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向我(1V1)》 工作 下课时间,一层楼狭小的走廊上面,有一间教室前站着的人群格外显眼。 “真的好帅啊。” “你去要QQ吧。” “啊……我不敢,你去你去。” 女生们在走廊上推推搡搡的,让隔壁班路过的同学颇为不满,“学妹们不要挡道好吧,这层楼的人还要路过诶。” 她一边说,奋力从人堆里挤过去,但是说的那句话很显然被无视了,女生们依旧挡着路,过去全靠挤。 “还真的是没完没了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付玲冲结伴上厕所的同学吐槽,“上节课也是在这儿围着,这些新生好烦啊,没见过帅哥吗?” 特别是在走廊上站成一片,挡道不说,一眼望过去,才经受过军训考验的新生,真的黑的掺不忍赌。 “其实我们这届去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同伴赞同的点了点头,转过头朝人堆的方向看了一眼,叹息说,“啧啧,那位是真的帅。” 此刻站在教室里面,背靠在窗台上的少年,只是微微露了个侧脸,就惹得走廊外的女生脸红心跳。 “厉害了你这个人气。” 少年身边走过来了一个男生,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冲外面的女生招了招手,在一片“切”声和白眼中,蒋一鸣尴尬的挠了下脑袋。 反观一直被围观的那个人,对走廊上女孩们的惊呼视若无睹,他平静的看了眼蒋一鸣,又继续把目光放向窗外。 “你在这儿站了那么久底在看什么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蒋一鸣惊讶的啊了声。 站在隔壁走廊的少女,此刻正面对着班级公告栏,少女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校服,长发简单扎了个马尾,她抬着头,白净的脸上是一副认真的模样。 这个人蒋一鸣认识,在学校挺有名的,就在隔壁班,名字还挺有趣,叫沉木星。 沉木星站在自己班级外面很正常,但是顾言一直盯着她看,这就很反常了。 蒋一鸣哼哼笑了两声,用手肘去碰他,调侃道:“她很漂亮吧。” 沉木星就长相来说,绝对算得上校花那类的,这是蒋一鸣能记得住她的原因之一,更难能可贵的是她身上那份干净简单的气质。 就是那啥词,清纯。 从高一到现在,就蒋一鸣知道的,有不少男生跟她表白过,不过都没成功,他嘿嘿一笑,鼓动顾言,“要不你去试试,我觉得她肯定会答应。” “不了,我没兴趣。” 下午五点半,下课铃刚响起,班上的同学迫不及待拿起书包出门,沉木星坐在座位上,还在跟一道数学题较劲。 付玲从她面前走过时扫了一眼桌上的草稿纸,那么一大页全是她看不懂的公式,翻完白眼,她冲沉木星挥了挥手,“那我就先走了哟。” 付玲和沉木星初中就是一个学校的,那地方小,经常遇见,高中有缘的被分到了一个班上,以前放学偶尔也会一起走,直到前段时间沉木星找了个在工作日都有活的兼职,她便每天下午在学校把作业写完,然后直接过去打工的地方。 沉木星抬头冲她笑了笑,“明天见。” 说完又埋头继续刚才的推算。 离校时,学校明显空旷了,仅有叁两个和她一样的学生,沉木星小跑到学校门口的公交站台,恰好赶上迎面来的那趟。 从学校到市中心的路离她家的距离有些远,公交车的车程也要将近一个小时,所以每天下午来不及回家,她只能穿着校服过去。 南城是沉木星土生土长的地方,地方不算大,充其量只能算个排在末线的小城市,市区边缘开着一家南城最大的酒吧,正是她秘密打工的地方。 酒吧后门的那条街就算白天人也不多,但沉木星每次进去时依然小心翼翼的怕别人看到,路过一段黑漆漆的通道,走到底那最里面的房间就是女性工作人员专用的化妆间。 里面正坐着化妆的几个女人对这个穿着高中校服来的年轻女孩早已经见怪不怪,别说工作,这个酒吧里穿着校服出来卖的也有很多。 沉木星从自己柜子里找出要换的衣服,之后把脱下的校服迭放整齐和书包一同锁进柜子里。 她长的好看,五官优势明显再加上年轻,不用化妆就很漂亮,每次为了节约时间就只抹个口红,拿起假发往头上一戴就能上台。 和那些舞女和坐台小姐不同,沉木星做的是DJ,每天基本上固定站在台上的角落,她穿的衣服当然也就没那么暴露,这城市虽然不大,但每天来酒吧的客人挺多的,夜场开的早,从七点开始她就要站在台上,直到十点半下半场的人来交接工作。 叁个半小时过去,沉木星回到化妆间,脸色有些疲惫。 酒吧里的环境嘈杂,特别是靠近音箱的位置,每天都要在台上站几个小时,着实很累人,但这里高于其他地方几倍的薪资让她没办法放弃。 沉木星换好衣服正准备走,迎面碰上这里的经理,经理姓刘,也是介绍她来这儿的人。 刘经理向她走过来,莫名其妙的问,“你这就走了啊?” “嗯,我明天还要上课。”沉木星拿好书包,见他还站着原地,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经理面色纠结,半天也不说话,最后叹了口气把路让开,他提醒“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父母 沉木星的家在城市边缘的镇上,回去的路程要比去时短一些,但夜班公交车的路线有限,她到了镇上下车还要步行一段路。 再穿过一条昏暗的巷子就能看见自己的家,已经要快十二点,此刻屋里的灯还亮着,沉木星还没走近就猜想有事等着她。 果不其然,一进屋,客厅里坐着的男人就开始拍桌,那力道大的生怕吵不醒邻居,沉木星带上门,自动忽视他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 “沉木星你给我过来!”沉国涛见她不为所动,又开始拍桌,“你还听不听老子的话。” 沉木星回房间放好书包出来,才慢吞吞走到他面前,提醒道:“桌子拍坏了你出钱买吗?” 闻言,沉国涛面色难看,但好歹放过了桌子,他拉着脸质问她,“你是不是把隔壁那家人的孩子打了。” 沉木星镇定自若,“我没有。” “你还撒谎,那孩子头上那么大个伤口,他说是你打的。” 沉木星眼皮也不抬,“他说你就信啊?” “你还敢顶嘴!”沉国涛说着,一下子站起来手抬着作势要打她,把身旁的王娟下了一跳,“你知不知道别人下午怎么来骂我跟你妈的,我这张脸都被你丢干净了,你明天早上给我滚我去道歉。” 沉木星在他说话时捂了下耳朵,皱眉道:“你不知道骂回去?” 沉木星就是有这个本事,不管你怎么骂她也不和你吵,就那副轻飘飘的态度能把人气个半死,现在沉国涛就被气毛了,王娟使劲按住他,“孩子都那么大了,你说话不知道轻一点。” “她那么大了也不知道懂事!” 他吼完,又坐了回去。 王娟宽慰完沉国涛马上就凑到沉木星跟前去,“你爸爸年纪大了,要面子,今天也是被人骂了才对你撒火,你别跟他生气。” “我没生气。” 王娟亲热的挽着她的胳膊,“那你听话,明天去隔壁那儿道个歉,这事儿就那么过去了。” “我说了我没打他。”沉木星抽回手臂,盯着她,“那你们为什么不信呢?” 隔壁那个毛孩子确实让人讨厌,她也确实想收拾他一顿,早上去上学时,小宝眼巴巴的跟她到门口,隔壁那个孩子看见小宝抱着她腿不撒手的样子,冲他喊,“略略略小哑巴还是个跟屁虫。” 沉木星脸色一沉,气势汹汹的朝他走过去,那熊孩子被吓着了撒开腿就跑,自己绊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怎么就变成她打的了。 沉国涛脸色有些难看,沉木星知道和他们争论没什么意思,“信不信由你,我要睡觉了。” 房间门开了一条缝,后面钻出来个小脑袋一直盯着她看,沉木星走过去抱起他将他放到小床上,她拍了拍枕头,示意该睡觉了。 小宝钻进被窝里,睁着眼冲她笑,小手拽着她的衣服不放,沉木星低下头在他脑门上啵了一口,他就立刻放开她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沉木星洗漱回来,锁上房间门,轻手轻脚的爬上紧挨着小宝的另一张床上,才沾到床,疲惫就让她沉沉睡了过去。 小宝的作息比她还规律,第二天清晨闹钟响的时候他也跟着起来了,沉国涛和王娟天不亮就要出门去工地,餐桌上只留了一点稀饭。 临出门时,小宝又眼巴巴的跟在她屁股后面,沉木星蹲下来,努力用手势告诉他自己要去上学,让他乖乖呆在家里。 小宝放开手眼神也黯淡下来,沉木星要上学,不可能带着个孩子,镇上治安挺不好的,以前出过掉孩子的事,她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只能把他锁在家里。 中午王娟会回家一趟喂他吃饭,接下来便又让他一个人待一下午,幸好小宝很懂事,从来不会为此哭闹,他最多就是用刚才的眼神让沉木星舍不得走。 关门前,沉木星又亲了亲他的小脸,“我们小宝最乖了。” 王娟四十五岁才怀上小宝,夫妻俩本以为这辈子都生不了了,一怀上便不顾医生的劝阻死活要把这孩子生下来,小宝还在肚子里,沉国涛就给他取了个名儿,叫得宝。 从这个名字看得出来,他们对于这个未出生的孩子有多少期待和喜爱。 小宝从娘胎里出来的那天,安安静静的,不管怎么动他都不会哭,那时沉木星十叁岁,她见过小宝出生前沉父沉母欣喜若狂的样子,检查结果出来时,他们又气的在医院里破口大骂。 小宝是聋哑儿,天生的。 父母都是高龄,医生早说过生下的孩子可能不健康,而且风险颇高,两人听不进去,一心只想要这个孩子。 他们在医生那儿撒泼打混的时候,沉木星在婴儿房外面,隔着玻璃看到了那一团小小的小宝,护士对她说他这辈子都可能一直听不到声音,也说不了话。 但是这有什么关系,那是她期待了好久的弟弟。 杨狗 夜晚,沉木星同往常一样去到酒吧,只是还没到换场的时候,经理站在角落里招手示意她过去。 沉木星走到他跟前不解的问,“有什么事吗?” “那个……”经理的脸色有些为难,“你先别忙了,今天晚上来了个大人物,你看能不能跟我过去一趟。” 沉木星立刻拒绝,“刘经理,我们说好了的,我只工作不陪酒,这儿有那么多小姐,你找她们过去不就行了。” 这儿有这么多小姐,可那个老板眼睛毒,指名道姓了就要找台上那个,昨天晚上他把沉木星放走了,找了个和她身形差不多的戴了同个色的假发过去,哪儿知道一眼就被识破了。 今天那老板又来了,让他一定要把人给他带过去,那个人刘经理得罪不起只好过来她,“你就过去敬几杯酒就行了,我跟你一起过去不会让你干别的。” “你就当帮我一个忙,行不行,我今天多给你点钱。”他见沉木星还是固执的摇头,脸色有些不好看,“你听一下我的话,那个人我也得罪不起,惹他生气了到时侯你这份工我也保不了。” 沉木星有些犹豫,纠结半天最终还是妥协。 刘经理笑了,“这就对嘛,我今天给你多给你一千块钱,知道你也很不容易。” 刘经理领她到二楼的卡座,那一桌坐了几个中年男人和这儿的两个小姐。 他口中的老板姓杨,是一个油面大肚的老男人,看相貌和沉国涛差不多年龄,一看到沉木星过来,眼睛都亮了。 杨老板脸色带着猥琐的笑,眼睛色咪咪的盯着她,“这个就是台上那个DJ吧,哎呀我就说嘛,肯定是最漂亮的那个。” 他把身边那个靠在怀里的小姐赶开,拍了拍身旁座椅,“来来来,你坐这儿。” 沉木星心里反胃,就一动不动的站原地话不说话 杨老板面子上挂不住,脸有些黑了。 刘经理赶紧上前去倒了一杯酒硬塞进沉木星手里面,还顺带推了她一把,“来,给杨总敬一杯酒。” 沉木星硬着头皮把酒杯端给他,僵硬的喊了声,“杨总。” 杨老板笑容猥琐,两只手都伸出去在她手背上摸了又摸,过了几秒才接过酒杯,他直勾勾的盯着沉木星仰首一口将酒喝下去。 沉木星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把手背到背后,使劲的揉搓手背,才拉了下刘经理,那烦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美女敬的酒简直不够喝啊,来,再拿几瓶贵的酒上来。” 刘经理喜笑颜开,又给他倒了一杯酒,同时塞给沉木星,“快去,再敬杨总一杯。” 沉木星真的很想跑,她忍着恶心在心里默念,当他是一条狗当他是一条狗。 可是当她伸手过去时,猝不及防的被人拉了一把向前倒去,她正好撞到杨老板身上去,酒杯打倒撒在两人身上,她瞬间反应过来赶紧爬起身,还是逃不过屁股被人捏了一把。 杨老板猥琐的笑声传来,沉木星猛地向后退,大腿被桌子划了一条伤痕,她来不及查看直接跑走了。 这桌另外几个男人抱怨了声,“这个小姐脾气一点都不好啊,太暴躁了。” “你懂什么,这才够烈。” 刘经理没想到会来这么一出,冲杨老板赔着笑脸,“你别生气,我再找几个正点的妞儿给您送过来。” 不过后者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细水长流嘛,哈哈。” 那种妖娆攀附上来的见多了就没意思,这种一看就很稚嫩了的,恰好对了他的胃口,看那个女孩的反应,说不定还是个处女,只要她还在酒吧就不用急于一时,到嘴边的肉还能飞了不成。 沉木星怒气冲冲的跑进化妆间,有几个在这儿跳舞的正在中场休息,其中一个是看见了她跟着刘经理走的,也猜到了什么,问她,“你这是被调戏了?” 沉木星一把摘下假发,扔在桌上,“有人捏我屁股。” “切,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女人正点燃烟夹在指间,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勾起唇角看向沉木星,“你让他摸呗,给钱就行了。” “上次来骚扰我的那个手劲是真的大,抓了我胸一把,可疼死我了,现在上面还有青的指印呢。”,又有个女人开口,她说着,当场把上衣领口拉低了写,露出一大片胸口给她们看,“那狗男人,尽点些便宜货就想白睡老娘,门儿都没有。” 沉木星瞪眼,握紧拳头,她义正言辞的说,“那是性骚扰!” 她话音刚落,化妆间里滞了一秒,接着那几个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俯后仰,就差把眼泪笑出来了。 “哎呦笑死我了,小妹妹,你都来这儿工作了,还说什么性骚扰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来这儿干啥的?赚钱的!他们给你钱就让他们摸呗。” 沉木星紧抿着唇背过去,不再和她们说话,那几个女的见她气着了也不在意,又叽叽喳喳的围在了一起。 当她换了衣服要走时,有个人喊住她,“诶你明天来不来哦,不来你那个柜子我就拿去用了,我那儿东西都放不下了。” 沉木星听见了,脚步不停的往外跑去。 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她在黑夜中跑的飞快,脑中又响起那几个女人说的话,忍不住的委屈的掉下眼泪。 因为她知道,她明天还是要去的。 顾言 一路跑到公交站台,沉木星才终于失去了力气,她把书包放在站台椅子上,在旁边蹲了下来,抱着腿将头埋在膝盖上哭,闷闷的哭。 在酒吧里就算被性骚扰了又有什么办法,别人只会说你为什么要去酒吧,怀疑你本来就不检点,就像那几个女人的反应一样,当她说出性骚扰时对她的耻笑,不管她怎么声张,在别人眼里面就是矫情。 但她还是要去,为了钱。 沉国涛和王娟两人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也才四千来块,他还是个喜欢喝酒抽烟的,一个月下来半点钱都不剩。 沉木星从初中就在外面打临时工,高中的学费生活费都是她自己打工挣的,有时候王娟还要找她拿钱,根本存不下来什么,直到几个月前她才找到这个收入可观的工作。 小宝已经叁岁了,她想找个老师教他手语,而且还有以后……小宝他不能一辈子这样…… 车一直不来,反正深夜的站台基本上没什么人,沉木星越憋越委屈,再也抗不住的哭出声来。 “为什么要哭?”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沉木星愣了下,她一脸懵的抬起头,眼眶内泪水还打着转儿,使劲眨了眨眼才看清蹲在她身前的少年的长相。 他没穿校服,但那张脸保证是让人见了一次就不会忘的,沉木星瞪大眼睛,显然已经认出了他。 顾言没想到,沉木星看见他就跟看见了鬼一样撒开腿就跑,他错愕了一秒,少女早就跑的没影了。 他缓缓站起身,瞥了眼长椅上的书包走过去拿在手上,嘴里倒数着,“叁、二、……” 还没数到一,刚才飞快跑走的人又回来了,表情尴尬的站在他面前,“那是我的书包。” 顾言哇了声,“跑的很快嘛。” “啊?” “没什么。”他把书包递了过去,悠然的坐在椅子上,看向她,“所以你为什么要哭。” 沉木星眼睛还是红的,她把头转向一边抹掉眼泪,“关你什么事。” 恰好,她要赶的公交车开过来了,顾言会出现在这儿很奇怪,但两人又没什么交集,沉木星不想跟他有过多纠缠,车门打开时,她飞快的钻了进去。 这条路线是政府的惠民政策,但深夜大都没什么人,车内一如既往的空旷,沉木星走向倒数第二排座位,她把书包放在里面的椅子上,坐在了外侧。 一回头才发现顾言一脸坦然的跟了上来,隔着走道,他在她右边坐了下来。 沉木星吸了吸鼻子,“你跟着我做什么。” “眼泪。”他十分自然的伸手递了张纸巾过来,“擦一擦吧。” 沉木星感到有些意外,平时在学校都不会正眼瞧她的人,现在居然坐在她身边,还递了张纸给她,出于礼貌,她接了过来,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在酒吧被欺负了?” 顾言只是试着猜了句,沉木星差点蹦起来,她瞪着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你不要乱说话。” 顾言眨了眨眼,“你不是在酒吧上班吗?” 沉木星瞬间僵硬,他手摸着下巴,轻飘飘又补了一刀,“那个DJ是你吧,戴了粉色假发。” 她突然提高了音量,“你跟踪我?” 顾言挑了下眉,“我可没那么无聊。” 几天前晚上,顾言只是巧合的走进了那家酒吧,台上的灯光很晃眼,他看清站在角落里的女人,觉得有些眼熟,第二天在学校看见沉木星,心里面就有了答案。 今天过来只不过是想确认一下,没想到刚好撞见她一路狂奔又哭的可怜的场面,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走上前去跟她搭话。 沉木星垂头丧气的趴在前面的座椅上,将头埋了下去,顾言应该都看见了,她知道瞒不过去但只想回避这个事实,自己最害怕让人发现的事被顾言知道了。 万一他告诉别人,其他人会怎么想……万一被学校发现了,处分肯定很严重。 “所以……”他缓缓开口道,“你为什么要去酒吧工作?” 她还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很缺钱,那儿的时薪很高。” “这样么……” 他说完,两人都沉默了一阵。 将到下一站的提示音音响起,顾言站起身,沉木星听到了动静抬头看向他,在他要下车时忍不住喊了他的名字。 顾言转头过来,沉木星咬了下唇,语气恳求,“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他盯着她看了会儿,微微笑了,“放心吧,我没那么无聊。” 顾言下了车才发现四周黑灯瞎火的,全是陌生的景象,这个地方离他的住所大概有些远,挺麻烦的,不过……他看向越来越远的公交车,以及车上那个人,扬唇笑了。 好像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兴趣 顾言班上外的光景,还是那样。 同层楼的学生怨言颇多,也拿这些学妹没办法,只有等她们的新鲜劲过了,或者是知难而退,顾言这人,不管多少女生前赴后继,真的就没正眼看过其中一个。 去年那些,就是这么败下来的。 但是顾言又站到窗户那去了,蒋一鸣跟着看过去,很好,又是沉木星。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压低声音,“你不对劲。” 顾言自动忽略他这句话。 “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顾言转头看向他,补充,“沉木星。” “啊?这个嘛……”蒋一鸣有些惊讶,摸着下巴思考,“漂亮、成绩好、叁好学生、乖乖女、额……身材好。” “乖乖女么……” 蒋一鸣还想说些什么,被他们看着的女孩突然朝这边看了一眼,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脸慌张的跑进教室。 人都跑了,就没必要站这儿了,顾言一手拉过窗帘,阻隔了外面的视线。 “她干嘛,我们吓到她了?” 顾言淡淡留下一个字。 “你。” 沉木星急急回到座位上,心跳的很快,昨天晚上她忧虑的睡不着觉,害怕第二天整个学校都知道了那件事,第二天早上,她来,倒没有什么反常,但还是一直提心吊胆的,害怕班主任突然出现在在门口。 她双手抱头,脸贴到桌面上,完了完了,为什么顾言要看她?他是不是告诉了别人?要是被其他人发现,她会不会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 她真的慌的要死了。 一整天,老师讲了什么内容,沉木星一点也听不进去,就这么一直担惊受怕到了放学,少见的没留在教室写完作业,她塞了几本书在包里,铃声一响就离开座位。 比平时到的早了点,化妆间里那群女的都在,各玩各的,有几个围在一起说笑,来这儿上班的女人大多都很闲的,她们年轻,有几分姿色,学历不高,只能来这儿挣几碗青春饭。 沉木星才来没多久,和她们接触也不多,她一声不吭的走进去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还没到工作的点,她便把作业拿出来打算刷几个题。 有人路过注意到她,咦了一声,继而匪夷所思的看了她一眼,“你在做作业吗?” 沉木星抬头,很快又低下,“嗯” “我也很想读书啊。”女人啊了声,用很羡慕的语气说, 她又凑近些看了几眼,几分失落的叹气,“可惜我家里太穷了,供不起我。” 沉木星不知怎么回答。 “我也想去学校上学哦~” 不知是谁大声说了一句,阴阳怪气的,接着有人跟着笑,“得了吧你,就你那智商进去学个屁呀。” “就你那身上的骚味,放进去还不得残害良家啊。” “你懂什么,高中的小弟弟体力才最好哦~” 那几个女人又打闹起来了,在本就拥挤的化妆间你追我赶,沉木星已经缩的很小一坨,还是被她们撞落了作业本,捡起来时上面多了个高跟鞋印。 “我不是故意的。”“闯祸”的那个人表情很是夸张,她呵呵笑了声,“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没关系。”沉木星把那写满了数学公式的一页工整的撕下来,揉成团扔在她脚下,语气平淡,“垃圾就拜托你处理了。” 那人脸色瞬间不好了,但沉木星埋在作业里,根本没看她,她哼了声,泄愤似的把那团纸踢开。 作业做完的时候,那群烦人的也快走光了,沉木星去隔间换了服装,她戴上假发对着镜子涂口红,这唯一的一只是付玲送她的,据说是买错了色,就不喜欢了。 很艳很艳的大红色。 镜子中的那个人,一头乖张的粉色假发,就算顶着艳丽的唇色,也抹不掉脸上干净稚嫩的气息,她站在镜子前面端详了半天,果然仔细看,还是能认出来的,以前就该花点钱买些其他化妆品的,说不定就不会被认出来了。 可惜为时已晚,沉木星把东西锁进柜里,硬着头皮上台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整整叁个多小时,她都有一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但台上的灯光晃眼,台下黑漆漆一片,偶尔有有灯光极快的扫过去,她朝底下望去,根本看不清客人们的模样。 那种感觉一直存在,所以一到换班时间,她就迫不及待的溜了,很快的换好装,她一路跑到酒吧的后门。 “沉木星。” 打开门没走几步,就被人从后面喊住了。 她猛地回头,阴影下,倚靠在墙边的那个少年,他没穿校服,但那张脸,除了顾言还能有谁? 他叫她的名字时她就听出来了,但回过头看到,还是忍不住瞪大双眼,表情像见了鬼。 “不用这个表情吧。”顾言从黑暗中走出来,他比沉木星高出一个脑袋,此刻微微弯下腰靠近她,轻笑了声,“哟。” 捉弄 老天爷一定要这么跟她开玩笑吗? 沉木星反应过来,立刻朝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她看向他,“你为什么在这儿” 他直起身子,手插进兜里,“随便逛逛。” 鬼才信他的话,沉木星又问,“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不是很久……”少年冲她微微一笑,“几个小时前。” “开什么玩笑……”她恍然大悟,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难道…你…你刚刚一直在里面?” 那道视线多半就是他。 “这地方都没什么人嘛……” 顾言打量一圈附近,自言自语完才又看向她,很爽快的承认了,“你打碟打的不错,自己学的?” 只是他说完,沉木星像是被打击到了,整个人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顾言向前几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没事吧。” “你……” “你为什么要这样。” 被顾言撞破秘密,她已经觉得够糟糕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把这事告诉别人,但他现在的行为让沉木星觉得难堪。 她在学校里有没有招惹过他,他不是那么高冷谁都不放在眼里,怎么就不能放她一马。 顾言摸了摸下巴,歪头,“大概是因为……很有趣?” 沉木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扭头就走。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那般恶劣。 她的步子很快,一直不停的往车站走,到站台时,站了会儿,顾言就跟上来了。 “你生气了?” 她忍了一会儿,没有忍住,拉着脸问,“不明显吗?” 他低低的笑了,“很明显。” 所以她不该回答的。 车来的很及时,沉木星一刻也不想和他多待,门一开就立马走上去,可惜后面那个人,丝毫没有被讨厌的自觉,悠然自得的跟了上来。 沉木星习惯性的坐在倒数第二排,顾言隔着走道,在她右边坐下来,和昨天一样。 她忍无可忍道,“你别跟着我了。” 顾言没有回应,沉木星转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这条路很黑,偶尔才有擦身而过的车辆,路旁的路灯时不时透窗进来,光暗交错。 很长一段沉默后,顾言突然开口说道,“我不会把你在这儿打工的事告诉别人。” 沉木星朝他看去时,他已经站在后车门前,准备下车。 和昨天是同一个地方。 下车前,他回头冲她一笑,“我保证。” 沉木星松了一口气,不知怎么,她相信顾言这句话。 然而事实证明,话不能信的太早。 学校的生活一如寻常,顾言信守承诺,没有把她的事情说出去,两人在学校还是像以前那样毫无交集。 唯一不好的是,为什么就这几天,她和顾言偶遇的次数比以前多了,她以前虽然不注意他但记忆中也不是次次路过走廊他都站在窗前。 后者见到她时,倒没有什么表情,最多从她身上瞥一眼,就移开了,但沉木星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安稳的几天度过后,就在沉木星以为这事翻了篇,松口气的时候,那条熟悉的街,那道熟悉的后门,那面熟悉的墙,顾言又出现了。 她被叫住名字时,明显愣住了,僵硬的转过头,顾言就站在她身后。 “见到我那么吃惊么?”他不急不缓的走过来,看她的脸,有了新发现,“化妆了?是怕再被别人认出来么?” 就是因为被顾言看出来了,她才不得不掏钱买了些其他的化妆品,口红可以用纸擦,眼影眼线那些她只能带回家洗干净。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要的,关键是,“你怎么又来了?” 顾言淡淡道,“想来,我就来了。” 她能说什么?为什么他总是能把这种奇怪的事说的那么自然。 眼前的人还要帮她保守秘密,沉木星耐着心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几个小时前。” 意思不就是……他又在酒吧里面?! 沉木星脸上飘过了各种表情,半响,她居然吐出一句,“你成年了吗?” 话音刚落,沉木星就想时光倒流回一分钟前重新组织下语言,她自己就未成年进酒吧工作的,还有资格问别人? 顾言果然笑了,笑了之后又回答她的问题,“还差一点。” “哦。”她不知道还能有什么话说,沉木星眨了眨眼,“没事我走了。” “走吧。” 他说完迈开腿,是她每天往车站的那条道。 “你等等……”沉木星追了上去,“你不要跟着我。” “不跟着你。”顾言停下来看了她一眼,“我也要回家,顺路。” 他说完,继续向前走去,像是对这片地方很熟悉。 沉木星梗了一下,她只在晚上坐过那趟线,时间也不长,跟下午放学时间错开,几乎没有遇见过学生,说不定顾言真的就住这边?否则他最开始怎么会到这个酒吧来。 沉木星闭上嘴一声不吭的,自作多情,那真的是……太尴尬了。 沈国涛摔倒 他还是在那个站下的车。 汽车开走时,沉木星回头从后窗那儿看过去,顾言还站在站台,触到他的目光,她就把视线移开了。 等汽车完全消失在视线里,顾言才缓缓掏出手机打车。 “司机距您5.6公里,预计十五分钟内到达出发地点,请您耐心等待。” “啧……”他抬手揉了揉头发,“鬼地方。” 沉木星回到房间时,小宝已经睡熟了,她摸黑找到了睡衣然后直奔浴室。 她洗完衣服凉在阳台,折回时正巧碰到才起夜的沉国涛,客厅里很暗,他眯着眼仔细看了半天才辨认出她的方向,沉国涛咳嗽两声,“才回来啊?” 沉木星从他面前走过去,“洗完澡正准备睡了。” “哼,每天都这么晚回来,那还得了?我看你这工作干脆别做了,好好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不做哪儿来钱。” “我把你养这么大,花的钱还少吗?” 沉木星本来打算回房间了,听了这话,她握在门把上的手又放了下来,“哦,我打工之后你就没给过我一分钱了。” 沉国涛愣了下,轻咳了两声。 “这个高中学费不贵,那以后上了大学了,学费生活费杂七杂八的,一年上万的支出谁给?抽油烟机上个月就坏掉了将就现在也没换,咱们家有存款吗?” “你不如把烟和酒戒了,每个月还能省几百块钱。” 沉国涛哑口无声。 沉木星打开房间门,正准备进去,又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去,“对了,不要白日做梦了,买彩票不会中大奖的。” 沉国涛没了底气,又不好发作,冷哼了一声,“我不跟你说这些。” “嗯,早点睡吧。” 才关上门,客厅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挺大的,她赶紧出去按开灯,沉国涛正躺在地板上,他抱着腰呻吟,看样子摔得不轻。 “爸!” 沉木星冲过去把他扶起来。 沉国涛靠在沙发边上,站都站不直,疼的直抽气,“见鬼了,我踩到啥东西了?” 闹了这么大动静,王娟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她是被吵醒的,但是看见沉国涛这副样子,瞌睡一下子就没了,“这是怎么回事?” 沉木星解释道,“爸刚才摔倒了。” “没什么大事吧?”王娟急切走过来把沉木星从他身边挤开,她扶着沉国涛嘴里不停的念叨“你也是,在家里面你也能摔了,走个路小心点嘛,怎么样?摔倒哪儿了?还痛不痛?” 他站了会儿,稍微缓和了些,“我就是起来上个厕所,一下子没站稳被绊了一下。” “没什么大问题。”他捶了下腰,觉得痛感减轻了许多,“你扶我去,我要上厕所。” 王娟扶着他往厕所走去,一边说着,“我明天早上走李医生那儿去拿两道贴的药,上次好像有人摔到了贴了一天就好了,效果很好的……” “妈。”沉木星叫住她,皱了皱眉,“你还是带爸去医院里检查一下。” 那个李医生她知道,就在不远处开了一家诊所,有些年头了,这儿一片地方住的人不愿意花钱,有什么病就往他那个诊所跑,久而久之,就把他吹得神得很,但她觉得那医生治些小感冒什么的还行,其他的很不靠谱。 王娟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去睡你的,我知道带你爸去看。” 她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生气 隔天夜晚,十点叁十一分。 沉木星咚咚咚的跑进化妆间,她一把拆了假发扔桌上,拿起自己的衣服,闪身进了隔壁,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两分钟后,她抱着换掉的衣服出来,飞快的整理好塞进柜子里,接着拿着书包就往外跑,从台上下来到收拾好所有的东西,总共花了不到五分钟。 眼看马上就到后门了,沉木星心头一喜,脚上的速度更快了。 只是拉开门,一抬头,前面的少年冲她微微一笑,“哟。” 沉木星僵硬在原地,瞪大眼看他的同时,喘气喘的厉害。 “七分钟。”顾言看了下表,惊讶道,“这么快啊。” “你是想躲我吗?” 沉木星假笑,“你想太多了。” “是么。”顾言平静的看着她,“那现在一起走吧。” 沉木星梗了下,心情有些复杂,她深吸了口气,直视他,“好吧我是在躲你。” 顾言微笑,倒是丝毫不在意。 “我说你啊……”沉木星叹了口气,“算我求你的,别再吓我了。” “我没有吓你。”对上沉木星带着怒火的眼睛,他解释,“不是你说看不见我在哪儿的吗?” “那你也不能在酒吧里打手电筒啊!” 那灯有多亮暂且不说,他还是对着自己的脸!不知道他打开了多久,沉木星一眼看过去的时候真的是被吓了一跳,那么强的光从下往上照着脸,五官都模糊不清了,跟鬼一样,沉木星都佩服自己,居然还是认出了他。 酒吧里其他人也频频朝他看过去,幸好他发现沉木星找到他不久后,顾言就把那灯给关了。 可她的眼神还是止不住往那边瞟,虽然看不清人,但知道在那儿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一个晚上都如坐针毡的。 “明天不会了。” 沉木星疑惑,“啊?” 顾言一脸云淡风轻的在她心口上扎了个刀子,“你记住,我以后都在那个地方。” 他说完微微垂眸,抬眼突然笑了,“我把那个位置预订了,一年。” “你……没病吧。” 这城市虽然发展的不咋样,但酒吧这种地方不管在哪儿消费都不会低,更别说卡座,最低消费都是一千起步,预订一年那不都最少叁四万了? 顾言的表情不像开玩笑,所以沉木星断定,他真的是有病了。 早就听说过他家里面很有钱,但是随便花几万块钱就为了逗她来获得乐趣,真不是她这种寻常人能理解的,顾言的笑容此刻在她眼里也变得很恶劣了。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沉木星在心中默念,她面无表情绕过顾言往前面走。 顾言在原地疑惑了一秒,很快就跟了上去,沉木星走的很快,他边走边微微弯下腰靠近她,“为什么生气?” 沉木星不想理他,变走为跑,只是刚跑步出去两步就被人拽住手腕被迫停了下来。 她眼眶微红,吼道,“你神经病啊!” 他有些错愕。 她使劲挣了下把他的手甩开,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回到家躺在床上,沉木星又开始怂了,她刚刚那么吼了顾言,万一他把她的事抖了出去该怎么办,同学根老师会怎么想她啊…… 唉…….刚才怎么就没有忍住呢?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直到凌晨她实在熬不住了才睡了过去,没过几个小时,又到了该起床的时间。 怀着和前几天一样的心情,她提心吊胆的去了学校,一上午过去,没有异常。下午最后一节课前,沉木星在走廊上遇到了顾言,她有些慌乱的别开眼,顾言就跟没看见她一样,直直的走过去。 放学铃声响起,这一天终于安稳度过了。 “木星,该我们组打扫卫生了,你想干啥?”前面的同学转过头来,询问她。 班上一共四十二个人,刚好分成六组,每天放学轮流留下来打扫卫生,他们这组男生占多数,只有两个女的,每次都让她们先选要干的东西。 “啊?”她才回过神,“又到我们了吗?” “对啊,今天周五了。” “你做什么呢?要不要跟时晶晶一起扫地,可以早点回去。” “好啊。” 虽然还是要去打工,但想到第二天就能休息,而且不用来学校,她心情都好了些,而且,这天晚上,顾言没来。 沉木星下班时还在后门那儿张望了下,没有他的人影,顾言那样的人,被她那么吼一句,肯定会生气吧,说不定以后都不会来了。 沉木星有些高兴的想。 流言 沉国涛因为那天晚上摔到了腰,请了几天假在家,他耳朵不大好,放电视声音开的很大,早上八点过沉木星就被外面电视里打枪战的声音吵醒了。 啊,好不容易有睡到自然醒的机会。 她打开房间门,沉国涛已经喝上了,他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桌上放了一瓶白酒,一堆花生壳洒在地上。 “我等下要去和同学逛街,中午不回来吃饭,小宝和我一起。” “去吧。”他看也没看她一眼,盯着电视说道。 沉木星很少跟朋友出去逛街,以前没钱后来忙着打工没时间,昨天晚上跟她玩的好的同学打电话来问了下她,她考虑了几秒就答应了,要她一个白天都和沉国涛待在一个房子里,逛街都变得那么有吸引力。 沉木星到了约定的地方才发现,原来有这么多人,一行八个人,除开她们班上的四个,还有叁个其他班的,她都见过但是叫不上名字。 她牵着小宝,一路小跑到女生堆里。 昨晚给她打电话的刘书君看见小宝眼睛都亮了,“这个是你弟弟吗?” “嗯。”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个弟弟诶。”刘书君蹲下来,朝他伸手过去,还没碰到小宝就躲到了沉木星的腿后面。 “好可爱,不要害羞嘛,来让姐姐抱抱。” 小宝还是不出来。 “他听不见。”沉木星摸了摸弟弟的脑袋,“也不会说话。” “这样啊……”刘书君愣愣的收回手,看向小宝的眼神更怜爱了。 有几个女生已经走在前面了,她俩还落在原地,付玲在远处叫了她们一声,又同其他人继续走了。 “走吧我们快点跟上去。”刘书君到她左边挽着她的手,“她们要去二楼买衣服,我也想买一件,还要买一件送我妈,你帮我看看。” 二楼主营服饰鞋包,女生们一个店一个店挨个逛过去,这件看看那件试试,一个多小时了也没买好,沉木星一直抱着小宝坐着等她们,时不时给点建议。 这期间路过一个玩具店的时候,她给小宝买了个奥特曼的模型,也不大,做工挺粗糙的就要八十多,但小宝很喜欢,一直抱着不愿意放手。 “你不买一件啊。”刘书君终于买好了坐到她身边,“季末在打折诶,还挺便宜的。” “现在不叫打折。” 沉木星放低了声音,“再等两个月来买,这些衣服都要便宜一半,我家里还有一件四月份买的羽绒服,打折下来才199,过年的时候卖八百多呢。” 刘书君瞪大眼,“真的吗?” “嗯嗯,我的衣服都是这样买的,我身上这件才19.9,清仓处理的时候买的,穿了一年了。” 刘书君伸手摸了摸她的衣服,软软的,质量感觉还不错,“你以后买衣服叫上我,我觉得跟着你能省不少钱。” 沉木星点点头,“没问题。” 等每个人都心满意足的时候,饭店都过了,结合钱包的实际情况,最后选了家价格合适的餐厅,正好还有能坐的下所有人的位置。 女生们聚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衣服化妆品说完了,不知怎么的,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顾言身上去,有一个女生是和顾言一个班的,她说话前还下意识放低了声音,不过没什么用,离她最远的沉木星也听的一清二楚。 “前几天我们班的人看到他去酒吧了,就南城那个最大的,好像叫HP,那人在门口喊了他一声,不过他没答应。” “啊?不会吧,为什么帅哥高中就去酒吧玩了。” 沉木星正在给小宝夹菜,听了这话筷子都要吓掉了,想都没想就插进去说,“我觉得他那种人肯定不会去酒吧吧。” 她一直在安静吃饭,突然发了这么一句言,众人的眼光纷纷看过来。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沉木星立刻说道,面不改色的解释,“我的意思是,他不是成绩那么好吗?应该是好学生那种的吧,怎么可能去酒吧,而且不是说叫他也没有答应吗?说不定是那个同学看错人了。” 付玲附和的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他看上去不像那种人吧,不过能跟他认错的,肯定也长的很好看。” “是诶,我也不相信年级第一会去酒吧。”女生双手托着下巴,“他那么干净帅气,OMG,我相信我的男神。” 沉木星在心里默默吐槽,原先她也是不相信的。 和顾言同班那个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她哼哼笑了下,跟她们分享道,“顾言平时在班上也不怎么学啊,我们班上第二叁名上课贼认真了,下课也在学习,感觉顾言没有很认真吧,下课还敢玩手机呢,而且当着班主任的面都敢拿手机出来的那种,多半放了学也是去玩的,考试前随便看下书就考年级第一了,这大概就是学神吧。” “啊啊啊啊啊啊!而且长的又帅,家里面还有钱,单身……” 她们把有关顾言的聊了个遍,酒吧这个话题总算被遗忘了,沉木星松了口气,专心致志的带着小宝吃东西。 “天哦,马上就要第一次月考了。” 沉木星一个激灵,班主任好像是说过,下周还是下下周来着? 这桌都是成绩中等甚至偏下的的那种,除了沉木星,其他人对都没什么感觉,只是每次都把人拉到年级几百个人中去比较个高下,还是很让人烦的。 “我上学期期末年级考了五百多,被班主任叫家长了,暑假还不让我好好玩。”付玲看了眼沉木星,“唉,真羡慕木星上学期期末考全班第二,我们几个就她成绩最好了。” 沉木星没深思她的话,她抬起头冲付玲笑了下,认真的说,“这次我想考第一。” 杨狗再现 吃过饭后,她们又要去看电影,问到沉木星时,她牵着小宝,不好意思的挠了下头,“马上要考试,我想回家看书了,以后有机会再一起看吧。” 付玲在和朋友打闹,“看到没,学学人家。” 走到电影院门口,沉木星和她们道别,刘书君突然改了主意,她几步跑过去追上沉木星,转身边走边向后面的人挥手,“抱歉,我还有点事而,就先走了啊!” “你怎么又不去看了。” “怪尴尬的,她跟那几个人玩的更好,我和她们又不熟。”她顿了会儿,问,“你有没有觉得付玲她……” 沉木星偏脸过来,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刘书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她不知道怎么跟她说,这种会让人伤心的话。 沉木星见她沉默了,缓缓开口道,“付玲她有点针对我” “什么?” “你刚刚是想说这个对吧。” 刘书君愣愣的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看的出来。”沉木星垂下眼,“她隐藏的不好。” 刘书君想不通,“那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沉木星语气很平淡,“因为她对我一点都不重要。” 刘书君哈哈一笑,“我靠,牛的啊你。” 已经走出商场了,刘书君还跟在她旁边,沉木星不得不提醒她自己要坐公交车回去,而她家的位置,在另一个方向。 “你让我去你家玩玩呗。”刘书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眨眨眼,“我保证不打扰你学习。” “不行。”沉木星一口回绝。 她晚上还要出去打工,万一刘书君又兴致来了,偏要跟她去看看打工的地方,不好处理。 “好过分。”她作出一副伤心的模样,很快改口,“那你把你作业借我抄一下,这次题真的太难了,我是真的真的不会做啊,你肯定写了的,借我看看,求求你了。” “我还没写完。” 诶有戏,刘书君笑笑,“那你写完了借我看看?” “抄不行,我把解题思路写下来,剩下的你自己写。” “那也行。” 第二天收到沉木星用老年机拍下传来的图片,里面的字体她看了许久才辨认的出来,傻眼了会儿,刘书君立马给沉木星甩了个短信过去,“我求求你快一点换智能机!” 此时,沉木星在酒吧里面,麻烦又来了。 周末的时候,她基本上都会提前一点过来,才化完妆,离上台还有半个小时,那些舞女和小姐们基本上也都在这儿。 她带了书包过来,蹲在角落里复习。 化妆间的门缓缓被推开,刘经理身后跟了个以他的身形藏不住的男人,有几个大大咧咧在化妆间试衣服的见到人来了也不急,慢悠悠套上衣服,脸上勾起魅惑的笑。 不是对后面那个男人,是对刘经理的,刘经理待人不错,模样也周正,最主要的是有钱,虽然听说有老婆了,但想凑上去当叁儿吃点甜头的人可不少。 可惜那些媚眼他一个也没瞧进去,刘经理直直走到沉木星在的那个角落,咳了声,“木星,你先别看书了,跟我过来。” 他走到众人中间,拍了两下手,“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杨老板杨总,以后呢也是我们这个酒吧的投资人之一,,今天先简单带他来酒吧四处参观一下,大家热烈欢迎。” 此起彼伏的掌声在拥挤的空间里响起,沉木星抬起头看到那个人的脸,这个杨老板不就是那个吃她豆腐的油腻老男人吗? 完了,不好的回忆被勾了出来,她现在简直想吐。 恐怖的是,刘经理又向她招手了,“木星,过来一下。” 沉木星放下书,不情不愿的走了过去。 “这个是杨总,你们之前见过的,来,跟杨总打声招呼。” 刘经理在后面拍了一下她。 沉木星连笑容的懒得挤出来了,语气很敷衍,“杨总好。” 被美色迷了眼睛的杨老板并不在意,他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沉木星,不停的点头,“好好好,哎呀,木星还是这么漂亮啊。” 被他这么亲密的叫着名字,沉木星努力忍了又忍,才没有作出嫌弃的表情。 幸好这次杨老板没有对她动手动脚,只用眼睛黏在她身上,过了没多久,刘经理就把他带走了,好像他真就只是过来参观一下的。 人刚一走,就有人忍不住阴阳怪气了,“有的人哦,表面上故作清高,还不是要往有钱人身上去凑。” 沉木星一看,是之前和她一直不对盘的那个女的,她面无表情看着那个女人,“你不要含沙射影我,我不是你,是猪是狗都睡得下去。” 他来了 “杨总,您的意思是?” 走前面的男人眯着眼,笑呵呵的,“不错不错。” 刘经理面露喜色,“不是我说,我们这儿确实是南城最大的酒吧,各方面都是别的地方比不上的。” 杨老板忽然转过头来,说的却不是一件事,“我对那个沉木星,很感兴趣,要是是她来找我,我能投资的更多。” “这……”刘经理赔笑道,“再给我一点时间,过段时间一定能成。” 杨老板拉下脸,“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你肯定屁都没放个,我跟你说,别在我面前装好人,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总之,我就要她。” “我等了十多天了,今晚要是人不过来,我们也没必要谈了。” 他什么样的女人没睡过,要不是对这只小猫有点兴趣,也不至于等了十多天都还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可没有耐心再等下去,必要时刻,用一点手段也不是不行。 刘经理这次来找沉木星的时候,她正好收拾完准备走,就算他再叁保证最多喝一点酒不会出别的什么事,沉木星依旧十分坚定的拒绝,说什么也不可能能再过去了。 她并不蠢,又不是看不出来那个杨老板的想法,如果这个工作要她违背自己的原则去陪酒甚至陪谁的,那不如不要,沉木星朝他鞠了一躬,“如果您拿工作来威胁我必须要去的话,那我只好辞职了,抱歉。” 出了后门,这天的路灯好像坏了几盏,四周挺暗的,也没什么人,她走了一段路,总感觉背后有人跟着自己,便不动声色的加快了速度。 身后的的人似乎也变快了,而且听声音还不止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压迫也感越来越明显,她断定那些人是冲着她来的同时豁出去了但往前跑。 可是比不过男人的速度,她猜的没错,是冲她来的,而且还有叁个人。 沉木星被那些人堵住了,她一点一点往后退,直到背靠着墙再也没地方跑,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她面色平静的着眼前的人,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打颤,“你们想干什么。” 那叁人中为首的是个黄毛,黄毛走近她,挑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从包里摸出手机放在她脸颊旁边,像是在对比什么,随后朝旁边的人问了句,“是她吧。” “错不了。” 沉木星觉出来点不对劲,本来以为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小混混劫色,但是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这些人是针对她来的。 她处于弱势,这里面随便一个人她都打不过,更别说叁个了,怎么那么背的是,这条路人一个人都没有,狗都不叫一声。 反抗的念头一开始就打消了,呼救似乎也没什么用,沉木星想拖延时间,开口道,“我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她说话的语气和平时大不相同,听着柔柔弱弱的,像是被吓得不轻,加上她长的又好看,黄毛听了心神一荡,随口就说了出来,“小妹妹你别怕,哥几个也是拿了钱办事,你听话一点,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沉木星闭上眼,一副柔弱无力反抗的姿态,她的手悄悄咪咪的摸到书包里面,刚拿起手机,还没按键,就被人发现了。 “你在干什么!” 旁边的小弟吼了一句,黄毛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拉过她的手,见到她手里的老年机时,他明显愣了一秒,但是很快就把她的手机抢过来重重的摔到地上,黑了屏。 这下他语气立马就变了,“妈的,你给我老实点。” 沉木星吓了一跳,不敢再随便动了。 黄毛捂住沉木星的嘴,推搡着她向前走,另外两个人一左一右的跟着,不给她任何淘宝的机会,长这么大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刚开始强撑起的冷静过去,现在只有满心的害怕与绝望,每向前走一步,内心的绝望就深了一分。 她就不应该为了钱找这一份在深夜的工作,万一……万一她今天出了什么意外再也回不去了,小宝以后该怎么办。 小宝…… 她越想越乱,到最后一眨眼,眼泪就控制不住的掉了出来。 就在她以为要完蛋了的时候。 “喂,你们要去哪儿?” 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所有人回头看过去,少年站在墙沿上,头顶就是路灯,炽白的灯光在他身上有些模糊,更多的却是耀眼,他轻松的从两米多高的墙头跳下来,接着不慌不忙的朝这边走了过来。 沉木星听见他说,“想把她带走可是不行的啊。” 那叁个人比沉木星反应更快,见有人来找茬,黄毛传了个眼神,另外两个凶神恶煞的朝顾言走去,不知道他是怎么出手的,只是一瞬间的事,那两个人就在地上躺着了。 解决了那两个人,他又继续朝这边来了。 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黄毛不得已放开沉木星,他摸出一把小刀展开朝顾言走了过去,还没碰到他的身,就被少年一脚踢翻在地上一时间爬不起来。 顾言走到她面前,沉木星抬头看向他,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睁着眼睛愣愣的,看上去可怜兮兮的,有点傻,像小狗。 “傻了啊。”他弯下腰面对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还不快点走。” 沉木星依旧没反应。 那几个人受伤不重,歪歪扭扭的从地上站起来又有要重来的趋势,顾言把她的书包拿了过来自己背上,握着她的手,回头扬了扬眉。 “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