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见你就困》 我一见你就困 第1节 ?我一见你就困 作者:云水迷踪 文案: 研究生实习期间,由于男票的经常性失踪,俞橙忍无可忍,在他生日的那一周卷铺盖住进酒店,短信不回,电话不接,加班到深更半夜躲着他。 某日深夜,俞橙累趴在实验室的办公桌上,半梦半醒间被同事摇醒。 “公司电脑全中木马了,系统瘫痪,什么也做不了,回去休息吧。” 俞橙猛地抬起头,看到实验室里所有电脑齐齐闪烁着阴森的蓝光,胡乱飞舞的代码中反复出现一个单词—— “hurler(投手)” 这是她男|票的代|号,也是令众多网络安全中心闻风丧胆的病|毒。 俞橙认命地拿起手机,点开他的微信头像。 “honey,you ha-ve caught me.” 文案二: 念高中时,纪驰总是睡不够, 刚好老师给他找了个无聊透顶的书呆子同桌, 只要一看到呆同桌,他就犯困。 直到有一天,纪驰猛地从课桌上惊醒。梦里,呆同桌不是在他身边奋笔疾书,而是在他怀中浅笑依偎。 食用指南: 1.女主又闷又软,男主偏科大神,后期顶级黑客。 2.全文苏甜雷,勿考究,勿人参公鸡。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主角:俞橙,纪驰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一见你就困。 第1章 chapter1 九月,城市如闷炉一般。 俞橙从包里取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角,又擦擦额头,然后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嗓子干哑,身体也失水过多,她从地上站起来,拍拍灰,低头跑向不远处的校内超市。买完矿泉水,俞橙神情恍惚,呆坐在超市外面的长椅上慢慢喝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间,一瞬间的舒服。 一瞬间过后,嗓子又难受了,眼眶也再次酸涩起来。 俞橙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喝完这瓶水,其间有无数学生从她面前走过。因为是开学第一天,大部分学生都有父母陪同,炎热的天气闷红他们的脸,却侵犯不了他们兴奋愉悦的心情。 俞橙的父母也来学校帮她收拾宿舍了,但是他们有急事在身,匆忙铺好床铺打扫完卫生后,来不及叮嘱几句就离开了。 今天是俞橙爷爷的头七。 也是容州一中开学的日子。 灌了满肚子水,俞橙原路返回。 今天难受得紧,她不好意思在宿舍哭,于是跑到操场这边找了个小角落缩成一团哭个尽兴。 俞橙小时候是由爷爷奶奶带大的,爸妈在外工作,一年也见不了几次。他们每次见到她,说的总是“哎呀,橙子又给爹妈养胖了,像个球。” 俞橙抬起手,一边走,一边仔细盯着自己的掌心。 年初寒假,她回到老家,爷爷就拉着她的手,怪她怎么瘦了这么多。 才过了几个月…… 俞橙用手背擦掉眼角沁出的泪花,左脚跨进篮球场边缘的灌木丛中。 一只脚在灌木丛内,一只脚在灌木丛外,这个难度颇高的动作,俞橙愣是维持了十秒。 不过喝一瓶水的时间,她宣泄情绪的小地方就被人鸠占鹊巢了。 回过神,俞橙蹑手蹑脚走过去。 “喂。” “醒醒啊,快上课了。” “那个,你睡你的,能不能把书包还给我?” “喂?同学?” 俞橙蹲在他身边喊了几声,对方没有一点反应。 还真是爽啊。俞橙想。 这人垫着秋季校服,枕着她的书包,闭上的眼睛很像她半岁大的小侄子,每一根睫毛都透着舒爽,每一声呼吸都好像在说: 谁敢弄醒老子? 纪驰生来就是不招蚊子的体质,就算躺在草丛里也活像一瓶杀虫剂,半米内几乎没有蚊虫敢靠近。 今天,耳边少有地响起嗡嗡声。 他忽然皱眉,扬手挥了挥。 “……同学,你是不是中暑了?” “同学,还有二十分钟就上课了……” “我的书包……” 纪驰睁开眼。 前一秒还是安睡的小侄子,这一秒立刻凶神恶煞起来。 俞橙吓一大跳,立马站直身子,退开一步。 眼神凌厉的少年移开目光,从地上坐起来,将自己的秋季校服团成一团,随手塞进脚边的黑色书包里。 他背对着太阳逆光站了起来。俞橙能看到他白色夏季校服上沾染的细碎草屑,微泛金光。 好高啊……她随着他的动作仰起脸。 对方站直后,以绝对的俯视姿态漫不经心道: “你的包?” 俞橙点头,赶紧把地上的书包捡起来。 纪驰继续漫不经心地打量她。 刚开始,他以为又是哪个暗恋他的女生,连这么隐蔽的、他安稳睡了半学期的地方都能找到。 高一时候的他比现在随意多了,打球困了倒头就睡,无论是篮球架、足球场,闭上眼睛就是天黑,蒙上一层校服就能装个死人。 直到有一天,隔壁班班花带了一床毯子给他。 后来的每一天,只要纪驰睁开眼,就能看到一张张精致美好的脸庞甜笑着等待他醒来。 简直不要太惊悚。 幸好高一下学期,他找到了这么个离篮球场近,正常人又找不到的好地方。 少年琥珀色的瞳孔冷冽又随意,看得俞橙一阵无措。 纪驰倒没把俞橙当做跟踪狂。她那副表情,哪是来找心上人的,说是奔丧还差不多。 他扬扬下巴: “书包挺软啊。” 俞橙一怔,赶紧把自己的毛绒熊书包背到身后。 她这才想起来,书包里面装着她的睡衣啊,能不软吗…… 纪驰从地上扯起自己的包,打了个哈欠。 “没什么过不去的。”他忽然说,边说边向前走。 少女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又开始泛酸,她抿抿唇,莫名有点感动。 “女生眼睛太肿……就……挺丑的。” 与她擦肩而过时,纪驰丢下这么一句话。 俞橙:“……” 这世界没有爱了。 *** 下午班会课前,受到刺激的俞橙特地回宿舍用冷水冲了五分钟脸,眼睛稍微舒服些,但实在消不了肿。 一路狂奔到达教室时,上课铃声刚好响起。同学们已经按高矮排队站在走廊上,女生在前,男生在后,陆续在班主任的指挥下进入班级。 俞橙喘了口气,不敢插队,于是默默排在了队伍最后。 她面前是他们班,也就是高二9班最高的男生。 男生身材劲瘦高挑,雪白的衬衫校服上沾了几缕草屑。 俞橙正觉得眼熟,来不及细想,班主任突然走到她面前,不轻不重地说。 我一见你就困 第2节 “怎么还有个女生?迟到了?想坐最后一排?” 俞橙赶忙摇头。 “那就快进去,坐在第一组第四排。” “好的。” 俞橙涨红了脸,抱着书包低头快步走进班级。他们班有25个女生,奇数,刚好剩她一人坐一桌。 正式开班会之前,班主任林老师瞥见第一组第四排空着一个座位没人坐,那么好的位置怪可惜,于是问: “后排的男生有没有哪个近视的?” 无人回答。 “这么多人戴眼镜,都没人近视吗?” “有有有。”第六排某个男生举起手,声音憋着笑,“老师,纪驰他近视,又不肯戴眼镜,他想坐第四排。” 话音刚落,他身后第七排的男生卷起作业本,往他头上砰地砸了一下,动作又狠又快。 林老师:“纪驰,你为什么不配眼镜?” 纪驰:“我没近视。” 前排男生被纪驰打得头晕目眩,依然管不住嘴: “老师,他高一换了五副眼镜,两副打球打坏了,三副睡觉压坏了。” “哈哈哈……” 全班哄堂大笑,就连班主任也没忍住蹦出笑声。 俞橙笑得眼睛疼。她扭头往最后一排看过去,想瞻仰瞻仰这位强人。 林老师:“纪驰,那你坐第四排来吧,上课弯着点腰,别把后排同学遮住了。” 纪驰磨蹭了好一会,走之前差点没把前排的死党踹成残废。 俞橙努力睁大肿胀酸涩的眼睛,想看看她的新同桌生得什么模样。 这还是俞橙长这么大第一次和男生做同桌。 “喂,小肿眼,你出来,我坐里面。” 头顶上方响起一道低沉清冽的男声。 俞橙呆呆的,自看清他的脸之后,还没缓过神来。 “啊?” 纪驰把书包扔她桌上,重复道: “你出来,我要坐里面。” 林老师:“纪驰,不要欺负女同学。” 俞橙赶忙反应过来:“没事没事,我坐外面也行。” 她迟钝的样子又引起同学们一阵笑。 俞橙前排某女生:“她是高兴傻了吧?我也想和纪驰坐同桌。” 该女生的同桌: “我们和纪驰是前后桌,也不错啊。” 纪驰刚坐下,书包塞进桌兜里,前排女生便转过身来,言笑晏晏: “纪驰,好巧呀。” 少年浓密的睫毛微颤一下,敛着眉目,不动声色: “我们认识?” “你......”胡芝芝银牙咬紧,脸庞浮上一层薄粉,羞愤道,“你忘了?高一的时候,我给你送过一条毯子......” 纪驰当然不会忘,他做梦都记得。 那是个初秋的中午,他好端端躺在足球场上午睡,突然有个姑娘在他耳边呢喃,让他小心点别着凉。这位姑娘给他盖上一层柔软的毛毯,然后念经似的在他耳边介绍自己。 “我是高一2班的胡芝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我是校礼仪队的,也是舞蹈队的......” 讲真,半梦半醒的纪驰吓得不轻,以为自己要升天了。 “过了这么久,我怎么记得。”他神色冷淡,懒得多谈,“开班会了。” 胡芝芝悻悻转回身子,目光刻意扫过俞橙面颊,带了几分审视。 瞧瞧她......肤色苍白如纸,眼圈肿如灯泡,饶是脸型不错,男生应该也没有多看几眼的兴致。 胡芝芝暗自放心,朝俞橙绽放一个友善的微笑。 讲台上,班主任嘱咐了几句话,无非是学生手册上那些话,高二的他们早已耳熟能详。 纪驰单手撑着脑袋,对这么靠前的位置极不适应。 他眼眶微眯,侧头打量新任同桌。 “书还没发,你看的什么?”他问。 俞橙头也不抬,答:“从图书馆里借的教科书。” 纪驰一阵无语:“学习急不得,你赶着投胎?” “根据记忆曲线,我多看一分钟,多做几道题,多剩点时间反复看,这样记得最牢。” 她老老实实地回答。答完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了纪驰一眼。 纪驰别开眼,伸手不耐烦地揉揉太阳穴。 俞橙不傻,当然看得出新同桌毫无掩饰的无语。但她的心情依旧如湖水一般平静,长久以来良好的学习习惯和心理素质让她能够百分百抵御外界环境的影响。 她之所以直到现在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因为......她拥有正常的审美能力,而她的同桌拥有超强的颜值魅力。 “看什么看。”纪驰突然犯困,“我趴一会,等会老师找男生搬书的时候,记得叫我起来。” 俞橙:“好。” 她收回目光,重新进入学习的海洋。 第2章 chapter2 chapter2 “快起来!” “喂,醒醒啊,都开始发书了。” “喂!” 男生的肩膀又硬又结实,俞橙推他一会,手都酸了,对方仍不见醒。 新书一本一本发来,纪驰占了半张桌睡觉,所有书只能乱糟糟地垒在俞橙桌上。高二课本多,俞橙手忙脚乱对付了一会,还是决定先把她的坑爹同桌弄醒。 既然推不醒,她也不敢大声喊叫,那么只能...... “噗。” 鼻子不通气的纪驰微微张开嘴。 “噗噗噗......” 嘴也不通气了,纪驰憋了几秒,终于睁开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狩猎的鹰隼,看得俞橙心头一颤,慌忙松开手。 纪驰虽然眼神凶,脑子却是懵逼的。 他这柔柔弱弱的小肿眼同桌挺厉害啊,竟然敢捏他鼻子捏他嘴? “你想憋死我?”纪驰有点恼,眉峰蹙起,“我不是让你搬书的时候叫我吗?” 俞橙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我叫了,你没醒。” “呵,我从来一叫就醒。” “真的,我没有骗你。”俞橙表情诚恳,“我推你很久了,你就是醒不来,所以我才想把你憋醒的。” 纪驰不说话了,就瞪她。俞橙也不说话,一双肿眼眨也不眨,面不改色。 如果她没说谎,那真是奇了怪了。他自己也觉得,这一觉睡得特别爽,特别不想醒来。 纪驰心里讶异,目光依旧黏在同桌的脸上。 他拧起眉,做出更狠的样子,希望能从她的表情中看到一丝惊惧。 俞橙依旧气定神闲,没有一点儿反应。 也不知怎的,纪驰突然吓唬她:“你不怕我揍你啊。” 俞橙的小肿眼终于眨了一下:“你不敢的,我会告诉老师。” 纪驰嘴角一抽,终于移开目光。 算是鉴定成功了,他这个新同桌的属性,就是无聊。 “帮我把书收拾一下。”纪驰丢去一句话,“小心点,别弄折角了。” “嗯。” 俞橙没有怨言,直接把两个人的课本一起整理好,甚至选了折角少的那一摞,小心地推到纪驰桌面上。 纪驰哭笑不得:“肿眼。” 他顿了顿,然后指指自己的脑门:“你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哭傻了?” “我不叫肿眼,我叫俞橙。” “我就叫你肿眼。” 俞橙:“......随你吧。” 我一见你就困 第3节 老师刚说下课,窗边传来“叩叩”两声,第一组旁边的窗户从外面打开。 一个高挑清俊的男生站在窗外,从他敲窗户开始,班里各处同时响起嗡嗡讨论声。 “你看,那是年级第一吧?真挺帅的。” “他好像是隔壁班的,来我们班干嘛?” “找俞橙吧,我和俞橙高一同班,骆言庭以前就经常来找俞橙。” 纪驰侧头往外看,两个男生的目光不期而遇。 骆言庭脸色淡然,眼神却利剑似的杀气腾腾,直冲着纪驰的方向。 “橙子,我妈带了点东西来学校,一起吃晚饭?” “行啊。”俞橙立即搁笔收拾书包。 在她身旁,纪驰两手交叉,椅背倾斜,目光颇是玩味地在他二人之间逡巡。 “小肿眼,这就走了?”纪驰伸出一只长腿,卡在俞橙椅下,不让她挪椅子离身。 “对呀,我走啦。”俞橙对他的无赖动作没一点感觉,径自起身,拎起书包,费劲地从桌椅中间的窄缝里挤出去,临别时还礼貌道了声,“再见。” ...... 再见你妹。 纪驰心里莫名不是滋味,随手把课本扫进包里,就见后排的粱铮噙着笑走过来。 “纪大神,我都看见了,你没事欺负妹子做什么?俞橙可是我们班第一名,又是学习委员,得罪不起。” 纪驰也笑:“我哪欺负她了?这是同桌之间的友好交流。” “哦,友好交流。”粱铮点头,“也是,人家长得漂亮嘛。” 若说纪驰刚才是嗤笑,现在则是真的觉得搞笑了。 “漂亮?你没瞎吧?”纪驰把书包挂上右肩,双手握拳举到眼睛前面,“她那眼睛,就跟裂了缝的馒头似的。我看你才该配眼镜。” 想起自己不幸被“发配”到第四排的悲惨遭遇,纪驰忍不住又赏给损友粱铮一拳头,被他险险避开。 两人嬉闹着离开班级,走到半路,粱铮突然不解地咕哝了一句: “不对啊,我昨天还听隔壁宿舍几个人聊天,比较俞橙和胡芝芝哪个漂亮,她们俩高一时可都是班花。” 纪驰总结道:“你不仅瞎,还聋,听错名字了吧。” 是个青春期的男生,就免不了打量身边的女同志,纪驰也不例外。他承认,新同桌那脸型,那鼻子,那嘴巴,都还挺像回事的,可是看颜值主要还是看眼睛,俞橙那双灯泡眼,他还真欣赏不来。 就算她开学前连着三天三夜哭得昏天黑地,也不至于哭成那个肿样吧? 肯定原来就丑,肯定的。 * 沐浴后,俞橙倚在阳台边,望着不远处洋紫荆树枝叶晃啊晃的,投下深浅不一的剪影。 挂断父母拨来的电话后,她兀自吹了会冷风,濡湿的短发半干,她却不觉得冷。 天边是无数璀璨明星,在云层中飘忽闪烁。 远远眺望星空,俞橙的眼睛得到了久违的放松。 今天之前,她几乎连着哭了七天七夜。 只要一想到逝去的亲人,眼泪便忍不住汩汩往外冒,白昼里浸湿衣襟,黑夜里染湿枕巾。也许是换了个环境的缘故,开学之后,她的心情异常地平静。想到爷爷,除了难过,更有一丝勤学奋进的坚定。 俞橙的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父亲是公职人员,不敢违反国家政策,便只得了她这么个女儿。她虽没被当成男孩养,但父母对她的期待极高,从小就严加管教,幸而俞橙足够优秀,也足够自律,尤其当她考入全市最好的高中之后依旧名列前茅,这令俞橙的父亲母亲感到十分欣慰。 高二,虽不比高三,却也是个非常重要的阶段。 俞橙自信没有什么能动摇她一心向学、奋发图强的心态。 但是,她似乎有那么一点点自信过头了。 * 翌日,容州一中正式开学第一天。 大清早,俞橙便听见高一学弟学妹们军训晨练的口号声。她内心受到鼓舞,吃饭走路的速度都加快不少。 早读铃响之前,俞橙匆匆跑去装了一杯热水,回到教室后,铃声猝然响起,她的新同桌压轴入场,引来全班侧目,风光无限。 “小肿眼。”纪驰弯腰系鞋带,头也不抬,“给我打杯水。” 俞橙:“已经上课了,我下课帮你打吧。” “老师还没来呢,你怕什么,快去。” 他心里正思忖着,使唤好学生肯定得多费些口舌,没想到等他抬起头,俞橙竟然真的乖乖跑出去帮他装水了。 不到三十秒,她像只兔子似的奔回来。 “打好啦。” “行,谢......你谁啊?” 纪驰剑眉下压,眸色奇异,看鬼似的盯着她。 俞橙:“啊?你不记得啦?我是俞橙啊,你的同桌。” 她......她说啥呢? 这个眼睛大得跟杏仁似的古典美女是他的小肿眼同桌? 两人僵持好几秒,直到语文老师走进班级,纪驰才别开眼,深吸一口气。 “大家拿出《论语》,翻到第二页,从第一节 开始朗读......” 语文老师话音未落,突然抬眼逡视全班。 “课代表到讲台上带读......” 话说一半,老师再次缄口,皱起眉,低头打量自己今天的穿着打扮。 很正常,很严肃,没有丝毫问题。 可她刚才分明听见有人在笑,还笑个不停。 “咳咳。”老师清清嗓,“早读认真点,有什么好笑的。” 俞橙翻开《论语》,标出几个生僻字的读音。写着写着,她也忍不住低声问了句: “纪驰,你笑什么?” 纪驰总算止住笑,眼尾依然弯着,斜斜看她: “笑你蠢。” 第3章 chapter3 chapter3 “小肿眼,你等会小测的时候,卷子借我看两眼?” “小肿眼,这字怎么读来着?你给我标上。” “小肿眼,我水喝完了,你去……” “行了吧。”梁铮把正要跑腿的俞橙按住,“你同桌脑子有病。” 纪驰哗地站起来勾他脖子,把梁铮拽出教室: “你说谁脑子有病呢?” “说你。从来没见你这么多话。都下课了,让人姑娘休息一会不行?” 纪驰松开手,扯扯衣摆,又是一副朗月清风的模样: “行。” 反思一下,他的确话有点多,不太正常。 两分钟后,高二教学楼三楼走廊尽头不约而同聚集了一伙人。他们校服虽穿得板正,板寸头也剃得齐整,可个个人高马大,神貌张扬,教人看了不敢接近,以为这是什么不良团伙。 唯一让他们看起来不那么像不良团伙的地方,就是这群小伙子,几乎全戴着眼镜。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还有一个人,他有一双足够漂亮,又足够凶狠的眼睛,近视一百五十度,自诩不戴眼镜也能看清人,实则弄坏了五副眼镜并发誓再戴眼镜是狗,这个人就是纪驰。 “又是他们呀,还以为这学期看不到了呢。” 几个女生从洗手间走出来,特地绕到走廊尽头逛了一圈。 “高一的班级虽然解散了,可他们又不用解散。” “说的也是噢。” 两位女生又往那边投去两眼,不知撞上了谁的目光,突然心如鹿撞地快步逃开。 “纪哥,您看得清人妹子吗?” 纪驰倒是老实:“看不清。” 梁铮在一旁指点道:“左边那个还挺好看的。” “噢,有我同桌好看吗?” 梁铮:“......” 昨天他说俞橙漂亮的时候,是谁骂他眼瞎耳又聋的? 高二9班,早读下课铃打响之后,班级里渐渐喧闹,俞橙两耳不闻窗外事,默默拿出一张草稿纸默写早上刚读过的课文。 她的前桌胡芝芝从书包里掏出小镜子,面朝光亮处照了照,见自己今天肤色均匀有光泽,不由得翘起唇角。几秒后,镜子在她掌中稍稍倾斜,镜面中出现后桌俞橙的面孔。 一声清脆“咔嚓”,胡芝芝合上镜子,转身面对俞橙。 “你有用眼霜吗?” 俞橙抬起头,确定前桌是在对自己说话后,茫然地摇了摇头。 胡芝芝:“那你平时用什么护肤品?” 俞橙:“嗯......好像是百雀羚,还有启初面霜。” 我一见你就困 第4节 “都是国货啊。”胡芝芝又问,“我听很多人推荐婴幼儿面霜效果特别好,你用了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啊,就在超市里随便买的。” “......” 胡芝芝暗自感叹,她这位后桌的皮肤又白又细,昨天那么肿的眼圈,一个晚上就消干净了,也没用什么功效型的护肤品,可谓实打实的天分型选手啊。 俞橙并不健谈,况且她对护肤品一窍不通,见胡芝芝不说话了,于是执笔继续书写。 “陪我去洗手间吧。” “啊?” “走了走了。”胡芝芝绕到俞橙身边挽住她手臂,“别老坐着,运动一下嘛。” 胡芝芝笑起来的时候,眼睑下面的卧蚕弯如月牙,俞橙非常喜欢她的笑容,很灿烂,很阳光,就像花圃里的向日葵,让人无法拒绝。 胡芝芝瞅准了俞橙好说话,把她拉出教室后,一边慢走一边说: “那个,你和我同桌是舍友吧?” “对的。” “哈哈,那正好,我觉得我的位置太靠前了,我想换到第四排,不如我和你换一下?” 俞橙眨眨眼,浅粉的嘴唇抿了一下,没说话。 胡芝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你不愿意啊?” 俞橙摇摇头:“我没什么的,只是......” 俞橙身高168,在女生中算比较高的,但胡芝芝只有一米六左右。班级座位是按照身高排的,老师也提醒过,不能乱换。 胡芝芝看出她的意思,急道:“身高没关系的,你看,纪驰那么高,不也坐在第四排么?” 俞橙:“那是因为......” “你们讨论什么呢?”一声陌生的嗓音插进来,“我怎么听见纪哥的名字?” “纪哥。”一男生拍拍纪驰肩膀,“又有美女找你来了。” 胡芝芝是年级里的名人,长得漂亮又多才多艺,可这群男生之所以眼熟她,却是因为胡芝芝是纪驰粉丝团里的头号粉丝,也是最令纪驰伤脑筋的一个。他们时不时提她来膈应纪驰,效果十分显著。 “芝芝女神,听说你现在和我们纪大神同班啊?” 胡芝芝极其快速地瞄了纪驰一眼:“嗯啊。” 梁铮补刀:“还是前后桌呢。” 胡芝芝低下头,脸颊泛红,不知道作何回应。 一直闭口不言的纪驰突然抬肘撞了梁铮一下,梁铮退开几步作吐血状,脑袋又挨了几拳虚招。 全场唯独一个俞橙云里雾里的。她微掀眼帘,清澈懵懂的目光聚焦在眼前她唯一认识的少年脸上。 谁也没想到,俞橙会开口说话。 “纪驰。”她的声音像春天的鹂鸣,清脆婉转,“你的暑假作业还没交。” “……” “哈哈哈。”梁铮朝着不远处被胡芝芝拉走的苗条背影干笑道,“纪哥,你的同桌真有趣。” 纪驰也盯着离去的俞橙,又是无语又是好笑:“有趣?她无聊透顶了。” “好看就行,管她无不无聊呢。” 纪驰转念一想:“说得挺有道理。” 语毕,许是察觉到自己莫名其妙漾起的笑意,纪驰装作咳嗽捂住半张脸,眼尾余光中,一高一矮两名女生已经进入班级。 “芝芝。”俞橙难得对学习以外的事情产生些许兴趣,“他们......就是纪驰他们,他们是篮球队的么?” 乍一眼看去,他们中最矮的也有一米七八左右,一群人又笑又闹不大正经,说他们是篮球队的都算抬举了,简直像校园里惹是生非的纨绔小团体。 “篮球队?哈哈,别搞笑了,你见过平均近视四百度的篮球队吗?” “那......” “你不知道?”胡芝芝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他们呀,是学校信息竞赛队的。高二这八个人里面,好像只有纪驰会打篮球。” 信息竞赛队啊...... 俞橙眼中浮起一丝讶然。容州一中信息竞赛队,是比数竞、物竞、化竞更为高端神圣的存在,每年必为清华大学输送几名保送生,这些高二即被清华录取的学生,在高考前的日子里旅游的旅游,开讲座的开讲座,终日无所事事地游荡在校园中,成为全体同学最为嫉恨又最为羡慕的人。 俞橙的目光不经意跟随着窗外缓步经过的男生而移动,待他进入教室,坐到她身旁后,俞橙忍不住轻叹: “好厉害啊。” 纪驰没听清她的话,但对这种眼神十分受用。 “我的水凉了,小肿眼,去给我装一杯新的,凉水掺开水,别太烫。” “好的。” 俞橙二话不说拿起他的水杯往外走。 纪驰:“......” 她就看不出来他在,那个啥,调戏她吗? 纪驰摇摇头,左手从短短的头发上捋过,然后撑在颚下,目光锁定于教室后门。 不一会儿,俞橙迈着小步子快走回来,稳稳地将水杯放在纪驰桌角。 得了便宜的少年反倒有意见了,硬挺的鼻梁轻皱两下,薄唇张合: “小肿眼,你对人都这么殷勤?” “没有啊,你是我的同桌。” 纪驰眉目放松,笑:“噢,没错,同桌要友爱,肯定比其他人亲近。” “嗯,我们可以互相探讨问题,互相敦促学习,一起努力,共同进步。你的暑假作业是不是还没有做完?你要是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停停停,别念经了。”纪驰不耐烦地打断她,拿起桌边的水杯灌下一大口,“下节什么课?” “语文。” 纪驰揉揉太阳穴,脑中困意突袭:“无聊的课。老师要是没小测,你也别叫我了。” 窗外日头渐升,阳光透过玻璃形成道道光晕,正好落在伏桌入睡的少年头上。他的头发黑如浓墨,却又柔软适当,勾勒出极其完美的后脑勺形状,好看,像他的眉眼一般。 晨光铺在后颈,细微的温暖。纪驰一侧脸压在手臂上,脑海里不禁冒出一句催眠般的“我们可以互相探讨问题,互相敦促学习,一起努力,共同进步......”,反反复复,缠缠绕绕,无休无止...... * 纪驰后桌男生是他的高一同学,他见俞橙怎么摇纪驰都不醒,于是“好心”猛推了他一下。 “睡神,今天失误啊,课间操铃声都响了。” 纪驰下巴磕到桌,终于睁开金贵的眼睛。 听到熟悉的运动员进行曲,他猛地撑起身子。座位旁,俞橙朝他颔首,道一句“醒了就好”,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桌面,准备下楼做操。 纪驰整个懵了。 他虽然每天都困,每天都在上午课上睡觉,但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人事不省地睡到课间操,很可能连老师点名批评他都没听到! 纪驰的目光落到桌角的水杯上。第一节 课前,他曾经打发俞橙去给他装水。 纪驰踢一脚同桌的椅子腿,凶道: “俞橙,你tm给我下药了?!” 俞橙呆呆眨眼:“啊?” 纪驰:“……” 不对,不是药的问题,是她这个人。 他才和她做了不到两天的同桌,就接连几次睡死过去,且次次舒坦得根本不想起来,好像几天几夜没沾枕头似的。 尤其是今天,太可怕了,这两节课他半个字也没听见,语文课他不想上,数学课他想上啊! 纪驰呼出一口气,拧眉抱怨:“换同桌换同桌,活不下去了。” 前排的胡芝芝闻言立即回头:“你要换同桌呀?太好了,俞橙她一直很想跟我换位置呢。” 纪驰:...... 什么?这无聊家伙竟然这么不待见我? 窗外,俞橙的青梅竹马骆言庭也恰好出现,恰好推开窗户,淡淡道: “赶紧换吧,我看行。” 纪驰:...... “我开个玩笑。”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勾唇,唇边是一抹痞气,“小肿眼,咱不换啊,咱们要互相探讨问题,互相敦促学习,一起努力,共同进步,你说是吧?” 语毕,纪驰抬起脸,朝窗外一脸黑气的少年扬扬眉。 不就是个无聊同桌吗,能困得死我? 第4章 chapter4 九月,丹桂初开,空旷的校道上溢满清香。 少年少女并肩走在校道上,男生挺拔如杉竹,女孩纤细如柳枝,二人缓步慢行,间或交谈几句,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相对。 这是骆言庭和俞橙相处的常态,清净、和谐、舒坦,并且非常习惯。 “你那个同桌.....”骆言庭忽然开口,“他上课会不会影响你?” 俞橙摇头:“不会啊,他很安静的。” 一上课就睡,睡相极佳,也不发出声音,全班没人比他更安静了。 骆言庭:“我几次经过你们班,都看到他在使唤你,你要不还是找老师换个同桌吧。” 俞橙仰起脸,目光纯净剔透:“没关系的,举手之劳。” 我一见你就困 第5节 “可是......” “可是什么?” 骆言庭无奈地笑笑:“没有,你觉得没关系就好。对了,明天周五,我妈来接我放学,她让我带上你一起。” “行啊,那就麻烦你们了。” 说罢,俞橙歪头笑了笑,笑容一闪而过,她很快目视前方,不再多话。 骆言庭拉紧了书包带,脚步稍滞,落了她半步。 女孩乌黑亮泽的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身上每一处都像她这个人一般,认真、单纯,如此美好。 相识多年,她好像从未改变,性格始终如一,对待他人,以及对待他这个青梅竹马,也始终如一。 骆言庭迈开长腿跟上她,心中产生些许遗憾,却也暗藏着些许庆幸。 * 翌日,周五。 纪驰今天起得早,在宿舍无所事事,便提早来教室补昨天的语文作业。 他比俞橙还早到几步,俞橙不在,这作业他“补”不起来,只好支着脑袋望着窗外走廊上人来人往。 不多时,俞橙到了。 纪驰直起身子,嘴巴和俞橙说话,眼睛却盯着窗外那个模样清贵的年级第一小白脸。 “哟,男朋友不仅接你放学,现在连上学也跟着呢?” 俞橙坐到座位上,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答: “不是男朋友,很多年的好朋友而已。” 纪驰凑近些:“我说他是你男朋友,你不生气,说明你还挺乐意的。” 俞橙停下手中的动作,杏目如镜湖般无波无澜:“你说错了,我纠正就好,没事干嘛生气?” 这下纪驰没话说了。 俞橙扭回头,从抽屉里抽出英语书,不知想到什么,又看向纪驰: “你晚上要早一点睡,作业做不完也不能耽误睡觉,我看你今天还是有点黑眼圈,下课可以用来补觉,上课的时候就不要......” “停停停。”纪驰捂住耳朵,“别念经,今天这课我还想听呢。” 俞橙缄了口,眼神却在他脸上多停了几秒。 昨天晚上,她也睡得挺迟的。虽然早早上床打算入睡,但耐不住舍友夜聊,想睡也睡不着。 她还记得,昨天晚上,舍友们说纪驰是他们高二年级最帅的男生,是信息竞赛队的队长,也是篮球队的继任队长。 她也注意到,每天早上纪驰的抽屉里总会出现各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小信封,小礼物,多得数不清。 有一个舍友问俞橙,和纪驰做同桌是什么感觉。 昨天晚上的俞橙想了想,答:没感觉。 今天早上的俞橙又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换个答案。 每天都能近距离欣赏一个很好看的人,她的心情也会变得很好。 早晨课中,纪驰把椅子拉到桌角,坐得离俞橙半米远,强打精神没有犯困。 他下课一般不困,于是又把椅子挪回原处,花言巧语哄俞橙把语文作业拿出来借他抄。 班级里混乱喧闹,俞橙的两个前桌偷偷拿出手机刷微博。 “芝芝,你看了今天早上的热搜没有?”陈欣柔问道。 “正看着呢。”胡芝芝胆子大,干脆把手机拿到桌面上看,“啧啧啧,好大的排场。” “就是啊,每年过生日都要上一次热搜。你说,她都这么老了,能不能生出个儿子来?” “谁知道。你看这张照片,哪像四十岁的人啊,皮肤比我都好。” 纪驰好不容易骗到了俞橙的语文作业,不知怎的又不抄了,右手攥着中性笔一下一下地敲桌面,脸色也不太好看。 陈欣柔和胡芝芝一起转过身来,手机显示大图放在纪驰和俞橙桌面上: “你们看,云淼女儿五岁的生日宴,影帝影后请了一大批,厉害吧。” 几秒过去,无人应答。 胡芝芝:“别告诉我你们不认识云淼,威尼斯影后啊。” 纪驰把手里的笔一丢,中性笔骨碌碌滚到桌沿,险些掉下去。 他张张口,音色冷漠:“没听说过。” 陈欣柔:“你们平时都不看娱乐八卦的啊?” 胡芝芝热情地科普道:“这个云淼啊,七年前不是和原来的老公离婚,嫁给福布斯中国排名前十的富豪了吗?别看她这么能搞排场,现在到处都传闻说她生不出儿子,要被婆家扫地出门呢。” 纪驰依旧面无表情,俞橙倒是开口说了句: “我当然认识她呀。” 胡芝芝两眼放光,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连你这种学霸都听说过啊?我告诉你哦,还有传闻......” 俞橙打断她:“云淼拍的电影很好看呀,我看过的,其他我都不了解。某些传闻和评论都太恶毒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我们还是不要随便乱说。” 胡芝芝不禁失笑:“天呐,你是哪个星球来的?我和你简直没法聊。” “没法聊就别聊了。”纪驰冷声道,“手机收起来,当心点。” 前桌悻悻转回去后,纪驰干脆不抄作业了,双手环抱倚在靠背上只盯着俞橙看。 小姑娘的短发刚好齐下巴,再长一分可能就要去德育处走一趟。她一边看书,一边无意识地将头发挽至耳后,露出小巧白皙的耳朵,以及一截白玉般的纤细脖颈。 纪驰看得出神,冷不丁想到:这样细嫩的皮肤,随便碰一下都会发红吧? 同桌的目光太过直接,俞橙想忽视都难: “看什么呀,还不补作业?” 纪驰突然凑到她耳边,吹气一般低声道:“你不是学习委员么,我贿赂你就行了。” 他说话的时候注意到小姑娘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看来是有点怕痒。 语毕,纪驰靠回椅背,好整以暇瞅着她。 ......这不科学。 那一截白雪般的脖颈依旧白皙无暇,耳垂像个白珍珠,没有丝毫的颜色变化。 “我不受贿。”她这样答,头都没抬。 对自己的魅力抱有十足自信的纪驰受到一万点打击。他龇龇牙,低头对付桌上的作业,脑中却开始寻思,怎样不碰到她的肌肤,却能把那只小耳朵变红。 转眼半天过去了。 到了放学时间,俞橙背起书包和纪驰说再见,莫名觉得今天的帅同桌有点儿幽怨。 容州一中是寄宿学校,学生们周五晚放学归家。纪驰平时在学校里呼风唤雨,朋党众多,唯独放学的时候形单影只,即使有人和他打招呼,他也权当近视看不清。 这周五,离开班级后,他的心情似乎极差,就连碰上梁铮也不理不睬。 刷卡离开校门后,纪驰沿着人行道往东走,走到半路,意外看见了他的小同桌。 纪驰虽然近视,朝夕相对的同桌的身形还是辨得清的,还有那个高高瘦瘦、不食人间烟火的年级第一,居然也给他认出来了。 骆言庭帮俞橙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又殷勤地给她开车门。不多时,白色轿车绝尘而去,纪驰的视力仿佛一下子提高了0.5度,竟能看出那是辆奔驰。 奔驰啊。 豪车。 大约二十分钟后,古旧的居民小区里缓步踱来一位高个少年。他身穿白色容州一中夏季校服,身影茕茕,正低头摆弄手机,英气十足的眉头紧皱在一起,不知看到了什么使他不悦的新闻。 咔吱一声轻响,锈迹斑斑的铁门从外打开。 纪驰随手将书包扔到沙发上。房间里光线昏暗,他环顾四周,突然迈步走向右手边的房间,猛地打开房门。 “咳咳......”喉间一阵不畅,他抬手挥了挥,脸色阴沉,“爸,你上个月不是戒烟了吗,怎么还抽?” 卧室窗边的电脑桌前坐着一中年男人,他右手握着鼠标,左手正使劲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回来了?今天挺早的。”男人从电脑桌前站起来,按了按略显疲惫的眉心,“昨晚你妈叫人送了点东西过来,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没有。”不等他说完,纪驰飞快应答,眼底满是不屑。 男人叹一口气,从他身边经过,走向厨房。 这栋十余年历史的筒子楼里挤挤攘攘住了七八十户人家,两三百余人,哪个都不起眼,包括纪家父子。 若是别家孩子考上容州一中,肯定举家庆贺,连带着邻里也能沾沾光,可是当年纪驰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纪泉只上街给他买了半只剁碎的烤鸭,带回家都凉得差不多了,两人将就着吃完,就算庆祝。 一周七天,儿子不在的五天,纪泉几乎没进过厨房。锅底的油都硬成块了,他只好烧些热水洗锅,正好趁这个时间在网上订购些生鲜速运。 网络全面覆盖人们的生活之后,纪泉能不出门便不出门,这令他方便许多。 男人已有多日未刮胡须,眼尾爬上不少细纹,衣着也不修边幅,尽管如此,常人依旧能一眼看出这个男子昔日的俊秀光彩。 今年年初,他某次出门忘了带口罩,就有一个姑娘认出了他,捂着嘴尖叫了好一阵。 筒子楼里几百号人,除了纪驰,没有人知道这栋楼里住着十七年前曾经红透半边天的影视男星。 他像一颗流星般飞速陨落,这一度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而现在也无人提起。 纪驰对于幼时王子般的生活早就没有印象了,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抛弃家庭改嫁他人,父亲用回无人知晓的原名,靠着成名前的专业给人写点代码养家糊口,勉强拉扯大他这个儿子,至少不需要他去学校里申请贫困生补助。 “你还是看看吧,你妈给你买了很多书和衣服,你选一些带到学校里去。” “我在学校都穿校服,用不着。” 男人笑起来,那张脸和少年有七分像,却比桀骜的他温和许多: “你说这话的时候还真像你妈。” 话音未落,纪驰腾地火了: “像她我不如去死。” 说完,他大步走进房间,房门摔得震天响。 我一见你就困 第6节 纪泉摇摇头。 现在的孩子,总喜欢把“去死去死”挂在嘴上。活着不容易,去死也不容易,都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办到的。 纪泉不知道的是,儿子想的未必比他少。 纪驰不愿意像母亲,可他更不愿意像父亲。 若有朝一日他有心爱的人,绝不可能放她离开。她要是喜欢金山银山,那他就算拼了命也得把金山银山送到她面前。 第5章 chapter5 容州一中第四十届运动会将在九月底举行,九月中旬,各个班级开始筹备运动会的比赛项目。 传统田径项目的报名人数已经足够,还剩下几项班级团体活动,体育委员直到报名截止的今天还没有凑齐女生人数。 简单的团体项目,例如趣味接力、仰卧起坐等等,体委简单怂恿几句就能拉到人,可是这最后一项,也是运动会的重头戏——环校接力,就没那么容易拉到人了。 他挨桌挨个询问班里的女生愿不愿意参加环校接力比赛。大部分女生集中在前三排,体育委员费尽口舌,只找到四个愿意参赛的女生。 环校接力需要五男五女,还剩最后一个女生名额空缺。 体委将目光投向唯一坐在第四排的女生,也就是俞橙身上。 不到两分钟,体委完成任务,兴高采烈地交差去了。 “喂,小肿眼。” “怎么了?” 纪驰把玩着手里的中性笔,表情随意:“我记得前几天体检,你肺活量才两千多吧?” 俞橙点头:“对呀。” 纪驰扯扯嘴角:“环校路一圈下来可有一千五百米,你体质这么差,就这样参加环校跑?” 俞橙朝他眨眼:“那有什么办法,总要有人参加啊,体委说最后的希望就寄托在我身上。” “这你也信?”纪驰不禁失笑,“高一体育期末考,你八百米跑完了吗?” 俞橙:“跑完了啊。” “跑了多久?” “五分钟。” “......”纪驰真心无语了,“五分钟.....三分五十秒及格,你跑了五分钟,这样也敢去跑环校路?” 俞橙表现得很轻松:“我跑慢点不就行了。” “行行行,当我没说。” 事实证明,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只有实践,没有想象。 运动会最后一天下午,颁奖典礼结束后,环校接力比赛拉开序幕。 俞橙身穿一件浅色棉质t恤,背后别着运动员号码牌,下身是黑色的棉质运动长裤,宽紧适中,隐约勾勒出纤细笔直的双腿。 各班参加环校接力跑的十名运动员按照接力顺序排成一列纵队。纪驰是首棒,排在第一个,体委是末棒,排在最后一个,俞橙的体育成绩最差,被安排在中间第六棒。 她已经做了二十分钟的热身运动,可心脏依然砰砰直跳,难以平静。 班主任抱着几瓶矿泉水守在终点处,全班同学分批等候在环校路沿线翘首以盼,校园记者举着相机四处拍照,校领导也身穿运动服准备领跑,比赛还未开始,加油叫好声早已响彻校园。同样一条环校路,运动会赛场和冬季跑操简直天壤之别。 纪驰举着高二9班的班牌,忍不住回头望向身后的队伍。 队伍正中,他的小同桌白着一张脸,细胳膊细腿一看就没什么劲,还在那儿和其他同学强颜欢笑。 哟,其他同学,原来是隔壁班的小白脸骆言庭。 骆言庭跑高二10班第一棒,硕大的木质班牌夹在胳肢窝里,正给他的小青梅拧饮料瓶盖。 纪驰倏地转回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高一年级比赛结束后,高二各班首棒运动员在体育部老师的指挥下来到起跑处。纪驰将班牌交给第二棒的同学,走入跑道之前,他停在原地活动手腕踝关节,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纪驰加油”,高二9班的同学一股脑儿跟着喊了起来,因了纪驰名气大,甚至有不少别班同学也跟着为他呐喊,搞得纪驰莫名有点尴尬。 “同桌,加油啊!” 他正要迈步往前,听到俞橙细细的声音,脚步忽然一滞。 实在没忍住,纪驰低头笑了笑,胳膊肘却被身旁的同学撞了一下。 “笑什么,还跑不跑了?” 是骆言庭,绷着他那张千年冰山脸。 纪驰没搭理他,却也没有忽略,只等上了赛道一分胜负。 一声响亮的枪鸣,十六个班级的首棒运动员冲出起跑线。 纪驰身穿纯黑t恤,一米八几的个头在运动员中十分显眼。接力长跑比赛用红色绶带代替接力棒,纪驰将绶带攥在掌心,不知和谁较劲,开跑时就离弦箭一般冲在前头,半米长的红色绶带随着动作猎猎飞舞。 纪驰最擅长的田径项目是跳高,属于爆发型运动员。环校路一千五百米,他跑到半程开始吃力,调整呼吸之后速度减慢,幸而前面拉开的差距大,对手一时半会赶不上来。 交棒的最后一百米,骆言庭赶到他身侧,开始冲刺。 俞橙远远望见朝终点跑来的骆言庭,开口喊道:“阿庭加油!” 身旁的9班班长拍了她一下: “学委,别胳膊肘往外拐啊!” 俞橙赶紧闭上嘴,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错误。 待纪驰和骆言庭齐头并进跑到跟前,9班女生爆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纪驰最帅”。人群之中,俞橙两手括在嘴边,喊得尤其卖力。 纪驰咬了大半程的牙,这会憋不住笑,气息一阵乱窜,赶忙把绶带交给下一棒。 交棒后,梁铮扶着纪驰慢走。 “今天打鸡血了?去年哪见你这么卖力啊。” 纪驰:“我同桌呢?” “得,你看上人姑娘了?” “一边去。”纪驰解释道,“我跑完都这样了,她体力差,我得提醒她两句。” 高二9班强人多,她一个俞橙拖不了多少后腿,纪驰嘱咐了半天,也就一个要领:慢点。 可惜到了赛场上,甭管俞橙平日多冷静,听着耳畔一声声激昂呐喊,她脑子里只剩四个字: 为班争光! 十几分钟后,俞橙回来了,守在终点线的纪驰气得脸色发青: “老子的话,敢情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一名后勤女生搀着几近虚脱的俞橙,眼看着快扶不动了,忽然有人搭把手,将俞橙整个捞进了怀里。 “纪驰?” “我送她去医务室吧,下一棒还是女生,你在这里等着。” “啊,没问题。” 俞橙整张小脸惨白惨白,额头布满虚汗,连嘴唇也没有血色。她脚下虚浮使不上劲,只能任人半搂半扶一步步往前走。 “同桌......我们班现在第几名?” 纪驰没好气:“全靠你,现在第一名。” 俞橙蓦地笑起来:“太好了。” “好个头啊,你是不是脑子有......” 怀里软乎乎的小人闭了闭眼,纪驰骂不下去,移开目光,长长吐了口气。 他心里有点恼,却好像也没那么生气。 虽然不是有意的,但这小姑娘的小腰摸起来倒还真......怎么说......真的手感挺好。 “橙子。”骆言庭这时候赶过来,径自握住俞橙手臂,“你怎么样?” 纪驰:“她不怎么样。” “我没问你。”说罢,骆言庭将俞橙往自己那边拽了拽,“橙子,我背你去医务室吧?” 纪驰:“喂,你......” “行啊。”俞橙应了,扯出一丝笑,“阿庭,麻烦啦。” 纪驰“呲”了一声,松开手,任俞橙趴到骆言庭背上,就这么被人截胡了。 “还阿庭......”纪驰做出抖鸡皮疙瘩的动作,“一对傻逼。” 他独自走回班级队列之中,9班依然遥遥领先,可他心里却莫名笼着一团烦闷,无论如何挥之不去。 * 运动会紧跟着十一长假,回校后第一个晚自习,俞橙到的很迟。 纪驰盯着窗外,看她是独自一人,语调便轻松些: “公车迟了?” 俞橙摇头:“骆伯伯今天有事,所以迟了。” 纪驰皱眉:“你们住一块?” “没有。很久以前是邻居,后来不是了,但也住得挺近。” 纪驰没再问,光用眼睛看就能猜出这两家的境遇。 俞橙家境一般,骆言庭家境优渥,既然两家人原来是邻居,那肯定是骆家后来飞黄腾达,搬离了原来的地方,而这对青梅竹马依旧关系要好,甚至考上了同一所高中,继续相亲相爱。 也不知道脑子抽什么风,纪驰突然问: “你妈对骆言庭这个女婿挺满意的吧?” 刚问完,纪驰恨不得赏自己一耳刮子。什么晚八点泡沫剧情,显得自己像个长舌妇。 更惊悚的是俞橙的回答。 我一见你就困 第7节 她说:“嗯。” 虽然妈妈没有明确表示过,也叫她高中不要谈恋爱,但对于骆言庭,俞橙总觉得,自己父母对他有一种别样的喜欢,暗地里总问她最近和阿庭关系怎样,有没有一起学习。饶是俞橙比较迟钝,这么多年也不可能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纪驰脑子里十八车连环追尾,冷笑道: “那还真不错。” 俞橙侧头看他,双眼晶亮澄澈:“我不这么觉得。” 纪驰一怔,耳根子突然热起来。 他正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班长大人突然走进班里大声说: “换座位了各位!第四组换到第一组,前三组后移一组,大家快点,响铃前要换完!” 纪驰扬了扬眉,唇角漾起一丝笑: “终于换了。” 俞橙不解:“我们要换到中间了,你不是最喜欢靠边睡觉吗?” “喜欢个头。”纪驰伸长腿,习惯性地卡在俞橙椅子下面,“快烦死了。” 他们在第一组坐了这么久,10班那个骆同学有事没事总喜欢跑来敲窗户找俞橙,纪驰坐靠窗,夹他俩中间,巴不得赶紧搬到另一头去。 俞橙收拾好抽屉里的东西,抱了一叠书准备搬去第二组。 她右脚往后挪开椅子,身子已经站起来,谁曾想椅子只挪了半边,还有半边被纪驰的腿卡着动不了。 刚巧俞橙左边的过道上挤过来两个搬书的同学,她往右退一步,膝盖窝磕到椅子角,疼得她一下红了眼。 只听“啊”的一声,俞橙手里的书噼里啪啦落到地上,她自己也重心不稳向后跌去。 纪驰眼疾手快地揽住她,几乎没用力,小姑娘自己就歪坐到了他的腿上。 班里喧闹,倒没几个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 俞橙哆嗦着动不了,纪驰也是懵的,他左手环在姑娘腰上,几乎绕了一整圈。 更要命的是,小姑娘柔顺的黑发正好贴在他唇上,馨香霎时袭来,暖暖柔柔的让他一下失了神。 纪驰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俞橙雪白的侧颜与后颈,这次距离极近,呼吸可触。 那一片白皙之地光泽细腻,隐隐散发热气。 几秒后,俞橙缓过劲儿来,挣扎着扶桌离开。 纪驰薄唇紧抿,左手胳膊稍一用力,又把姑娘给扣住了。 “纪驰!”俞橙忍不住低声惊叫。 纪驰眼睛都快瞪直了。 操,都这样了还不脸红,什么人啊! 第6章 chapter6 俞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回椅子上的。 身旁那人刚才还扣着她不让她起身,现在又躲瘟疫似的把她推开,劲儿使得贼大,差点没把她掷到地上。 “你干嘛呀!”俞橙被他惹恼了,杏目含嗔瞪过去。 纪驰摸着脑袋窘了一会,对上她的眼神,不由得笑起来: “小橙子,原来你还会瞪人呢。” 俞橙一愣,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是了,纪驰以前都管她叫“小肿眼”,这回改口叫“小橙子”,听起来怪怪的。 她的怒气往往维持不到三分钟,不一会儿眼神便软了下来。 纪驰看她自顾自弯腰捡地上的书,也不搭理他了,以为小同桌还在生气。 “我跟你开玩笑呢。”纪驰也钻到桌子下面帮她捡书,“对不起啊。” 他的语气算不上多诚恳,但俞橙还是应了声“嗯”。 纪驰在她眼中就是一个无拘无束,恣肆不羁的人,他戏弄她,可能只是觉得好玩,并没有其他坏心眼。 俞橙想了想,又丢一句话给他:“男女授受不亲。” 小姑娘说完这句话就抱着书本走了,小身板挺得直直的,留下纪驰坐在原位,外焦里嫩。 她真是......无趣到了一种境界。 物极必反,甚至无趣得有点可爱。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纪驰睡了大半节,忽然被一声惊雷震醒。 他飞快抬起头,以为被巡逻的教务处主任拍桌子了。左顾右盼一阵,听闻窗外逐渐喧嚣的雨声,才知道真的是天空响雷。 原本就有些近视的眼球压了太久更加模糊,纪驰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往左边靠去,想看看他的小同桌在干些什么。 俞橙往边上避了避,飞快扫他一眼。 纪驰这副睡眼惺忪、半边额头泛红的迷茫样子,俞橙早已见怪不怪。但每次他醒来,俞橙总忍不住要看他几眼,因为在这短短的十几秒里,纪驰智商不在线,痞气也荡然无存,一张刀刻般的英俊脸庞柔和得不像话,甚至发现不了她在偷看他。 换做平常,俞橙多看他两眼,纪驰总要不怀好意地调戏她:“帅吧?来来来,凑近点看。” 事实上,俞橙只是觉得他像小侄子一样可爱才忍不住偷瞄的。 “你什么毛病啊。”意识回笼的纪驰马上开始吐槽她,“满分的卷子,记那么多笔记干什么?” “这次做对了,不代表下一次也能做对。我把容易忘记的知识点记在旁边,下次翻到这张卷子的时候......” “停停停,你再念经,我今晚可能要睡这儿了。” 俞橙不说话了。 其实她挺想说话的。 别看纪驰好像废话很多,但他一天下来和她说的话统共就那么几句,其余时间,他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外面和别班的兄弟们玩闹。 兴许是俞橙成绩太好、表情太少的缘故,班里同学都觉得她很高冷,主动和她说话的人不多。可当偶尔有女生找俞橙聊天的时候,她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俞橙几乎一句也插不进嘴。 反倒是纪驰,每天和她说点没营养的废话,吐槽她书呆子无聊透顶,刚好给她一个机会辩解一下自己,传达自己的内心世界。 可惜,她的辩解,她的内心世界,用纪驰的话转述,那就是两个字——念经。 “小和尚。”纪驰又给她起了个新外号,“你不是很会念经吗,你去外面念个经,让这雨停停。” 俞橙:“......” “哟,还学会翻白眼了?” “我没翻白眼。”俞橙合上英语书,“你不要靠这么近。” 纪驰一只手搭上她椅背,一只手压在桌上,就这么半圈着她,定住不动。 几秒后,他自己缩回去,用冰凉的手掌贴了贴额头。 完了完了完了。 这小姑娘用什么洗澡的,身上这么香? 纪驰转向另一边,背对着俞橙,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横在过道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用大脑发出指令,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往她身边凑。 睡觉睡醒了睁开眼,啥也不干,先看她在干什么。 每一次她都在做很无聊的事情,可是每一次他都要调戏几句,不调戏就浑身不舒坦。 还记得高一和梁铮做同桌的时候,他趴桌子上睡觉要多不舒服有多不舒服,睡醒的时候好像吃了□□包,一碰就炸。可是现在,他和俞橙做了一个多月同桌,每天趴着睡觉的时间是从前的两倍,睡醒了手不酸腿不麻,还温顺得像个小羊羔子,简直不可思议。 叮铃铃,晚自习下课铃响了。 纪驰依然背对着俞橙坐在椅子上沉思。 雪白的校服被他趴出几道褶子,但不影响整体美观。 他右手搁在课桌上,食指一下一下轻敲桌面。纪驰的手的形状非常漂亮,掌骨和指骨都很长,肤色白净却不孱弱,反而显露出十足的力量感。 “那是纪驰吧,他在发呆吗?”窗外过路的女生讨论道。 “不知道,要不你进去问问?” “哈哈哈,讨厌,才不要呢!” 纪驰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他的呆同桌究竟有何魔力。 他是一个比较通透的人,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何必钻牛角尖。 他刚转回身子,俞橙恰好站起来同他告别。 “我回去啦,再见。” 前一秒还通透着,下一秒,纪驰又不由自主了。 看到俞橙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折叠伞,他二话不说抓住了伞的另一头。 俞橙细细的柳叶眉微微蹙起:“你又干嘛?” 纪驰什么书也不带,直接拽出书包挂到肩上: “回宿舍啊。” 他勾起一边唇角,三下五除二站起来,居高临下道: “送我回宿舍呗,小橙子,我没有伞。” 俞橙面露疑惑。 容州一中有一条风雨长廊,连接宿舍、图书馆、教学楼和实验楼,因此学生们平时上课几乎不考虑天气,除非狂风暴雨,否则不需要雨具。 两人一人捏着折叠伞的一头,僵站一会,纪驰轻轻松松夺走雨伞。 “风雨长廊太挤了,放学时间肯定堵车,我赶着回去洗澡。”他瞎掰道。 俞橙:“......” 我一见你就困 第8节 少年少女并肩走到教学楼架空层,纪驰打开雨伞,率先迈一步进入雨中。 他回头:“你愣着干嘛?” 俞橙捏了捏衣角,仍旧没动。 两人身后的楼道里传来女孩的说笑声,几个女生从楼梯上走下来,都是9班的,且人手一把雨伞。 好像生怕小同桌被人抢走似的,纪驰捉住俞橙手腕,直接把她拉到了伞下。 高二教学楼四楼,高二9班走廊外面,两名高个子男生倚在栏杆上看戏。 “你瞧瞧他那样。”梁铮摇头,“这还是我认识的纪驰吗?” “驰哥看上学委了吧?他要是出手,肯定手到擒来。” 梁铮缩起脖子:“噢,我倒不这么认为。” 梁铮虽然和俞橙接触不多,可他总觉得这位美女学霸似乎和其他女生不太一样。 究竟哪不太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男女......” “男女授受不亲。”纪驰打断她,将不大的雨伞往俞橙那儿倾斜了一些。 俞橙确实脑袋里缺根弦,即使和级草挤在同一把伞下,她也不觉得暧昧尴尬。她只是不太习惯,毕竟除了骆言庭,她十几年的人生中几乎没有和其他男生亲近过。 纪驰见她一副憋屈的模样,心里很是不爽快。 “你就别把我当成男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劲,但他还是接着说了下去,“你只把我当成你亲爱的同桌,我现在很需要关爱。” 俞橙:“噢。” 她才是真正通透的人,心里的坎一下就过去了。 小姑娘明显放松不少,纪驰却抑郁了。 敢情她真不把我当男的...... “小心点。”俞橙身旁有人快速超车,纪驰干脆地揽住她肩膀,把人往里带了带。 他个子高,举的伞也高,超车同学雨伞上滴落的水滴不可避免弄湿了俞橙的左肩。 容州地处中国南端,即便十月天气依然炎热,学生们仍旧穿着夏季校服。雨水顺着俞橙的肩膀滑落到胸前,将薄薄的白色夏衫染出一片暗色。 纪驰不经意扫一眼过去,正好瞧见少女半透明衣料下的一截藕粉色细带,以及...... “该死。”他低低骂了一声。 俞橙不明所以:“什么?” “没......”他深吸一口气,“我先回去洗澡了,迟了要排队。” 话音刚落,纪驰把雨伞塞进俞橙手里,冒雨冲向十余米外的男生宿舍。 俞橙捏着伞柄,目光注视向他的背影。 雨水在伞沿处形成串串雨帘,继而摔碎在地面。 雨声淅沥,人声杂乱,俞橙在雨中愣了一会,脚底漫进一丝湿意。她赶忙抬步往前,迅速躲进风雨长廊中,收了伞。 “喂,俞橙。” 俞橙抬起眼,见是胡芝芝,微笑着打招呼:“嗨。” 胡芝芝的脸色却没那么好看,面上一层阴云: “刚刚纪驰送你回来的?” 俞橙摇头:“我送纪驰回来的。” 胡芝芝也笑:“没看出来呀,你这么热心。” 俞橙:“同桌嘛,互帮互助,团结友爱。” 说罢,她走到胡芝芝身侧,打算和她结伴回去宿舍。 胡芝芝的目光始终胶着在俞橙脸上,不知她是真心实意还是随口搪塞。 两人肩并肩走了几步路,行至女生宿舍楼下,胡芝芝突然将俞橙拽到空无一人的一楼走廊。 “我喜欢纪驰。” 少女的眼睛亮闪闪的,毫无隐藏,“我看他和你关系挺好的,每天总找你说话。” 俞橙睁大了眼,非常不可思议的模样。 在容中这样的寄宿学校,俞橙有不少女生朋友,大家结伴吃饭学习,关系融洽,但从来没有人和俞橙私下里谈论过这种话题。曾经宿舍夜聊时听舍友聊感情问题,俞橙像被排除在外的透明人,舍友们的私密心事虽然讲出来了,却绝不是对她讲的。 俞橙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她很聪明,不至于听不明白胡芝芝的意思。 “我和纪驰只是同桌关系。”她解释道,“他还总取笑我,说我和尚念经,嫌我烦。” 俞橙说这话,是想让胡芝芝觉得纪驰对自己并不好,可胡芝芝听来却有些刺耳。 “他怎么就不取笑我呢?我也很想和他说话。” “因为我是他的同桌吧......”俞橙安慰道,“芝芝,你这么漂亮,男生肯定很愿意和你说话。” 对方的表情太过诚恳,胡芝芝怒气渐消,也换上一副诚挚面孔: “既然这样,橙子,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 胡芝芝附到俞橙耳边,低声轻语几句。 “可以吗?”她眨眨眼。 俞橙露出为难的表情,但只是一瞬间,很快烟消云散:“没问题。” 第7章 chapter7 天边几朵淡云穿梭,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 这一整个早晨,俞橙都是坐立不安的。 胡芝芝时不时转过身来和她说话,东拉西扯的,聊天时笑容满面。 俞橙安慰自己,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和纪驰做同桌的这一个月,她已经帮无数女同学递过情书了。 胡芝芝的要求比其他女同学要多一些。她知道纪驰平时看也不看抽屉里的信封,通常都是一股脑儿扔进垃圾桶,所以她让俞橙把情书夹进纪驰的课本里,说不定他顺手就打开看了。 然而,胡芝芝的终极目标不是送情书,而是纪驰的篮球服。 她准备了一件一模一样的篮球服,拜托俞橙趁纪驰没注意的时候狸猫换太子,把他的那件换出来。 这件事说难也不难,况且胡芝芝还是纪驰的前桌,她自己也能办到。只是球服不像课本,纪驰的课本长年扔桌兜里,而球服则是有用的时候带在身边,况且送情书和换球服的性质也不太一样,胡芝芝怕一不小心被纪驰撞见了惹他烦,这才决定让俞橙帮忙。 女孩儿的心思总是这样隐秘而荡漾,俞橙能理解,而且换件一模一样的衣服,纪驰也不损失什么。 但是......纪驰今天带了篮球服来上课,结果一整个早晨死活不离开座位,这叫俞橙很难下手。 上午第三节 课课间,俞橙吃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壮胆: “纪驰,你去帮我装杯开水吧!” 纪驰正埋头看nba文字直播: “我也没水了,你顺手给我装一杯。” 俞橙:“好。” 她拿着两个保温瓶离开座位,这才发觉事情走向似乎有点不对...... 等到中午放学,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出现了。 纪驰人走了,应该去食堂吃饭了,但是书包还搁在抽屉里没有带走。 胡芝芝也发现了,临走前意味深长地朝俞橙眨了眨眼。 纪驰从洗手间回教室的时候,正好瞧见他的小同桌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左顾右盼。 正午艳阳高照,室外亮堂堂,衬得室内稍暗,玻璃窗反射出几道光晕,内里看不太真切。他行至后门,倏地顿住脚步。 小姑娘坐上他的座位,低头抱出纪驰的书包。 她取出一本课本,将一个粉色的信封飞快塞进书中。 纪驰倚在门扉处,忍不住摸了摸鼻梁,唇角勾起笑。 窗外刺眼的日光在此时竟显出几分绚烂,风也柔和,鸟鸣也愈发清脆悦耳。 送完情书,俞橙并没有停手。她拉开黑色书包的拉链,扫一眼球衣大概的放置形状,而后将它取出,又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件毫无二致的。 纪驰可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人。若是撞见其他女生动他的东西,免不了冷眼教训,就算是他可爱的呆同桌,纪驰也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她。 光看她小心翼翼弯腰捣鼓的模样,他就有些收不住步子。 “小橙子。” 这一声唤,差点没把俞橙的魂给吓出来。 她已经把芝芝的衣服放进去了,可纪驰的球衣还被她抓在手上。红色的篮球服像一团火球,烫得她手脚发麻,脑袋一片空白。 俞橙不敢回头,说时迟那时快,她侧过身子飞也似的将球服塞进自己的秋季校服下摆。 她刚这么做完就后悔了。今天是她第一次换上秋季校服,若还穿着夏装,她绝不会做出这么脑残的举动。 第二组右侧过道里,纪驰已然走到了她身旁。 他身量高,站姿笔挺,周身弥漫出压迫感。 俞橙双臂抱着肚子,破罐子破摔一般趴在桌上。 “我什么也没看见。”纪驰嗓音带笑,“你害羞什么。” 俞橙不说话。 纪驰拉开椅子,坐到她身边:“你转过来。” 俞橙:“我不。” 我一见你就困 第9节 纪驰视线下移,瞥见小姑娘蓝白相间的校服下边露出一抹红,忍不住哼笑出声。 “你转过来,不然这个中午咱俩就在这耗着。” 俞橙:“......” 她中午还有任务呢,要背诵新课文,还要帮化学老师整理全班的实验数据。 课桌上的小脑袋慢悠悠转了过来。 “你干嘛!” 俞橙又被他吓一跳。她没想到纪驰靠得这么近,两人的鼻尖差点就擦碰到了。 纪驰一点反应也没有,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盯着她,仿佛要在她脸上钻出一个洞。 几秒后,他直起身,眉心微蹙:“你怎么......” 怎么脸色这么白,像看了恐怖电影似的。换做正常的女孩儿,少女心思被心上人撞破的时候,不都是脸红得要滴血么? 眼见俞橙的鼻尖冒出了丝丝虚汗,纪驰心一横,伸手碰了碰她的小鼻子,没想到少女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比如......贫血? 怎么就是不脸红呢!女孩子脸蛋粉扑扑的多可爱! 纪驰担心她真被吓破胆了,只好无奈地起身,柔声提醒: “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俞橙:“你快走吧,好不好?” 纪驰:“......” 行,这小姑娘恐怕是外星人,他真搞不定。 * 篮球级赛将近,下午放学后,篮球场人声鼎沸,二十来个篮筐早早被占满了。 十六七岁的少年们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球鞋与地板的摩擦声,球员们的呼喊声,无不展现着蓬勃的青春朝气。 俞橙路过球场时,被这腾腾热气吸引,驻足观望了一会。 “橙子~”球场边的胡芝芝向她招手,“过来一起看呀!” 胡芝芝耳边夹了一个浅蓝色的发卡,脸颊红扑扑,十分兴奋的模样。 俞橙朝她走过去,胡芝芝往前几步,亲密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今天谢谢你啦。” “唔......没事儿。”对于今天中午的遭遇,俞橙不想多谈,迅速转移话题,“这是我们班的篮球队吗?” “嗯,我们班篮球很强的,五个人里面三个在校队呢。” 俞橙将目光投向场中,本是随意一瞥,却意外对上了她同桌纪同学的目光。 不远不近的距离,他那双凌厉而透彻的眼睛定了一定,竟教俞橙产生一种恍惚的感觉。 两人每天咫尺之隔,俞橙见过他睡醒时迷蒙的眼神,使唤她时欠揍的眼神,还有破解难题时神采奕奕的眼神,都和今天看到的不太一样。 英俊挺拔的少年身穿红色球服,传球后停下矫健步伐,稍显刻意地注视向她的方向...... “纪驰看了我一眼啊!”胡芝芝激动极了,“他真是帅炸了!” 俞橙回过神,点头:“是啊,好帅。” 他像秋季的漩涡,夏季的洪流,倨傲又直接地闯进他人风平浪静的世界。 又一球空心入网,少年红衣白裤、英姿飒爽,干净而锋利的眉眼在场中无比璀璨。 俞橙的内心莫名掀起一阵风浪,在身旁女孩们为他欢呼叫好的时候,她突然想开口喊一句: 刚才进球那个,是我的同桌呢。 身侧的胡芝芝再一次勾紧俞橙手臂: “刚才纪驰是不是朝我笑了一下?没错吧?!” 俞橙:“可能吧,我没看见......” “俞橙。” “俞橙!” “俞橙!” “俞橙!” 犹如皇帝一声令下,宣令官层层传令一般,纪驰唤了声她的名字,接连几位队友就跟着叫了出来,他们故作严肃,实则吃瓜看戏,喜闻乐见。 胡芝芝脸一僵,松开挽着俞橙的手。球场对面某个男生朝俞橙勾勾手指头,示意她过去。 俞橙怔了半天,不得已缓步往那边走去。 纪驰对她能脸红害羞已经不抱希望,只是忽然在球场看到小同桌,不使唤调戏一番,他就心痒难耐。 他坐在篮球架下,等俞橙走到跟前了,于是转过身去捣鼓书包。 俞橙耳后渐渐发烫,心跳声也无限放大,这是她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纪驰站起身来,将一个巨大的塑料水壶递给她: “小橙子,去直饮水机那里帮我打杯水。” 俞橙:“......” 她的体温迅速恢复正常,心跳稳健无波澜。 第8章 chapter8 俞橙一声不吭接过水瓶装水去了。她个子高挑,骨架纤细,但不像竹竿,身上该有的地方都有,宽松校服下隐约能看出曼妙身材,乖乖巧巧的模样很是惹人疼惜。 “驰哥,我今天才发现,学委竟然这么漂亮。”某男生压低声音,“比胡芝芝也不差。” 另一男生按住他脑袋:“你有没有眼睛?看不出这是未来小嫂子么?” 男生笑道:“不会吧?驰哥会喜欢这个款?” 纪驰见俞橙走远了,这才偷偷扯出旁边一箱子矿泉水,打开一瓶倒出来洗手,嘴里应答: “不喜欢。” 男生刚想附和,却见纪驰狠狠丢过来一个眼刀,冷冽锋利,却又含义不明。 男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干笑两声,不再多言。 纪驰洗完手,下意识地拉起球衣下摆想要擦干净手,才蹭了一下,动作一顿,又把球衣撂下了。 他性格随意,也没有洁癖,心里却不太愿意弄脏这件衣服。 梁铮和纪驰最熟,半点不怕他,继续调侃道: “你没看见这几天纪大神出教室的频率都少了么?一天到晚赖在班里缠着他同桌,我都没眼看。” 纪驰眉一挑:“有吗?” “没有吗?” 纪驰松松肩胛骨:“最近天气冷,不想出教室。” 说罢,他捡起地上的篮球,反手猛拍一下,篮球落地后疾速弹起,正朝着梁铮脑门飞去。 梁铮眼疾手快挡了一下,手腕冷不防传来一阵酸痛。 罪魁祸首信步走向场中,站定后回头招呼队友:“休息够了吧?再来一局。” ***** 周四下午的化学课,高二9班在化学实验室做实验。 化学老师演示一遍喷泉实验的大概步骤后,学生们以一桌为单位,分别进行各自的实验。 俞橙向来是班里最勤奋认真的,可到了实验室,她只能屈居二线,做纪同学的小手下。 “洗干净试管,加氯化钠和氢氧化钾,先预热30秒。”纪驰自己对付着碱石灰干燥器,这边不忘关照俞橙,“小心点......算了,我来加热吧。” 俞橙小声道:“我也行的。” 纪驰:“我怕你烫到手。” 他挤到酒精灯前,俞橙只好退后一步,安静地观望。 纪驰虽然看似粗枝大叶,但做起实验来绝对是一把好手。以前做物理单摆实验的时候,他们同桌俩的数据精确得让老师怀疑是伪造,生物课观察实验也是,纪驰刮下来的植物表皮在显微镜下简直和课本里的例图类似。 俞橙猜测,报纸媒体上经常报道的热衷于把电脑电视拆开再装上的天才(有病)青少年,纪驰算是一个。 制造氨气的上层装备设置完毕,他把玻璃管插入紫色石蕊溶液,深度比例分毫不差。 进行下一步实验前,纪驰有个步骤不太确定,于是拿出书包里的化学书,翻找指定章节。 刚翻开课本,只见一个粉色的信封从化学书中飘下,像一片落叶掉落在纪驰脚边。 两人皆是一愣。 纪驰一拍脑门。这两天他光记着俞橙拿他球服的事儿了,差点忘了还有一封情书。 他弯腰捡起那封信,眼神故作随意地望向身旁少女。 女孩明显也回忆起来了。她局促了几秒,樱唇轻抿,杏目濡湿纯净,一张俏脸仍旧白皙净透。 纪驰盯了她一会,没把她看成大红脸,自己的耳根却微微发烫。 “咳咳。”他清清嗓,趁老师没注意这边,干脆不管实验装置了,“谁这么厉害,知道把情书放进我课本里?” 俞橙飞快扫一眼前排的胡芝芝。胡芝芝背对着他们清洗试管,完全不知道后桌的风起云涌。 纪驰故意说:“我还是把它扔掉好了。” “别!”俞橙往前迈了一步,很快又缩回来,“随......随你吧。” 少年轻轻扬眉,抬手用那信封敲了敲呆同桌的脑门: 我一见你就困 第10节 “猪啊你。” 三个字轻缓温和,暗含几分宠溺,连他自己都能听出来,可面前的小姑娘仍旧一副呆样。 俞橙眨一下眼,虽然面色未变,心里却觉得这三个字分外悦耳动听。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纪驰指尖的粉色信封上。充满少女心的颜色,在她眼中头一回显得有些刺目。 * 这个短暂的下午,纪驰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心情好像坐上过山车”。 他本打算把信封带回宿舍再看,可惜一时没忍住,从实验楼回教室的路上就闪进无人的过道里把它拆开了。 “亲爱的后桌,......” 纪驰仅看到这五个字。 然后,这封信被他塞进垃圾桶,就没有然后了。 纪驰根本没想过之后怎样,就算俞橙真的向他告白了,他心里有点高兴,那么这之后呢? 他还算不准这个呆呆软软的家伙在自己心里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他平时有点儿在意她,有点儿喜欢欺负她,最近也一直热衷于逗红她的小脸蛋,但这些奇怪的心思究竟出于什么样的意图,他自己也不太明白。 反正......日子过一天是一天,呆同桌调戏一次是一次。 可是此时此刻,一阵落空感之后,纪驰心里竟冒出一股无名火。 她不喜欢他也就算了,她竟然敢帮着别人掉包他的衣服? 回到教室,数学课代表正在发单元考卷子,刚好发到他和俞橙那桌。 两张三页纸大小的试卷平铺在桌面,俞橙拿起自己的端详一番,然后探头打量纪驰的卷子。 纪驰走到桌边,还未坐下,同桌灿烂的笑脸就迎了上来: “纪驰,你考了满分啊,好厉害。” 俞橙的长相颇具古典气质,柳叶眉、鹅蛋脸、樱桃唇,一双杏目水光潋滟,安静时便如姣花照月,很是养眼。她常笑,无论对什么人都是微笑相迎,礼貌又诚恳。而此时,那杏目下的卧蚕弯如弦月,整齐的贝齿大方示人,却是和往常不同的兴奋笑脸。 纪驰心跳漏了一拍,脸色微僵:“我考满分,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俞橙敛去半分笑意,没多久,又激动地告诉他: “我听课代表说,你是全班唯一一个满分的!” 纪驰:“哦。” 他径自坐下,坐姿随意,修长的手指翻了翻桌面上满眼红勾的试卷,身侧的小脑袋不动声色地凑过来。 “能不能借我看看?”俞橙小心翼翼地问。 “不行,别烦我。” 他把卷子随意对折扔到抽屉里,接下来一整节课,都拿一张冷淡疏离的侧颜对着身旁的小同桌。 俞橙第一次听到他用这么凶的口气同她说话,兀自无措一会,后来也不敢再招惹他。 下课铃打响了,俞橙坐在座位上没走,认真思考自己哪里做错了,哪里需要道歉。 然后,她就被凶神恶煞的同桌一路拎到了足球场。 “你把我球衣给谁了?”纪驰劈头盖脸问道。 等待俞橙回答的同时,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颜色渐深,眼尾似乎也因怒气而下压。 俞橙:“啊?” 两人站在升旗台后面的绿化带中,半空国旗飘扬,地面上却没什么风,操场跑圈的、球场打球的,似乎都离他们格外远。 纪驰伸出右手,原想捏她下巴,不知怎的就捏住了她的鼻子。 憋死她好了,这么蠢的人,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俞橙鼻子呼吸不了,只能张开嘴。 少女粉嫩的樱唇一张一合,嗓音又软又糯:“唔,我给胡芝芝了。” 纪驰松开手,冷笑:“有意思吗?” 俞橙:“我本来也觉得不太好,但是她说她那件和你的是同一家店买的,质量、大小也完全一样,还比你那件新点......” “这么说我还赚到了?” 俞橙:“......” “那我提醒你一句。”纪驰音色冷淡,“她既然有一件了,为什么要拿我的?” “因为......你的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了?” 俞橙:“......” 因为那是你的呀。她想这么说。 那是别人的私人物品。她恍然明白过来。 纪驰的耐心已经濒临极限:“不管你怎么想的,我现在就一个要求,你把我的衣服要回来。” 俞橙仰起脸:“好。” 做错事情就要承担责任,她不会逃避。 小姑娘答应得很爽快,但是没几秒,脸上又显露出为难困顿的表情。 “很难吗?”纪驰问她。 “不......不难的!” 她真的......连说谎时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都不知道。 这副有点惊慌,脸色泛白,牙关咬紧的模样,就好像在和他说:好难呀我办不到qaq 纪驰心底的火莫名其妙浇灭了大半。 他倒退一步,括了括肩,脸色稍稍好转:“如果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帮别的女生往我抽屉里塞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今天就放你一马。” 俞橙:“好!” 少年蓦地笑了,眼底瞬间柔和。 他继续往后倒退,一步一步退到操场跑道上。 俞橙赶紧跟了过去,与他并肩: “纪驰,我以后每天都给你打水。” 纪驰轻轻哼出一个无关痛痒的单音节。 和风迎面送来,裹挟着一阵清香,像春天鸢尾花的味道。 纪驰突然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俞橙不假思索:“蓝色和白色。” 蓝色和白色是天空的颜色,所有碧空点缀白云的日子,都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 就如同今天。 * 10月15日,篮球年级比赛第一轮小组赛正式拉开帷幕。 高二9班作为夺冠热门班级,首回合迎战高二2班。 这天下午,篮球场热闹非凡,比赛场地周围里里外外围了四五圈人,男生占多数,女生也不少,除了为班级加油呐喊的,前来一睹级草风采的少女比比皆是。 俞橙的集体荣誉感超强,她又是班委,下课时间一到就跟着体育委员忙活个不停。 十月中旬,日照时间渐短,午后气温不高。比赛开始前,各班球员大都穿着长袖校服热身。 吹哨前五分钟,球员们脱掉外衣,赤肘上阵。 四周喧嚣声渐起,俞橙向场中投去目光,不由得愣在原地。 她抬手摸了摸脸蛋,指尖冰凉,脸颊滚烫。 “怎么突然换队服了?”身旁的同班同学疑惑道。 “就是啊,原来不是红色的吗?还没在正式比赛穿过呢,这就不用了?” 人群里有个男生是纪驰舍友,他解释道: “前几天篮球队的几个在我们宿舍开会呢。纪驰嫌红色球服太丑,非要换,他是队长嘛,其他人都听他的,就换了呗。” “我觉得红色挺好看啊。” “是吗,我觉得这套比较好看,蓝衣白裤,比红色利落......” 裁判吹响哨声,上半场比赛开始。 高二9班不愧是夺冠热门球队,一出场就把对手压制得全无反击余地。密不透风的防线,百发百中的进球率,围观群众咋舌之余,不得不承认这同时是一场视觉盛宴。 俞橙站在场边,像个木桩子般一动不动。 纪驰不仅把球衣换了,连球服的号码也一并换掉。 他穿红色很好看,穿蓝色也好看,但是相比之下......俞橙觉得,肯定是穿蓝色更帅一点。 今天的比赛和前些天的训练不一样,这回面对的是真正的对手,赛场上无处不是野蛮的冲撞、力量的搏击、技术的对垒。 而他像一只矫健猎豹,没有冲不破的防线。 围观群众两三百号人,几乎一半都在为同一个人加油呐喊。 中场休息前,纪驰三分入篮的那一刻,球场边欢呼声振聋发聩。 俞橙再一次用微凉的掌心捧住脸颊。 体育竞技真是一项神奇的创造物,不论观众是否能看懂,当身处其境时,肾上腺素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所操控,人会变得紧张、激动,大脑飞速运转,思维与想象极其绚烂。 俞橙在这个瞬间顿悟了不少事情。 比如: 我一见你就困 第11节 一、她同桌不喜欢别人乱动他的东西。 二、看似相同的事物,物主代词不同,性质就完全不同。 比如,篮球服,和纪驰的篮球服。 比如,23号队员,和她的同桌——23号队员。 23号队员在球场上攻无不克。 而她的同桌在课桌上无论如何摇不醒。 并且这一点,只有她知道。 ***** 周末,纪驰的生物钟和他一起放假,待他睡到自然醒睁眼时,桌上钟表的时针已经指向十点。 他昨晚熬夜啃了几节的c语言,白天放任一些没什么要紧。 客厅茶几上放了两碟小菜,纪驰走进厨房,自己舀一碗半冷不热的白粥,五分钟应付完早饭。 纪泉近日浅眠,早晨不到六点就醒了。他照例打开电脑找些零活干,之前用过他的一个小网站今天又找他处理一些网站界面上的问题,他接下活,不到四小时就搞定了。 像他这样三流院校出身的程序员,年纪大了,身体不如年轻人,想法也跟不上时代,而且他还不愿意去公司工作,每个月只能靠给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打工拿点薪酬养家糊口,日子过得很是平淡朴素。 见父亲走向厨房像是要洗碗,纪驰随口说了句: “今天的小菜不错,哪里买的?” 纪泉:“不是买的,对门邻居送的。” “对门有人住了?” “嗯,上周一搬进来的,你在学校不知道,已经住了快一周了。” 纪驰点点头,见父亲眉间倦色浓重,叹了口气: “爸,你去医院看看吧,开点药吃,睡眠不好很伤身。” 说罢,他径自收了桌上的碗碟,拿去厨房清洗。 门口传来“咚咚”几声叩门声,纪驰关了水龙头,听到父亲打开门,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 房间狭小,纪驰从厨房退几步就到了门厅,杵在那儿往外看。 只见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女人走进他家家门,她手里端着一大碗三鲜烩面,面条腾腾冒着热气,看起来刚出锅不久。 女人的年纪大约三十出头,容貌清丽,但脸色并不红润,眉间隐有愁容,唇边却满是笑意。 她的目光落到纪驰身上,眼角笑意加深: “这是纪驰吧?” 纪驰点头,礼貌地问了声“阿姨好”。 女人的眼神下移,看到纪驰湿漉漉还沾着肥皂泡的手,不禁摇头: “水太凉,孩子洗碗最好戴个手套,洗洁精也伤手。” 她朝纪泉微微颔首,将面条放在饭桌上,回自己家拿了一副手套出来,然后直接霸占纪家厨房开始洗碗。 纪驰去洗手间冲干净手,一脸懵: “爸,这个阿姨怎么回事啊?” 纪泉拉下刚刚戴上的口罩,解释道:“她就是咱们的新对门,姓裴。” 刚说完一句,纪泉压低声音:“她老公是警.察,前几年因公殉职了,家里拿到的抚恤金全被她公公挥霍一空,还有几十万的债要她还。她今年带着女儿搬离了原来的房子,就搬到我们对面。” 纪驰:“哦。” 还挺凄惨的。 纪驰:“所以呢,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纪泉有些无奈:“她等会要去法院打官司,这几天一直往我们家送东西,想要拜托我去幼儿园接一下她的女儿。” 纪驰盯着女人的背影,没有再接话。 裴丽洗完碗筷,将手套留在厨房的柜台上,走到纪家父子面前。 “昨天已经麻烦了纪先生一次,今天实在不好意思......” 纪泉:“没关系,你赶紧去律师那边吧,一点小事而已。” 裴丽点点头,目光在纪驰脸上停驻了一会。 “真是麻烦了。”她再次道歉。 也不知道是不是纪驰的错觉,他刚才似乎看见父亲同她说话的时候,这位裴阿姨的脸颊红了一瞬。 天哪,他可能最近盯呆同桌的脸盯太久,天天盼她脸红,这下给盼出毛病来了。 女人关门离开后,父子俩一阵无言。 纪泉:“阿驰,反正你今天也没什么事,去幼儿园帮我把小妹妹接回来吧。” 纪驰眉一横:“人家明明拜托你。” “咳咳。”纪泉略显尴尬,“昨天我戴着口罩去幼儿园,一路上很多家长盯着我,小朋友的老师反复确认之后才敢把孩子交给我,挺不方便的。” 纪驰:“......” 下午三点左右,纪驰从家里出发,一路步行,花了大概半小时才到达幼儿园所在的街区。 他并非不情愿,只是有点怕麻烦。 他没有弟弟妹妹,当然,母亲改嫁后生的那个不算。他不懂得如何和小朋友相处,尤其今天这个小朋友和他还是第一次见。 幼儿园位于街道正中,园门口种有两颗芭蕉树,树下的大理石块上刻着“小福星幼儿园”六个大字。 纪驰踏进园内,按照父亲给的地址,很快找到了中3班。 周末班放学早,现在放学铃已经响过两遍。中3班门口的年轻幼师问纪驰:“您是来接小朋友的吗?” 纪驰清清嗓,挺直脊梁:“嗯,我是来接陶雅的。” “小雅!”老师往教室里喊了一声,“有个哥哥来接你了。” 陶雅已经收拾好小书包,正坐在玩具堆里发呆。她身旁围着一圈小朋友,个个笑嘻嘻的,只有她一个,自从幼儿园的放学铃响之后就坐在那儿哭丧着脸,不笑也不动。 唉,她心里有点害怕。 昨天来接她的那个陌生叔叔戴了个口罩,就像老师上课时放的宣传片里的坏蛋一样。虽然陌生叔叔最后把她送回了家,但陶雅只要一想到他,心脏还是突突的跳。 昨天晚上妈妈说,今天那个怪叔叔还要再来接她一次。 呜呜呜,小雅好想妈妈来接。 听到老师叫她的名字,小雅飞快站起来。 今天不是叔叔?变成哥哥了? 她背起小书包,一步一步走到教室门口,仰起脸往外看。 “您好,您名叫纪驰对吧?能否出示一下身份证件?”幼师解释道,“虽然小雅妈妈和您父亲已经和我们说过了,但现在学校管得紧,我们......” “没关系,我带了证件。” 幼师接过纪驰的学生证,看到容州一中四个字,目光便多了些赞赏。 “小雅......” “老师,我在这呢!” 小宝贝不知何时已经穿好皮鞋,乖乖站在了纪驰身边。 纪驰弯下腰,尽量用最温柔的声音说道: “回家吧,小雅。” 陶雅笑起来,露出可爱的两只虎牙:“回家回家!” 不等纪驰向她伸手,她自己就主动握住了纪驰的左手,软软小小的五指收得很紧,在纪驰手中像一块棉花糖。 与老师告别之后,纪驰牵着陶雅离开幼儿园。 往常回家的时候,就算是妈妈来接,陶雅也会缠着妈妈要留在幼儿园里的娱乐设施那儿玩一会。而今天,她非但没有使小性子,还高兴地晃起了手臂。 “纪驰哥哥。”她忽然唤道,声音细细。 纪驰忽的忪怔一下。 他怕是有点疯魔了,竟然觉得这小妹妹的声音和他那呆同桌有点类似。 纪驰哥哥...... 卧槽,纪驰赶紧招呼了自己一巴掌。 他缓缓神,蹲在小妹妹面前:“怎么了?” 陶雅眨巴着眼睛,脸颊粉扑扑。 她长得很像裴阿姨,下巴有点圆,额上是美人尖,瞳色很深,眼睛像小鹿一样。 陶雅伸出小手,碰了碰纪驰的脸: “纪驰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纪驰微微一怔,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长什么样,自己当然知道,从学校里追他的女生数量中也可以侧面探知。 但是,被这么小一个小朋友说好看,那真是......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经历。 他仍旧蹲着,视线与陶雅齐平。 “谢谢夸奖。”纪驰摸摸她的脑袋,眉目温和如水,“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妈妈今天会很晚回家,哥哥带你买。” 俞橙从大伯家看望奶奶出来,在小区外的街巷里走了几步,恰好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纪驰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年级里呼风唤雨一呼百应,此时就这么蹲在马路中间,嘴角噙笑,温柔地抚摸小女孩的发顶。 俞橙往那边踱去几步,难以置信的模样。 “纪驰?” 我一见你就困 第12节 少年应声回头,眼底笑意未消。 两人皆是讶异。纪驰站直身子,黑色的棉质运动服简约利落,俞橙没见他在学校里穿过这套,平添了些熟悉的陌生感。 陶雅仰头问:“这个姐姐是谁?” 纪驰甫一瞧见俞橙,脸上虽仍笑着,却回归了几分平日里的轻佻味道。 这是俞橙的感觉,换做纪驰,他觉得自己根本是笑得合不拢嘴了。 他牵着陶雅,把小朋友带到俞橙面前,介绍道: “这个姐姐是哥哥的同桌,名叫俞橙。” 俞橙深吸一口气,心跳渐渐加快。 她是家族同辈份里最小的孩子,和纪驰一样,人生十几年几乎没有和这么小的小朋友相处过。她倒是有个爱睡觉的小侄子,但小侄子对她超级凶,教俞橙实在不敢亲近。 陶雅眨巴眨巴眼睛,伸出小胖手小心地握住俞橙的小指头,嗲声说: “姐姐,你长得真漂亮。” 纪驰原本还是笑着的,可谁知眼神一转弯,脸上的笑便僵住了。 在他的视线里,俞橙那张千年不变色的白皙小脸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颈,红得彻彻底底,片甲不留。 第9章 chapter9 “你家在这附近?” “没有,我大伯家在这附近,我来这儿看我奶奶。” “是么......”纪驰上下打量面前的少女,目光落在她裙摆下细长笔直的小腿上。 容州一中虽然要求学生上课穿校服,但晚自习不对学生作着装要求,所以很多女生喜欢在晚自习时间打扮得花枝招展,短裙热裤比比皆是。刚开学一个多月天气炎热的时候,俞橙都把一双腿遮得严严实实,纪驰从没见她穿过裙子,没想到今天在校外却见她露腿了。 十月末,容州午后的气温大约20摄氏度,她身披一件浅藕色针织外套,米色连衣裙覆盖到膝上,虽然好看,却也略显单薄。 纪驰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微微侧身,瞥见路旁巷子深处一家奶茶店的招牌。 “小雅,想喝奶茶吗?” “想呀。”陶雅眼角弯弯,“我要加很多椰果。” “没问题。”纪驰抬起头,状似随意地问,“小橙子,你喝什么?” “啊?你请我喝?” “不然呢?”纪驰扬扬眉,“走吧,给你买杯热的捂手。” 还未抬步,身旁的少女突然捉住纪驰的手臂:“不要去那家店。” 俞橙神色有些紧张:“大伯和我说,这条巷子里经常聚集很多小混混,都是附近一所不太好的中学里辍学的学生......” 纪驰听罢,表情淡漠:“不太好的中学?你知道我是哪个中学出来的吗?” 俞橙一怔:“哪个?” “容州第三十七中。”纪驰忽的笑了,“是不是觉得我能活着考进一中都是个奇迹?” 他话说得夸张了些,但俞橙听到“三十七中”,还是实打实地震惊了一下。 打架、斗殴、蹲班房、进少管所,这些看似离俞橙的生活很远的名次,却是外界给这所初中学生们贴上的标签。就在他们中考那年,三十七中还因为群殴学生致死上了容州日报的头条,令全市所有中学领导和家长们胆战心惊。 “看什么看,怕我吃了你啊?”纪驰吓唬她。 “没有没有。”俞橙摇头,“我一直知道你很厉害的。那我们就去那家店吧。” 这下换纪驰发愣了。 他早知道俞橙是个直肠子,不会吝惜溢美之词,但时不时这样给他来一下,他偶尔还是会招架不住。 少年少女和一个小朋友,三人并肩走进小巷。奶茶店不大,但店里挤了不少人,其中有三两个头发五颜六色的洗剪吹,滋儿哇啦的笑声贼不好听。 纪驰往店内瞥了一眼,终是有些不放心。 他把陶雅的小手放到俞橙掌心:“你俩在外面,我进去给你们买。” “好。” “纪驰哥哥,你别忘了,我要加很多椰果的。” 纪驰弯腰刮了刮小姑娘的鼻梁,笑道:“不会忘的。” 少年离开后,俞橙望着他的背影,一时竟有些恍惚。 今天的纪驰,和平日学校里的他太不一样了。 俞橙像拿到一道阅读理解题一样,认真地思考起原因来。 天色未晚,巷子里却起了一阵阴风。 身旁的陶雅哼起今天在幼儿园里学的儿歌,俞橙扯了扯自己的裙摆,怕小妹妹无聊,准备蹲下来和她聊天。 在这时,身后忽然飘来一股烟味。俞橙拉紧陶雅的手,带她往旁边侧了一步。 “哟,美女,想喝奶茶吗,哥哥请你呀。” 一个头顶染了一撮红毛的男生流里流气地搭讪。 俞橙摇摇头,这男生像没看见似的,径自蹲在陶雅的面前:“小妹妹,你和你姐姐想喝什么,哥哥去给你们买呀?” 陶雅吓得缩起脖子,俞橙赶忙将她藏到身后,强作镇定:“对不起,我们不需要。” 她满带希冀地将目光投向几米外的奶茶店,牵紧陶雅的手要往那边走去。 没想到,另一名寸头混混挡在了她面前。他嘴里叼一根烟,眼神不怀好意。 “怕什么,你长这么漂亮,交个朋友呗?” “走开,再这样我叫人了......” “你叫啊!”红毛似乎被俞橙嫌恶的眼神刺激到了,“这家店里全是我们的人,你叫一声试试。” 说罢,他凑近一步,直接将手伸向俞橙的裙摆。 “纪......”俞橙伸手推他,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才喊出一个字,又猛地卡了嗓,“驰......” 红毛混混与她半步之遥,随着一声闷响,一串冒着热气的乳白色液体从他额间滴下。 “嘶——”一杯热奶茶当头碎裂,红毛狼狈至极,被烫得倒抽一口冷气。 纪驰脸色沉黑,迅速抱起陶雅塞到俞橙怀中。 “你们出去。”话音未落,他用力将俞橙往巷子口那边推了几步。 怀中的小雅放声大哭,俞橙惊魂未定,抱紧孩子拔腿往外跑。 跑到巷外后,她第一时间报了警。 巷子里传来打斗咒骂声,俞橙搂着小雅,声音颤抖地安慰她。 街道上有几个路人驻足往巷子里探,很快就见怪不怪地离开。 俞橙整个慌了神。 刚才那个红毛说,奶茶店里都是他们的人,而纪驰单枪匹马,现在说不定...... 她求助了几个路人,眼眶都红了,可所有人都表示爱莫能助。 巷子里乒乒乓乓的声音响了好几分钟。这几分钟,比几个世纪都要漫长。 俞橙把陶雅放下,叫她乖乖呆在杂货店门口不要乱走。 她深吸一口气,捏紧拳头原路返回。 不等她迈进巷子口,身后终于传来乌拉乌拉的警笛声。 巷子里的打斗瞬间停了,紧接着传来乱糟糟的呼喊与逃跑声。 俞橙身旁,身穿警服的民警鱼贯而入。 她站在原地,之所以没有进去,是因为看到那个人自己走出来了。 纪驰腰杆挺得笔直,习惯性地摸了摸后脑勺,然后停在俞橙面前。 除了几处灰白污渍,少年纯黑的衣物上看不出更多痕迹。 俞橙紧紧盯着他,睫毛是湿的,嘴唇惨白。 纪驰:“我错了,早知道不喝这里的奶茶......” 话没说完,他哎哟一声,嘴角的伤口扯开,又渗了点血。 俞橙再一次捏紧拳头,眼底通红,像是要骂人了。 纪驰腿一软,用脸上仅剩的还算干净的额头,不轻不重地靠到她肩上。 俞橙松开拳头,赶紧揽住了他的腰身,手上的动作不敢太重,怕他身上还有哪里受伤。 感觉到女孩的动作,纪驰的身子又瘫了些,精疲力尽地倚了过去。 街对面,陶雅擦干眼泪,撒开小短腿往这边跑了过来。 她跑到离俞橙还有两米的地方,忽然放慢脚步。 纪驰哥哥是被打傻了么?陶雅抬头看着哥哥姐姐的侧颜,揉揉眼睛,很是不解。 他满脸乌青乌青的,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第10章 chapter10 一股热气顺着颈间肌肤钻入衣领,俞橙的身体轻轻颤了颤,声音如羽毛: “你还好吗?” “不好,感觉肋骨断了,腿好像也骨折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我一见你就困 第13节 俞橙大惊失色,身体颤抖得更厉害:“那......那怎么办?啊,赶紧叫救护车......” 话音未落,肩上的压力消失,纪驰站直身子,面色如常: “我骗你的。” “你!”俞橙抬起胳膊想揍他,手一顿,最后缩了回去,“神经病!” 纪驰第一次听她骂人,声音细细的,带着点恼,竟然分外悦耳。 十几分钟后,他们三人跟着警.察来到派出所。 俞橙抱着陶雅,两个小姑娘眼睛睁得贼大,在派出所里左顾右盼,坐立不安。 纪驰却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他做完笔录,向民警报了监护人的电话号码,神情非常平静。 初中三年,这个地方他可没少来过。 不论哪个行业的人,看待青少年都会根据成绩分三六九等。纪驰刚好带了学生证,凶神恶煞的警.察叔叔看过之后,给他父亲打电话时的语气都温和了三分。 民警挂完电话,对纪驰说:“你父母说马上就过来。” 听到“父母”,他嗤笑着摇摇头,然后接过一位民警姐姐递来的药箱,坐到俞橙身旁。 “纪驰哥哥。”陶雅小心地问,“你疼不疼啊?” “疼死了。”纪驰这样回答,眼睛却盯着俞橙。 俞橙把小妹妹放到身旁的椅子上,默不作声地打开药箱,拿了根棉签,开始给纪驰擦药。 纪驰眉骨处肿得厉害,红通通一片,看着就教人心疼。 “你跑就好了,干嘛和他们打架?” 纪驰扯着没受伤的一边唇角,笑容看上去有些坏:“他们合起来也打不过我......嘶......你轻点!” “现在知道痛了?”俞橙秀眉拧紧,“我和小雅都要吓死了。” “吓吓更健康......操,对你亲爱的同桌就不能温柔点吗!” “不能。”俞橙举着棉签一阵猛涂,下唇抿得紧紧的,不再说话。 她这回真生气了。 纪驰握紧座位扶手,忍受着伤口传来的刺痛,心底却隐隐有些高兴。 看来他这呆同桌还是个正常人,有七情六欲,会撒泼泄愤,不错不错。 “我没说谎,就是那个小子先动手的!” 听见走道里传来的声音,俞橙抬起头,眼睛一瞄,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是那个欺负她的红毛。他被一名民警架着胳膊拉出来,一张脸被揍得红紫乌青,惨不忍睹。 民警:“你们聚众斗殴,还欺负女同学,想在这里蹲几天?” “你看看我,我牙都掉了好几颗!”红毛气得抬高声音,“容州一中的学生就了不起了?我看他那熊样,以前肯定当过混混的......” “闭嘴吧你。”民警将他推进一间房间,关上了门。 “纪驰哥哥。”陶雅搂着俞橙的腰,探出脑袋,“你以前是混混吗?” 纪驰朝她眨眼:“有我这么帅的混混吗?” 陶雅认真想了想:“肯定没有。” 俞橙夹在他俩中间,乐得手一抖,又让纪驰倒抽了一口冷气。 派出所大门洞开,时不时有冷风灌入,呼啦啦吹进几片枯黄枝叶。 俞橙将光.裸的小腿缩进椅下,忍不住拉紧薄薄的针织外套。 纪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心道:老爸干什么吃的,怎么还不来...... 只听派出所门外的水泥路上响起“叩叩”的高跟鞋走路声,声音又急又响亮,直冲着门前走来。 纪驰、俞橙和陶雅齐齐侧出身子往外看。 一个金棕色波浪长发披肩,身穿高级定制套装,脚踏十厘米群青色高跟鞋的女人朝他们走来。她脸上戴着墨镜和口罩,露出的少许肌肤白皙胜雪,虽看不见脸,却能感受到她焦急的情绪。 在女人身后,又一个戴着口罩的中年男子进入派出所。 “阿驰?”女人向纪驰这边迈了两步,没走到他跟前就停下,然后转身面向男人,“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 男人没有作声,浑身透出一股颓唐之感。 俞橙疑惑地看向纪驰,发现他正紧紧捏着拳头,用力到骨节泛白,脸上刚结痂的伤口竟也渗出血丝。 纪驰的嗓音冷漠异常:“你来干什么。” 中年男子解释道:“警.察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你妈刚好在家,我们就一起过来了。” “阿驰......” “你们是纪驰的家长吧?”民警拿着一本文件夹走过来,看到他俩的装束,不由得皱了皱眉。 女人赶忙摘下墨镜和口罩,动作优雅至极: “您好,我是纪驰的母亲。” “她不是。”纪驰冷冷蹦出一句。 女人干笑道:“我和儿子......关系不太好。” 她指了指身旁的男人:“这是我前夫,我们很多年前离婚了。” 看清女人的容颜之时,俞橙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眼神惊愕至极。 纪驰:“你的表情还可以再夸张一点。” 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幽默。 “我没瞎吧!”俞橙忽的抓住纪驰的手,“你妈是云淼?” 纪驰没吭声。 他原以为自己的手已经很凉了,没想到俞橙的掌心更凉,像块冰。 她一定很冷。 他低头瞄了眼自己的外套,很脏。 “你要不要先回去?” “不要!”俞橙依旧处在震惊中,“你知道吗,我虽然不追星,但我有偶像的,云淼就是我的偶像。” 俞橙不常上网,但闲时经常看电视,最喜欢看的就是电影频道。电影频道总是反反复复地播放那些经典影片,俞橙就反反复复地看。她在电视机的方寸屏幕里见过无数次云淼,她是义薄云天的女侠,是英勇赴死的义士,是阴险歹毒的妖女,也是柔情婉转的母亲。 她不仅容颜绝美,表演也入木三分,一颦一笑勾魂摄魄,就连俞橙这样的女孩,也不免为她折服。 云淼和纪泉跟民警交涉了一番,明明纪泉才是纪驰的监护人,可大部分时间都是云淼在说话,纪泉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派出所虽然和寻常单位不同,但大家伙都是有眼睛的,尽管还做着手头上的工作,但来往穿梭路过的人数呈指数型上升。 “天呐,真的是云淼。”两名女警躲在门厅后面激动地议论,“她说那个男人是她前夫,难道就是......” “肯定是啊,云淼只有一个前夫。” “难怪呢,那个男孩子长得也太好看了,完全是明星脸啊。” “可不是。”一名女警恍然大悟,“噢,原来‘明轩’真的是艺名啊,那个男孩姓纪,那他父亲应该也姓纪了。” “明先生,请您在这签个字。”民警指着文件上的签字栏,语气恭谨。 纪泉无奈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姓纪,明轩是很久以前的艺名。” “噢,噢,纪先生。” 他也将口罩摘下,露出一张立体英俊,却又沧桑疲倦的面孔。 与民警交涉完毕,云淼径直走到纪驰面前,开口说话前,冷不防瞥见俞橙和纪驰叠放在一起的手。 俞橙心里一紧,飞快将手缩回去。 “阿驰。”美艳骄矜的女人,在亲儿子面前却显出几分局促,“你搬来和妈妈住吧?” 纪驰脱口而出:“不可能。” 云淼苦笑一下,望着孩子脸上的伤,咬咬牙:“妈妈真的很想照顾你。” “可我不想看见你。” 纪驰的脸色非常平静,就像面对一个陌生人。 云淼看到角落的陶雅,再次摆出笑脸:“你妹妹今年五岁了,和这个小朋友差不多大......” “我没有妹妹。” 听到纪驰一句比一句冷漠无情,俞橙心里莫名地着急上火。 云淼深吸一口气,脸色发白,终于转向纪驰身旁的少女: “这位是......” “我是纪驰的同桌,我叫俞橙。”俞橙飞快地回答,语调略显激动,“云,云阿姨好,纪叔叔好。” 若不是因为云淼是纪驰的妈妈,俞橙更想叫她姐姐来着。 感受到女孩言语间的憧憬,云淼朝她绽放笑容,总算能缓和些许尴尬。 她心下以为俞橙是纪驰的小女友,嗓音更加温柔: “你还好吧?有没有被吓到。” 俞橙涨红了脸,慌忙摇头:“我没事的。” 她又脸红了?这也能脸红? 纪驰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更差: “俞橙,你还不回家,爸妈不担心吗?” 俞橙这才反应过来。饭点早过了,她今天又没带手机,爸妈可不得急死! 纪驰站起来,目光越过云淼: “爸,我饿了,我们赶紧回家吃饭。” 我一见你就困 第14节 “纪驰。”云淼伸手拉住少年的手臂,“刚才听说你在派出所,妈妈都快吓死了。你身上有没有伤?我们去一趟医院吧。” “要去你自己去。” 这是纪驰今天对云淼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这句话,他便将她看作透明人,硬拉着其他人离开了派出所。 派出所门厅里,围观的几位民警早已目瞪口呆。 有一位好心的女警给云淼递了张纸巾,云淼没要。 她用食指揩掉睫毛上的泪珠,妆容仍旧精致无暇,丝毫不像年逾四十的女人。 影后毕竟是影后,凄惨的家庭伦理剧结束,她挺直腰杆,拉上包带,黑超遮面后大步离去,从背影看,仍旧是风姿绰约、绝代佳人。 * 容州市的绿化植株四季常绿,即使到了深秋,也不见地面有几片枯叶。似乎只有从入夜的温度,才能探知这个城市的季节。 纪驰原打算送俞橙回家,可他自己还是个伤残病患,被她嫌弃地赶走了。 此时公交站台上,独独坐着一个花季少女,目光呆滞,若有所思。 又一阵冷风袭来。俞橙摸了摸膝盖,十分后悔今天心血来潮穿这条裙子出门。 她双手捧脸,手肘压在腿上,无神地望着川流不息的街道。 干等了几分钟后,一辆白色跑车突然停在公交站台前,正对着俞橙的那面车窗缓慢摇下。 “俞橙?”云淼坐在驾驶座上,拉下墨镜,露出一双顾盼生姿的桃花眼,“上来吧,我送你回家。” ***** 一场秋雨一场寒,周日的白昼里飘了半天雨丝,到了晚间,学生们返校上晚自习,大家多半换上保暖的毛衣,教室玻璃窗也关得严严实实。 俞橙照例早早来到教室做功课。 胡芝芝到达班级,经过俞橙座位时斜斜觑了她一眼,然后拉开椅子入座,椅脚在地面划出“嘶啦”一声,十分刺耳。 “她今天怎么了?”后桌男生问俞橙。 俞橙摇摇头,没有作答。 上晚自习前,俞橙在宿舍缠了胡芝芝半天,硬是把纪驰的篮球衣讨回来了。 现在这件球衣整齐地躺在纪驰抽屉里的纸袋中,安静等待主人的到来。 十分钟,五分钟,一分钟......直到上课铃响,纪驰都没有出现。 难道他昨天伤得重,请假住院去了? 俞橙赶忙转过身,目光在教室后排逡巡,却发现梁铮今天也没来上晚自习。 “那个......你知道纪驰今天去哪了吗?”俞橙问后桌。 后桌笑道:“你是他同桌都不知道啊?信息竞赛班开始上课了,以后的晚自习纪驰都不会来。” “噢,原来是这样。” 没事就好,俞橙暗暗松了一口气。 瞥一眼身侧空空的桌面,她对自己说:太好了,以后晚自习就可以独占一张桌子。 俞橙扯起嘴角,却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课间,俞橙到走廊上背单词。骆言庭从窗户里看到她,便拿了英语书走到俞橙身边。 骆言庭:“你同桌是不是去上竞赛班了?” “嗯呐。”俞橙笑道,“他最喜欢在晚自习课上睡觉了,现在他不在,我就不用帮他盯着巡逻老师啦。” 骆言庭点点头,末了,又提一句: “我今天在办公室听到,有个原来在文科班的女生要转到你们班了。” “是吗?” “嗯。”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你同桌那么多事,现在不用你提,老师可能也要给你换同桌了。” 第11章 chapter11 容州一中晚自习下课时间是9点半,信息竞赛班的下课时间是9点。纪驰和梁铮已经找班主任请过晚自习的长期假条,因此他们下课后直接回到宿舍,提前洗漱完毕,免得9点半之后还要排队。 入夜,气温寒凉。纪驰披了件厚外套,从衣柜里取出手提电脑,完成课上老师布置的编程作业。 大约二十分钟后,舍友回来了。他们开门声倍儿大,吵吵嚷嚷的,纪驰手一抖,打错几个字母,脸色一阴: “操,安静点!” 舍友们都知道纪驰捣鼓代码时脾气贼冲,因此迅速缄了口,各玩各的。 梁铮没他那么专心,对着电脑屏幕盯一会就感到无聊。他掏出手机刷了会社交软件,看到班级群里蹦出一条公告,蓦地哼笑出声。 “看班群。”他朝舍友喊了一嗓子,然后斜着椅子捅了捅纪驰的背,“还有你,停一停。” 纪驰头也不回:“shit,给老子闭嘴。” “你现在不看,当心明天哭鼻子。” 纪驰把鼠标往前一掷,嘴里问候着梁铮的祖宗十八代,手上却拿出手机,点开了班群。 “嗤,不就是多了个改选理科班的同学吗。”他白眼翻了一半,突然猛地站起来,“卧槽?!” 梁铮笑得像只狐狸:“你以前不是很讨厌坐第四排吗?现在好了,班里多一个女生,你可以回最后一排睡大觉了。” 纪驰理都没理他,眼睛死盯着班主任发在群里的通知,眉头拧在一块。 宿舍里几个和纪驰关系一般的,都以为梁铮说的是大实话,纷纷附和道: “哎哟,驰哥开心了。” “坐最后一排好啊,睡觉那叫一个爽。” 可不是,我可爽死了,开心死了。 纪驰把椅子往里一拉,整个缩到旮旯里,浑身上下森森笼着低气压。 晚上在宿舍面对这一群傻逼,睡觉都不踏实,哪有他的小同桌好啊。要知道,他这一个多月的所有美梦,可全是趴小橙子身边做的。 室外秋风萧萧,纪驰合上电脑,支着腿寻思了一会。 约莫十点半,熄灯铃响之后,俞橙脱了外套爬上床,嘴里还背诵着几分钟前默写过的英语课文。 一串串英文单词在她脑中飞来飞去,飞了几分钟,折腾出困意了,俞橙拉紧被子侧躺,准备入睡。 “叮铃铃......”一阵手机默认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俞橙翻了个身,铃声不见停,她又用被子捂住耳朵。 “橙子!”对床提醒她,“是你的电话呀!” 俞橙恍惚回神,飞快掀开被子下床。 手机屏幕显示一串陌生号码。她犹疑了一会,接起: “喂,你好?” “......”对方默了片刻,声色低哑,“小橙子,我一点也不好。” “纪......”俞橙慌忙捂住嘴,讶异极了,“你怎么有我电话?” 她一边压低声音,一边披好外套,推开落地窗走到宿舍阳台上。 纪驰也在阳台。他半个身子倚到栏杆上,嘴角肆意地勾着: “在班主任的班级通讯录里抄的。” “噢。”小姑娘声音轻缓,听不出情绪。 纪驰换了个站姿,话筒里安静几秒。 “你怎么不说话?” 俞橙:“是你打给我的,应该你说。” 她细细软软的声音飘入耳中,像吃了棉花糖,甜在嗓子眼化不开。 纪驰能想象到她的表情——一定是没有表情,呆呆的,眼睛睁得老大,冷风刮在脸上脸颊也不会红。 纪驰言归正传,开始他的表演: “小橙子,我头疼得厉害。” “啊?你昨天去医院了没有?医生怎么说?有没有换药啊?要不要请假回家休息几天?” 纪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别念经,困死老子了,我还想和你多说几句话。” 话音刚落,听筒里又静了片刻。 一口凉凉的空气灌进肺里,俞橙捏紧话筒: “那我不说了,你说。” 操。 这橙子的声音软得让纪驰想跳楼。 他清清嗓,正经了些:“我不请假,大不了明天趴桌上睡一整天,要是老师批评我,你可帮着说几句啊。” 他哪敢请假啊。明天一天不来,他的宝座铁定被人抢走。 俞橙“嗯”了一声,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刺眼光芒,她吓得赶紧蹲下,藏进阳台边缘。 保卫处的老师举着手电筒,一层一层扫过宿舍阳台。那道光在俞橙宿舍周围停了一会,好几秒后才移开。 她松了一口气: “纪驰,我们赶紧睡吧,你不是不舒服么?” 我们赶紧睡吧...... 纪驰不可避免地想歪了,耳根发烫。 “嗯。等等,你有没有微信?” 我一见你就困 第15节 “没有。” “行吧,你明天带手机来,我给你注册一个。” “不用了,我......” “就这样。”纪驰将手机移到唇边,“晚安,小橙子。” “......晚安。” 挂断电话后,纪驰进入宿舍,正好对上梁铮似笑非笑的眼神。 “纪大神,聊得爽吗?” 纪驰扬扬眉,黑暗模糊了脸上的淤伤,眉目仍是那般英气逼人: “爽啊,爽飞了。” 这是真心话。 他不仅现在爽,躺上床后依旧很爽,爽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小姑娘模糊又软糯的声音像根羽毛似的在他心里挠来挠去,纪驰全不抵抗,任凭折磨。 反正明天天一亮,他就能真的睡她身边了。 ***** “这是今天转到我们班的新同学,原来高二16班的,大家认识一下。” 班主任话音刚落,班级后排的男生们纷纷鼓掌欢呼,就差起哄吹口哨了。 “感觉我十几年的运气都在高二分班时用完了。”梁铮的同桌对梁铮说,“全年级的美女都集中在我们班啊。” 梁铮斜他一眼,笑道: “来,你选一个我们班最漂亮的。” 男生忖度一会,答:“胡芝芝吧。新同学个子太高了,学习委员死气沉沉的。” 身高一米七二的许茵自我介绍之后,安静地站在讲台上等待班主任为她选择座位。 林老师摸了摸下巴,目光在教室里扫荡几圈,最后定格在“死气沉沉的学习委员”那桌。 “纪驰。” 无人回应。 “纪驰。” 仍旧无人回应。 林老师忍无可忍:“俞橙,叫他醒来!” 俞橙作势推了他两下,自然是推不醒的。 “他怎么回事?”班主任气急败坏,“居然这么明目张胆。” 俞橙答道:“老师,纪驰生病了,头疼,好像挺严重的。” 林老师想起昨天晚上纪驰来交晚自习请假条时的模样,眉骨肿着,嘴角也裂了,惨不忍睹。 她心一软,不再理会纪驰这边。 “许茵,你坐那里吧。”老师指了指第五排某个位置,“右边的男生往后移一桌。” 美女驾临,男生们岂有不乐意的,不到一分钟就腾出一个空位,让新同学入座。 纪驰这厢把头埋在臂弯里,笑得都要合不拢嘴了。 *** 课间操结束后,俞橙路过超市,进去买了一杯牛奶,结算时看到纪驰和几个男生站在零食货架前面挑挑拣拣。 纪驰平时不怎么吃零食,偶尔买了常多带一份,不管俞橙要不要都会硬塞给她。 今天,俞橙看到纪驰怀里抱着一大堆零食甜点,其中有她很喜欢吃的伊利奶贝。 她忍不住想,今天早上她帮纪驰应付了班主任,说不定纪驰就是买来送她的呢。 回到班级,俞橙自觉地帮纪驰打好开水,然后坐在座位上边学习,边等同桌回来。 大概两三分钟后,纪驰回来了。 他们一群男生从来不懂得收敛,每次出入班级都像皇上驾到似的,撞一下桌子推一下门,乒乒乓乓,不惹人注意都难。 幸好他们长得足够养眼,围观群众瞟几眼,都不觉得吃亏。 俞橙听到声音,忍不住回头望向教室后门。 走在前头的男生已经坐上座位,纪驰和梁铮跟在最末,慢悠悠晃进第一组的过道。 俞橙坐在第四组,歪着脑袋不明所以。 只见纪驰搬了张椅子,坐到第一组第五桌旁边,一大袋零食也堆上了桌。 梁铮坐在课桌上,神情揶揄。纪驰背对着俞橙,正和第五桌的女生有说有笑。 第五桌的女生就是新同学许茵,她收下了纪驰的零食,脸颊微红,亮晶晶的眼睛像星星一样。 俞橙移开目光,不到半刻,又移回去。 他俩还在那儿和新同学聊天。瞧瞧梁铮,牙都笑没了,纪驰肯定也差不多。 “我吧,实在不想再戴眼镜了。”纪驰说道,表情挺诚恳的,“第四排刚刚好,第五排就有点看不清,如果老师以后要让我和你换座位,你可别同意。” 许茵笑道:“不会不会,你就放心吧。” “哈哈......” “嗯哼。”梁铮忽然拍拍纪驰肩膀,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回个头。” 纪驰:“烦不烦......”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那学习委员同桌正幽怨地盯着咱这呢。” “真的假的?” 纪驰立刻扭头瞄了一眼,嘴角不禁向上扬: “你不了解她,她那叫发呆。” 尽管嘴上这么说,纪驰却迅速还了椅子站起来,又问梁铮: “还有多久上课?” 梁铮看一眼手表:“五分钟。” “行。” 话音未落,顷刻他人影就消失一空。 还有一分钟就上课了。 俞橙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不太熟练地转着笔。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道平面几何题,她盯了好几分钟,死活想不出思路。 正晕乎着,头顶忽然被人敲了一下。 俞橙仰起头,眼前蓦地蹦出一颗大橙子,色泽金黄,形状饱满圆润。 纪驰往她身旁一坐,逼近了些: “小橙子,我送你一颗大的。” 俞橙怔了怔,目光越过橙子,落在他淤青未消的嘴角上。 她眨眨眼,张口就问:“你脸上的伤还疼吗?” 纪驰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琥珀色的眸子犹如万里星空。 他唇角一勾,声色温凉低醇: “你亲一口,就不疼了。” 第12章 chapter12 纪驰:“你亲一口,就不疼了。” 他上勾的唇角带有几分不羁与轻佻,偏偏脸上有淤伤,使得这副英俊潇洒的面貌显出一丝可怜相。 纪驰话说完,合上嘴,静静等候她的反应。 上课铃尚未打响,他们俩依旧处于吵闹的教室环境中。 俞橙稍稍向前倾身,一双杏目一眨不眨,眼神纯真浪漫,十分引人遐想。 纪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右手两指用力地相互摩挲。 只见少女秀美的面容停在距离纪驰二十公分开外,而后抬起右手,轻轻放在少年额上。 俞橙:“你是不是发烧了?” 她的掌心柔软如绢,贴合片刻,又换了手背再次覆上。 “还好啊。”俞橙收回手,面色平静如常,“温度挺正常,怎么净说胡话呢?” 语毕,上课铃声恰好响起。俞橙坐正了身子,执起桌上的中性笔,不到片刻又放下,转而拿走了纪驰手中金黄的大橙子。 “谢谢你呀,我很喜欢橙子。” 纪驰看着她把那颗橙子塞进书包隔层中,小巧的唇角翘了翘,好似有点儿高兴。 这...... 明明是他先出手调戏的,怎么感觉撩妹不成反被妹撩? * 课间,纪驰和他竞赛班的弟兄们霸占走廊一头没心没肺地聊着天,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说是期中考试百名榜张贴出来了,这七八个小伙子闲来无事,便结伴往公告栏那边走。 “驰哥上榜了,36名,好像比上次靠前些。” 我一见你就困 第16节 纪驰略显得意:“上回语文30分,这回可考了50分。” “哎哟,可把你厉害的。”梁铮提醒他,“看看前十名吧哥。” 纪驰仰起头,目光遛到了百名榜的顶头几行。 “骆言庭卫冕失败,第三名。”他笑起来,眼神往下,“看到我同桌了,第八,又是咱班第一。” 梁铮:“人家青梅竹马手拉手待在第一梯队,羡慕死了。” 纪驰脸上的笑一僵:“呵呵。” 接下来的时间,纪驰也不和损友们唠嗑了。他撇下他们独自回了教室,乖乖坐在座位上盯他的小同桌。 俞橙:“把腿收一收。” 纪驰动也不动,一双大长腿舒展着,左腿偏要踏在俞橙那边的横杆上。俞橙只要稍微换个姿势,就能碰到他。 纪驰被她轻飘飘地瞪一眼,缩缩颈子,把腿大概收回来那么一厘米吧。 俞橙干脆放下笔:“刚才语文老师过来找我,说让我辅导一下你的作文。” 纪驰倏地把腿缩回来了,一张俊脸侧向别处,留个漂亮的后脑勺对着她。 俞橙从纪驰的抽屉里找出他的语文考卷,平铺在桌面上: “老师说,你的遣词用句太不严谨了,有的修饰非常不恰当,还不如平铺直叙地议论呢。” 纪驰摸摸脑袋:“想不出形容词,只能用比喻咯。” 俞橙把老师用红笔圈出的纪驰作文中的段落又看了一遍,尽管淡定如她,也实在难以理解: “像大便一样......所有不好的东西,你都用这个打比方,我数了一下,光这一段,你总共写了五个大便......” “脖子突然好痛,太久没打球了。”纪驰飞快站起来,“下一节体育课,我先走了啊,白白。” 俞橙:“......” *** 午后的晴空碧蓝如洗,微风习习,吹不散运动场的朝气与燥热。 篮球班五比五对抗训练已进行了三轮,老师把学生们晾在操场上运动,自己消失无踪。 “又找他老婆谈情说爱去了吧?” 纪驰用毛巾擦擦汗,也坐到了篮球架下。日光下,他滚烫的肌肤正腾腾冒着热气。 “他老婆教的哪个班?” 梁铮:“好像是足球班。” 纪驰点点头,一口灌下半瓶矿泉水: “怎么不是排球班?如果是排球班,我们还能组织联个谊什么的。” “联谊?你整天跟你的学习委员同桌待在一起,还需要联谊?” 剩半瓶的矿泉水被他随手掷到场边,骨碌碌滚了几米远。 “别提了,学习委员眼里只有学习,我倒想和她交流感情呢。” 篮球场视野开阔,西北方向的几株荔枝树后面,就是排球场。 排球场总共两块场地,一块女生用,一块男生用。女生练习的那块场地在外,从纪驰这个方向看过去,正好能看到9班的女孩子们在老师的指导下练习扣球。 他闲坐在篮架下,眯了眯眼,奈何眼睛近视,只能看见几个模糊的移动的影子。 “我们老师在哪?”纪驰问梁铮。 梁铮抬头望了望:“还在足球场上呢,夫妻俩有说有笑。” 纪驰哼哼一声,站起来,按照脖子、肩膀、膝盖、手腕踝关节的顺序依次活动开身体。 “听说排球比赛要开始了,排球班的应该在准备比赛吧?” 梁铮:“所以?” “所以,我现在得过去指导一下我四体不勤的小同桌。” 纪驰个高,身材比例好,背影高大挺拔像棵小白杨,可现在在梁铮眼里,这家伙活像个智障。 篮球场上除了男篮班还有女篮班,纪驰从东南角一路横穿到西北角,收到不少女生炙热的目光。 日光鼎盛,少年姿容俊美,甚至脸上未消的淤痕都能成为锦上添花的勋章。 受视力所限,直至纪驰走到排球场边缘,才能看清球场上蹦蹦跳跳的姑娘哪个是哪个。 甫一看清,他脚步就顿住,仿若一脚踏进泥坑里拔不出来。 俞橙不在排球场中,而是被人拐带到了大操场的跑道上练习扣球。 那少年身高腿长,眉目清俊,皮肤白得晃眼,正尽心尽力地指导俞橙如何抛球、起跳、扣杀。 这小白脸怎么这么阴魂不散的? 纪驰抱臂观望一会,太阳穴突突的跳,很快就三步并作两步掺和进去: “喂,姓骆的,你哪个班?” 骆言庭帮俞橙捡起排球,看也不看他: “高二10班。” “嗤。”纪驰被他气笑了,“我问你体育选修哪个班?” 骆言庭:“足球。” 俞橙又抛了一个球,起跳晚了半秒,没扣到。 她蹬蹬蹬跑去捡回了球,用手背擦擦额间的汗。 在亮晃晃的日光下晒了二十多分钟,任她冰肌雪骨,此刻脸颊上也不得不冒出两坨红晕。 她举起右手,挡在额前遮光,阴影盖住半张脸,半尖不圆的下颚沐浴在阳光中,嘴角的一抹笑意十分明显。 她说:“纪驰,你怎么来啦?” 声音甜甜的,带了点喘。 纪驰心里一乐,走近了些,伸手揉她脑袋。 手掌刚碰到小姑娘头发,没一秒,骆言庭突然用力推了纪驰一下,纪驰冷不防后跌一步。 “操。”他脸色瞬间黑了,“你欠揍?” 骆言庭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你刚打了篮球,手脏。” “我他妈洗过手了。” 纪驰亮出手掌,白白净净的,不到一秒,这只手又捏到了俞橙脸上。 指下的触感光滑柔腻,纪驰心底一荡漾,火气消了大半,嘴上依旧咄咄逼人: “我捏我同桌,你能不能避避嫌啊?” 若论不要脸,骆言庭肯定比不上纪驰十分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肺都要气炸了。 “俞橙,我们换个地方练。” “等一下。”纪驰拦在中间,夺过俞橙手里的球,“我来教你吧,我排球打得也挺好。” 骆言庭眉一皱,伸手按住纪驰的手腕:“把球给我。” 纪驰:“你说大点声。” 骆言庭:“你聋吗?” “我不聋,但是......”他忽然龇牙,“操,你轻点,我手疼!” 纪驰甩开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往俞橙身后一躲: “小橙子,上次打架我把手腕韧带拉坏了,你给瞧瞧。” 俞橙闻言,果然捉住他的手腕细细查看起来。 “既然受伤了,你干嘛还打球啊?怎么没有上药?也没有包扎?情况严不严重?......” 小姑娘睁大眼睛在他耳边叨叨叨地念经,念得纪驰那叫一个心情舒朗,通体舒畅。 纪驰:“不然你陪我去医务室看看?” 俞橙认真地思考了一会他的这个提议。 几秒后,俞橙放下纪驰的手腕,朝篮球场那边喊道:“梁铮!” 梁铮一直注意着死党这边,耳朵比蝙蝠都灵。他赶忙“哎”了一声,喜闻乐见地跑了过来。 “得嘞,学委,您好好练球,您这同桌我给您照顾着。”梁铮满脸堆笑,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捏着纪驰的手腕,似乎真想给他捏出个什么毛病来。 篮球班老师谈情说爱结束,回到篮球场开始教训学生。 纪驰和梁铮灰溜溜赶了回去。纪驰把拳头捏得咯吱响,回头看到骆言庭也归队练习了,这才稍稍松口气。 体育委员在他们篮球班,上篮对抗时,纪驰一边拍球,一边问他: “排球比赛还缺人么?” 体委张开双臂拦他:“怎么,你要去?” 纪驰:“没错。” 话音刚落,他一个转身避开防守,投球入框。 体委喘了口气,鼓起掌:“狡诈,被你骗了。” 纪驰接住下坠的篮球,单手甩给队友: “没骗你。这个排球比赛,我参加定了。” 第13章 chapter13 我一见你就困 第17节 “大家麻利点,还有一个小时太阳就落山了。” 体育委员手里抱着排球,对着场上站位乱糟糟的队员们催促道。 “副攻手,你后退一点,站那么前你想跨栏吗?” 站在副攻位置上的男生十分无奈:“我是打篮球的,哪知道排球该怎么站?” 排球比赛需要男六女六共十二名球员。9班报名人数不足,体委只好拉了几个篮球队、足球队的来充数。 纪驰隔着排球网喊道:“没打过排球还没看过奥运会?你要是排球打不好,明天也别来篮球队训练啊!” 排球场上十二名同学随之哄笑起来。 “别笑了,赶紧的!好不容易轮到咱们班,别浪费时间啊。纪驰,你快发球。”体委指挥道。 “好勒。” 纪驰往后退到发球线外,抛球、扣发,一气呵成。 皮球如一道闪电破风而来,直直坠向地面。 体委兼当裁判守在边线处,忽然笑道: “可以啊纪驰!没出界,发球得分。” 纪驰转身与同伴击掌,眼尾余光扫向球网对面眉眼弯弯的小姑娘。 几轮过去,纪驰无论发球、传球、扣球都表现得十分出色,更可怕的是,他用脚救球的功力堪称一绝。 不像篮球和足球,排球比赛可以使用身体的各个部位接球。队友若是传球失误,旁人伸手接不到,纪驰立马冲过去补一脚,百分之八十的几率可以把皮球踹回对方场区。 9班足球队队长也在场上,顿时萌生了拉拢这位篮球队队长的心思。 眼看着对面阵营连连得分,俞橙所在的这边阵营坐不住了。 “体委,我们要求轮换!”许茵举手示意,“让男生到后排接发球!” 体委同意后,右方队伍逆时针轮换一个站位,许茵从后排来到前排二传手位置,刚才副攻位置的男生转到后排的一传位置。 对方发来的球没什么力道,右方半场接发球的男生却没有抓住这个好机会,直接把球垫回给了对方。 许茵气得直跳脚,只好转向对面,准备防守。 “纪驰纪驰!”左边二传嚷嚷道,“你扣啊!” 语毕,排球在二传双手间弹出,直直飞向高空。 “好嘞!” 纪驰嘴角噙笑,迅速起跳滞空。只听砰砰两声,声音间隔极短,紧接着对方后排发出一声惨叫。 “操!”男生捂着一边脸颊,“纪驰,你他妈......” 纪驰:“这球传得太高,我要是不瞅准你的脸打就要出界,对不住啊。” “你丫的......体委,我申请再次轮换!” 体委坐在旁边的草地上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朕准了。” 右方队伍再一次轮换,许茵跺了跺脚,只能把她最中意的二传位置留给另一个后排上来的姑娘。 俞橙捏了捏拳头,心里有点紧张。比赛开始二十多分钟了,她连球都没有碰过一次。现在换到二传位置,怎么说也能锻炼一下助攻的本事吧? 隔着球网与她面对面的,正好是处在副攻位置的纪驰。 “小橙子。”他凑近了些,右手扒拉着球网,“等你半天了。” 俞橙不明所以:“你等我干嘛?” 纪驰又笑,瞳孔清亮无比:“我给你助攻啊。” “什么?” 队友准备发球,纪驰往后退了退,眨眨眼: “赏你一个完美的吊球。” 犹如刚才那局的场景重现,纪驰这边的二传手瞄准对方送来的皮球后,忙不迭又喊他: “纪驰纪驰你扣啊。” 纪驰:“好嘞!” 这回二传手传出的球又稳又准,纪驰站在原地,右手抬到一半,突然改为垫球姿势,往对方半场轻飘飘地吊了一个高球。 俞橙这边的一传不负众望接住皮球,传给二传。 俞橙朝许茵递了个眼神,前者传球,后者扣杀,配合得极其默契。 刚才被纪驰砸脸的男生立刻叫嚣道: “纪驰,有你他妈这么区别对待的吗!我头到现在还他妈是晕的!” “刚才打你那下太用力。”纪驰装模作样地活动腕部筋骨,“好像把手腕扭了。” “扭你丫的!” 体委拍拍屁股站起来:“别吵吵!纪驰这边输球,赶紧轮换。” 纪驰朝同桌扬了扬眉:“我去后排给你助攻,小二传,白白。” 俞橙愣了愣,就见他转过身走向后排,与身旁队友握手撞肩,然后趁人家没注意硬是把人摁到胯.下当椅子坐了几秒。 像个小学生。俞橙蓦地笑起来。 她忽然想到,虽然年级里的同学都“驰哥”“驰哥”地叫他,也都承认他在全年级呼风唤雨小霸王的地位,但好像和他熟的男生都该笑笑该骂骂,闹在一块就互相问候祖宗,完全分不出什么大哥不大哥的。 如果他愿意和你玩儿,和你当兄弟,当朋友,那相处起来简直没得说,超级无敌轻松快活。 这也是为什么梁铮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嘲讽他,却没被体育各项全能的纪驰打死的原因吧。 接下来几局,纪驰好像真的崴了手,发过来的球绵软高悬,好几个都被俞橙这边的一传手接住,俞橙也因此连续几轮都待在二传位上,送出许多不错的助攻。 都是自己班上的同学,大家也不怎么计较输赢。太阳落山后,一伙人浩浩荡荡去往食堂吃晚饭。 俞橙被纪驰使唤去装直饮水,两个人落到队伍最后。 “传得不错。”纪驰夸她,“后天还要训练,想不想试试扣球?” 俞橙瞥他一眼。说得好像她想待在什么位置,他就能帮她固定在什么位置一样。 小姑娘低下头,嘴角漾出一抹笑:“今天谢谢你。” 又低又软的声音,就这么飘进纪驰耳中,让他打通了奇经八脉似的舒爽。 “你打算怎么谢我?”他问。 俞橙稍稍忖度:“嗯......晚自习削一个橙子给你?” 纪驰心里想着,这小姑娘看来是被他带坏了,以前在教室都不敢吃零食的,现在连水果刀都敢带来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搭在颈后: “算了吧。” 俞橙:“啊?” 纪驰耸耸肩:“你忘了?我现在不上晚自习的。” “哦。”俞橙轻轻呼出一口气,“我给忘了。” 最近的晚自习,她都是一个人占一张桌,看起来挺舒服的,但她哪需要那么大的地方。 “走快点。”纪驰回头催她,“晚自习前还要回宿舍洗澡呢。” *** 男生洗澡快,随便抹个洗发水沐浴露,哗啦啦冲几分钟就能完事。 晚上六点半,信息竞赛班的学生们到齐整了,竞赛班负责人陈老师推开门,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今天晚上我要开会,你们把d盘作业文件里的第二个程序自己学习一下,我大概八点半回来。” 老师离开后,头几分钟倒没什么人吵闹,大概十来分钟后,有的人嫌程序太复杂,三两个抱团研究,研究着研究着就聊起天来,还有的干脆用实验室电脑联网打游戏。 他们这一届信息竞赛队,水平普遍比上一届高出许多,校领导和信息组老师对他们寄托了极大的希望,但同时,这群小伙子又远不如前几届好管教。陈老师以前带的学生,十个里有八个是学霸书呆子,而这一届与众不同,十个里八个都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唯二的两个乖学生上了高二也被带坏,陈老师都不知道在实验室计算机的某些个角落里看到多少不健康的东西了。 纪驰今天挑了最后一排的座位。他对老师留给他们钻研的程序挺感兴趣,那是一段j□□a读写编程,老师没教过,但他勉强能看懂,应该可以用c++入门级编译出来。 “这什么程序,我卡机三次了。” “哈哈哈,我也是,循环到电脑发热。” “那你让它降降温啊。”纪驰前两桌的男生李铭招呼他们,“过来过来,我给你们ps个厉害的。” 上回这群人凑一块把副校长和体育老师p成一对gay友,还弄了一套表情包,竞赛班的学生人手一份,后来这套表情包又传到年级里,曾在学生们的微信朋友圈风靡一时。 “纪大神,您折腾出来没有啊?”梁铮趴他电脑上问。 纪驰白他一眼:“别吵吵,一边玩去。” “嗤。”梁铮也回了个白眼,然后凑进前面那一伙人里围观。 “哟~~~好图~~~” 听到他们荡漾的淫.笑声,纪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抬眸瞅了一眼。 人墙缝隙中透出一抹白光,计算机屏幕上大喇喇展示着一张裸.模照片,模特天使面孔魔鬼身材,动作极其热辣。 “抠谁的头上去比较好?哎,我们年级哪个老师最漂亮?” “去你的,别p老师吧,随便找个女明星试试。” 操作电脑的男生点开浏览器,搜了个当红流量小花的照片。 折腾了几分钟,人头p上去了,大家却都不满意。 “这脖子的肤色也差太多了,别看脸白,本人该有多黑啊。” “我也觉得,换个人试试。” 前面一群吃饱了撑的男生一边嘿嘿笑一边埋头苦p,纪驰充耳不闻,专心对付眼前的作业。 “李哥,这个简直完美,如假包换。” “哈哈哈,你别说,人家都四十了,皮肤还跟二十岁似的。” 我一见你就困 第18节 “前几天看她走红毯,身材也跟这嫩模差不多,真羡慕她老公。” “傻逼哈哈哈,云淼大儿子都有你这么大了哈哈哈。” 只听后头“砰”的一声,纪驰人站起来了,椅子后仰倒在地上,金属椅腿仍打着颤。 他脸色极其阴沉,眼睛瞄到前方电脑屏幕上令人血脉贲张的照片,额间更是青筋暴起。 梁铮和纪驰熟了一年多,还是头一回见他恼成这样。 “你们这么闲吗?”纪驰嗓音低狠,“李铭,你他妈给我把f盘格式化了。” 李铭皱眉:“你发什么疯?” 他已经保存了图片,右键复制,被纪驰吓得手一抖粘贴了下去。只听叮咚一声,他们这几台相互关联的学生电脑同时收到一张jpg。 纪驰的电脑也收到了。 “我□□祖宗。” 他狠踹一脚主机隔板,伴着嘶啦一声,屏幕黑了,木头隔板也断了半截。 李铭被他这么一吼,瞬间不敢应声。其余人也一并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 大约半小时后,纪驰发短信向老师自首,陈老师吓出一身冷汗,会开到一半就致歉赶回实验室。 教师办公室内。 “谁给你小子的胆子?”老师抬手往纪驰脑袋上就是一巴掌,“实验室所有电脑都被你黑了?” 纪驰摇头:“教师机没中毒。” “你......”陈老师差点爆粗口,“学生机里的资料就不是资料了?你帮他们补作业?还有那么多编程软件,你一个一个去给他们装回来?” 纪驰无所畏惧:“行啊。” 陈老师差点背过气去:“你跟我说清楚,没事发什么神经?!” “他们看a.片影响我学习。” 陈老师又给了他一下:“你把我当傻子?” 纪驰挺直了背:“我没骗人。” 老师只觉得自己血压要上来了,赶忙灌下一口冷水。 “咳咳,你哪来的病毒?” 纪驰老实答:“用我爸的账号,在中华黑客会里下载的。” “你爸是黑客?” 纪驰摇头:“普通程序员而已。” 陈老师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纪驰良久。 眼前的少年,是这一级十来个学生中他最看好、最出色的,甚至很有可能是他教师生涯中遇到的最有潜力的一个。 老师叹气道:“你知不知道,这事如果被德育处发现了,你可能要记过,黄条三十小时义工是免不了的,也许还会被竞赛队除名。” 纪驰脸色一凛,闭口不言。 “你还不打算说实话,没事黑同学的电脑干嘛?” 纪驰:“我刚才说的就是实话。” 他梗直了脖子,准备好再挨老师一下打。 陈老师捏了捏拳头,终于没下去手。 “这事我先给你压下来。你现在给我滚回去上晚自习,把计算机实验室守则抄一百遍,这一周好好歇着反省,下周带一千字的检讨过来找我!” 纪驰暗暗松了一口气,答:“知道了。” * 晚自习第二节 课课中,八点不到。 俞橙正在整理生物课笔记。a4纸大小的笔记本放在面前,摊开的生物书放在右手边,大约半本书跨到了纪驰的桌面上。 “哟,你同桌我几天不来,老巢都被你占了?” 俞橙猛地仰起脸,同时听到班级各处低低的讨论声,讨论的主题无疑是她面前这个人。 “你怎么......来上晚自习了?” 她把生物书抽回来,压到笔记本下面,语气十分惊讶,一双杏目却亮闪闪的。 纪驰拉开椅子坐下: “我吓唬你的。这桌面,四分之三你用,这桌子底下,四分之三我用。” 说罢,他非常自然地将他那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伸到了俞橙那边,顺带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小腿。 俞橙四下张望片刻。他们现在坐在第四组,离走廊最远,可她依旧警惕地提防着可能出现的教务处主任。 “那个,你还没回答我呢,今晚怎么回来了?” 她的声音用轻又细。今晚怎么回来了?就像他寂寞空虚的小老婆一样。 纪驰看见她,心里的烦躁顿时消了一半。 “干坏事了,被老师赶回来上晚自习。” “啊?”俞橙面露担忧,“怎么回事啊?” “没怎么,黑了几台电脑而已。” 俞橙瞅着他半宿:“好吧,没关系的,老师很快就会原谅你。” 纪驰听她安慰,心里一暖,不禁发笑:“你什么都不懂,瞎说啥。” 俞橙低头看向笔记本,黑发挽在耳后,雪白的侧颜处留有几缕初生蜷曲的头发,像她的人一样柔软: “我觉得你不会干坏事的。” 她没怎么多想,就是这么觉得,这好像叫做......女人的第六感。 在她身旁,咫尺之隔,纪驰却被这句话堵得半个字吐不出来。原本自认为英俊潇洒的笑,现在也八匹马拉不回来地往傻笑发展。 原来他这小同桌这么待见他呢? 纪驰心里的抑郁消去十之八九了,若不是现在在班上,光天化日这么多人看着,他还真想凑过去把这小姑娘往死里调戏。 见纪驰不说话,俞橙却有点窘。 她执起笔,飞快瞄了同桌一眼:“你快做作业啦。” 做什么鬼作业。 他胸口咚咚咚的,全被一小傻子扰乱了,哪有心思做作业。 再者说,晚自习时间宝贵,又没老师盯着,他想睡觉睡觉,想盯同桌盯同桌,大好时光可不能被作业浪费...... 啪嗒。 “啊啊啊!” “卧槽,停电了?!!” 紧接着一阵兵荒马乱的桌椅擦碰声,以及班长大人的喊声:“哎嘛!全校都停电了!” 不仅教室断电,窗外的路灯也灭了,几乎透不进任何光亮。 纪驰眼前整个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哎,纪驰!”俞橙低声喊道,嗓音在嘈杂的班级里不甚明显。 但纪驰还是听到了,不仅如此,还感受到了她的惊慌失措。 女孩微凉的掌心正覆盖在他的手上,五指拢得极紧。 “你害怕?”他问道,左手用力回握住。 俞橙纤细柔软的小手颤了颤:“有......有点怕黑。” 俞橙小时候住在爷爷奶奶那儿,某天晚上跑出去玩迷了路,直到半夜才在一个漆黑的胡同里被家人找到。虽然毫发无损,可浓黑而孤独的夜色却在她心里埋下恐惧的种子。 停电无疑是她最害怕的事情之一,明亮的世界毫无预兆地被黑夜吞没,怎能不令她惊惶。 纪驰轻轻一笑:“别怕,你右边是我,左边是墙,谁都没你安全。” 谁都没你安全。 俞橙缓缓吸入一口凉夜的空气,心情竟然一下子平静下来,但心底某处却产生了极其微小的异样。 仿佛不禁大脑控制地,她轻声喃道:“纪驰......?” “我在这。” “纪驰?” “我在这。” “纪......” 俞橙被他推着往后一倾,背抵在强上,一股熟悉而陌生的热气朝她袭来,顷刻间封住了她微张的嘴唇。 只有一瞬。 第14章 chapter14 唇上的触觉柔软至极,这样一个轻如水雾的吻,却让纪驰脑中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干了什么? 感觉到女孩浑身狠狠战栗了一下,纪驰飞快松开手,整个人像弹簧一般弹回自己的座位。 又是啪嗒一声,来电了。 “怎么这么快就来电了?” 我一见你就困 第19节 “无聊,还以为能提前放学。” 班级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喧嚣持续了几秒,很快就归于平静。 明晃晃的日光灯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纪驰紧紧闭了眼,多希望这黑暗能持续到明天、明年,最好从此太阳永不升起。 胸口处,心脏砰砰砰地敲击着心室。他握了握拳,松开手,也张开了眼。 “哈哈哈......”少年摸着后脑勺,往同桌那儿瞥一眼,“学校的供电站也太给力了。” 不瞥不要紧,一瞥,可把他肠子给悔青了。 俞橙还维持着背靠墙的姿势,眼睛瞪得老大,一张脸惨白惨白,像中了邪似的。 “你......你刚才......”她嘴唇嗫嚅着,一句话半天说不完。 纪驰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 “我跟你开玩笑呢,捂一下嘴而已。” 俞橙听罢,表情未变,眼睛眨了两下:“就......捂嘴?你没事干嘛......” “都说了开玩笑,我看你怕黑,存心吓唬你的。”纪驰心里紧张的要死,脸却板起来,“烦死了,快做作业。” 被他莫名其妙吼了一句,俞橙垂下眼,沉默地转向桌面。 她执起桌上的中性笔,接着刚才未整理完的笔记继续整理。 有丝分裂......减数分裂...... 刚才记到哪一页来着? 她胡乱翻着生物书,眼睛囫囵吞枣地跟随着手的动作,一页一页,像在翻一本无字天书。 长久的尴尬一直延续到晚自习下课。 * “你怎么了?” 肩上被人轻拍一下,俞橙回过头,勉强扯出一丝笑:“嗨,我没事。” 许茵温柔地笑笑:“我看你一路发呆,刚才还差点撞上电线杆。” “噢,我在想一道数学题呢。” “果然是学霸。”许茵拉了拉书包带,稍稍低下头,“你平时都是一个人吗?” 俞橙摇头:“大部分时间都和舍友一起,今天她们约好去食堂吃夜宵,我没胃口。” 许茵点点头,神色略显失望。她纠结了一会,终于开口道: “我刚转来你们班,舍友都是以前班上的同学,所以我只能一个人上学放学......” 俞橙立即懂了:“你宿舍在5楼吧?我的宿舍在3楼,309,以后你可以加入我们啊,明天一起吃早饭吧。” 许茵对上俞橙友好的眼神,随即放松下来: “谢谢!最近一起练了几次排球,我就觉得你很好相处。” 有人作伴的路途,比适才俞橙独自一人的时候轻松许多。两个小姑娘一路走一路聊,倒是发现彼此格外投机。 俞橙这个人,无论是面相还说话方式,都很容易让他人感到信赖亲近。女孩子的话题一聊开,就免不了聊到男孩子身上。 许茵:“你同桌打排球好厉害,可我听说他是篮球队队长呢。” 提到纪驰,俞橙不免一愣,踌躇道:“是......是啊,他体育很好的。” 许茵挽着俞橙胳膊,忍不住用手肘蹭了她一下,笑: “我看他对你也很好。” “没有这回事!”俞橙急切地否认,“他总是欺负我,对我一点也不好。”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许茵吓了一跳:“好......好吧,我随便说说的。其实啊,我转来你们班之前,就听舍友提过你同桌的名字,我有个舍友特别喜欢他,告白了无数次呢。” 俞橙:“噢......” 作为纪驰的同桌,他的受欢迎程度俞橙自然再清楚不过了。 许茵深吸一口气: “我之前觉得吧,纪驰不过是长得帅而已,长得帅有什么,帅气的男生一般都有点毛病。” 俞橙腹诽:他是有毛病。 “可是今天,”许茵缓缓呼气,“但凡女生在前排拦网的时候,他扣球总是特别轻,真是细心。” “小橙子,我给你助攻啊。” “赏你一个完美的吊球。” “下次想不想试试扣球?” ...... 俞橙猛地甩了甩头,将手臂从许茵臂弯里抽出来: “到三楼了,我先走啦,再见。” “这么快啊......那晚安啦。” “晚安。” 回到宿舍,俞橙把书包放到书桌上,然后洗漱换衣,今晚再也没有打开过书包。 “奇怪。”舍友调侃她,“你今天这么早上床啊,难得没有学习到熄灯。” 俞橙应道:“今天有点累。” 舍友:“哦,等我洗把脸,马上就好。” 不到熄灯铃响,309宿舍最后一名还未上床的女生匆匆洗漱完毕,关掉了宿舍大灯。 落地窗前的窗帘紧密拉合,透不进一丝光。 室内的光亮就这样被瞬间夺去,陷入漆黑一片。 俞橙将棉被拉到颈部,紧紧压住颌下。 什么捂嘴...... 仿若场景重现,当周遭再次陷入浓重的黑暗,俞橙不禁屏住呼吸。 鼻尖相抵,呼吸相触。 那分明是吻啊。 ***** 西边天际已然铺满粉紫霞光,离落日不远了。 梁铮盘腿坐在排球场旁边的草地上,手里捏着一颗脐橙,时不时杂耍一般扔来接去。 纪驰今天早上莫名其妙买了一袋子橙子去上课,他本来以为那是要送给俞橙的,没想到到了傍晚,橙子一颗没少,还全在袋子里躺着。 排球场上,9班学生正在训练。 “天黑了。”班长叫停,“大家辛苦啦,赶紧去吃饭吧。” 纪驰抱着一个排球往梁铮这边走来。他弯下腰,将球塞进网兜中。 “走,吃饭吧。” 梁铮朝他伸手:“拉我起来。” “德行。”纪驰踹他一脚,最后还是把他拉了起来。 两个男生单肩挂着书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走在十几个学生的最前头。 纪驰用矿泉水洗干净手,忍不住扭头往后面望了一眼。 梁铮:“两天都没理你了?” 没瞧到人,纪驰悻悻扭回头,垂眸不语。 “你小子是不是干了什么缺德事啊?” 纪驰喉中一噎,侧目瞪他:“关你屁事。” 梁铮:“我这不是太想有个小嫂子了么。” “去你妈的。” 纪驰用湿淋淋的右手拍他脑袋,梁铮后脑勺一凉,两个人又没轻没重地扭打在一起。 他们班班长是个太平洋警察,看到什么都要管: “别闹了,还上不上晚自习啦。” “好的长官。”纪驰卖了个笑,面朝班长的时候,刚好得空又往后面瞅了一眼,“俞橙呢?” 班长:“在后面吧。” 梁铮干脆地扯住他:“咱等等呗。” 纪驰于是“半推半就”地放慢脚步。等到后面的女生们都赶上来了,他还是没找到俞橙。 “许茵。”纪驰习惯性地摸着后脑勺,“俞橙没和你一起啊?” 许茵停下脚步想了想:“噢,刚才芝芝让她去器材室还排球了。” 纪驰听罢,忍不住皱起眉。 他们班练习用的两个排球是管学校体育部借的,每天用完都要登记归还,但是以前向来是体委找男生去还球,怎么今天换胡芝芝做主,还让女生去? 梁铮低声说:“要不再等等小嫂子?” 纪驰瞪他一眼,不言,继续向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叹一口气,又问:“许茵,俞橙刚才往哪走了?” 许茵往操场远侧指了指。此时夕阳已全部沉入山峦,霞光渐变为黑蓝。 “主席台吧,器材室不是在那边吗?” 纪驰忍不住用拳头捶了一下手掌。