐伤心。” 轻柔的话语带着几分宠溺又带着几分失望,使人听来格外温暖。 绮桑不由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便听那人笑了笑:“自然是你我的新婚之夜了。” 闻言,绮桑登时愣住。 低头一看,身上果然穿着大红喜服,不止那四面红帐,连同被褥枕头全部都是一片喜意! 本想掀开帐子看看屋内的摆设,只是手臂一动便头晕眼花的厉害,绮桑赶紧收回手坐好,捂住脑袋。 想不到一穿过来就碰上此等匪夷所思之事,绮桑震惊的同时也断定此人不会是女主,系统交代的任务不会有假,女主绝无可能早就对原主心生情意,不然向女主求婚的任务也就毫无意义。 可她若是现在就要和这人成亲,那还怎么向女主求婚?岂不是要搞婚外情?那多没道德! 所以这婚万万不能结!她还指望着完成任务回归现实世界呢! 绮桑沉思片刻,决定搬出穿越文常用的失忆梗,佯装苦恼:“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脸,但也能感觉得到那人一直在静静地看着自己。 “先前听人禀报说你失忆,我还不信。”那人道,“竟是真的。” 还真失忆了!绮桑面露迷茫:“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那人解释:“派了那么多属下去找你,总算有点作用,不然费了一番功夫却找不到人,姐姐岂不是会很伤心。”说罢将绮桑的手放到掌心,轻轻抚摸。 看来这人对原主还挺不错,只是一旦知晓她二人的关系,绮桑瞬间便觉得那双手摸的她有些发毛,但又不好将手抽回来,便强装轻松问她:“那我叫什么名字?” 那人耐心道:“你姓越,叫绮桑。” 名字倒是和自己本名一样。绮桑又问:“那你呢?你又叫什么?” 那人轻笑,拍她的手:“没大没小。” 绮桑追问:“叫什么?快说啊。” “孟青。”声音些许放低。 “孟青?”绮桑念了一遍,“名字不错。” 孟青看了她一阵:“果真不记得了?” 绮桑镇定:“嗯,真的不记得了。” 孟青轻叹:“也罢,回来就好。”又问,“伤口还疼吗?” “疼!”绮桑叫苦,“我都快疼死了!” 孟青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柔声责备:“疼也只能自己忍着,若不是非要与姐姐起争执,又何来这样的苦头吃?” 绮桑抬头,企图看清她的相貌,奈何屋内单单点了一支烛火,她又恰巧背着光,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影子。 “我为何要与姐姐起争执?” “已经过去的事,不提也罢。”孟青搂着她,昏暗中,双眸似有光芒,“想不起来就算了,以后乖乖陪在姐姐身边就好。”她说着,下巴一低,头越过纱帐探进来,绮桑还未来得及看清那张脸长什么样,便感到一张冰冰凉凉的唇贴上了嘴角。 第3页 偏冷的幽香一瞬涌进口鼻,柔软的唇轻轻擦过,动作轻缓而充满宠爱。 绮桑整个人好似被雷劈一般,忙不迭推开她:“你……你干什么!” 这样的距离,才看清那人的脸。 长发自两侧倾泻而下,无过多饰物点缀,仅额间束着一根细细的银链,眉心的位置挂了个小而精致的红玉吊坠,黑直细长的眉下,一双眼睛生得分外美丽,长睫半掩着黑瞳,像流动着一汪清泉,神情里含着淡淡的笑意,一眼看过去,简直如梦如幻,好像只要与那双眼睛对视上,就可忘记一切烦恼琐事,只想深深地印在那人的眼中……挺直的鼻,嫣红的唇,整张脸可谓是完美无缺。 没想到此人生得如此貌美,绮桑愣了一下,待回过神来时,人已被放倒在枕上,孟青侧身躺在她身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把玩她的头发,神情似是疑惑:“你从前很喜欢姐姐亲你的,怎么如今这么大反应?” 美女你真吓人!绮桑有点接受无能:“哪有这样一言不合就亲嘴儿的……” “你不信我。”孟青忽道。 她竟然看出了自己的小心思!绮桑暗自惊讶。 自己明明没有就表现出来好吗!看来这位美人姐姐不简单! 孟青看看她:“现在可放心了?” 绮桑保持淡定,“嗯”了一声。 不过还是忍不住抱怨,“亲归亲,好歹说一声啊,怪吓人的。” 孟青勾了勾唇,伸手捏捏她的脸:“一时忘了你失忆,以前姐姐经常这样亲你的。”说罢又道,“那以后姐姐亲之前,记得告诉桑儿一声。” 突然有种自己给自己下了套的感觉。绮桑顿了顿,有些词穷:“也不是这个意思……” 孟青凝视她:“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都失忆了又不喜欢你哪能随便亲啊! 可这话也只能在心里吼吼,面对如此温柔又美艳逼人的漂亮姐姐,绮桑说不出这样的话来拒绝她,于是只能选择妥协:“没、没啥意思……” 冷不防身旁的人再度将她往怀里一拉,那张美丽的脸一瞬靠近,梦幻般的眼睛直视着她,红唇微启:“那姐姐现在要亲你了。” 这么快又来?绮桑错愕,急忙抵住她的肩:“哎!等等——” 孟青停下来,目光真诚:“桑儿不是说亲之前说一声么,方才我已经说了,是还有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啊!美女你真会顺杆爬!绮桑绞尽脑汁组织措辞:“啊那个……我现在已经失忆了,也不记得和你以前发生过什么,这样搂搂抱抱亲过来亲过去的是不是不太好啊?” “桑儿觉得不好?” “这好像不是我认为好不好的问题……” “你从前一直闹着要嫁我,虽然失忆了,可姐姐待你是真的,所以信守承诺与你成亲,怕什么。” 问题是我都还不认识你啊!绮桑欲哭无泪。 正纠结之际,孟青忽然松开她,笑道:“算了,你刚失忆,肯定许多地方还不能适应,眼下的我对你来说,只怕是个陌生人,这样的举动定是有些唐突的,也罢,以后慢慢来便是。” 说罢起身坐回床边,“夜深了,桑儿好好休息,如今养伤才是最重要的,姐姐明天再来看你。” 见她倒是体贴讲理,绮桑顿时松了口气:“好啊好啊,姐姐慢走!” 孟青看看她,眸中映着淡淡的光,唇角微微上扬着:“不知是姐姐的错觉还是怎么,倒觉得你失忆后可爱多了。” 绮桑陪笑:“是吗?” 孟青弯了弯唇,站起来:“且安心睡一晚,有什么需要的就叫一声,门外随时有人候着。” 绮桑点点头,掀开被就要下床:“那我送送你。” “不用了。”孟青制住她,“你伤着,还是少动为好。”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绮桑的确浑身都疼得厉害,闻言也没再坚持。 “那姐姐慢走,回房小心些。” “好。” 门打开,红衣的身影很快消失。 依稀见得外面的月色正浓,绮桑累极,复倒回床榻上睡去。 第2章 第二日睡到自然醒,绮桑掀开被子下床时,一名黑衣侍女也正好推门而进。 那侍女一见绮桑便道:“姑娘醒了?” 大白天还蒙着面?可以,这很武侠。绮桑扫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侍女抱来一套新衣裳,边递给绮桑边道:“阁主一大早便因事外出,等姑娘换好衣裳用过早膳,应该就差不多回来了。” 阁主?绮桑问:“你说的阁主是孟青?” 大约是对她直呼其名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侍女有些诧异:“是。” 竟是一阁之主,看来这俩人的地位都不低。绮桑暗忖。 换过衣裳,绮桑随意吃着清粥,却没什么胃口。 她问:“你是谁?” 先前那名侍女一直在房中服侍,闻言答道:“属下名叫蓝心,是阁主特意安排保护姑娘的贴身护卫。” 哟,还有贴身护卫,看来待遇还挺好啊。绮桑打量她一阵:“既是护卫,那你一定会功夫了。” 蓝心道:“区区三脚猫功夫,不足为道。” 绮桑吞下一口粥:“那我呢?我以前有武功吗?” 蓝心看她一眼:“姑娘真不记得了?”说罢又道,“姑娘一向喜好自由,对舞刀弄棍这类练武之事无甚兴趣。” 第4页 竟是个不会功夫的主,绮桑有点失望,又问她:“你怎么不以真面目示人?” 蓝心愣了愣,回过神来笑道:“相貌丑陋,怕姑娘见了心生不适。” 即便蒙着面也能看清这人的眉眼生得不俗,绮桑自然不会相信她这番说辞,但也不再多问,只道:“我想出去转转,烦请你给我带带路吧。” 蓝心侧身:“姑娘请。” 亭台楼阁,莲池花圃,这七星阁依山而建,景色倒不错。 行出门去才发现这里所有的人都蒙着面,且只有侍女,并清一色穿便利的青衣。 绮桑一边散步一边问:“七星阁是做什么的?” 蓝心行在斜后方,答道:“七星阁素以制毒和剑术闻名。” “制毒和剑术?” “是。” 这剑术倒还好说,制毒只怕非正道所为吧?绮桑皱眉。 刚穿到这里,还不明白目前的江湖局势,也不知道这武林有哪些名气较大的门派,历来武侠小说里都有正道与魔道,却不知这七星阁算哪一类? 睡了这一夜绮桑也暗自思量过,系统要她向女主求婚,却没说女主的名字,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碰上头,不过系统曾说剧情会被她主动触发,想来她若是遇见了女主,应该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感应的?可原主既然与那孟青有情,系统又为何要安排这么个任务?倒是有些难办。 两人缓步走着,正路过一间屋子,忽听里面传来一阵哀嚎,紧接着,门被打开,两名佩剑护卫拖着一名浑身是血的男人出来,得见绮桑二人,都不由一愣,随后纷纷行礼:“见过越姑娘,见过蓝掌使。” 绮桑看着那人:“这是……” 蓝心解释:“惩治犯人罢了,姑娘不必害怕。”说罢冲那两名护卫厉声道,“还不快拖下去,污了姑娘的眼!” 两名护卫连声道“遵命”,立即便弯腰去拉那男子的手,不料那男子却在此时忽地抬起头来,披散着的头发下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绮桑,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裙角。 绮桑大惊,立即后退两步,旁边蓝心动作更快,狠狠一脚踢过去,那人直直翻下阶梯摔到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磕地声。 蓝心呵斥:“还愣着干什么!” 两名护卫急忙上前将那男子擒住,往院外拖去。 地面拖出长长血痕,绮桑定睛一看,发现那人双脚竟都被挑断了脚筋,不由有点毛骨悚然:“这人怎么回事?” 蓝心看她一眼,淡淡道:“此人是碧云山庄派来的细作,偷盗我星月剑法不成,反落入机关圈套。” “碧云山庄?” “与我们七星阁一向不和,算是死对头。” 绮桑了然:“他们想偷七星阁的剑法?” “我阁中剑术闻名江湖,碧云山庄妄图一统整个武林,自然容不得其他门派发扬光大。” 果然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矛盾和纷争,绮桑隐隐有些兴奋,不由庆幸自己胡乱找书倒是找了一本武侠文,还算合她喜好,没穿到那些个虐心虐身的宫斗文里去。 可既然是武侠的话……绮桑好奇:“那你们这儿应该有武林盟主吧?” “武林盟主?”蓝心看了看她,神色平静,“目前的江湖可算是一分为二,分别由碧云山庄和我七星阁占据,别的小门派姑且不值一提,姑娘说的武林盟主应当是碧云山庄的庄主。” 还真有武林盟主!绮桑喜。 蓝心冷哼一声:“武林盟主这称号只有他们那些所谓的正道之人认可罢了,论功夫,咱们阁主与那老东西可不分上下。” 听完这话,绮桑愣了。 什么叫他们那些所谓的正道之人?难不成这七星阁是魔教?自己竟然穿成了魔教的小魔女! 如此看来,昨晚那温柔又漂亮的美人姐姐竟然是个大魔头!再回想起方才那男子的惨状,绮桑顿时感到天旋地转,胸口一阵反胃。 察觉她脸色有变,蓝心赶忙伸手扶住她:“姑娘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不舒服,哪里都不舒服。绮桑白着脸,问:“我以前是不是杀过很多人啊?” 蓝心看着她,声音平淡:“姑娘不会功夫。” 那就好那就好,绮桑顿时放下心来。 但紧接着又听蓝心道:“不过姑娘习得一手好毒术,曾助阁主击败过许多敌人。” 那不还是杀过人吗!绮桑赶紧双手合十,心中默念:“冤有头债有主,谁杀的你们找谁去!这小魔女以前杀过的人可千万不要来找我啊!” 蓝心端详她一阵:“姑娘是在做什么?” 绮桑回过神来,没忘问她正事:“碧云山庄的庄主有没有女儿?” 既是正道人士,又位居武林盟主,按照电视剧和小说的一贯设定,那庄主若有女儿,便极有可能会是女主,提前打听打听心里也好有个数。 蓝心瞧了瞧她,淡淡道:“有的。” 还真有!说不定真就是女主!绮桑追问:“那她叫什么名字?” 蓝心动了动唇,正欲回答,忽听身后有人道:“桑儿睡好了?” 声音柔媚动听,不难猜出来人是谁。 绮桑回头,果见廊下有女子款款行来。 红衣似火,黑发垂腰,轻盈步伐间,有清幽馨香传于鼻息,人比花娇,将这满院盛放的花儿都比了下去。 第5页 昨夜光线昏暗,尚且被此人容貌惊艳到,此时日光正亮,便更觉那张脸美的摄人心魄,光芒万丈,叫人不敢直视。 一想到原主和她的关系,绮桑到底是有些尴尬,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倒是蓝心恭敬道:“阁主。” 孟青却没理她,只看着绮桑微笑:“外头风大,你身子不好,怎的出来了?” 绮桑挠挠头:“房里闷,我想出来透透气。” 修长的手指轻抚额角,孟青柔声问询:“还疼么?” 绮桑摇头:“睡了一夜好多了。” “那就好,”孟青瞥了一眼那地上的血痕,目光微冷,“叫你照看好桑儿,你不在房里好生服侍着,领她出来做什么?” 蓝心慌忙跪下:“是属下考虑不周,请阁主息怒。” 孟青道:“自去领罚。” 蓝心叩首:“是。” 这也要罚?绮桑诧异:“是我要她带我出来走走的,不关她的事。” 孟青看她,笑:“既是你的贴身护卫,却让你受了惊,失了职本就该罚,这是七星阁的规矩。” 想起先前遇到的那个恐怖男人,绮桑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罚?” 孟青微微斜眸:“你想知道?” 还是算了吧!绮桑立即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孟青弯了弯唇,伸手拉过她:“饿了罢?我叫人做些吃的可好?” 绮桑有点拘谨:“不麻烦,蓝心方才已经给我带过饭菜了,”顿了顿又道,“你……可不可以别罚她?” 脚步微顿,孟青侧脸看着她。 梦幻的眼睛明亮得恍若星辰,那张脸艳而不俗,媚而不妖,神情是与生俱来的优雅。 人明明是笑着的,绮桑却莫名感到一股威压,不由内心暗叹果然是反派大魔头,看着温温柔柔的,实际怕是很不好惹! 可蓝心的确无辜,绮桑不想因此连累她,便在那看似平静的注视下硬着头皮道:“她也只是听了我的话,罚她是不是不太好啊……” 孟青看了她一阵,眼神微闪:“想不到失忆后倒比从前善良了。” 绮桑斟酌道:“那你可以不罚她吗?” 孟青笑了笑,捏捏她的鼻子:“好,桑儿说不罚就不罚。” 方才透出来的冷意一瞬间荡然无存,人又恢复到温柔之态,绮桑松了口气:“谢谢你。” 孟青眨眼:“我是谁?” 绮桑歪歪头:“你……是孟青。” “愈发大胆了,”孟青轻笑,言语间却并无责怪之意,“如今倒是直呼起我的名来。” 绮桑反应得快:“姐姐?” 孟青摸摸她的脸颊:“既已成婚,桑儿可以唤我的表字。” 古人除了大名都会有个表字,多半是亲近之人所称,绮桑“哦”了一声:“我不记得了,你的表字是?” 便听孟青道:“惜竹。” 孟惜竹?倒是个文雅之名。 可这也太亲昵了吧!还不如叫姐姐呢!绮桑嗫嚅半晌,终是没好意思开口:“好……我记住了。” 孟青拉着她行到院中,柔声道:“失忆后竟是性情大变,还知道难为情了,不妨,来日方长么,桑儿总会习惯的,姐姐不会逼你。” 好在此人对原主倒是极为宠溺,绮桑一边应着,一边偏过头看了看蓝心,冲她露出一个歉意微笑,蓝心颔首回应她,识相退下。 第3章 青青竹林繁盛茂密,山风拂过,卷动漫天竹叶。 林中,有两个相携而行的亭亭身影。 美人在前,绮桑在后,两人牵着手,缓缓在那林中漫步。 整个早晨,孟青带着她将这七星阁上上下下都转了一遍,途中遇到不少护卫弟子,皆对二人分外恭敬,绮桑一路行来问了不少问题,算是将这文中的背景设定大概了解了一些。 正如蓝心所言,现今天下由两大派分割占据,便是七星阁与碧云山庄,两派各拥一半领土进行管辖,辖区内除了其他门派之外,都有百姓安稳生活,只认自家门派管理,由于两派互相牵制与敌视,七星子民与碧云子民也都水火不相容,彼此看不顺眼。 碧云山庄自诩正道,因着七星阁擅长用毒便对其安上了一个魔教的名号,双方势力不相上下,都有歼灭对方一统武林的意图。 如此看来,七星阁倒也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魔教,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百姓愿意在七星阁的地盘安然生活,绮桑了然的同时也不由对孟青高看起来,她应当也就二十来岁,这般年纪便当上了一阁之主,统领七星阁不说,还要维护辖区内的平头百姓,同一国之君无甚差别,真是年轻有为。 想不到原主竟然抱上了这么强横的大腿,绮桑深感佩服之余,也难免有些担忧。 照目前孟青对她的态度来看,她对原主应是真情实意,可这么一来就很麻烦了,别说找到女主求婚,就是离开这七星阁都是个问题,可她若不离开,女主又岂会主动找上门来? 绮桑暗暗叹气,目视前方:“都转完了吧?这是要去哪儿?” 听她语气似有异常,孟青侧脸看她:“累了?” 绮桑点头:“有一点。” “忘了你还伤着。” 她说完,忽然搂住她的腰,足下一用力,两人便腾空而起。 视野一瞬变得高而开阔,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孟青带着她在那青竹稍头飞踏起来,一起一伏间,绮桑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第6页 怎么突然就上天了!绮桑嚎叫:“别!我恐高!” 身形一滞,两人落在一株青竹顶上。 孟青瞧了瞧她,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怎么失忆后连功夫也不会了,从前你不是最喜欢和姐姐一起飞么?” 绮桑死死抓着她,恨不得整个人都猴到她身上去:“我、我不记得了,快!快下去!” 感到身体有一瞬的失重,下一刻,孟青便带着她落去了地面,眼含笑意安慰道:“想着你累了,这样要走得快些,没成想你如今倒是上不得高处,是姐姐不够仔细,吓着桑儿了。” 绮桑大口喘气,努力平复气息:“不行,我得歇会儿。” 孟青拉起她的手:“前边有竹亭,过去坐坐。” 两人便朝前走了一会儿,果见那地方有一方竹亭,里头摆着同样用竹子制成的桌椅,桌上还有一套茶具。 待入了亭,绮桑正要一屁股坐下缓口气,却不料孟青伸手将她一拉,直接把她拉到了自己腿上。 绮桑那口气终究是没缓过来:“你……” 孟青拍拍她的背,言语温和:“竹椅太凉,姐姐抱。” 这也太宠了吧!绮桑眼神躲闪:“我很重的。” 孟青笑了笑:“怎会重,你一直身子不大好,经此一事又更瘦了,回头姐姐叫人做好吃的给你补补。” 美丽的面容近在眼前,说话间,略带湿热的呼吸都喷薄在颈侧。 绮桑一万个不自在,看也不敢看她:“还是别抱我了,坐久了你的腿会麻的。” “姐姐不怕,”孟青看着她,“桑儿觉得不好?” 当然不好了!绮桑讪笑一声:“我都这么大了,哪还要人抱啊。” 孟青道:“你小的时候,姐姐也常这样抱你,习惯就好。” 绮桑心念一动:“我小时候?我们认识很久了吗?” 孟青理理她的发丝:“伯父伯母走得早,将你托付给我,你也算是我养大的。” 原主竟然是个孤儿?绮桑有些好奇:“我父母?他们怎么死的?” 孟青端详她一阵:“是被仇人所杀。” 看来原主的身世不大好。绮桑来了兴致:“是谁?” 神情骤然添上了几丝冰冷,孟青淡声道:“碧云山庄。” 七星阁与碧云山庄势不两立,绮桑已经知晓,但毕竟她不是原主,闻言倒也不觉惊讶,只道:“他们为什么要杀我父母?” 孟青抬眸瞧着她:“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桑儿放心,姐姐既会助你复仇,日后也会保你周全。” 复仇什么的,还是不必要了吧……绮桑打量着她的表情:“你希望我为父母报仇?” 孟青柔声道:“伯父伯母待我如同亲出,他们被奸人所害,我自当要替他们寻仇,何况桑儿已经是姐姐的妻子,你的父母也是我的父母,岂有不报仇的道理?” 听见那声“妻子”,绮桑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我们……不是还没正式成亲吗?” 温暖的手掌轻轻滑过手臂,十分亲昵,孟青笑道:“三拜九叩,洞房花烛,该有的都有了,阁中人尽皆知,自然是正式成亲的,做不得假。” 幽香浮动于鼻尖,身下一片柔软,绮桑听的脸红心跳:“可我们并没有夫妻之实,不算的。” 孟青拉拉她的耳朵,一派溺爱道:“怎么不算,你若是在意那些……”她忽地凑近几分,眼底笑意浓浓,“那不如今晚,姐姐疼你?” “轰!”地一下,绮桑的脸好似被火烧一般,瞬间红了个透。 这位美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绮桑惊慌失措地从她臂弯里挣开,跳去地面,脸上仿佛有无数虱子爬过似的,臊得不行。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孟青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你说没有夫妻之实,所以昨日成亲算不得数,那姐姐便成全你,不好么?” 夺了我的初吻还想夺我的初夜?!绮桑结巴道:“我、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已经不认识你了,也不记得从前喜欢过你,所以不想这么草率和你成亲,更别说什么夫妻之实了……” 脸上笑意好似有一瞬的凝滞,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孟青摇头道:“桑儿想说什么姐姐都明白,”她忽然笑得有些勉强,“桑儿把姐姐忘了,也不喜欢姐姐了。” 平静的话语仿佛已经有所克制,可字里行间仍是流露出一股寂寥萧索之味。 刚才那番话自己说得无心,可她听来定然是不大好受,绮桑有些懊恼自己的直白,忙补救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不起来了,你千万别多心。” 孟青弯弯唇角,眉目柔和:“姐姐不会多心,”言毕,她起身行到绮桑跟前,抬手将她拥住,“桑儿从前既然能喜欢上姐姐,往后也定不会更改心意,都是姐姐没有照顾好你,是姐姐的错,从今日起姐姐会努力的,努力让桑儿再次喜欢上姐姐,或许桑儿会有不适应之处,姐姐都会理解,也会包容,桑儿说好不好?” 梦幻的眼眸光华涌动,神色无比真诚,她直直注视着她,脸上有疼惜,有怜爱,也有遗憾,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求。 绮桑这辈子还没被谁用如此目光凝望过,面对此等爱意和恩宠,饶是她并非原主,此刻也难免被感染到,心中动容。 不由羡慕起原主真是好福气,有幸遇得这样一位美人姐姐倾心爱护,只可惜原主已死,如今的绮桑,倒也不是绮桑了。 第7页 晓风吹拂,竹叶晃动,耳畔流连着一片沙沙声。 那般毫不遮掩心绪的眼神,看的绮桑很有些手足无措。 可纵然孟青是如此情真意切,她也不得不在心中考量,以孟青对她的感情来看,怕是此生非她不可眼里绝无她人的程度,绮桑若真对她有意,这趟穿越生涯倒也算个人生赢家。 然她到底是不愿意穿越的,巴不得早点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可没想到会有孟青这样一个人的存在,自己若是答应与她交好,往后岂不是很难接触到女主? 就算遇见了女主,她总得和人培养感情吧?还得求婚。如此行事,孟青知道了岂不是会将她大卸八块?毕竟她可算是个反派大魔头,说不定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别任务没完成还把小命给丢了,那可太不划算! 绮桑暗自思索一番,看着孟青眼色,小心翼翼道:“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我要是喜欢上别人了呢?”你会不会恼羞成怒杀了我! 孟青显然没料到她会有此话,脸色一愣,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微笑:“姐姐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桑儿只能喜欢姐姐。” 要命!这美人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主! 绮桑只好讷讷道:“好、好吧……”她趁机转移话题,“对了,你要带我去哪儿来着?” 孟青牵起她的手:“险些忘了,你随我来。” 说罢便领着她行出了竹亭。 见她神色并无异常,绮桑暗暗松了口气。 第4章 行进竹林深处,山风愈发冷了。 不多时,前方便现出一座坟墓,墓前供有香火,应是常有人祭拜。 可奇怪的是,那碑上并无碑文。 绮桑看了几眼,问道:“这碑面怎么没有刻字?” 孟青的视线落在那石碑上,久久未曾移开:“这是伯父伯母之墓,临死前,两位长辈再三嘱托,死后无需大办丧事,碑上也不必刻他二位的名字,只求合葬一处,既有遗命,自当遵循。” 原来是原主的父母。绮桑正想着要不要故作愁苦,便听孟青道:“去磕个头罢。” 总是借了他们女儿的身体,跪拜一番也并无不可,绮桑便老老实实地在那墓前磕了三个响头,末了才起身道:“你知道杀他们的人是谁吗?” 眸光微暗,孟青道:“当然知道。” 她既知道凶手是谁,却没说可有报仇,难道是对方不好对付,难以下手? 绮桑猜测:“是碧云山庄的大人物?” 孟青冷笑一声:“倒的确是大人物。”她移动目光看向绮桑,“说起来,那贼人还与你有些关系。” 绮桑一愣:“什么关系?” 孟青缓声道:“你可还记得,碧云山庄那位庄主姓什么?” 她当然不知道了。 绮桑摇头。 孟青若有所思瞧着她:“姓越。” 绮桑有点诧异:“和我一个姓?”该不会是她什么亲戚吧! 唇角紧抿,孟青的神色些许难辨:“庄主越长风,是你亲叔父。” 还真是亲戚!原主竟然和碧云山庄有牵连! 绮桑本就脑洞大开猜想庄主女儿会否是女主,听说庄主是她叔父,来不及多想个中关系便心中一喜,但面上却没忘记不动声色,“我父亲的弟弟?难道是他……” 眸中闪过杀意,孟青冷哼:“你可知,碧云山庄庄主之位原本是你父亲的,越长风觊觎庄主之位已久,他并非嫡子,且本事比不得你父亲,原就轮不到他,多年筹谋设计,一朝痛下杀手,连自己亲兄长也留不得,算起来,庄主之位,他倒是坐的比你父亲长久些。” 没想到原主竟然会是碧云山庄的小姐,绮桑大感意外,便追问道:“他用的什么手段?按理说,我父亲既是一庄之主,应当不会那么容易被他杀了,何况碧云山庄和七星阁是敌对关系,你又怎会认得我们一家人,还将我父母葬在此处?” “伯父宅心仁厚,岂会对胞弟有所防备?”孟青道,“越是亲近之人,如有歹念,便越是防不胜防,昔年碧云山庄与七星阁并无仇怨,老阁主与伯父乃是结交兄弟,那时天下太平,人人和乐,而越长风弑兄夺位,老阁主虽倾力相助,却未能阻止惨剧上演,是以如今,两派才有了对立局面。” 想不到这背后还有此等隐情,越长风连兄长都不放过,又岂会留住她女儿的性命?必然是要赶尽杀绝不留祸根,所以原主的父母才会将原主托付给孟青。 绮桑此时才反应过来,越长风的女儿不就是原主的堂姐妹?既有血缘关系,那她定然不会是女主,系统总不能让她向自己亲姐妹求婚吧? 倒是又断了个目标,看来要想找到女主,还真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绮桑难免发起愁来:“所以你说我是你养大的,看来的确是陈年旧事,那时候我多大?” 提及她,孟青的神情明显变得柔软起来:“十五年前的事了,那时你才三岁,老阁主将你带回来时,你才那么点大。”她说完,抬手在腿边比了比。 所以原主现在也不过十八岁而已,年纪倒是和绮桑本人吻合。 绮桑又问:“那你当时多大?” 孟青道:“十二。” 绮桑笑出来,惊奇:“啊,那你比我大了九岁呢。”年龄差这么多! “果然是失忆了,听了这些还能没心没肺地笑,”孟青叹息,“当年老阁主闭关练功岔了真气,情况危急,不料凶险之际又传来伯父遇难的消息,他急急出关奔去碧云山庄与越长风大战一场,急火攻心又心神不稳,竟是败下阵来,不敌那贼人,无法,老阁主只得忍下一口气将你救回来,许是兄弟遭人残害过于悲痛,加之他老人家本就有伤在身,闭关将养半年之久,终是含恨而去。” 第8页 绮桑听得认真,不免暗暗想道:难怪孟青如此年轻就能坐上阁主之位,原来是老阁主突发意外,可她那时候也才十二岁,是怎么当上阁主的?一个年幼的少女,会有人服气吗? “所以老阁主死后,你就成了阁主?” 孟青否认:“没那么容易,我虽是阁主关门弟子,但彼时年纪尚小,不成气候,阁主另有其人,何况那时越长风借此事煽动其他门派造谣,说七星阁有灭派称王的贼心,正是江湖动荡不安之际,我一个小姑娘,怎能担此大任。” 绮桑对原主的身世没什么感觉,对她的际遇倒有些好奇,正想追问时,却见孟青笑了笑:“我的事,日后再说与你听也不迟,眼下,你想不想知道自己为何会失忆?” 昨夜二人初次见面时,她就说过有人禀报原主失忆的事,绮桑穿过来只是碰巧撞见了,得了个便利,却没想过原主失忆背后的原因。 绮桑便问道:“发生了什么?” 长睫半掩下,眸光轻轻闪烁,孟青看着她:“你果真一点也想不起来?” 绮桑点头:“真想不起来。” 孟青拉着她在那墓前的空地上坐下,边道:“你的身世我从未瞒过你,过去这些年,你虽不喜练武,却醉心钻研毒术,这方面,连我也赶不上你,你一心要为伯父伯母报仇雪恨,因在阁中长大,越家那边自是无人认得你,三年前,你突然提议要去碧云山庄卧底,摸清底细,好伺机杀了越长风。” 绮桑大概也猜到了原主会为双亲报仇,只是她既然出了事导致失忆,必然是没成功。 “后来呢?” 孟青侧脸,神色深沉:“你提前探到越长风之女越初寒的踪迹,故意给自己下毒,假装被人追杀倒在路边,越初寒便将你救了回去,依照事先商量好的,你谎称自己失忆,没有去处,央求越初寒将你留下,她这人出了名的心善,自然会应允,你便在碧云山庄蛰伏了三年之久,越长风其人虽狠辣阴毒,却对她那宝贝女儿分外疼爱,你又十分乖巧讨人喜欢,他见越初寒与你关系情同姐妹,便干脆将你收作养女。” 如此看来原主的本事也不小! 这些事情只当成故事来听,倒也有趣。绮桑继续问道:“再然后呢?” 孟青将视线投放至林深处:“然后你便寻了个时机暗中对越长风下了毒,这事原本不好下手,不过你倒是聪明,将毒放进饭菜后便让越初寒送给了越长风,你的毒术本就高明,除非是同等用毒高手,一般人难以察觉,加之是自己女儿送去的饭菜,越长风自是毫无防备。” 还以为原主会失手,绮桑惊讶不已:“我还真把他毒死了?” 孟青哼笑一声,眉宇间颇有些赞赏的意味:“我的桑儿亲自出手,自然不会落空,十日前发生的事,如今越长风的尸体还摆在碧云山庄大堂里,这场丧事,估摸着得办上几个月去,越初寒有心替他父亲守孝三年,从此只穿白衣孝服,额束白孝带,发誓要将凶手查出,当众治罪。” 越初寒竟不知凶手是谁?这不明摆着的事么,越长风一死,原主就跑得不见影,该是有莫大嫌疑才对,她怎会没有想到原主头上?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孟青又接着道:“越长风毒发身亡后,你便装作什么都不知,仍留在碧云山庄,但既然大仇已报,那地方也没必要再留,自该回七星阁来,按照你我三年前事先商议好的,如你得手,我便派阁中鬼手前去相助。” 要想让越初寒不怀疑到原主身上,务必得有一个嫌犯现身吸引注意力,此人必须身手在越初寒之下,可轻功却在她之上。 届时,鬼手先是刻意从越长风房中急匆匆逃出来,恰好碰上去找父亲的越初寒,二人打斗一阵,鬼手伺机窜离,待越长风之死暴露时,越初寒必定会立马追杀出来,这时,一直暗中留意动静的原主便可看好时机寻过去。 碧云山庄人多势众,鬼手定然不敌,正好挟持原主作人质,越初寒顾念原主性命安危,不会莽撞,鬼手则可带着原主安然离去。 如此一来,原主非但没有落下毒杀庄主的嫌疑,反倒成了被凶手抓走生死不明的冤大头。 这俩人还真是天生一对! 手段心计都如此了得,行事周密且滴水不漏,成功报了家仇还能置身事外,可谓是计策高明。 这种事也就是从前在电视剧和小说里才能看到,只不过都是虚构,看也只是看个新鲜,现下绮桑听了这半日,不免震惊于世上竟真有如此精彩绝伦的复仇大戏,她顿时对身边这位年轻美人又多了几分敬佩,而更多的,则是畏惧。 老阁主死后孟青虽没有继承阁主之位,可这才过了十多年,她也不过就二十七岁,看样子却是当了很久的阁主,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法子推翻之前的那位自己坐了上去。 这样的计谋,这样的风姿,绮桑很难不对她产生惧怕心理,加之短短时日内她对自己表现出来的情意和占有欲,绮桑不得不联想,若哪天她真的遇见了女主要跟女主跑路,只怕是没什么好下场可言。 第5章 兀自在脑中设想了各种死法,绮桑禁不住抖了抖。 孟青立即注意到:“冷?” 美女头脑精明,连眼神也这么好!看来往后可不能跟她卖弄小心思。 绮桑正想回答一句不冷,肩上很快就一暖,她偏头看了看,原是孟青将自己外袍披在了她身上。 第9页 绮桑观察了她一下,镇定:“这么说来,我应该是全身而退才对,后来又怎会出了事连记忆也没了?你昨晚说,我和你起了争执?” 应是担心她的身体,此处风寒,孟青伸手将她揽住,回道:“你的确被鬼手带回来不假,可越长风是死是活你却不曾亲眼确认,闹着要回到碧云山庄看看他到底死没死。” 绮桑明白了:“你一定不肯让我回去,但我不死心,与你争执后就自己偷偷跑了出去?” 孟青挑眉:“自己的性子,即便失忆了也还是猜得准么。” 绮桑嘿笑一声。 孟青叹口气,温声责备:“你呀,不听姐姐的话,私自乱跑,整整七日了无音讯,可把姐姐急坏了,真担心你出事,可此等节骨眼上,我又不好光明正大派人出去寻你,恐被碧云山庄的人察觉动静,便只能暗中搜寻,好在还是将你找了回来,弄得一身伤不说,连姐姐也忘了。” 绮桑乐:“这下是真失忆了。” 孟青拍拍她的头,嗔怪:“还有心情说笑,这七日你发生了什么无人得知,有没有惹到麻烦还是个问题。”她顿了顿,复又问道,“真的一丝一毫也记不起来了?” 这个她是真不知。绮桑假装回忆一阵:“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孟青语重心长:“也罢,你没事已是万幸,既然回来了,姐姐便不会再让你遇到凶险,往后可要听话。” 她对原主倒是真不错。绮桑乖巧道:“放心,我不会那样了。” 孟青展颜:“桑儿乖。”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绮桑都在这七星阁静心养伤。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她身上那些伤也不知是自己摔的还是原主被人打的,古人医术也不见得有多高明,拖了大半月才逐渐有所好转。 这日清晨,绮桑照旧换好衣裳准备洗漱,蓝心早早就备好了热水,一见她从里间出来,便打量道:“姑娘额上的伤倒是好得差不多了。” 绮桑摸了摸:“是吗?”言毕便在房内扫了一圈,“有没有镜子?我看看。” 蓝心似有些迟疑:“七星阁没有镜子。” 没有镜子?绮桑诧异。 若不是蓝心提起她的伤势,她都还忘了,穿越过来的这些时日里,她竟从未照过镜子,也压根儿没想到这方面去,眼下一经想起,便分外好奇自己脖子上顶着的这颗头,到底长了张什么样的脸。 绮桑兴奋道:“那能不能麻烦你现在替我买一块回来?你会功夫,赶路也方便。” 蓝心顿了顿,淡声道:“这恐怕不行。” 绮桑一脸疑惑:“为什么?” 蓝心却没回答,只道:“整个七星阁只有阁主的房里才有,姑娘若真想用,可以去阁主那处看看。” 绮桑不由多瞧了几眼她被面纱遮住的脸。 难道之前她说相貌丑陋是真的,所以不想用镜子? 可也不应该,这七星阁上上下下的护卫弟子,但凡是女的,皆是蒙着面,总不能蓝心一人不用,便所有人都不敢用? 可她既然不肯道出缘由,绮桑也不会多问,胡乱洗了把脸便轻车熟路地行去了孟青的房间。 推开门的一刹那,熟悉的幽香扑鼻而来,屋内摆设古朴且雅致,不见红衣身影。 轩窗下,红木所制的梳妆台上,果然立有铜镜一盏。 绮桑两眼一亮,连门也忘了关,大步跑了过去。 甫一靠近,便见那镜中立即现出一张略带青涩的小脸,肤色白皙透红,颊边还有些稚气未脱的婴儿肥,弯弯的新月眉下有一双清澈明亮的小鹿眼,瞳仁似一颗乌黑的宝石,眼尾又恰到好处地向下垂着,显得眼神极其纯真,满脸都写着四个大字——天真烂漫。 这一看,绮桑便傻了。 这不就是言情小说里标准的不谙世事的小白兔长相吗! 先前她还奇怪,孟青那样的绝色美人为何会对原主如此情根深种,没想到原主竟然长了这么一张白幼纯的脸! 难怪连越长风那种心狠手辣、城府极重的老男人都要收她为养女,顶着这么副人畜无害的皮囊,使点手段简直是要什么有什么。 若是原主此刻就站在绮桑面前,万般委屈冲她梨花带雨地哭上一哭,怕是绮桑自己都要招架不住,绝对拍着胸脯豪情壮志地要保护她。 绮桑想着,便对着镜子做了一个瘪嘴要哭的表情。 要死要死!这也太楚楚可怜了吧!老子命都给你好不好! 绮桑的呼吸都快要凝滞了。 紧接着,她又露出牙齿格外灿烂地笑了一笑。 妈呀!这是什么明媚温柔的邻家妹妹!来啊一起去放风筝啊! 绮桑按着自己的小心脏,已经开始严重缺氧。 唉,只可惜如此纯洁无邪的脸,却是长在了自己身上,若是别人,她还能天天赏风景似地看上一看,那多饱眼福! 绮桑大感惋惜,再抬头看向铜镜时,却见那镜中忽然多了一张脸,正满含笑意地看着她。 “桑儿在做什么?” 绮桑飞快转过身:“你、你什么时候来的?”该不会她方才发神经的样子都被看到了吧!丢脸丢到家了! 孟青瞥了那铜镜一眼,笑道:“方才。” 那应该是没被她瞧见的。绮桑松了口气:“我就是想看看我额上的伤怎么样了,蓝心说你屋里有镜子,我就过来瞅瞅。” 第10页 素白的手指轻抚额心,孟青看了看:“恢复得很好,没留下印记。” 绮桑多少有点心虚,抓了抓头问道:“我听蓝心说,七星阁除了你以外没人用镜子,为什么?” 孟青缓声道:“但凡是入了七星阁的女子,脸上都会烙上烙印,又有面纱遮面,谁还会照镜子?” 原来这就是蓝心说自己相貌丑陋的原因。绮桑不解:“那多痛啊,怎么一定要烙印?” 孟青解释:“七星阁历来的规矩便是如此,一旦入阁,生死不离,若有人生出叛离之心,带着那烙印,也无处可去,即便想投靠其他门派,别人也不敢要。” 绮桑不由对这七星阁的姑娘们生出一丝怜悯之心:“真吓人,要是我的脸上也被人烙印,我得恨死那个人了。” 孟青弯弯唇角:“如桑儿所说,那她们一定是对我恨之入骨了。” 绮桑赶紧摆手:“我只是发表我自己的感想而已,可没说她们跟我一样,何况这规矩也不是你定的,既然要入阁,必定事先就有心理准备,她们不会对你生恨的。” 相处这些时日,两人也算亲密无间,可绮桑始终不太能摸得清这位美人姐姐的性子,能登上阁主之位,手段头脑都不简单,若是因她几句无心之言就给别人带去灾难,那她良心何安? 听出她话中含义,孟青笑了笑,柔声道:“姐姐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桑儿不必如此认真。” 绮桑回了她一个笑:“你去哪儿了?一大早就不在房里,我有点饿了。” 孟青捏捏她的脸:“想不想下山?” 绮桑惊喜:“可以吗?” “之前不带你出去一来是为避风声,二来是你伤势未愈,”孟青道,“这些天你倒也活蹦乱跳,姐姐带你下山游玩好不好?” 绮桑点头如捣蒜:“好!”她早就快闷死了! “不过走之前,得把这个戴上。” 孟青抬手,递给她一张轻柔的白面纱。 绮桑接过来瞧了瞧:“在七星阁境内也要戴吗?” “虽然七星阁与碧云山庄分管两地,但各自管辖范围内的百姓却是混杂居住的,不全是哪派的拥护者,越初寒还在找你,不能掉以轻心。” “那我往后岂不是都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了?” “这个姐姐会想法子,”孟青笑,“何况与姐姐在一起就很好,无需经常外出,也不碍事。” 那她还怎么去找女主啊!绮桑暗暗苦恼,闻言还是将那面纱戴上了。 纯良的小脸被遮去一半,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娟秀眉眼,孟青看着她,眸光忽闪。 发觉她神情有变,绮桑回头看了一下镜子:“怎么了?” 再转过头时,孟青忽地朝她逼近,纤长的手指轻轻撩开面纱一角,低头便凑上了她的唇瓣。 如同被一片轻柔的羽毛贴上,香香的,痒痒的,动作缱绻而细腻,使人心神晃荡。 绮桑一惊,下意识推开她。 “你怎么——” 孟青仿佛预料到她会有此反应,也不恼,十分自然地将她拥住,嬉笑嫣然道:“这些日子,姐姐一直克制自己不对你这样,但还是没能忍得住。” 绮桑很不争气的脸红了。 她说的是实话,自从初次见面被她亲过一次,之后孟青再没有过这种举动,方才这个毫无征兆的亲吻,自然是令绮桑感到突然的。 “你不是答应过我吗……” 孟青垂眸凝视她,轻笑:“一时忘了要和你说一声再亲,吓着了?” 幸好自己戴着面纱,不至于太尴尬,绮桑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我、我……”她说不出话来。 孟青摸摸她的头,声音温柔:“是姐姐唐突了,那姐姐现在还可以亲你么?” 你还要来! 绮桑只想赶紧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起来,可不等她回应,那张嫣红的唇便再度凑上了她的。 幽香浮动,唇齿相依,那张唇忘情地游移着,久久不肯离去。 绮桑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坨浆糊,两人相拥而吻间,不知不觉便靠去了墙面,似是觉得那张面纱碍事,孟青伸手将它扯开,另一只手则护在绮桑脑后,挨着冰凉的墙壁,绮桑被困在她和墙之间,动弹不得,空气一点一点变得稀薄。 第6章 倏地,那张唇忽而离开了,绮桑如蒙大赦,条件反射般地急急喘气。 白皙的小脸憋得通红,眼眸略有泪花,胸口起伏间,一副懵懂而不知所措的样子。 孟青深深地注视着她:“傻瓜,不会用鼻子呼吸么?” 绮桑喘息不止,闻言便有些动气道:“我又没有……过……” 孟青抚着她的脸颊,唇边噙着喜意:“没有过什么?” 明知故问,当然是没有和人亲过啊!绮桑别开脸:“以后别这样了。” “桑儿不喜欢?” “跟喜不喜欢无关。” “那是?” 绮桑觉得她根本就是在装不知,不禁叹气道:“我早就和你说过,我需要时间,你这样,会让我有被人冒犯的感觉。” 孟青微愣,唇边笑意有些淡了下去。 绮桑知道自己说的话可能是有些扎心,可也确实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是穿越过来了不假,可她又不是原主,对孟青根本没有原主那种感情,纵然孟青对她宠爱有加又这般情深似海,可绮桑清楚,她喜欢的只是这个壳子罢了,里头的灵魂是谁根本无关紧要,绮桑只不过是一个替身而已。 第11页 虽然没必要在孟青喜欢的是她还是原主上较真,可到底是有如此亲密的举动在,绮桑不可能一点反感之心都没有。 谁愿意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般对待呢?绮桑不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只是她也无法将实情托出,毕竟穿越这种事,孟青也不会信。 房内一时寂静。 半晌,孟青才将她松开,神色如常道:“桑儿说得是,怪姐姐,没能考虑桑儿的感受。” 绮桑到底不愿伤了她的心,便支吾道:“我并不讨厌你,只是还不习惯,你……别往心里去。” 孟青笑:“怎会往心里去呢,姐姐爱你还来不及,都是姐姐的错。”她说着,复又拉过绮桑的手,“往后姐姐会把握好分寸,桑儿别生气,姐姐这就带你下山。” 她如此诚恳的道歉,绮桑自然是宽了心,正欲点头答应时,忽听门外有护卫道:“阁主,属下有事禀报。” 眉头微蹙,神情闪过一丝不耐,孟青微微侧首:“何事?” 那护卫却没答,目光触及绮桑便很快移开。 孟青挥手道:“先下去。” 护卫立即自门口退下。 看来是有什么要事不方便当着自己面说,绮桑很识趣:“那我先回房等你。” 孟青浅笑:“等姐姐处理完就来接你。” 两人行出房门,各自朝不同方向离去。 绮桑不知为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一路顺着长廊回到房中,枯坐半日也没等来孟青。 柔软温暖的触感犹在唇上流连,属于那人的气息也经久不散,绮桑发了会儿呆,有点烦闷,推开门想透透气时,却见蓝心自廊角转了出来。 “阁主有要事缠身,命我护送姑娘下山,请。” 绮桑朝她身后看了看:“她不来了吗?” 蓝心颔首:“阁主说了,姑娘久居阁内难免乏味,有属下贴身保护,姑娘尽管玩的尽兴,不必拘束。” 方才那番尴尬之后不见面倒也好,省得绮桑不自在,便欣然应允。 两人行到山门处,绮桑独自等候了一阵,蓝心便驾着马车而来,带着她直朝下山的路行去。 断肠峰顶,丛丛林木掩映间,有石门显现,几个人影相继而入,里头有昏暗地牢,萦绕淡淡血腥味。 听得一阵铁链晃动的声响,下一刻,便有四名护卫从牢中拖出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头发脏乱不堪,衣衫破烂几不蔽体,肉眼能够看见的皮肤皆是伤痕累累,全身上下血迹斑斑。 有护卫搬来一张干净的椅子,孟青矮身坐下,又有人及时送来一杯热茶。 她捏着杯盖撇了撇茶沫,静静道:“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先前在门边禀报的那名护卫道:“回阁主,这人嘴硬得很,弟子们能用的法子都用了,他就是不肯开口。” 幽幽茶香盈于满室,孟青低头浅尝一口,“既无用,杀了。” 护卫犹豫:“可他是唯一的线索,杀了就什么都没了。” 孟青看了那男人一眼,唇角微弯:“本就不指望靠他,留着也是白费力气,杀了罢。” 得了指令,那护卫当即抽出长剑朝男人行去。 血肉模糊的面容冷静如斯,男人平静地看着那把寒光凛冽的长剑,眼皮也没动一下。 孟青将茶杯搁去桌面,起身道:“倒是个有骨气的,念在你忠心护主,是个难得的人才,临死之际,本阁主送你一分薄礼。” 剑尖直抵咽喉,男人依旧巍然不动。 很快,便有两名护卫自门外行进,分别抓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童,皆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棉布口不能言,神情恐惧,一见了那地上的男人,都纷纷激动地挣扎起来。 眼睛触及到那母子俩,男人登时面如死灰。 他虽气息奄奄,却仍听得出来咬牙切齿的意味:“卑鄙——” 美艳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有些莫测,又透出一种杀机,孟青款款道:“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知先生是否也是如此?” 男人愤然:“你休想知道!” 孟青十分有礼貌地冲他颔首一笑:“黄泉路上有妻儿作陪,倒也是不可多得的福气。” “你!”男人怒火中烧,“你就不怕遭报应?!” 孟青行到那母子跟前,伸手在那小儿头上摸了摸:“既是魔教,手段不卑鄙些,又如何配得上魔教二字?” 她说完,掌心忽然凝出一团耀眼白光。 女人瞪大双眼,惊恐万分,感受到头顶传来的危险,那孩子登时泪如泉涌。 见状,男人霎时面无血色,极力大喊:“不!不要!” “稚子无辜,”孟青淡淡道,“先生可要三思。” 男人怒目圆睁,额角青筋暴现:“你杀我!杀我便是!” 孟青瞧着他:“不急,一个一个来。” 言毕,手上力道加重,那孩子猛颤一下,面露痛楚。 “我说!”男人终是妥协,热泪滚出眼眶,“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孟青不语,手心光华暴涨。 “越初寒!越初寒知道!” 闻言,孟青略略收了点力气。 男人撕心裂肺道:“越长风已死,禁神之术只有越初寒才知道解法,此乃碧云山庄绝密武学,向来传内不传外,我确实不知,求你放了内子和小儿,我愿意将越初寒引来!” 第12页 轻笑一声,孟青收回手,满意道:“先生若早些道出,也不必受这许多皮肉之苦。” 全身力气仿佛被一瞬抽干,男人瘫软在地,如一滩烂泥。 “还求孟阁主,放过妻儿……” 室内哭嚎声接连不断。 孟青转身,行到门边时略略回头与那护卫交换了一个眼神,护卫了然,恭敬点头。 红影即刻消失于门口,外头天光大亮,密密林木间,有丝丝白雾轻柔缭绕。 孟青立在石门外不远处,抬首遥望着天边鸟群。 须臾,身后传来一声惨叫,随即又响起两道凄厉的闷哼。 一派苍翠绿意间,那袭红裙显得愈发惹眼了。 片刻后,便有护卫拎着带血的长剑行出。 “阁主,都解决了。” 孟青“嗯”了一声:“把尸体送到碧云山庄大门口,写张字条。” 护卫埋首:“阁主明示。” 孟青负手而立,言语清冷:“明日亥时,长龙关,越初寒孤身前来。” 护卫领命,旋即退了下去。 林中寂静幽清,孟青的眼神变得有些虚无。 她兀自呢喃着:“到底该不该让你们见面呢……” 山风穿林而过,低语声顷刻间随风而逝。 另一边,蓝心恰好将马车停下。 人声鼎沸,满街叫卖声不断,热闹非凡,绮桑撩开帘子瞧了瞧,十分新鲜道:“这是什么地方?” 蓝心扶着她跳下马车:“上雍城。” 两人此刻的落脚点乃是七星阁专属驿站大门口,甫一沾地,便有驿站小厮前来将马车驱向后院。 绮桑四处打量,无意识重复一遍:“上雍城?” 蓝心点头:“以武关山脉为界限,自东而去所有土地统称为东境,由碧云山庄治理,反向西行便是西境,由七星阁管辖,上雍城便是西境所有城池内最繁盛之地,乃是重要地段。” 绮桑听明白了,现今这天下土壤,打个比方便是一地两国的局面,这上雍城也算是个首都。 长街人头攒动,集市上摊贩繁多,两旁林立着各式各样的店铺,有年轻男女结伴走过,好一阵欢声笑语,又有活泼孩童你追我赶,天真童趣。 倒是和电视剧里演的差不多,只不过眼前所见还要昌盛繁华不少,绮桑兴高采烈地涌进拥挤人群中,探头张望。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怎么感觉所有人都在避着我?” 从她一现身,这街上的人流便有意无意地为她让出道路,明明是摩肩接踵之景,她身边半丈之内却一个路人也没有,甚至有一位埋首阅书的年轻书生不小心撞着了她,抬头一见便脸色大变,一溜烟就跑了,脚力非凡。 难道原主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物?可绮桑出来时明明就没忘把那白面纱戴上,该是无人认得她才对。 她想着,扭头朝蓝心看去。 干练整洁的高马尾,黑纱蒙面,眉目沉静,她始终穿着那身纯黑的收腰窄袖劲装,足蹬云履,怀抱银白长剑,身形十分挺立,整个人看上去分外精神,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若不是那双眉眼生得还挺漂亮,观她这副利落的装扮,一眼瞧去倒像极了一位年轻小公子。 见她端详自己,蓝心也未露出赫然之意,只答道:“平头百姓自然不敢冲撞姑娘。” 绮桑收回视线,心道:关我什么事,明明就是你这副打扮彰显了你是七星阁的人,谁敢轻易靠近? 第7章 就这么被众人远而避之地逛了一阵,绮桑那点兴致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便问道:“我饿了,哪里有什么好吃的?” 蓝心抬头瞧了瞧:“姑娘随我来。” 便带着绮桑往前行去了一家酒楼,才刚入得门内,就见那酒楼老板风风火火地迎了上来,满脸喜庆道:“蓝掌使怎么有空光临小店了?来来,楼上雅间请!” 方才还把酒言欢的大厅登时变得鸦雀无声。 绮桑有些受不了这种氛围,虽然满厅食客并无一人敢将目光投到她身上,可这种好似被人当做洪水猛兽的感觉实在是不妙,三人上了三楼入了一间清幽雅间,才坐下,便见那老板又将其他雅间里坐着的客人全都请去了二楼。 绮桑:“……” “七星阁的人都有这种待遇……?” 蓝心并未入座,只直挺挺站在她身旁,“也不全是,姑娘身份贵重,理应清场。” 老板又不认识我,是你面子大吧!绮桑往桌上一趴:“那点菜吧。” 候在门口的老板立即道:“二位稍等!鄙人这就去安排!”说罢便噔噔噔跑了出去。 菜也不用自己点?可以,很周到。 听见先前还谈笑声不断的酒楼此刻已经悄无声息,绮桑想了想,询问道:“吃过饭能不能让我单独逛逛?” 蓝心目不斜视:“不行。” 绮桑无言:“可有你这么尊大佛跟着,我这出来一趟就跟领导下察似的,多没意思啊。” 蓝心不肯松口:“阁主命我保护姑娘安全,必须寸步不离。” “这里是七星阁,我又蒙着面,没人认识我啊,”绮桑继续劝说,“总不能有人想要杀我吧,没什么好保护的,你就让我自己逛一逛嘛。” 蓝心直言拒绝:“不行。” 你就答应一下要死吗!绮桑看了她一阵,故作气愤道:“你这也不肯那也不肯,回去我就跟你们阁主告状,说你欺负我!” 第13页 蓝心八风不动:“属下服侍不周,自该领罚,姑娘请便。”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的!绮桑没办法了:“……算了,我跟你开玩笑的。” 说话间,便见一大帮小厮人手端着一盘菜肴行了进来,不一会儿就将整张圆桌给摆得满满当当,各色佳肴芬芳扑鼻,卖相极其可观,令人食欲大增。 这种皇帝选秀一般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绮桑将那些送菜的小厮一一看了一遍,个个都是喜上眉梢一副好事临头的模样,酒店老板更是脸都要笑烂了:“蓝掌使,姑娘,菜都上齐了,若有不合口味之处,尽管吩咐!鄙人就不叨扰了,这就退下,两位慢用!” 一行人即刻离去,雅间很快恢复平静。 绮桑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菜品,震惊:“这么多?我们俩怎么吃得完啊?” 蓝心替她取过碗筷,毫无波澜道:“无需姑娘吃完,请。” 绮桑拧着眉毛:“那多浪费啊。”她说着,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送进嘴里,“你别站着了,快坐下一起吃吧。” 蓝心站得笔直:“不合规矩。” 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古板!绮桑看着她:“你在阁里吃过了?” “不曾。” “那你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吃?” “属下身份低微,不敢与姑娘同席而坐,见谅。” 绮桑看了她一阵,忽而目露狡黠之意,笑道:“你之前说,你是孟青指给我的贴身护卫,对不对?” 蓝心瞧她一眼,点头。 绮桑又问:“既然是我的护卫,那你是不是得听我的话?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蓝心犹疑片刻:“只要不危机姑娘人身安全,合理范围内的要求,属下都会照办。” 绮桑赶紧道:“那我命令你!现在坐下来陪我吃饭!” 蓝心皱眉,不语。 绮桑撇了撇嘴:“刚才还说我的要求都会照办呢,转眼就反悔,你这护卫当的一点都不好,告状告状!” 先前她要求独行,蓝心自然会拒绝,即便绮桑真同孟青告状她也不会受罚,毕竟是为着绮桑的安全考虑,可眼下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只是命令她坐下吃饭罢了,虽是小事,可她若不答应,一旦惹着绮桑不高兴,孟青知晓后定会惩治于她,实属自己不识趣,主动找苦头吃。 见她似乎有所动摇,绮桑趁热打铁:“别想啦!等你考虑好菜都凉了。” 蓝心垂下眼眸,取过一副碗筷坐去了最远的位置。 半晌,结束用饭的两人便行出了酒楼大门。 绮桑抬头看天,心想这绝对是她有生之年吃过最无聊的一顿饭。 蓝心为人寡言少语,席间自然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倒是对绮桑有问有答,但她只吃了半碗饭草草夹了几口素菜便不吃了,老早便放下碗筷又站去了绮桑身侧。 她一个习武之人,吃那么点能饱腹就怪了,绮桑成日游手好闲啥事不做都吃了三大碗,也不知蓝心到底是在别扭什么。 看来古人还真是尊卑观念分明,两人在大门口站了一会儿,绮桑也不知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好了,逛大街也挺没趣的,想着要不要回七星阁时,忽然感到一阵内急。 “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儿,我去上个茅房!” 蓝心立即抬脚:“不行。” 绮桑回头,怒:“怎么上个茅房也不行?”管得有点太宽了吧! 蓝心颔首:“并非此意,我跟着姑娘前去。” 绮桑终于不耐烦了:“上个茅房能有什么危险啊?总不能我还掉坑里去吧!你就站这儿等我,不许跟过来!” 蓝心还想坚持:“万一遇到不测……” 绮桑截口道:“没有万一!” 见她真有些动怒,蓝心顿了顿,便依言留在了原地。 向店小二询问了一下茅房在何处,绮桑一路欢快地小跑着奔了过去。 没人跟着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啊!上个茅房都这么开心! 后院清净,不见有人影来往,绮桑出来后便在那院中小站了片刻,行经一道拱门时,忽见那门边站着位淡蓝长衫的青年公子。 公子面若冠玉,生得唇红齿白,眉宇间噙着一股风流之态。 七星阁上上下下多为女子,男护卫又通常隐在暗处,绮桑穿越以来鲜少见到异性,眼下碰着这么一位帅哥,她自然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可才跨过门槛,那公子便伸手道:“绮桑妹妹。” 声音暖如春风,分外悦耳。 绮桑顿住,以为自己听错:“啊?” 公子挡在她身前,微微屈身:“初寒寻你寻得焦头烂额,你倒好,躲在上雍城抄大酒楼?” 他是碧云山庄的人?绮桑后退两步:“你认识我?” 公子道:“你这双眼睛,化成灰我也认得。”他说罢,侧过身子,“走罢。” 绮桑不动:“去哪儿?” 公子意外:“自然是回庄里去。” 绮桑故作疑色:“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 公子打量她一阵,忽地抬手在她头上摸了摸。 哇!初次见面就动手动脚!绮桑赶紧跳到一边:“男女授受不亲!” 面上闪过一丝讶异,公子皱眉:“你不记得我了?” 绮桑趁机光明正大将他看了个遍,暗叹此人真是个美男的同时也不忘继续伪装:“你谁?” 第14页 “怎么又失忆了,”公子一脸古怪,“你什么倒霉体质……” 绮桑连连后退:“我要走了,你别跟过来。” 公子叹口气,凑近两步拎过她:“放心,我不是坏人,要带你回家。” 绮桑挣扎:“你谁啊!” 公子笑了笑:“你从前可是称呼我一声哥哥,别害怕。” 看来是认识原主,误打误撞碰上她了要将她带回碧云山庄。 绮桑暗忖,面露喜意:“你是我哥哥?我还有亲人?” 公子带着她跃过围墙,轻声道:“你还有一个姐姐,叫越初寒。”言毕又问,“你怎会在西境?” 绮桑佯装迷茫:“什么西境,我不知道……” “那是谁带你出来的?” “不认识。” “男的女的?” “女的。” “女的?”公子疑惑,“那日抓你走的贼人是男的。” 眼见二人就要离开此地,绮桑连忙道:“等等!我有东西落在酒楼了!” 公子却不停:“回了家什么都有。” 绮桑脑子转得飞快:“不行!是很重要的东西!” 公子垂眸:“是什么?” 绮桑搪塞道:“我跟你还不熟,不告诉你,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跟我一起过去拿。” 公子顿住:“带你出来的人呢?” 绮桑面不改色打谎:“她说有事要办,出去了,让我在酒楼等她。” 公子思索一阵,复又带她跃了回去。 “也罢,东西拿了就跟我走。” 绮桑点头:“那你先松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挟持我。” 公子便收回手,两人快步行进酒楼。 远远的,蓝心的背影出现在大门外,绮桑倏地回头,指着方才经过的院落,诧异:“她在那儿!” 公子神色一凝,立即转过身去。 见状,绮桑拔腿就跑:“蓝心!救我!” 电光火石间,蓝心一个飞身便冲到她跟前,眼露杀意,那公子识破小伎俩,脸色一寒,当即便要掠过来抢人。 蓝心冷哼一声,带着绮桑轻飘飘退出大厅,同时自怀中取出一节竹哨吹了一声,便见那长街外头骤然间涌出来大批七星阁弟子。 “给我拿下!” 对方人多势众,又不是自家地盘,单打独斗定然讨不了好,公子心知处境不妙,及时撤退。 蓝心喝道:“追!” 弟子们纷纷紧跟其上。 幸好蓝心身手不错,绮桑按着咚咚直跳的心口问道:“他是谁?” 蓝心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眼,确认安然无恙后才开口道:“千影楼少掌门,裴陆。” 还不等绮桑多问,蓝心便又继续解释道:“千影楼是除七星阁与碧云山庄外最负盛名之派,与碧云山庄素来交好,姑娘在东境潜伏时,与他来往不少。” 难怪他要替越初寒将自己带回去。绮桑了然:“既然是少掌门,他功夫应该很好,你的人追不到他吧?” 蓝心领着她往驿站赶去:“追不到,先回阁里禀报阁主。” 绮桑不由道:“那他回去后一定会告诉越初寒我的踪迹,不就暴露了?会不会给七星阁带来麻烦?” 蓝心摇头:“顶多派人寻你,虽然如今两派相争,但他们不会轻易挑起祸端。” 行去驿站取回马车,二人即刻往七星阁赶去。 第8章 若是一开始,绮桑还真有可能会跟着裴陆回碧云山庄,可她已然知晓越初寒与她是堂姐妹的关系,不会是女主,何况原主还杀了她父亲,绮桑不会蠢到屁颠屁颠跟人跑。 回到阁中时,早有弟子将偶遇裴陆一事告知孟青。 雕花木梁下,长廊边,三人相对而立。 孟青将绮桑好一阵检查:“可有事?” 绮桑笑了笑:“我很好,没出什么事。” “这次是桑儿灵机应变才没被带走,”孟青斜眸,“要你何用?” 蓝心慌忙跪下:“是属下之过,没能看护好姑娘。” 不会又要罚吧!绮桑赶紧横在中间:“是我不要她跟着我的!真的不关她的事!” 孟青将她拉到身边,淡声道:“一次失职,便会有二次,阁中规矩不能坏了。” 蓝心叩首:“属下这就去刑房领罚。” 绮桑情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想着上个茅房而已她等等我就好了,你别罚她,我会很内疚的!” 孟青冲她微微一笑:“桑儿心善,姐姐都知道,只不过护卫犯了错,该罚还是得罚,你不必替她求情。” 蓝心已悄然退下。 见她离去,绮桑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你虽然是一阁之主,说的话无人敢不从,可也要讲道理明是非,我都说了不是她的错,怎么硬是要罚人呢?” “罚她是为了给她长记性,”孟青道,“如此才能做到铭记于心,在外时刻不离你身。” 她说着,迎面凑上绮桑,眉目清冷:“亦是要叫你明白,我派人跟着你,为的是什么。” 不是为了设眼线盯住你,而是为了你的人身安全,你可以失忆,可以不清楚自己的情况有多凶险,但你不能明知我的心意却还任性而为。 美丽的面孔不复往昔笑意,隐隐透着一丝陌生的压迫感。 到底是对自己太好了,忘了她那些表面的温柔呵护之下,其实还有未曾接触过的其他面貌,乍然间见了她这副样子,绮桑才骤然间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是越界了,她是阁主,自然有管理属下的方式,旁人不应随意插手点评。 第15页 大魔头就是大魔头,再亲近也惹不起!绮桑识相地放软姿态:“我知道了,以后再下山,一定不会让蓝心离开我身边的。” 孟青轻叹一声:“你失忆后不如从前机警,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姐姐见你倒如同一张不经世事的白纸,江湖险恶,你还不明白,所以往后要更加小心,蓝心是姐姐为数不多信得过的属下,把她指给你我才放心。” 不过是觉得上个茅房没必要跟着而已,没想到就遇上这档子事,还连累蓝心受罚,绮桑多少有点郁闷,便点头道:“记住了。” 孟青拉着她回到房间,声音复又缓和下来:“在城里玩的如何?” 绮桑晃了晃头:“知道我是七星阁的人,都没人敢靠近,避如蛇蝎似的,很无趣。” 孟青柔声安慰她:“无妨,下次姐姐再带你去。” 一个蓝心就这么使人避讳,你去还得了?绮桑讪笑:“也好。” 见她笑的些许勉强,孟青道:“下次再去,姐姐和你一起换身打扮,这样就没人认得出来了,桑儿也可以无拘无束的玩个尽兴。” 经过方才一事,绮桑难免拘谨:“谢谢你。” “又忘了?” “谢谢姐姐……”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两人在桌边坐下,孟青边倒茶边道,“有个事,姐姐得与你商议一下。” 绮桑端起茶杯喝水:“什么事?” 孟青瞧着她:“你的行踪很快便会流传到越初寒耳中,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绮桑观察着她的神色:“你想怎么做?” 孟青抚了抚她的脸颊,微笑:“不能由着你一直失忆,碧云山庄有一绝学,名为封神之术,此术可封存人的记忆,越长风死后,便只剩越初寒知晓该术,你的失忆,她应当有法子可解。” 绮桑想了想:“可你不是说我之前混进碧云山庄时,就用了失忆做借口吗?越初寒难道就没试过替我医治?” 孟青道:“此术乃绝学,并非常人可习,即便是自家女儿,越长风也并未过早传授,加上封神术极为复杂,若想学成,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如今越长风没了,越初寒只能靠自己钻研。” 绮桑将那杯茶喝到底,困惑:“既然她还没学会,不就治不了我的失忆吗?” “用不着她治,”孟青惬意道,“你将封神决带回来,姐姐研习成功后,亲自给你医。” 绮桑听了,先是下意识“哦”了一声,随后才又抬眸,不可置信道:“我……把封神决带回来?”她顿了顿,“你要让我去碧云山庄?” 孟青直直打量她:“桑儿可愿意?” 我既没有功夫也没有你们那么无双的手段,去了岂不是要被识破!绮桑踌躇:“这个……非我不可?” 孟青将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摩挲:“越初寒视你为亲妹妹,对你很是不同,如此胜算会更大些。” 越是亲近之人,越是防不胜防——眼前人曾说过的话语回荡在脑海,绮桑深谙其理,但也有些忐忑:“可我谁也不认识,去了孤苦伶仃的,要是有人怀疑到我头上,岂不是自投罗网?” “怕什么,姐姐会护着你,”孟青道,“也不算孤苦伶仃,越初寒会对你好。” 前两句话她说得分外温柔,可后两句却又忽地冷淡下来。 她在吃越初寒的醋?绮桑察觉到,不由暗自发笑。 想不到大魔头也有吃醋的时候,不过想想也是,原主长了那么一张无辜又惹人爱的脸,越初寒既然对她不错,大魔头肯定会心生介意。 绮桑思索一阵:“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恢复记忆呢?我现在不好吗?” 孟青偏了偏头,笑意浓浓:“姐姐等不及了。” “什么?” “你失去记忆已然不记得任何人,姐姐虽然说过会努力让桑儿再次喜欢上姐姐,可桑儿对姐姐还是很生分,也有戒心,不知得花上多少时日去,既如此,不如对症下药,让桑儿自己想起来,姐姐也就不必整日为了这事发愁。” 敢情你是为了名正言顺泡妹子!绮桑噎住。 不过转念一想,她若是肯去碧云山庄,也就是暂时脱离了七星阁,跟着越初寒说不定能去更多地方,遇见女主的几率也就更大,倒是个好事。 况且越初寒若真能替她将原主的记忆找回来,不就弥补了系统不给提示的漏洞吗?百利而无一害啊!总比天天窝在七星阁被大魔头吃豆腐强。 绮桑心中一喜,忙答应道:“好,我去!” 握着自己的那双手有微微的凝滞,孟青神情不明地看着她:“怎么,提起越初寒便肯去了。”眸光微闪间,眼神似有试探意味,“桑儿莫不是还记得她?” 你这醋吃的还能再明显一点吗?绮桑生怕她改主意,便赶紧表忠心道:“不记得不记得,我只是想到过去之后有个人照应,心里还算安定。” 孟青叹息:“就没有想过恢复记忆后,和姐姐长相厮守才是最可喜的?”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么会说情话吗!绮桑微微低头,羞涩不语。 幽香突然逼近鼻尖,眼前光影一暗,绮桑知道她定是又想对自己做什么,头也不抬便要抽身躲开,谁料孟青却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拉过,当即撞个满怀。 绮桑不敢再逃,只得让她牢牢抱住。 第16页 “怎么去,我都安排好了,姐姐会亲自送你。” 听到她声音有些低沉,绮桑老实点头。 下巴被手指捏住,轻轻抬起,两人目光对视。 孟青眸色幽暗地凝视她:“你要听话,姐姐随时会在暗中保你周全。” 绮桑有点难以言喻的心慌:“好。” “还有,不许和越初寒过分亲密。” “啊……?” “只有姐姐可以抱你,吻你,别的人一概不准。” 感到面皮有点发烫,绮桑愣愣应下。 “她若是对你有不轨举动,你定要拒绝。” “你都说她只将我当妹妹看待了,应该不会的……” “我不放心,”孟青的手在她腰间缓缓游移,“你虽无意,但难保她不会对你生出想法。” 那双眼中的占有欲过分露骨,毫不遮掩,看的绮桑很是不适。 爱之深,情之切,太过沉重的爱也会使人感到压抑。 绮桑不是原主,对孟青没有一点感情,之前她还艳羡过原主遇到孟青是好福气,可此时此刻,在那直白而深沉的目光注视下,她才发觉孟青的爱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只怕是到了她不能承受的程度。 若真是两情相悦,倒也求之不得,可称得上是一段佳话,只可惜绮桑不是她心里的有情人,面对如此爱意,她不仅没有感动,反倒有些无法控制的毛骨悚然。 绮桑根本无法想象,往后她若是遇到女主,主动聊表心意向她求婚时,孟青会有何等反应。 难,真难。 一时间,绮桑只想立刻逃离七星阁,走的越远越好。 她尽量装作轻松地笑了笑:“放宽心吧,我会注意的,你的话我也都会记在心上。” 讳莫如深的面容终于浮上一层喜悦,孟青低下头,略显低沉的嗓音染上一丝蛊惑:“现在,姐姐想吻你。” 绮桑身体一僵。 “别推开我。” 话音一落,带着熟悉香味的唇顺势便凑了过来。 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个吻,温柔犹在,却带了前所未有的沉迷和不容抗拒,一呼一吸交相重叠间,每一个角落都被用力探索,触电般的感觉蔓延全身,周遭的一切都渐渐忘却。 睫毛颤动不止,绮桑浑身发软,脑海中似有潮水起伏,一片嘈杂。 感受到她的惊慌,环在腰间的手十分轻柔地移去了后背,一下一下轻拍,耐心安抚。 绮桑紧紧抓着孟青的衣襟,良久,终是将身子放松了下去。 第9章 直到次日用过午饭,绮桑再没见过蓝心的身影。 也不知她究竟受了什么刑罚,绮桑颇为自责,向其他护卫询问了一番,便兜兜转转找去了蓝心的住所。 屋子不大,一眼便可看清内里全部摆设,靠近墙边的木塌上,黑衣女子正静静俯趴着,额上犹有汗渍。 见得来人,蓝心目露讶异。 “见过姑娘。” 绮桑赶紧将她按回去:“你别动了,我来看看你。” 蓝心朝门外看了一眼,似有些慌乱:“使不得,若被阁主知晓……” “我跟她说了来看你的,”绮桑将手里的药箱搁在床边,“听人说你趴了一夜,也没人给你上药,我就去医阁要了点治外伤的药粉,你伤着哪儿了?” 蓝心闭了闭眼:“小伤而已,不劳姑娘费心。” 来前绮桑便打听过了,她生生受了十道鞭刑,再是习武之人也是个姑娘,被鞭子抽上十下哪里受得了,不然也不会这么久了还起不来。 绮桑拉了个凳子坐下,愧疚道:“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我要知道你真会受罚,当时一定不会让你等我的。” 蓝心一如往常的平静:“意外罢了,也怪我事先没有勘察好,若一早便探得裴陆的踪迹,定不会带姑娘入城,的确是属下失职,该罚。” 绮桑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又不是大罗神仙,怎么可能所有事情都未卜先知啊,根本不是你的错,都怪我,你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再做错事累及你受罚了。” 蓝心顿了顿,声音有些虚弱:“姑娘言重,往后属下也不会再让姑娘遇到危险。” 绮桑叹口气:“先别说以后了,现在还是让我看看你的伤,我虽然不懂医术,但上药应该是没问题的。” 她说着,将蓝心扶了起来,又立马弯腰去那药箱里好一顿翻找。 “这个是金疮药,”绮桑瞧了瞧手里的药瓶,“医阁的大夫说这个治外伤最好,你把衣服脱了吧。” 蓝心有些踯躅:“不必了……多谢姑娘探望,我自己来便好。” 绮桑慷慨道:“没事!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你就给我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吧,来来,把衣服脱了!” 蓝心别过脸:“……不行,阁主若知道了……” “这个我也跟她打过报告的!”绮桑瞅了瞅她,好心道,“是不是疼的没法儿动?那我来帮你脱!” 语毕,便伸出爪子要将她衣裳扒下来。 蓝心一愣,急忙握住她的手,“不行!”说完才觉动作不妥,又触电般地将绮桑的手丢了,“不敢麻烦姑娘,属下可以自己上药。” 绮桑丝毫没发觉她在避嫌,仍无比热情道:“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自己上药啊,何况伤口都在背上,你后脑勺又没长眼睛,我来都来了,你就让我帮帮你。” 第17页 蓝心往后退了两下:“身份有别,这样不合适。” 绮桑静了片刻,漆黑的眼珠转了转,忽然从药箱里抓起一瓶药猛地摔到了地上。 声响不算大,那药瓶轰然破碎,屋子里立即弥漫起一股发苦的药味。 蓝心默默看着她的举动,垂眸:“姑娘不必动怒,你与阁主关系匪浅,实在不合适替我上药,姑娘的心意我都明白。” 绮桑邪邪一笑:“这!就是你以下犯上的证据!你自己决定吧,是乖乖听话让我给你治伤,还是再挨十道鞭子。” 蓝心沉默。 绮桑趁机将她外衣扯了下来。 见她果然不再躲避,绮桑暗喜,心道我还治不了你了,小样儿! 层层衣衫畅通无阻褪去,只留下一件亵衣,绮桑掰着她转过去,伤痕累累的后背顿时映入眼帘。 数道鞭痕错杂交织,下手极重,整个后背皮开肉绽,鲜血淋淋。 绮桑怔了怔,惊道:“这也打的太狠了吧!” 蓝心淡淡道:“刑房一向公私分明。” 绮桑长出一口气,更觉亏欠了她,一声不吭地取过准备好的湿帕子替她清理伤口。 她已经尽量放轻动作,但蓝心还是微微颤抖。 “姑娘很喜欢威胁人。” 绮桑看看她的侧脸,叹息:“谁让你吃硬不吃软呢,我要是不威胁你,你肯定不会答应让我给你上药的,这些伤要不及时处理,铁定会感染,一旦感染就会加重溃烂,苦的可是你自己。” 蓝心静默半晌,问道:“何为感染?” 绮桑想了想措辞:“就是、就是……哎反正就是很不好!对伤势很不利!” 蓝心不说话了。 许久,绮桑终于将药上好,又拿来绷带给她缠上,过程还算顺利,没让蓝心多受罪,待包扎完毕,蓝心缓缓穿衣时,绮桑便大步跑出了房内。 没多久,她又奔了回来,手上还拎着一个食盒。 蓝心打量着她。 绮桑又拖来一个小方桌,将那食盒里头的饭菜取了出来,笑眯眯道:“你昨天吃的那么少,一夜过去直到现在肯定没进食吧?快趁热吃!” 蓝心看了那桌面一阵,似有些发愣:“这……” “别这啊那的,”绮桑又周到地倒了杯茶搁下,“知道你又要说什么不合规矩,你放心,我这就走,你自己慢慢儿吃,今天晚上我就要去碧云山庄了,也没机会再替你换药,你只能吃饱点恢复好体力自己动手了。” 她说完,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笑了笑,便就真的转身要行出房去。 胭脂色的罗裙,蹦蹦跳跳的步伐,晃眼看去,宛如一只翩翩蝴蝶。 蓝心看着她的背影,不自觉皱紧了眉头。 “姑娘且慢——” 绮桑的手刚贴上门边,闻言便回头道:“怎么啦?”但见她愁眉不展,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不舒服吗?” 蓝心摇头,抬手自怀中取出一节崭新的竹哨,串有一根细细的红绳。 “只要听到哨声,我就会出现。” 昨天她便是用了这种竹哨,所以才能以人数逼退裴陆,绮桑眼睛一亮:“给我的?” 蓝心“嗯”了一声:“此去碧云山庄,不知阁主会不会让我暗中随行,不过姑娘若是有难,我会尽快赶去相救。”静了静,又添了一句,“这是新做的,我没用过。” 绮桑接过来把玩一阵,欢喜道:“知道了,谢谢你啊!” 蓝心颔首:“分内之事,姑娘不必言谢。” 看来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嘛,自己给她上药她是心存感激的。绮桑揣到怀里收好,大踏步离开:“那我走了!” 翩翩蝴蝶飞离视线,昏暗简朴的屋内,一瞬失去了明亮的光彩。 蓝心收回目光,眼神在触及桌面那些饭菜时,有一丝罕见的柔和。 暮色渐浓,天很快就暗了。 疏星明月下,有关隘设在要道之上,不少护卫弟子排队巡逻,关内关外皆有重兵把守。 高高的城墙上,有两个人影正立在上头,熊熊燃烧的火把映照出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绮桑趴在城墙四处张望,奇道:“这就是长龙关?”古人用来抵御敌军进犯的防务设施?和电视剧里还真没什么两样。 晚来风急,一片呼啸声中,那红衣猎猎作响,孟青立在侧后方瞧着她,神情平静:“姐姐之前怎么交代的,都记住了?” 绮桑点了点头:“记着呢。” “当心摔下去,”孟青将她抱下来,眼中有担忧,“马上就要走了,让姐姐多看看。” 绮桑笑:“又不是往后都见不着了,拿到封神决我就回来。” 孟青轻叹:“若是从前,姐姐倒真不会担心,如今你没了记忆,又不会功夫,姐姐怕有人欺负你。” “放心吧!我会跟你告状的,你再帮我欺负回来!” 孟青失笑:“这是自然,谁敢对你不利,姐姐就把那人杀了。” 果然是大魔头,杀人都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绮桑不想继续谈论这话题,问道:“什么时候了?该动身了吧?” 孟青看了看天色:“亥时已过半,想来那边也差不多了,走罢。” 绮桑不解:“迟到了啊,不是约好亥时整吗?” 孟青牵着她的手,以真气替她驱寒:“碧云山庄未来庄主难得来一趟西境,自然要好生款待一番。” 第18页 这种话,电视剧里的反派可没少说,绮桑当然听得出来她定是事先派人过去为难了越初寒,只是她所交代的都是去到碧云山庄后的注意事项,却没明说怎么与越初寒接头,绮桑正想问问清楚,忽见孟青脚步一顿。 “忘了有件急事要办,”她若有所思,“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容后姐姐来找你。” 绮桑应下:“好。” 孟青捏捏她的鼻子,宠溺:“别乱跑。” 绮桑点头,便见孟青立即飞身而起,可才将将跃上半空,她却又忽然调头落在了绮桑面前。 “你怎么又回来了?” 没有得到回答,孟青不语,低头便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绮桑忙不迭扭头看看四周,见这城墙上并无别人,她才没好气道:“你又这样。” 仿佛得了奖励的小孩,孟青笑地有些得意:“分别在即,姐姐想亲亲你。” 绮桑控制不住脸红,推着她:“不是有急事吗,快去吧!” 孟青不肯,伸手将她揉进怀里:“桑儿不想亲亲姐姐么?” 你亲我就算了还想我主动亲你!绮桑无奈,决定和她赖皮:“哎呀你别戏弄我了,被人看见可不好。” “怕什么,”虽是这样说,但孟青还是松开她,“等姐姐回来,桑儿一定要亲姐姐一下。” 那我先将你请走再说!绮桑搪塞:“好好好……” 孟青笑了笑,不再逗留,复又跃过城墙,眨眼间就飞去了关内,转瞬消失不见。 会功夫就是好啊。绮桑有点羡慕,寻了个风小的角落站定。 她复又趴在围墙边看夜景,丝毫没察觉身后有个暗影正在逐步靠近。 影子缓缓行到后方,看准脖间,劈手便是一个手刀。 半分也来不及反应,绮桑登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影子顺势将她接住,抱起,足尖一点便朝那关外的林间飞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主动敲编编失败,啊,真是开心极了呢。 话说这文真的有人看吗,评论也不多,有没有小天使给我点动力啊! 然后提醒一下,下一章女二就出场了,是个仙女儿! 第10章 再度醒来时,绮桑被绑得严严实实。 林中光线昏暗,月色朦胧间,前方有几个彪形大汉正围着篝火大口嚼肉。 她茫然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麻绳。 怎么回事?她不是在城墙上等孟青吗?怎么会在这里? 看清那些大汉腰上别着的砍刀,绮桑脑中警铃大作:难道被人绑架了! 谁那么大本事敢在长龙关劫人?就不怕孟青发觉后杀了他们? 绮桑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朝树后移去。 她动静分明不大,却见那些大汉忽地齐齐投来了目光,满脸凶神恶煞。 “想跑!” 眼见他们起身冲过来,绮桑吓得大喊:“没!我腿麻了!活动活动!” 几人行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瞪着她,有一络腮胡中年男人喝道:“小丫头最好老实点,不然哥儿几个弄死你!” 绮桑大气也不敢出:“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 络腮胡冷哼:“七星阁心狠手辣,灭我焚天寨,杀了几百个兄弟,血海深仇不共戴天!那姓孟的蛇蝎女视你为珍宝,不将你抓来,如何引得她现身!” 原来是被七星阁灭门的小派,要以她威胁孟青。绮桑暗暗叫苦,不敢忤逆,便胆战心惊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杀我,我什么都会配合!” 络腮胡不信:“你会配合?爷爷早就查探过,你与那孟青有情,岂会老实?” 绮桑赶紧撇清关系:“我并不喜欢她!之前出了点事失忆了,也跟她不熟,真的!” 络腮胡抽出大刀架到她颈侧:“满口胡话!这种谎言也敢拿来骗你爷爷,找死?” 锋利的刀刃冰凉,透出一股血腥气,绮桑差点吓死:“我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这时,忽听旁边有人道:“寨主,弟兄们打听过,这丫头的确失忆了。” 络腮胡半信半疑:“果真?” 那人回道:“这丫头之前功夫不弱,那麻绳对她无用,半天过去都不见她挣脱,身上也没带兵器,应该不假。” 绮桑立即道:“这位大哥说得对,我绝无半句虚言!何况你们被灭门一事,我也丝毫不知情,你们放心,我一定老老实实的,不会坏了你们的事!” 见她还算识趣,那络腮胡神色放缓了点:“大丈夫行走江湖从不欺辱老妇,这也是没办法才绑了你,你若是乖乖听话,我们不会对你出手,一旦设计杀了那姓孟的,自会放你离去!” 绮桑感恩戴德:“谢谢谢谢!” 大刀收去,络腮胡打量她一阵,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鸡腿,转身坐回了篝火边。 见状,绮桑如释重负。 虽然她表现的很是没骨气,可保住小命才要紧啊,别女主没找到就先把命丢了,那她这趟子穿越岂不是毫无游戏体验! 绮桑正暗暗给自己打气,努力稳定心神,忽听那络腮胡声音一沉:“有人来了!” 几人赶紧拔刀站起,环视四周。 络腮胡弹了弹刀背,毫不惧怕:“既然来了就别鬼鬼祟祟躲着!不想你这小情人儿香消玉殒,就赶紧现身拿命来!” 第19页 真是孟青追来了?绮桑不动声色张望,心中却是有些期待。 林间寂静良久。 来人迟迟不肯现身,几名大汉一点也不敢松懈,神色凝重。 就在众人警惕防备之时,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忽地自林中深处迅猛而来,带着不可破解的杀意,直直冲进人堆。 几人大惊,纷纷挥刀而上,那长剑却是无比灵巧地绕过了他们,以迅雷之势逼近后方的绮桑。 寒意扑面而来,激的浑身血液发凉,绮桑瞳孔一缩,脑中一片空白,下一刻,剑尖便抵达眼前,绮桑大骇,吓的四肢绵软。 千钧一发之际,却见那长剑当即调转了方向,飞快在她周身划了几圈,速度令人咋舌,绮桑只来得及看见数道眼花缭乱的剑影,很快,那长剑便倏然倒退而去。 绮桑面如菜色,低头一看,捆着她的麻绳竟然都被割断了! 这就是古人的剑术吗! 绮桑惊魂未定,再抬头时,便见一道雪白的影子惊鸿般从天而降,还未落地,先前那柄长剑早已凶猛而出,只听一阵叮当作响之声,那人施施然落了地,脚边便堆了几把长刀。 没想到还未交手就失了兵器,几名大汉惊骇不已,急忙弯腰去捡,来人却根本不给他们机会,掌心真气涌动,恍若无形,却又隐隐包裹着气浪,徒手袭去,瞬间便将那几把长刀给震成粉碎。 绮桑看的瞠目结舌。 来人功力强横,几名大汉自知不会是其对手,彼此对视一眼后便连连后退到绮桑身侧。 络腮胡一把将她擒到身前,高呼:“你不是姓孟的!你是谁!” 那人转过背来,露出一张清艳绝伦的脸。 看清她的长相,包括绮桑在内,在场所有人都是明显一愣。 女子十分年轻,着一身皎皎雪白纱裙,额束一抹同样雪白的绢带,脑后长发随风飘动,不见半点乌黑之意,竟是满头白发! 细眉微蹙,眸光清冷,眼瞳清澈透亮,是略显浅淡的茶色,一派夜风萧索间,这女子执剑而立,恍若九天之上的仙鹤,不沾半点俗世尘埃。 绮桑看痴了。 太美了,真是太美了!美到绮桑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她,原本以为孟青已是这世间少有的绝世美人,可眼前的女子与她相比竟是毫不逊色。 似乎都被她的惊人之姿所震撼,几名大汉久久没能回过神来,倒是那女子先开口道:“放人。” 啊!是来救我的吗!绮桑心花怒放。 听她来意是为救人,络腮胡总算没忘正事:“你是何人!” 女子冷道:“若想报仇,便该寻那真凶,挟持无辜之人,非正道所为。” 络腮胡不甘示弱:“女流之辈,不需你来教训!”他抖了抖手里的绮桑,“这丫头与那姓孟的两情相悦,不将她抓来作为人质,我等如何才能将她引来!” 女子的眉皱得更深了:“两情相悦?” 言毕,她抬眸朝绮桑看去,见她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绮桑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无辜。 瞧见她的反应,女子闪过一丝疑色:“你……” 却听络腮胡截话道:“哪门哪派,报上名来!” 女子动了动唇,正欲开口,这时,忽听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自周围传来,快速靠近,几人心中皆是一凛,谨慎打量,不多时,便见大批黑衣人自林间跃了出来,无人言语,抬剑便要就地取人性命。 没了兵器,几名大汉见状多少有点慌乱,但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也没吓得拔腿就跑,仅凭赤手空拳抵挡起来人。 怎么又来了这么多人!绮桑惊吓无比,奈何络腮胡仍是将她后领子牢牢抓在手中,一番打斗间,她愣是两脚半点不曾沾地,直被甩得眼冒金星,头晕反胃。 仓促间瞥了那雪衣女子一眼,见她也在挥剑厮杀,络腮胡心知这些人与她无关,便抬高手臂将绮桑凌空一抛,喊道:“老子向来光明磊落,不愿用小姑娘作挡箭牌,拿去!” 忽然就被人甩去了高空,绮桑尖叫一声,心脏骤停,但下一刻,便安然跌去了一个满带风霜的怀抱。 鼻息间闻到一股偏冷的霜雪之气,那是完全不同于孟青身上的味道,绮桑惊诧间抬头看了一眼,那雪衣女子也恰好垂眸看着她。 但只一下,她便将视线移开了,脸上噙着一层寒气,稍一动身,便带着绮桑敏捷地跃上了一株树梢。 见她将自己放在枝干上便要走,绮桑大叫:“别!我恐高!” 情况凶险,来不及多说,女子一个扑身往树下坠去,同时回头朝绮桑用力掷去了一道白绫,她稳稳落地之时,那白绫也刚好将绮桑和树干缠到了一起。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那几名大汉已被伤得不清,腹背血流不止。 女子跃到几人前头,利落解决掉几个黑衣人,语气沉静:“把剑捡起来。” 几名大汉反应得快,赶紧从死掉的黑衣人手里抽出长剑,虽然寡不敌众,但有了兵器自然另当别论,几人身手不错,加之又有那女子出手相帮,咬牙奋战多时,局势倒渐渐有所好转。 半柱香过去,满地尸横遍野,血腥冲天。 见得那些黑衣人只剩了十多个,络腮胡分外霸气道:“老子当了一辈子的土匪,做梦都在杀人,岂会怕了你们这些宵小?拿命来!” 第20页 若是没有那雪衣女子,就凭这几个身受重伤的草莽,余下的黑衣人自然无所畏惧,但眼下已死了那么多人,再要缠斗只会是白白送死。 便见那些黑衣人交换了眼神,立即撤身朝林中退去。 风波已平,几名大汉顿时长长出了口气,只见方才还一副上天入地之状的络腮胡,却是突然“咚”一声倒去了地面,大笑道:“哈哈!爷爷够威武,把那些孙子都吓跑喽!” “寨主!” “您没事吧?” “寨主要不要紧!” …… 络腮胡摆摆手,豪情壮志道:“死不了!” 女子转身,雪白的纱裙离奇的一丝血迹也无。 “焚天寨扎根何处?” 几人看着她,面露感激,那络腮胡回道:“天峰山。” 女子思索一阵:“你们是东境子民。” 络腮胡费力站起身来,冲她抱拳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今日恩情,爷……鄙人来日定当涌泉相报!” 另外几名大汉也跟着附和道:“多谢姑娘!” 女子侧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足挂齿。” 见她要走,络腮胡赶紧上前一步:“敢问恩人名讳!” 女子却不答,只道:“往西行十里便是九烟关。” 她说完,直直飞上绮桑所在之处,略一抬手,那缚着绮桑的白绫便灵性地缩去了她袖中,紧接着她又将绮桑搂过,转瞬消失于众人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外表高冷内心柔软的越小庄主上线! 第11章 两人在林间好一阵飞跃,绮桑心惊胆战地憋了一路,终是憋不住嚎出来:“别飞了!我要吐了!” 女子皱眉瞧她一眼,落去地面。 绮桑身形不稳,晃动两下,一屁股坐了下去。 电视剧里演的杀人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可就是另一回事,脑海里充斥着那些黑衣人被杀死的画面,绮桑脸色发白,后背冷汗连连。 察觉她有异,女子半蹲下来,问询:“受伤了?” 绮桑缓了缓心神,末了才看向她,两眼迷蒙道:“你是仙女吗……?” 女子端详她片刻,不语。 绮桑有点迷糊,捂着脑袋晃了晃,又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女子忽然叹息一声。 两人无言地静处一阵,绮桑终于找回了发散的灵魂,她看了看眼前的人,心头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不禁弥生出一股磅礴的喜意。 无端被人挟持,遇到土匪,又有杀手追杀,性命垂危之际,有高手拔剑相救,这不就是妥妥的小说主角出场桥段吗! 再看看这位仙女姐姐的风姿,如此出淤泥而不染,此等绝色不是女主简直人神共愤! 绮桑努力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你是女主吗?” 女子神情复杂地看她一眼,一把将她抓起来:“先走。” 如同一只被揪住颈皮的小猫,绮桑瞬间便又恢复到脚不沾地的状态,她只好搂住她的脖子,将自己挂在她身上,所隔距离如此之近,那张脸真是越看越好看。 绮桑忍不住犯花痴,嘴里却不忘问:“去哪儿?” 直接忽略掉她紧盯着自己的视线,女子一派平静:“回家。” 仙女姐姐人还不错呀,救人救到底,还管接送服务。绮桑不由扭头看了看:“可你走错了啊,我家不住这个方向。” 努力辨别一番,远远的,仿佛能于夜色中看到模糊的高墙,她伸出手指了指,“我应该是从那边过来的。” 女子顺着她的手看去,蹙眉:“那是长龙关关口,通往七星阁的必经之处。” 那就对了!绮桑点头:“我家就住七星阁,劳烦你送一送我,我不会功夫,回去难走得很。” 闻言,女子身形一滞,面露惊疑:“你说什么!” 冰雪般皎洁无瑕的脸乍然间生出一股杀意,眸色深沉,其间似有浓浓怒火在窜动,吓的绮桑赶紧松开手跳去地面。 可她虽然避开了,女子的手却仍在她腰间横着,见她此举是要逃跑,便手臂一个用力,顺势又将她揽到了自己身前贴着,沉声道:“你适才说,七星阁是你家?” 怎么这么大反应?难不成她和七星阁有仇?绮桑脑筋转得飞快,赶紧补救:“你别曲解我的话啊,我说我家住在七星阁,可没说七星阁就是我家!” 如今武林一分为二,七星阁与碧云山庄各统一方,不论是西境抑或是东境,两地百姓都是混杂居住,如若这女子果真与七星阁有过节,那绮桑肯定不能与她说实话,自然要把自己和七星阁划分开来。 听她所言,女子脸色有所好转,但依旧凝重不改:“你为何不去东境?七星阁乃魔教,其间百姓也多为好逸恶劳心术不正之人,民风不清。” 她果然对七星阁有成见!绮桑庆幸自己临机应变,不然叫她知道自己不仅是七星阁的人,还和阁主孟青关系匪浅,指不定就要当场诛杀妖女惩恶扬善了! 绮桑镇定,佯装疑惑:“可我不记得我是谁了,只知道醒来就在七星阁的管辖范围,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哪里会想得到要去什么东境啊。”为了增添可信度,她又补了一句,“东境是什么?” 女子沉默地看了她半晌,缓声道:“你可知道碧云山庄?” 第21页 绮桑竖起耳朵:“唔……听说过。” “此地归属西境,由七星阁统领,”女子道,“东境便由碧云山庄所管。” 绮桑表示明白,问道:“那你是哪儿的人?” 有风自林间拂过,吹的绮桑一个激灵。 女子脱下外衫盖在她身上,淡淡道:“碧云山庄。” 绮桑愣住。 该不会她就是越初寒吧! “那……你叫什么名字?” 问出这句话,便见这女子的神情有一瞬的凝住。 她紧盯绮桑,面容晦暗不明,一字一顿道:“我姓越,名初寒。” 绮桑惊了。 还真的是她! 真是白高兴一场,本以为自己行大运碰上了女主,结果偏偏是原主的亲堂姐越初寒! 绮桑大失所望。 要没有血脉关系还可以试着攻略一下,可这如假包换的姐妹总弄不了假,绮桑在内心哀嚎不休:女主啊女主,你到底在哪儿啊! 这一番心理活动虽然只是暗暗浮生,可她终究做不到滴水不漏,脸上或多或少露了点痕迹。 越初寒观察她一阵:“你说你不记得自己是谁。” 心知她不是女主,即便貌若天仙绮桑现下也没了兴致,便恹恹道:“啊,都忘了。” “那你可还记得醒来后发生的一切?” 这问题孟青早就教过她如何回答:“我是在山崖下面醒来的,身上带着伤,后来被一位砍柴老伯救了,他告诉我那边管事的叫七星阁,我就去上雍城找到七星阁的办事点求他们收留我。” “后来?” “后来他们就说七星子民有难,七星阁不会坐视不理,就安排了人帮我寻亲,我这大半个月都住在他们那里,顺便帮忙打打杂什么的。” “那你怎会被人掳劫至此?”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睁眼就被捆着,没过多久你就出现了。” “先前那人说你与孟青关系非比寻常。” “她啊,她是七星阁专门安排照顾我的。” 穿越一趟,绮桑已经练就了睁眼说瞎话丝毫不脸红的无敌本领,这一番问答不露破绽,她自己都在心中佩服自己脸皮越来越厚。 越初寒听完她的话便没再继续问,似乎在考量什么。 她信或不信绮桑终究是没底的,便赶忙问她道:“你又是为什么要救我?你认识我吗?” 越初寒轻轻叹口气,理了理她额边微乱的发丝:“你叫绮桑,是我妹妹。” 绮桑立即表演喜出望外:“真的?你是我姐姐?” 越初寒点了点头,眉目柔和不少:“先回家,回去慢慢说。” 看来自己说的话她应该是信了,绮桑放下心来:“那你别用轻功带我赶路了,我怕高。” 越初寒应了一声:“好,不用。” 她说着,朝绮桑伸出一只手。 绮桑看了看她,正想把手搭上去,脑中却忽然响起孟青的声音。 “不许和越初寒过分亲密。” “她若是对你有不轨举动,你定要拒绝。” 绮桑飞快缩回手,探头探脑四处打量。 说不定孟青此时就在暗中关注呢!要是被她瞧见可还得了! 见她此举,越初寒微微一愣,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唇角略弯,露出一个极其浅淡的笑来。 “别怕,是姐姐。” 语调轻轻的,全无之前的冷淡,听来使人莫名宽慰。 绮桑看着她那只久久不曾收回的手,心中暗道:大魔头你可千万别吃醋啊,人家又没有坏意,当姐姐的牵一下妹妹罢了,我实在不好伤人的心拒绝啊! 这么想着,她便缓缓将手送了过去。 不如孟青的手温暖,一番接触下来,越初寒似乎整个人都有些冰凉,经过方才的混乱,绮桑两手出了不少热汗,此刻虽然汗渍已干,手心却是暖烘烘的,这么一牵,连着越初寒的手也被她带的暖和了起来。 “走罢。” 两人相携而行,一步一步朝那林间深处走去。 …… “阁主为何要如此设计?” 重重林木后,某个不起眼的昏暗角落,有两人正密切关注着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那片小小的胭脂色身影已经开始渐渐模糊,孟青却仍是遥遥看着:“迟早都会见面,既如此,与其等候上天安排,不如主动把人送过去,一切发展就尽在掌握之中。” 蓝心思索着:“可这样一来,越姑娘日后万一不肯回来……”话说出口才觉不妥,她适时打住。 小小的人影转瞬便只剩一点零星的光晕,孟青神色平静道:“没有万一,她会回来的。” 不疾不徐的语调中,隐隐含着胜券在握的笃定意味。 蓝心迟疑片刻:“但她终归与越初寒有段过往,这一去,难保不会想起点什么来。” 孟青皱起眉头,目光一冷:“过往?都是些虚情假意,演戏罢了,还能当真?” 蓝心赶紧下跪:“是属下失言。”顿了顿,终是忍不住又道,“属下只是替阁主担忧而已。” 孟青微微侧身,垂下眼睫:“担忧什么。” 蓝心低头看着地面,犹豫了一下,却不敢不答:“属下担忧……阁主放在越姑娘身上的精力会否多了些。” 一时寂静。 久久未能听到回答,蓝心忐忑不已,也不敢再开口说话,只能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不多时,顺着下巴滴落的汗水便打湿了一小片地面。 第22页 过了许久,久到蓝心都快要秉承不住这样的压迫感时,那冷冰冰的声音才终于在她头顶响起:“用不着你提醒,本阁主清醒得很。” 蓝心总算松了口气:“属下再不会多言。” 孟青不咸不淡道:“你跟着我也不过才四年,有些事,你尚且不知,既不知,便不要多嘴问,更不要自作聪明,揣测我的心思。” 蓝心赶紧叩首:“属下谨遵阁主教训。” 再次回转过身,抬眸望去,那地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余下淡淡银辉,满地孤寂。 不自觉地,唇角又逐渐扬起,孟青轻柔的嗓音混在寒凉的夜风里:“若真有万一,就只好把她们之中的一个给杀了。” 第12章 是夜,无月也无星。 阴风阵阵的诡谲雾林中,绮桑拼命逃窜。 不知道身后有什么,是人?是鬼?还是妖怪?那厚厚的浓雾遮挡视线,什么也瞧不清,但绮桑就是知道有东西在追她。 足下泥土松软,似沼泽,又非沼泽,每每落脚踩定,都仿佛踏进一团绵软的云里。 风声夹杂着急急的喘气声,绮桑记不清自己跑了多久,喉头和胸腔噙着一股铁锈味,满身大汗,累极。 须臾,前方的平地上突然出现数具尸首。 鲜血染红了地面,腥味和恶臭令人作呕,茫茫浓雾中,显得妖邪又诡异。 绮桑急急刹住脚步,看清这死状凄惨的场景后便下意识往后退去。 可才退了一步,后背便撞上了一个人。 绮桑惊悚万分,抖着嘴唇缓缓回头。 但只回了一半,眼前便忽然闯进一片红影,同时,一只苍白干枯的利爪狠狠朝她天灵穴袭去。 锋利的指甲一瞬深深陷进皮肉,带来无边痛楚,绮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下一刻,眼前景物倏然变换,被洁白的纱帐和明亮的光线所取代,绮桑犹在叫喊,心头惊惧弥生,她猛地坐起来,身子一歪便跌下床去。 与此同时,房门忽地被大力踹开,有个雪白的影子飞快掠到她的眼前。 越初寒将打好的热水搁下,伸手扶住她,眸光快速将房内扫视一遍,皱眉:“怎么了?” 绮桑怔忪道:“我做噩梦了。” 越初寒掺着她坐回床上,问询:“梦见什么了?” 绮桑顺了顺紊乱的气息:“梦见一个红衣女鬼要杀我,还有好多死人,吓死我了。” “没事,梦而已,”越初寒一手握着她,一手轻拍她的背,“应是昨晚被吓着了。” 绮桑的手还在发抖,她舔了舔干渴的嘴唇,望向屋内的木桌:“我有点口渴,麻烦你替我倒杯水。” 越初寒便行过去倒了杯水递给她,绮桑一口气灌下,舒畅许多。 由于绮桑还不适应以轻功赶路,两人昨夜步行良久,脚程颇慢,后来遇到一个小镇,便寻了个客栈暂且住一晚。 面容清艳白皙,雪白的纱裙不显一丝褶皱,恍若降临人间的仙子,绮桑看了看越初寒,问道:“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越初寒静了一下,淡声道:“父亲死后第二日,醒来就都白了。” 竟是一夜白头?绮桑上下打量她一阵,想起孟青说她发誓要为父亲守孝三年,便指了指她额上的孝带:“所以你这身打扮,是为了祭奠你父亲?” 越初寒点头:“也是你父亲。” 绮桑装不知:“谁杀了他?” 提到这个,越初寒明显目光冰冷:“七星阁。” 她知道?绮桑疑惑:“你怎么知道是七星阁下的手?” 越初寒道:“凶手虽黑衣蒙面,但武功路数却不难辨认,他挟持你逃离后,我一直带人暗中追杀,一路追至金刀峡断崖处,他避无可避,便正面与我交起了手来。” “他打不过你。” “有你在,是我打不过他。” “之后呢?” “毕竟寡不敌众,对峙多时始终不见有帮手前来,他孤身奋战讨不了好,便提出将你放还,自己飞入崖下,生死由天。” 孟青说过,那鬼手轻功绝妙,想来即便是主动跳崖,也定有法子可以活下来,应是带着原主有些累赘,两人同时跳崖势必只能保一个,他不想死,所以才出此下策。 可他的存在本就是为了救回原主,这么做的话,岂不是百费周折?如若成功脱逃,孟青也饶不了他。 绮桑暗暗分析,接着问道:“你同意了?” 越初寒道:“他手上把控着你的性命,我只能同意,本想趁你被放还时擒住他,谁知我一靠近,还没挨着你,他便朝我掷来了飞镖,想反将我一军,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舍身将那飞镖替我挡下,打乱了他的算盘,如此一来,他便狠了心带着你一同跳了崖。” 原主还真是跳崖死的?绮桑本以为这只是孟青替她编造的谎话,没想到竟是真的。 不过也不奇怪,孟青既然能将她寻回去,必然是在崖下的峡谷内找到了她,她会知道也很正常。 至于原主替越初寒挡了暗器,绮桑回想一阵,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胸口的确有一处伤口,现在都还留有淡淡痕迹,应该就是那时留下的。 可原主明明是为了杀越长风才会假借失忆混进碧云山庄,既然大仇已报,她又为何要替越初寒挡下那一击?按常理来讲,仇人的女儿,她难道不该冷眼旁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